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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蕪和無妄正是利用了這一點,鬼軍自幽冥而來,天然懼怕白晝,必得隱於夜色,藏在水下,而九州水系四通八達,他們藉此分散開來,方能進可攻,退可逃。而一旦全數集結於此,又被獵物誘出水面,卻遭遇能匯聚天光的天心月輪這般克星,必然難逃覆沒的下場。
原來如此,原來剎羅以為是自己用陣困住了蘅蕪,殊不知,她才是被困住的那一個。
可是……難道蘅蕪讓我趕緊離開,僅僅是想讓我不要阻撓他們的計劃嗎?
冷北梟終於感覺到渾身不適,那是身上衣料被水浸得濕透,緊貼著皮膚帶來的,而他一向最討厭沾水。
他終於冷靜下來,甩手鬆開無妄的衣襟,然後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幾步。
是啊,他們修真界和鬼族的仇怨與糾葛,我又有什麼資格來管呢?
真是昏了頭了。
「和尚,昆梧山的人什麼時候到?」冷北梟又恢復了他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
雖說或許是源於錯覺,但自己對蘅蕪的感覺不是假的,總要親眼看著他平安無事才好。
無妄平靜道:「要誘得羅剎女賭上全部身家,必不能事先走漏風聲,此事越少人知道,因此我等並未通知昆梧來援。」
他又騙我?
冷北梟瞬間破了功,氣急敗壞道:「難不成就你一個人來的?現在通知也不遲,快去啊!」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不對,果然無妄臉色凝滯了一瞬,身子卻沒動。
天心月輪雖是鬼族的克星,千百年來啟動次數卻寥寥無幾,原因無他,只因要引天光,就必得以燃盡一位高僧的生命之火為代價。而有能力以自身心火支撐月輪的高僧,萬年來都找不出幾位。
如今,無妄的性命與天心月輪連在一起,月輪黯淡之際,就是他生命終結之時,而他一旦離開此地,月輪便會因失去支撐而很快墜落。
剎羅傾盡全力而來,這和尚又如何不是賭上了自己的一切?
冷北梟胸膛劇烈起伏几下,突然感覺到被人心的難測耍了一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你為何找上他?」
無妄握著腕上佛珠的手不覺緊了緊,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道:「這羅剎女詭計多端,冥頑不靈,貧僧曾數次嘗試將其度化,均以失敗告終。蘅蕪君聽聞此事,便有意相幫,與貧僧定下了這此般計劃。至於為何非他不可……因為唯有他,能讓羅剎女不惜一切代價。 」
正是這絲苦笑,讓他那不染煙火氣的莊嚴法相完全消失了,看起來與任何在苦海中掙扎的塵世男子別無二致。
「等等,蘅蕪就罷了,你又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冷北梟猝然看向他手腕上的赤梨佛珠,右手一揮,指向隱沒在岸邊草木間的剎羅,「莫非你之前在瀟湘與我說的,那個害了赤梨的女鬼,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