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2/2)
「咿咿!」
然後連忙跑到龍兒身邊看著鳥籠:「騙人!該不會是剛才搖晃的關係吧?」
鳥籠中那隻被當成爭執道具的可憐受害者已經開始掉毛了。不曉得它是因渾身僵硬而倒在籠里,還是因為失神而從木棍摔下去,總之它的腦袋現正卡在籠子的縫隙里。
大河快哭出來的聲音「完了完了,怎麼辦!」以及龍兒因慌亂而顛三倒四的尖銳聲音「叫救護車!不對,找獸醫!」兩者成了一首送葬曲。
高須小鸚,享年六歲……不會吧?
「啊,怎麼搞的,剛才那輛車明明是空的……」
龍兒盯著拒絕載客的計程車尾燈,不知不覺擺出大罵對方「王八蛋!」的兇惡姿態。這已經是第二輛拒載了。
自從兩人離開動物醫院來到晚上沒什麼計程車經過的國道,已經過了十分鐘。
「該不會是不想載高中生吧?」
「應該是你的臉太恐怖吧?」
大河連箱抱著剛從地獄回來的小鸚坐在路邊護欄,一臉無趣地注視飛奔而去的車流。
「算了,我們稍微走一段路,走到十字路口那邊吧!我想那邊應該會有比較多從車站離開的計程車……」
呼——大河無奈吐了口氣之後,準備跳下護欄,沒想到卻發出「唔哇!」低聲慘叫。原來是連身洋裝的蕾絲卡在護欄接縫裡了。
「真是的……你在搞什麼啊!」
大河皺著眉,似乎打算用力拉扯裙子。一旁觀看的龍兒連忙出聲制止:
「啊啊,裙子會破掉啦!再輕一點!」
龍兒跪在路旁,準備輕輕拉出價值十萬元的連身洋裝蕾絲時——
「煩死了!」
隨著尖銳的「啪!」一聲,薄綿裙子就這麼沿著大河硬扯的方向裂開。接著她把裝著鳥的箱子塞到龍兒手上,轉過那張怒氣沖沖的臉。
「真受不了……」
龍兒小跑步跟在大步走在夜路上的大河後方。
「恩……的確是有幾點值得反省……畢竟都是因為我們無謂的爭執,才害得小鸚變成這樣。餵、龍兒,你也有責任吧——全都要怪你那異想天開的幻想,說什麼[我在生氣』之類的蠢話……」
「咦?」
雖然大河沒有轉過身來,可是自言自語的內容讓人搞不懂她的意恩,於是龍兒走到她身邊並肩而行,一邊偷看大河的神情。
大河則是繼續說:
「我的確是不夠親切……」
恩恩,龍兒點點頭。
「我只是覺得好笑,可是完全沒發脾氣喔。我是說真的,打從心底跟你說真的!反正你的事與我無關。」
「……」
此刻龍兒的心裡,疲憊的感覺遠大於生氣,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抱怨了,只是望著大河的臉。大河撥開礙事的長髮,對著龍兒微微一笑:
「那我先走一步了。我可不想和你這隻好色狗交情很好地並肩走在一起!」
真是過分……
那張彷佛貼上去的笑臉「呸!」一聲轉過去,大河就以緩慢無聲的步伐走入深夜的潮濕霧氣中。她的背影強烈表示——誰敢擋我,我就瞪死他。
大河總算順利攔到計程車。兩人雖是鄰居,但龍兒並不想和她同車,只是事與願違「別拖拖拉拉的!」龍兒僅存的願望也跟著破滅。沉重的腳步有如邁向死刑台,好不容易才坐在大河身邊。一路上大河都沒開口,直到計程車來到高須家與大河家的正中間。
大河熟練地付了車資,沒看龍兒一眼,便逕自走進大樓入口。龍兒原本還打算要付全部的計程車錢……
——從那件事發生至今已經五個小時,情況越來越嚴重。
***
啊啊,真受不了!煩啊!
我到底做錯什麼,事情竟然變成這樣?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一到明天早上,鐵定又要遭受大河煩躁而且話中帶刺的責備攻擊,等到上學之後,大河與亞美一定會槓上,屆時還會爆發更加諷刺、更加不耐的怒火吧?
