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章(2/2)
「我想你應該心裡有數吧?你說的那麼確定,另一個世界的東西就真的會出現喔!這就好像百物語(註:據說一群人晚上一起講鬼故事,講到第一百個時真的會出現鬼怪)一樣。」
「竟然對會怕的人說這種話……」
「所以你只要認為不恐怖就好了啊!裡面真的沒什麼,這可是親眼見證大自然神奇的好機會呢!搞不好會有從沒看過的生物喔!」
「說的也是……生物倒是沒關係……」
龍兒與大河站在一旁,一邊嘆氣一邊聆聽兩人的對話——
「也許拉北村入伙是正確的決定。」
「他的說話技巧真是太棒了。」
是嗎?雖然龍兒有所存疑,不過眼睛閃閃發亮,面帶微笑的大河已經病入膏肓。話說回來,實乃梨無法拒絕北村的邀約也是事實。對實乃梨或許有些抱歉,可是事到如今,只有盡全力讓你害怕了!龍兒僅存的機會只剩下保護驚慌失措的實乃梨。目前的情況與當初的計劃大不相同,但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只能拼命前進。
「很好——!出發吧!北村探險隊!我是RED、高須BLACK、櫛枝BLUE、逢坂PINK、亞美也是BLACK!」
「哇——我是PINK……」、「為什麼人家是BLACK!?」、「你那是膚色吧?」不過「RED」完全不理會他們大吵大鬧的聲音。
「各位都拿到手電筒了嗎!?想見見黃金眼鏡蛇嗎?」
拿到了!隊員完全不理會後面的問題。每人手拿一支手電筒,打開開關,以有點靠不住的光線照向洞窟深處。通道的寬度大約可以容納兩名大人張開雙臂錯身,寬闊的通道一直延伸,海水有如小溪一般流入正中央的岩石凹槽。洞窟的寬度與高度都夠,走進裡頭應該不會有危險,不過卻擁有足以讓實乃梨害怕的深度與黑暗。
「部隊前進——!」
「唔,好黑喔……等等啦、北村同學!」
實乃梨害怕地跟在北村後面、大河與龍兒也迅速跟上。
「餵、川嶼,走囉!」
「……」
亞美跟在最後面。是是是……她故事嘆了口氣,懶洋洋地搔搔頭,跟在他們身後。
這個涼爽到有點冷的狹窄空間裡,只聽得到五人穿著海灘鞋走在潮濕岩石堆上的腳步聲,以及有如小溪的海水聲。
「……嗚……好暗喔——好窄喔——好恐怖喔……」
什麼都沒做,實乃梨就已經快哭了。她一邊彎腰環顧四周,一邊不安地往前走。
北村說的第一個機關快到了。龍兒以銳利目光看著左右,同時一手緊緊抓住大河連身洋裝的肩帶。一開始還「你很煩耶!」、「變態!」吵吵鬧鬧的大河,已經有過四次差點摔倒的經驗,也被龍兒拉起來四次,所以現在乖乖閉嘴。
大河的表情有些古怪,回頭看了龍兒一眼。快了吧——北村所謂的「第一關……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他們沒問這是什麼意思,依照北村的說法:「這個機關可是活用物理法則,運用最少人力,足以獲得最佳點子獎的恐怖機關裝置」……聽到那麼誇張的說明,包括龍兒在內的人,內心都忍不住興奮狂跳——到底會發生多麼驚人的事?實乃梨會被那個恐怖機關嚇到嗎?
