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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長夜有多喜歡月清塵,荒炎是一路瞧在眼裡的。如今他們二人的關係好不容易有所緩和,甚至看到了一絲修成正果的曙光,絕不能在自己這裡功虧一簣。
「恨?」蘭若卻覺得他這樣問話奇怪得很,斬釘截鐵道:「我為何要恨她?我敗給她,是我技不如人。若當年我煉出了五毒心,將愛恨怨哀盡數摒棄,那肝腸寸斷的便是蘇羲和,而不是我了。」
「五毒心?」荒炎眯了眯眼,狀似無意般問道:「什麼是五毒心?是誰告訴你,該去煉五毒心的?」
正在不遠處俯身救扶傷者的寧遠湄也支起耳朵,想聽鬼後如何作答。因為她曾在洛明川處有所耳聞,螺兒做下無數惡事,也是為了煉成這種名喚五毒心的東西。
蘭若不欲多答,只言簡意賅道:「一個自稱從天界來的男子。我最後問一次,荒炎,你讓是不讓?」
「你要過去可以,」荒炎同樣言簡意賅,「從我身上踩過去。」
女子定定望向他,嘴唇幾乎抿成一道線,卻不說話。她不說話,荒炎也不說,二人就這樣無聲對峙,可身上壓抑不住的激盪靈氣與鬼氣,卻將周遭池塘中水震得翻騰不休。
先前剎羅從黃泉下帶來的那些厲鬼在天心月輪照耀下,本就奄奄一息。此刻又被滔天靈力所激,更是紛紛躲在荷葉下面,不敢冒頭。朔風卻嗚嗚作響,叫人如聞鬼泣。
若說剛相認時,他們之間還因有未了的余情,而剩點溫情在。那此刻,二人周邊的氣氛卻全然僵了下來,仿佛各懷鬼胎,心中皆有暗流涌動。
恍惚中,蘭若覺得有點熟悉,仔細一想,這分明與當年他們分手前的那一幕,如出一轍。
果然,當年談不攏的,如今還是一樣。她跟他,註定不可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想不到回來走一遭,還能看到你有為旁人這麼賣命的時候。」她突然啟唇譏諷道,「只可惜,到頭來,也只是剃頭挑子一頭熱罷了。他們何時將你當過自己人?」
「夫人此話差矣。」還未等荒炎開口,卻有另一道男聲率先回答了她的問題,只是有些虛弱,顯得中氣不足,「佛曰,放下屠刀,回頭是岸。但凡刀煞有悔改之心,我佛慈悲,絕不會將他拒之門外。」
蘭若瞥了不遠處那說話的僧人一眼,唇角譏誚意味更濃:「佛?」
在水的另一邊,因為天心月輪在空中綻放的光芒太過灼烈,根本沒人能靠近三步以內。無妄便只能孤零零站在那一輪耀目月光下,形容枯槁,面色憔悴,儼然一副油盡燈枯之勢。可說話時卻一針見血,叫人根本聽不出,他是個幾乎被天心月輪吸盡了精氣的將死之人。
「佛門將貪嗔痴慢疑,五種該被戒除的欲望,合稱為五毒心。」無妄繼續道,「若集齊五毒,以陰火煉製七七四十九天,將之凝練成一顆至苦至痛之心,再把此心沒入體內,替代原本尚存部分軟弱良善的本心,它就會將原本屬於宿主的情感盡數吸納。以此心馭起瀾,奏出的樂曲自會怨毒無比,且馭器者不會遭受反噬,因為全部反噬,亦會被此心一併吞噬。阿彌陀佛,夫人,不知自稱來自天界的那個男子,是否也作此等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