不要不要、我不要——也許是睡不好的關係,龍兒整晚痛苦呻吟。
「……恩……恩?恩!」
龍兒一邊想著怎麼沒聽見鬧鐘聲,一邊緩緩睜開眼睛看向時鐘——
「恩——!」
啪!毛毯飛了起來。8:05映入眼帘,腦袋瞬間清醒——殘酷冰冷的現實不斷在龍兒腦中來回。
「慘了慘了慘了……!」
多睡了一個小時,這下全勤獎有危險了!總之先上廁所……同時又想要把T恤脫掉,龍兒陷入一片混亂而手忙腳亂。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不好了!大河!」
龍兒想起了大河——那傢伙只要龍兒沒去叫就一定起不來。如果要走過去叫她起床換衣服,那就遲到定了。
沒辦法——終於到了使用秘密兵器的時候。龍兒老早就準備好應付緊急狀況的好東西。
他從柜子里拿出平常很少使用的長柄刷——只要有這個玩意,就能夠叫醒大河。
「很好——!」
龍兒打起精神地打開房間的窗戶,一邊避免向下看,一邊將腳踩在窗台上,再把另一隻腳踏到與隔壁大樓之間的分隔牆,然後伸長拿著長柄刷的手臂,用長柄刷敲打窗戶。
「大河!起來!睡過頭了!」
窗子那頭就是逢坂大河的寢室。鏗鏗鏗鏗!可是大河沒有半點醒來的跡象。她該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上學了吧?有可能。想到這裡龍兒又開始猶豫了,昨天兩個人如此針鋒相對之後,即使今天我還是一如往常叫她起床,也不知道她會作何回應?還是別叫醒她,讓她繼續睡……不不不,如果不把她叫起來,情況恐怕會變得更糟……
還是再叫一次吧!如果不在的話就沒辦法,這是最後一次。龍兒再度伸出長柄刷——
「到底是…怎樣……啊!」
「哇——!」
大樓的窗戶突然無預警地打開,長柄刷正好用力敲在表情呆滯的額頭上。接著就有如漫畫一般,大河直挺挺往後倒,消失在龍兒眼前。
「大、大河——!振作點!」
過了一會兒——
「痛……痛死了……」
扶著窗台站起身的大河快要哭出來了。雖然熱淚盈眶的樣子看來很可憐,可是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對、對不起!我睡過頭了,已經超過八點啦!」
「咦……?啊?為什麼?痛……好痛……」
還沒睡醒的大河像小孩子一樣揉著眼睛、吸著鼻子。手上沾到淚水與鼻水,就直接擦在純白夏季棉質睡衣的肚子上。
她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把臉埋進亂糟糟的長髮里:
「早餐吃什麼……?今天為什麼用這種方式叫我起床……?」
她似乎忘了自己在生氣。幸好她沒發火,這該說是幸運嗎……
「早餐還有便當通通沒準備!總之現在是緊急情況,快點去洗臉、刷牙、換制服!五分鐘之後沒出門就遲到定了!」
「恩……?」
也不曉得她到底聽懂了沒,大河又揉了揉眼睛:
「恩……」
點點頭。那就當她懂了。龍兒安全回到自己的房間裡。
「餵、快點快點!關上窗戶!對!關上,上鎖!就是那樣!」
龍兒確認大河的臉縮回房裡、關上窗戶之後便開始換衣服……話說回來,他現在才注意到自己剛才只穿著一件四角內褲就出去和大河說話。
「幸好她還沒睡醒……更重要的是,幸好沒有被人看到,我大概也睡昏頭了吧?」
急急忙忙將雙腳套入
夏季制服長褲里,慌慌張張扣上短袖制服的扣子……牙齒要好好刷,不過臉就隨便用水沖一下就好。
正當他翻著抽屜找襪子時:
「啊,小鸚和泰子的飼料、食物和水……可是沒時間了!」
只好留下字條,拜託媽媽打理一下小鸚和自己了。接著把鳥籠上的蓋布掀開——
「喔!」
昨天晚上小鸚從獸醫那裡回來之後,就累得左搖右晃,現在睡得正熟。它停在木棍上,
勉強鼓著沒剩多少的羽毛,翻白眼和痙攣的泛黑睡姿一如往常。
「昨天真是抱歉,安心睡吧……」
就在龍兒忍不住雙手合掌之時:
「小鸚……死掉了嗎……?嗚哇!」
鳥籠旁邊的泰子原本正發出充滿酒臭的鼾聲熟睡,卻突然睜開眼睛大哭起來,還順勢滾向房間角落。
「嘶……」