走在前頭的北村若無其事地對身後的龍兒投以意味深長的眼神,好像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龍兒的身體開始覺得緊張,看著前方。北村趁著實乃梨沒注意時,一腳鬆開岩石與岩石間的線,正前方的東西迎面飛來——應該是說利用鐘擺作用晃過來。「總覺得有點怪……」實乃梨邊說邊往左轉,那個東西便無聲飛過實乃梨的右邊——
「哇啊……!」
「啪!」打到龍兒身邊的大河臉上,又晃回來。
「唔……」
亞美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安全過關。
「唔……」
然後就貼在龍兒的後腦勺上面靜止不動。
貼在龍兒頭的——炸油豆腐X1、轉過頭臉部肌肉抽動的——
北村X1。還有——
「哇哇!喔、嚇了一跳!這不是海參嗎!?」
藏身岩石堆的——海參X1、看到海參而蹲下來的——實乃梨X1。
「我……我的臉……」
慘遭油豆腐狼吻的大河臉上一片油膩,連在一片黑暗中都看得閃亮油光。這太慘了……正要瞪北村一眼的龍兒發現大河的模樣,不禁「噗!」笑出來,完全忘記自己的後腦勺也是一樣悽慘。緊接著肝臟遭到寂靜的肘擊,龍兒無聲跪地……這些事情實乃梨通通不知道。
第一關……失敗。原來如此……龍兒想到一件事——或許北村的成績很好,可是本質上卻是一個無藥可救的笨蛋!「那就是丸尾的優點啊——☆」、「丸尾同學真可愛——☆」北村親衛隊的幻影在黑暗中躍動。
在婉蜒的洞窟里前進了好一陣子——
「喔喔!」
北村大叫——這是提醒大家第二關到了的暗號。在看過第一關的超遜表現,實在很難期待第二關的表現。不過按照北村的說法,名為「未知的溺死者」的第二關可是他最費心、費力、費時的一關。龍兒身旁鼓著腮幫子的老虎用力擠向前,看樣子這個傢伙似乎還是相當期待北村的嚇人機關。
聽到北村的聲音,實乃梨誇張地發抖轉頭:
「什麼?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海參嗎?」
「不,不是!」
北村大叫的同時抓住實乃梨的肩膀,用力往前一推,實乃梨連忙慌慌張張地拼死用力定住穿著海灘鞋的腳。
「幹嘛、幹嘛!餵、等等!等等等等!」
可是北村完全不把實乃梨的抗議當一回事,毫不留情地將手電筒照向前方的岩石陰影,以宏亮的聲音大喊:
「你看!那是什麼——!?」
吵死了!亞美冷冷說完之後繼續沉默。
「嗯?什麼?什麼也沒看見啊?」
啊啊啊!抱頭的是龍兒和大河。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唉、算了算了!
「不、不對吧……?看、那邊好像……有什麼,你沒看到嗎?」
「嗯~~~什麼也沒看到!對了,北村同學知道矯正視力要花多少錢嗎?我也在考慮是不是要配副院長眼鏡,最近遠處都看不清楚,春天作視力測驗還有0.5的……」
「咦!?那根本就是近視了嘛!」
「真的嗎……?果然近視了嗎?啊——真討厭……目前上課坐的位置是沒什麼問題,不過我也在想繼續下去真的沒關係嗎……」
「這樣一來比賽也會受到影響吧?我覺得還是配個眼鏡或隱形眼鏡比較好喔!」
幹嘛扯到眼鏡的話題啊!?龍兒已經無力吐槽了。他抓抓油膩膩的後腦勺,怎樣都無所謂了。剛剛的油豆腐可是好好收在口袋裡面(龍兒隨時都會攜帶小塑膠袋)。
另一個讓龍兒覺得怎樣都無所謂的,就是擺在岩石陰暗處、北村做的溺死者——用廢棄舊漁網和床單做出的神秘人型決戰兵器……雖然說怎樣都無所謂,可是嘴巴為什麼要畫成○呢?看來根本就是另一種用途的……
「餵、大河怎麼辦?北村是個笨蛋耶!」
「不准說北村同學的壞話。接下來一定還有其他機關。」
大河皺眉瞪向龍兒,鬼鬼祟祟說著悄悄話。
「唉呀——不過話說回來,這個洞窟滿涼快的嘛?」
如此說道的實乃梨完全忽略岩壁上單調到不行的紅色色塊——那是紅色油漆製作的第三關「消失不了的血漬」——大河發現實乃梨根本沒注意,也掩不住失望的心情:
「怎麼辦……」
龍兒已經無力嘆氣,也無力責備北村。北村之前這麼說:「襲擊櫛枝的三大恐怖機關!第一關讓她痛苦尖叫、第二關讓她失魂落魄、第三關讓她魂飛魄散!應該沒問題!」可惜亞美和我都沒參與機關製作。難道這趟洞窟探險,就要在這種氣氛下結束了嗎?難道我的夏天,就要在毫無重大進展的情況下結束了嗎?
