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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天幕低垂,北風捲地,大雪紛飛,草木簌簌折腰,南蓁在偏殿藥室內守著丹爐打著盹,因不小心睡得沉了,險些誤了起丹的時辰。鼻尖剛嗅得一絲絲不尋常的味兒,她便跟只炸了毛的貓一樣跳將起來,眼疾手快地將爐內早已成型的藥丹夾起,小心放入銅盤中。
待見得那丹丸完好無損,南蓁長長舒了一口氣,接著極心虛地向里一瞥,發現月清塵正手握一卷書靠在床頭,並沒有往這邊看,這才放下心來,小心翼翼地端起銅盤向他走去。
待離得近了,南蓁偷偷抬起眼帘,見月清塵整個人被籠罩在床邊明珠的光暈之中,雖隔著帘子看不真切,卻覺他素來冷清的形容變得溫柔起來,氣色也好了許多,不再像前幾天那樣面無血色。
看來我的藥起作用了,南蓁喜滋滋地想著。
說來也怪,那合該挨千刀的魔尊雖一看就不好相與,但對裡面那位公子,卻真是上心得沒話說了,什麼鳳髓龍骨,瓊漿玉露,只要是對身體有益處的,全都一波一波地往這屋裡送,還抓了十幾個煉藥師聽候差遣,看這架勢,倒真不像對一個單純玩玩而已的孌寵。
這屋內的博古架上本也放著價值連城的古玩玉器,但可能是為了防止公子摔碎了用來自盡,已經盡數換成了書本,還淨是些南蓁連書名都看不太懂的厚本子,字雖都認得,連在一起卻不知是何意,虧那公子看得聚精會神。
這越是相處久了,南蓁就越覺得他絕不是只有一包草的繡花枕頭,可若真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又怎會被囚困在此處?
這世上有名有姓的美男子就那麼幾個,他到底是何許人呀?
「公子,歇歇眼睛,時辰到了,該吃藥了,外面敷的藥也該換一換了。」
待走到床前,南蓁盡力斂了心思,只低著頭半跪下身去,雙手將那銅盤舉過頭頂,柔聲細語地勸月清塵吃藥。
對方沒有動靜。
南蓁只當他是怕苦不願吃,便繼續執著地托著銅盤不動,左右環顧間,餘光卻忽瞥見床邊案上擺著的空碗。
見那木碗邊沿水漬未消,南蓁頓時急了,聲音猛提高了八度道:
「呀,公子你你你……你怎麼又吃冷酒!還吃了這麼多!快讓我看看……」
餘下未說完的話在看清月清塵面容的瞬間戛然而止,混著震驚一併吞回了肚子裡。
若說月清塵此前是冷若冰霜,清如中天之月,如今就是艷若桃李,色如春曉之花。
單看月清塵雙目迷離,便知原來他今晚氣色好轉,並不是因為她治療有方,而是那跗骨之蛆般的胭脂色,再度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