滾到衣櫃下方,再度發出平靜的鼾聲。
「胡、胡說八道……它還沒死掉啦!」
泰子應該聽不到,但龍兒還是老實回答,並且輕輕幫她蓋上毯子。然後連忙穿上襪子、抓著書包飛奔出門。
外頭雖然朦著一層薄霧,日光仍然相當眩目。龍兒眯起惡狠狠的雙眼,奔向隔壁高級大樓的入口大廳。
他在自動鎖面板上不斷按著201的按鍵,卻沒有傳來任何回應。就在龍兒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時——
「吵死人啦——!」
玻璃門靜靜開啟,大河一邊抱怨一邊走了出來。
「原來你起來了!」
「不是你叫醒我的嗎?額頭痛死了……!」
呸!大河別過臉背對龍兒,力氣大的快要扭斷脖子。一瞬間的眼神充滿憤怒與侮蔑。
唔哇——即使沒睡醒,還是記得發生什麼事情。打從一大早龍兒的背部就感覺到一陣寒意,不過還是忍著寒意和大河並肩走出大樓,在充滿梅雨季節青綠氣氛的林蔭大道上狂奔。
「大河,我們要先去一趟便利商店,否則就沒午飯吃了!」
「……」
「大、大河?聽到了嗎?」
「……」
「痛……不要踢我的屁股!」
「不准跑在我旁邊!你這隻大色狗!聽到了啦,便利商店對吧!」
「……」
我懂了。看來今天要和大河溝通,就得用大聲吼的方式,不然就是要無視她的態度。
大河的壞心情以及對待我的惡劣態度,說來也算是日常生活的正常狀況——但還是覺得她今天的態度似乎要比平常還要惡劣數倍。是因為今天早上用那種方式叫她起床的關係?還是我睡過頭的關係?龍兒試著理出頭緒,感覺像是在自欺欺人…果然,怎麼想都覺得大河還在為昨天的事情生氣。
哼!嘴角扭曲的大河再度轉頭,絕不看向龍兒的眼睛。啊——啊……今天又要和昨天一樣遭受煩躁暴風的襲擊嗎?龍兒心情不由得變糟了。
「黑乳頭……」
「咦…」
狂奔途中隱約聽見大河咬牙切齒的輕聲低語:
「你的黑乳頭一直留在我的視網膜上,真是叫人生氣……!」
也就是說,大河今天不爽的原因,是龍兒的乳頭。和昨天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反正你的事情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就是這樣。
「沒……沒那麼黑吧……」
「黑!我的眼珠都被你的乳暈給占據了!超黑!」
咦?不會吧——泊歲的夏天,高須龍兒對自己的身體又有了新的自卑情結。
來到實乃梨平常等待的十字路口——可是距離遲到時間只剩不到幾分鐘,就連支撐龍兒破碎心靈的女神也先走一步了。
「啊、終於來了—!昨天真的謝謝你的幫忙!」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安全抵達教室。
「哎呀呀,頭髮還留著睡覺時壓到的痕跡喔?今天睡過頭了嗎?」
站在龍兒面前的這位,就是忘了帶翅膀、閃著清冽光芒的大天使——外表看似如此,其實是性格超差的吉娃娃川島亞美。水汪汪的大眼睛有如寶石般閃亮,從夏季制服里伸出細長的雪白手臂指著龍兒,還以手指彈彈他那睡到翹起來的頭髮。
「原來高須同學也會睡過頭呀!」
亞美以拍攝寫真集專用(噘唇&睜大眼&微微傾斜強調乳溝的姿勢)的完美笑容,說了聲:「真可愛」
「……」
「哎呀?怎麼了——?」
你問我「怎麼了——?」我也不能說什麼吧!龍兒的心情十分微妙……也沒回應她的早安問候。看來今天的亞美也打算戴著鐵面具與龍兒打交道。明明早就露出馬腳,讓人看到她黑暗的一面,遺以為做作女亞美的模樣行得通嗎?開什麼玩笑!看到她那個樣子,反而是龍
兒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回應。
「啊,你別誤會喔?當然不是在說高須同學可愛,而是在說亞美美自己!高須同學還是老樣子,看臉就知道的那一型!」
「看、看臉就知道的那一型……?」
亞美用手比個V字橫擺在眼睛旁邊:
「110』
筋疲力盡——一大早就耗去大半體力,龍兒不禁重重嘆息。反正自己就是一副通緝要犯的長相啦!