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龍兒不自覺停下腳步挽起手臂開始思考。
「咦?高須同學,怎麼停在那邊?我們會拋棄你喔——哇啊啊啊啊啊!」
等候多時的實乃梨慘叫聲響徹黑暗洞窟。龍兒心想,該不會、該不會……
「抱、抱歉!高須同學……那個……在這種昏的地方,手電筒……還是不要從下往上照比較好……」
怎麼這樣!
龍兒只能呆立當場。什麼嘛,我的臉真的具備恐怖機關條件嗎……
「嘎——哈哈哈哈哈哈——!」
實乃梨身旁的大河放聲大笑,笑聲猶如從地獄窺視人間的怪鳥。她一手指著龍兒、打從心裡露出詭異表情、抱著肚子、噴出眼淚,因為笑得太厲害而噎住「咳咳咳咳!」但是看到龍兒的臉,大河又再度「唔——噗!」笑出來。
「嘎哈哈哈哈!龍兒、你……說來真……嘎哈哈哈哈哈!」
「我、我最討厭你了!哇喔!」
正在氣頭上的龍兒想要轉過頭不理大河,卻因為濕答答的岩石堆而腳滑,丟臉地跌個四腳朝天。
「哇!高須同學,你還好吧?小心一點!」
實乃梨趕忙接近龍兒,龍兒的臉頓時像噴火一樣灼熱,拒絕實乃梨伸來幫助他的手。就在他扶著岩壁準備起身時——
滴!
「……!」
手上有種潮濕的觸感,纏上好像細絲的東西……舉手用手電筒一照——
「咦……」
實乃梨後退倒在地上,連叫都叫不出來,只能趴在地上抱住大河的腳。龍兒伸出手指,嘴巴只是拼命張開,同樣發不出聲音。
太好了!嚇到她了!現在可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因為龍兒第一時間也嚇到了。手上的東西。是濕濕的頭髮……纏在手指上、柔順滑溜、流下黏黏的水滴。這是什麼?幾分狼狽的龍兒終於想到——
北村這傢伙總算有個真正噁心的嚇人裝置嗎?不只嚇到龍兒,也嚇到實乃梨……難道還有第四關?像是「撥掉頭髮之後」之類的?
「高高高高、高、高須、同、同學……!那那那、那是……!?」
「是頭髮吧……這是什麼啊,真噁心!」
龍兒揮手撥弄糾結的頭髮,誇張地皺起眉頭,這時突然注意到——咦?這麼說來,昨天在枕頭上的頭髮……不也是同樣的觸感嗎?我沒告訴北村有關頭髮的事啊……
「啊……!呀!明明就很恐怖!很恐怖!這裡有東西!我們會被詛咒!啊——!」
龍兒還沒來得及說出心中那股奇怪的感覺,實乃梨就已經陷入恐慌。用力拍打岩壁大叫「讓我出去!」北村任由實乃梨去鬧,小聲地在龍兒耳邊說道:
「高須,幹得好!你準備得真周到啊!」
咦……?
瞬間好像有人當頭澆下一盆冰水。
全身的血液迅速退到腳底,臉和手指都像冰塊一樣冰冷。
「大、大、大……」
龍兒抓住大河的手和肩膀。「別隨便碰我!」大河甩開龍兒,馬上又被抓住。
「真是的,幹嘛擺出那麼恐怖的臉!」
「大河……剛剛、剛剛的頭髮……」
「嗯,看到了。北村同學總算弄出比較像樣的嚇人把戲了!看吧,北村同學果然能幹!」
「不,那不是北村弄的,而且我沒有告訴他昨晚的事。你沒注意到嗎?那和昨天的一樣啊!就是昨天……在我枕頭上的頭髮!」
大河在黑暗中張開櫻桃小口,貓眼圓睜發出光芒——
「哇!大河、牽著我的手!我們一起走!北村同學為什麼要往裡面走————?」
「沒有啊,聽說這邊是出口,真的!」
一馬當先的北村哈哈大笑,抓住大河的實乃梨緊跟在後。一個人被留下的龍兒開始發抖……不好,腳好像害怕到動彈不得。
「川、川嶼!」
龍兒發現走在最後面的亞美,拼命伸手呼喚她的名字。
「幹嘛?怎麼了?該不會是……你怕了?」
亞美只丟下這麼一句話。現在可不是為這種事受傷、生氣的時候了!
