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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安搖搖頭:「他不會信,我又何必多費口舌?」
有些人就是這樣,對兄弟肝膽相照,對背叛者,卻毫不留情。信任一旦崩裂,他就再也不會交付信任。
決絕至斯,驕傲至斯,即便自戕,也要選擇最壯烈的方式,給世間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就是凜安所理解的湯稷。
其實論及強硬程度,凜安並不遜於他。他們誰都不願率先低頭,所以最終,只能兩敗俱傷。
「所以……」離淵悄悄抽出胳膊,一點點抬至凜安頭頂,擺出一個虛攬著的姿勢,同時放柔聲音,「從那以後,你每次聽到打雷,都會想起他。之所以害怕,是心裡放不下,還是覺得愧疚。每次聽雷都會被愧疚吞沒,所以才怕,是不是?」
「我心中坦蕩,並無半分愧疚。」
不願聽見雷鳴,只是因為怕每次聽到後,就會想起失去那輪太陽的時候,整個世界都晦暗下來的感覺。
離淵出現之前,凜安自虐般逼迫自己開窗聽雷,只因這雷聲是因司彤幼子而起。他心中傷懷,想以痛止痛,可這太過摧殘人心,若在此刻出現來自外界的波動,哪怕是最輕巧的一擊,勉力築起的心牆都會徹底崩潰。
更何況……
離淵跟湯稷那麼像。
不是容貌像,而是給人的感覺像。當時離淵的氣息從背後襲來,凜安幾乎以為,是湯稷魂兮歸來了。
他曾無數次設想,若自己有朝一日在黃泉下見了湯稷,說的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可那一刻真的來臨時,凜安發現自己竟然根本不想面對,只想躲,躲得越遠越好。
回憶源源不斷地襲來,伴著雨打窗欞之聲,讓人全身發冷,渾似溺入深海。凜安忽然覺得很累,很想閉上眼睛陷入沉眠,卻在闔眸的那一刻,察覺到些許異樣。
離淵動作不停,在床底下蹭來拱去,像某種尋求安全感的巨型犬妖,凜安給他蹭得難受,不得不睜開眼睛,問:
「你在做什麼?」
說這句的同時,他感覺離淵還抬腿往裡頂了頂,正好將膝蓋嵌進自己雙膝間留出的空隙里。
「擠,太擠了。這地方太窄,擠得肩膀疼。」年輕魔頭故意抱怨道,「你不讓我出去,又不靠里躺,我只好自己往裡靠了。擠著你了?對不住啊,要不這樣,你往我懷裡靠靠,這樣咱倆都能好受點。」
離淵此舉,難受是假,想趁機湊得近些才是真。之所以這樣說,是意欲先發制人,好讓凜安沒理由將他往外趕,並以此為基礎,再往裡逐漸蠶食,最後徹底占據上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