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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事實恰恰相反,她不是他的母親,他也不是她的孩子,他們對彼此而言都僅僅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沈邱鳴很快就高興不起來了。
因為派來看護女人的那個護士姐姐用飽含同情的語氣悄聲告訴他,這場手術成功的代價是摘除了你母親的子宮。
沈邱鳴靜靜地望著躺坐在病床上的女人。
她雖然保住了性命卻失去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童,甚至永遠失去了餘生再次孕育胎兒的權力。
對於某些女性來說,這份來自醫生的診斷書就如同絞刑架前的那道無情宣判,又或許比要了她們的命還殘酷數倍。
沈邱鳴不知道他救回來的這個女人屬於哪種,他沒有聽見歇斯底里的瘋狂尖叫,也沒有看到尋死覓活的癲狂發泄。
那女人在得知此事後只是沉默地躺坐在病床上,生理淚水不斷從她的眼角傾瀉而下,染濕了蒼白瘦削的清秀臉頰,宛若一支艱難生長在爛泥之上,苟延殘存的純白薔薇。
她明明僅在唇齒間漏出過幾聲微不可察的泣音,聽得卻莫名叫人肝腸寸斷。
女人越發難以抑制住情緒,眉宇間流露出濃郁的哀痛神色,口中低低地哽咽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一遍又一遍,仿佛陷入永無止境的詭異輪迴。
有那麼一瞬間,沈邱鳴能夠真情實感地感受到眼前這個女人的身心正深陷於某條不知名的暗河之中,河裡流淌的儘是痛苦與絕望。
她垂死掙扎卻無人能救,逐漸喪失了求生的欲望,強烈渴求著以死解脫。
「操。」
沈邱鳴煩躁地罵了句髒話。
他抿了抿唇,猶豫幾秒後最終認命般地走過去抽出紙巾,並不怎麼溫柔地小心拭去女人臉頰掛著的瑩瑩淚珠。
女人淚眼婆娑地抬頭望著他,神情訥訥地不知對這位救命恩人說些什麼好。
她不說話,沈邱鳴倒是開口了。
他竭盡所有的善意,對那女人說——
「別哭了,你不是想當媽麼?」
「我來做你的兒子。」
我也想受人保護,被人所愛。
但我一直煢煢獨立,孤身一人。
生存是我唯一的抉擇。
直到那天,我三生有幸遇見了你。
*
在那女人塞錢托人辦理領養手續後,沈邱鳴在法律上多了個法定監護人,在生命里多了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