「別管那麼多了,我們一起走好嗎?」
「不?要!」
「為什麼!?」
龍兒拋開自尊的要求,卻被亞美毫不留情地拒絕。「哼!」只見她一臉兇惡:
「啊——啊……已經夠了,這種愚蠢的騷動一點也不好玩又無聊,恕我不奉陪了。我已經說過不幫忙了吧?結果我還是幫了……陪你們鬧到這裡,也應該夠了吧?我要走其他路先回別墅去了。」
「等……喂!川嶼!」
龍兒想
拉住她卻沒拉到。這下子該怎麼辦?龍兒看持北村他們,沒想到他才停下腳步一會兒,北村三人已經不見蹤影……龍兒這才知道自己已經被他們拋下了!既然這樣,能選擇的路只剩下一條——
「我和你一起去!」
「什麼?等一下——你很煩耶——?你不是要照顧可愛的實乃梨,還有放心不下的掌中老虎嗎?」
「囉嗦!」
龍兒說不出「因為他們棄我而去了!」只能一邊注意後頭的狀況,一邊跟著亞美走入一旁的岔路。
***
「餵、餵……你真的知道該怎麼走嗎?」
「知道啦!我小時候在這裡建造秘密基地,常常在這裡玩。」
亞美運用自己的長腿優勢大步前進,完全不把潮濕岩石、湧進通道的海水當一回事,龍兒只能跟在她的後頭。藏不住自己的不安情緒、靜不下心的他只能環顧四周,沒出息地不停追趕,深怕跟丟了亞美。
「北村他們不知道有沒有發現我們不見了?不曉得有沒有在找我們?」
「幹嘛這麼害怕?和大家分開這麼不安嗎?」
亞美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龍兒,她的眼睛反射手電筒的微弱燈光,有如星星閃爍。
「也不是、是……」
龍兒差點說出口。
因為昨天晚上的奇妙事件,還有剛才發生的事……龍兒附近確實有什麼詭異的東西……可是如果把這些話告訴亞美,也只是讓她更加害怕。和我這個靠不住的傢伙在黑暗中獨處,如果再聽到那些事情,怎麼可能繼續保持冷靜。
「——因為我有點怕黑。」
「是嗎?」
亞美像大河一樣抬起下巴,看向龍兒。這張臉真的很漂亮,無論怎麼窺探她的眼睛深處,都難以理解在裡頭蘊藏的心情。最接近正確答案的說法,或許就是挑釁了吧?
「那……如果我把你留在這邊自己走掉,你打算怎麼辦?」
亞美嘴邊突然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會覺得恐怖?和我分開會不會不安?會感到寂寞嗎?」
「……啥?」
「回答我。高須同學不想和我分開吧?你需要我吧?」
亞美貼近龍兒,眯起她的大眼睛,可是眼神毫不猶豫。鼻尖快要頂到龍兒下巴的亞美貼上龍兒的身體。不過很抱歉,龍兒此刻可沒那個閒功夫被亞美的攻勢耍著玩!雖說柔軟的肌膚觸感讓龍兒有點動搖,他還是推開亞美的身體:
「現、現在可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龍兒不停思考,該怎麼讓亞美知道兩人此刻正陷於詭異事件之中呢?怎樣才能不嚇到她,又能讓她了解現在不適合開玩笑?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嗯——原來如此啊?你想說的是,我們趕快和大家會兒,一起嚇嚇櫛枝,是吧~~~~」
龍兒的用心無法傳進亞美心裡。被打敗的龍兒面前,美麗的亞美臉上出現略帶寒意的微笑接著稍微前屈上半身,食指按在嘴唇上,擺出抬眼上看的必殺光姿勢說出意想不到的話:
「我覺得實乃梨不適合高須同學喔~~~」
「為……我又沒……那種……幹嘛突然提這個!?」
「動搖囉!」
「嘻嘻!「亞美在發出邪惡笑聲的同時,轉身背對龍兒,聲音突然變得毫無起伏:
「至於適合高須同學的人,舉例來說——」
她停了一會兒,吐口氣繼續說:
「——想知道嗎?」
背對著龍兒還是可以挑釁——垂落在衣服上的頭髮有點卷,一瞬間可以看到側臉的精緻輪廓。可是龍兒不甘被她玩弄,儘可能壓低聲音:
「……我不怎麼想知道。」
「那我就不告訴你。先、走、一、步、拜!」
「咦!?」
這根本就是故意惹人厭嘛!亞美明知龍兒害怕,竟然冷若冰霜不防地拔腿就跑。
「川、川嶼!喂!等等啊!川嶼!」
亞美不回應也不回頭,像只腳步輕快的羚羊在岩石堆中奔跑——從腳下的水聲就可以知道速度很快——她似乎想甩開龍兒,刻意在彎彎曲曲的狹窄岔路跑去。
不安的龍兒只憑微弱的手電筒光線在後頭拼命追趕,幾乎快要喘不過氣,。看來他除了全力追逐奔跑的亞美,已經別無選擇。
「喂!等、等一下!我求你等一下!你真的知道要往哪裡走嗎?」
龍兒好不容易抓住亞美的手肘,可是亞美沒有甩開龍兒的手,反而開始環顧四周:
「——唉呀?迷路了。」
我就說會發生這種事了,誰叫你沖這麼快。我不是說了……這下子該怎麼辦?你根本不知道我們現在處於什麼狀況吧?這些說不出口的想法一股腦湧上龍兒的腦袋。龍兒努力站直身子:
「沒、沒問題的!北村他們一事實上會來找我們!你別怕,有我在!」
龍兒雖然快要崩潰了,還是努力裝出含糊的笑容,希望亞美不要因此而感到不安。他只能做到這樣,不知不覺用力抓住惡疾的肩膀。
「……高須同學,對不起!」
「不、不用道歉!」
「不是,對不起、對不起……我說迷路,是騙你的!」
鏗!龍兒感覺下巴好像掉下來了。亞美扭動身體,露出水汪汪的吉娃娃眼神看著龍兒:
「唉呀,再怎麼說人家也不可能這麼亂來嘛~~用腦袋想想就知道啦!」
小、笨、蛋☆亞美的食指輕碰觸龍兒的鼻尖。龍兒抓住她的手指。
「……!……!……!」
「哇!住手!等一下!都說對不起了啊!呀——!」
龍兒不給亞美機會逃走,一手抓住亞美,一手揮舞裝有油豆腐的塑膠袋打她。生氣!我真的生氣了!害我這麼擔心——這個傢伙、這個傢伙、這個女人!
「……噗!哈哈哈!」
被油豆腐毆打的同時,亞美不知為何突然大笑。話先說在前頭,現在好笑的可是這個下巴與臉頰遭到油豆腐攻擊的女人。
「這、這可不是笑的時候好不好!我真的很擔心啊!」
「唔噗、哈哈哈!對不起、對不起……因為、因為、高須同學好像小孩子!哈哈哈哈,住手、油豆腐——!」
「可惡……當我是笨蛋……」
放開哈哈大笑的亞美,龍兒開始盯著油豆腐……嗯,沒問題。真不愧是油豆腐,依然完好無缺。
「高須同學,真——的是個,怎麼說……很沒用的傢伙耶?」
「關你屁事!」
亞美還是氣喘吁吁,邊說邊靠在岩壁上,擦去眼角的淚水…
「喳呢,那麼沒用的模樣……譬如說一生氣就拿油豆腐亂揮,我並不討厭喔。餵、我說喂!別盯著油豆腐,聽人家講話!」
「我有在聽。」
「我剛才不是說過實乃梨不適合高須同學嗎?那可是認真的。因為高須同學不可能用油豆腐打實乃梨,也不會在實乃梨面前表演自戀狂的模樣吧?」
亞美終於收起笑容,恢復平常冷酷的眼神。眼睛閃閃發光,定眼看著龍兒腳邊:
「再說……高須同學是月亮。」
「……什麼意思?」
「實乃梨是太陽,待在她的身旁,只有燃燒殆盡,終究只剩消失一途……這是我的看法。只是憧憬她的話,永遠無法對等。能夠和你對等的人,舉例來說——像是我這種人。」
「……我和你只有身高對等吧?」
我早就知道實乃梨是太陽了,一開始就知道了。因為她就有如太陽一般耀眼,我才會對她一見鍾情、喜歡上她。這種事情不需要亞美提醒。
「……」
「我是這麼認為的……如果是和高須同學在一起,我們就能夠對等相處。」
亞美冰冷的手指不知幾時纏上龍兒的手腕。她站在龍兒旁邊,手指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抬頭仰望龍兒——
「這已經和逢坂大河無關,只是我的想法……因為我這麼想,所以才會這麼說。你不用胡思亂想。」
瞬間離開龍兒身邊,比剛才靠過來時還要快,仿佛跳舞翻身過去——伸手撥弄頭髮,露出天使笑容。
兩人再度前進沒多久——
「咦?電池沒電了嗎?」
龍兒的手電筒突然變暗,不停閃爍。
「啊,我的也是。」
說著說著,亞美的手電筒也差不多在同一時間開始閃爍,幾乎快要熄滅。
「餵、這下慘了。要是沒有手電筒,這裡可是一片漆黑喔!」
「咦……這樣一來,就算我再厲害,可能也走不出去
……距離出口還有一段路耶。」
「我們快點和北村會合吧!」
兩人互看一眼點點頭,同時邁開步伐。這可不是開玩笑,這下子問題大了!
兩人拼命跑了好一陣子,好不容易聽到其他人的聲音。
「川嶼!是大河他們的聲音!」
「嗯,我聽見了!」
仰賴忽明忽滅的燈光,兩人再度轉進狹窄岔路。
「哇啊!我的手電筒不行了!」
「抓住我!快點!」
跑在前面的龍兒伸出手——亞美的手電筒完全熄滅,纖細手指輕輕抓住龍兒的手,龍兒用力回握——會怕也是理所當然的!亞美可是女孩子,我必須保護她才!
跌跌撞撞的兩人終於回到寬廣的大路。
「哇啊啊啊啊啊!嚇死人了!」
「唔喔!」
迎接兩人的是實乃梨的慘叫聲,以及被實乃梨慘叫聲嚇到摔倒的大河。
「高須還有亞美!你們跑到哪裡去了!?我還以為你們走散了!」
「我們是走散了啊!你們竟然拋下我們自己先走了?不過這不重要,我們的手電筒不行了。川嶼的已經不行了,我的也差不多了。」
「你們也是嗎?」
北村一句話就讓龍兒愕然無言。實乃梨伸手拉起大河的手,大河手中的手電筒也玩完了,實乃梨與北村的手電筒也是不停閃爍,一副垂死掙扎的樣子……正想開口——
「哇啊、熄了!」
龍兒的手電筒突然熄滅。
「騙人的吧!?喂!討厭討厭討厭!如果全部都熄滅怎麼辦!?不就走不出去了嗎!?」
實乃梨的哀嚎混雜著眼淚。
「不,不會啦,我們只要沿著岩壁一直走,就可以回到入口……再說我們剛剛一路走來也沒走進岔路……」
「怎麼可能!我們已經離入口相當遠了,也走進不少岔路!這樣一來我們會一直原地打轉啊!哇啊!熄滅了!」
真是禍不單行,實乃梨的手電筒也在此刻熄滅……現在僅存北村的手電筒,實乃梨用力抓住亞美與大河的手臂,龍兒也連忙走近,儘量不要離太遠,貼在女孩子身後前進。
「餵、你也過來這邊……」
一片寂靜——
北村的手電筒突然熄滅,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沒有任何光線,敏銳的耳朵聽見誰咽了一口口水……海水依然嘩啦嘩啦流動。
「對不起……我剛剛鬧得太兇……現在有點不舒服……站不……」
「咦!?小、小實!?」
「實乃梨!?真的嗎?」
「櫛枝!」
「咚!」黑暗中響起實乃梨倒下的聲音。龍兒拼命揮動雙手,想要扶起倒地的實乃梨。
「沒事,我抱住櫛枝了。」
北村的聲音讓龍兒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那、那是什麼聲音……」
「討厭、好像什麼在拖行……咦?那是什麼?」
嘶、嘶……低沉的聲音就在附近,好像有股氣息……正在繞著我們?
「龍兒……你在哪裡?龍兒……」
「這裡!」
小小的手掌擦過自己臉頰——是大河的手。反射性意識到這一點,龍兒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腰。到了現在這種時候,大河也沒有抗議,兩人的身體緊靠在一起,可是奇怪的聲音依舊持續不斷,就連龍兒也快暈倒了。
這是夢吧?是惡夢吧?
如果這是現實……如果在這裡遭到某個東西襲擊,搞不好會死掉?龍兒腦中浮現泰子的臉。如果自己有個萬一,泰子也會一起死啊!這樣一來就什麼也不剩了!早知道會死,當初就該乾脆一點向實乃梨告白!被甩也好、讓她不愉快也好,就算友情到此為止也好,反正死了都無所謂了!
如果眼前的情況真是現實,「那個」還比較好!好上幾倍!就是那個大河和我都害怕的狗未來。那種下場或許很沒用、或許很沒出息,至少看起來是幸福的……事到如今,龍兒不禁開始這麼認為。
有大河、有泰子、還有小鸚,雖然只是狗屋,好歹也是個家;雖然是狗倒也生了不少孩子,一臉幸福的泰子抱著孫子……跟大河說吧!一定會被揍,不過還是說吧!
告訴她:「狗未來」或許還不錯。
「呀——!」
龍兒的想像被尖叫聲打斷,那是亞美的叫聲。
「你們聽到了嗎!?餵、聽見了吧!?好討厭,那是什麼啊!?」
龍兒也聽到了那個聲音,好像來自地底的低鳴,不像人類發出的聲音……令人不舒服的恐怖聲音,簡直就像怪物的聲音。
「混……蛋……!」
大河也發出不輸怪物的低吼聲。
「既然這樣……既然這樣——!來吧!囂張的傢伙!」
老虎本能覺醒了嗎?大河在黑暗中咆哮,甩開龍兒的手打算起身、等等!拜託你別跟對方開打!龍兒用力拉回大河的身子。
「住手、大河!你也會有危險啊!」
「少囉嗦!我怎麼可能漠視不管!反正都是死路一條,那我寧可奮戰到死!再一下、我快要看見了!」
「不會吧!?」
這就是天生的猛虎,連夜視能力一併繼承的貓科動物——逢坂大河。
只要這傢伙不高興,就會露出獠牙:只要審美觀點她視為敵人,就會伸出虎爪;身材雖小,卻充滿超乎常人的鬥志與殘暴。「吼!」大河低鳴示威……雖然她是如此堅強、擁有值得信賴的力量——
「好!沖啊————————!!」
「給、我、住手————————!」
龍兒叫得比大河還大聲,聲音響徹整個洞窟。他使盡全力拉回狂暴的大河,連同亞美一起緊緊抱住:
「聽好,全都給我冷靜一點!這種時候還這麼亂來,成何體統!?我們先來報數!一!」
「二、二!」
「亞美以快哭的顫抖聲音回應。
「三——!」
這是大河的怒吼——
「四和五不見了——!!」
龍兒快要昏倒了。四和五,也就是實乃梨和北村。大河忍不住掙脫龍兒的手臂——
「小——實!北——村——同——學!」
拼命呼喚沒有回應的死黨與單戀對象——
「唔哇!」
雖然四周暗到看不見,不過聽這聲音應該是滑倒或是摔跤。大河擺脫龍兒的手臂,然後發出慘叫聲,接著是一聲「啪沙!」的水聲。
「大、大河!?掉下去了!?」
「噗!……唔噗!噗呀——啊!」
龍兒在黑暗中忘我地朝發出水聲的地方爬去,拼命揮手想抓住應該是大河手臂的東西。得快點把她拉起來才行!
「大河沒事吧!?」
實乃梨的聲音聽來莫名大聲。
「暫停!暫停——!北村同學,發生意外了!先救大河!」
「收到!」
兩把手電筒突然亮了起來。
其中之一是北村,他就站在不遠處;而另一把——
「你、你……」
「呵呵呵,被發現就沒辦法了……我不會再逃避了!我就是是人稱小實的櫛枝實乃梨!」
她手上拿著麥克風,而麥克風另一頭對著發出那個不像人類,比較像是怪物發出的聲音的地方——肚子。
龍兒並非抓到大河的手,而是大河的腳——大河倒在水深二十公分的地方,被龍兒抓住一隻腳,正在拼命遮住自己的內褲,還沒察覺現在的狀況。而龍兒跟亞美也搞不清楚到底這是怎麼一回事。
為什麼?究竟怎麼了?人稱小實的實乃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