「被騙了……」
「恩呵呵?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呀—?」亞美微笑的眼睛深處帶有捉弄人的表情。這是那個鐵面具嗎?仔細一看,龍兒面前的亞美,根本就是性格差勁的黑心吉娃娃。
「一大早就開始裝模作樣……小心臉抽筋。」
「我可是專家耶,才沒那麼蠢—」
恩哼,她以那副鮮少有人見識過的惡劣真面目吐出舌頭,馬上又換回水汪汪的柔弱美少女笑容面具。
「……噗!」
「擋到路了,笨蛋吉娃娃。」
跟在龍兒身後走進教室的掌中老虎,讓美少女教主忍不住發出痛苦呻吟。看來她似乎是用比路過打招呼的程度再稍微大力一點,用書包一角往肚子撞下去吧。
「哎喲……逢坂同學,你今天早上看來也是心情很差耶……?」
「早安,川島同學。一大早就開始發情,真是辛苦了。」
大河來回打量亞美與龍兒,只留下冷冷一瞥與訕笑便轉過身。
「啊—對了!」
亞美聽來很刻意地大叫出聲,「啪」地拍了一下手:
「逢坂同學,真是對不起喔?你還在意昨天的事嗎?真是討厭,那是誤會啦!那只是逢坂同學搞錯了喔?不過,才那樣你就這麼吃醋嗎?唉呀!吃醋、嫉妒,這一點也不像逢坂同學!啊啊—真是傷腦筋……都怪我天生少根筋,才會老是做出讓人誤會的事……」
「……」
大河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頭:
「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狀況啊?」
扭曲的嘴唇露出充滿殺意的血腥微笑.口中的話語猶如死神的訊息,頓時之間風雲變色,周圍變成魔幻空間:
「我一點也不在意昨天的事——」
「喝啊!」
咚——!大河飛了起來。終於學會舞空術了嗎……在啞口無言的龍兒面前,令人目眩神迷的正牌陽光笑容出現在大河身邊。
「早安—!大河和高須同學兩人都差點遲到嗎—!」
「小、小實…放我下來!」
原來從身後將手伸入大河腋下,輕鬆將嬌小的大河高高舉起的人就是櫛枝實乃梨:
「大河,你怎麼還是一樣輕?你明明和我吃的一樣多呀,為什麼呢—?」
「別拿我來練肌肉啦!」
她一邊低語「搞不好二頭肌可以變瘦呢!」一邊抱著大河上上下下——那張笑容看來多麼健康,仿佛恆星光芒般耀眼。對龍兒來說,這就是女孩子該有的模樣。
換上夏季制服,更加展現實乃梨窈窕的體態,耀眼的姿態讓龍兒只能反射性地挪開視線。昨晚開始就不斷遭受大河的劇毒攻擊,如今面對實乃梨健康的可愛,不禁感到有些太過刺激而招架不住。慌張失措的龍兒連忙吞了吞口水,別開閃著光芒的視線——不是在生氣,而是心情激動。
另一方面,實乃梨完全沒注意到龍兒的異狀,馬上就開始研究起其他人手臂的粗細:
「對了,川島同學也很瘦呢!最近有在跑步嗎?」
唉——龍兒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這就是一般人說的「單相恩」嗎?究竟要到什麼時候,實乃梨才會發現自己的心意呢?畢竟自己是這麼一心一意的悄悄喜歡她——
「你們兩個看來怎麼很沒精神?啊、該不會是大河和高須同學都睡過頭,所以沒吃早餐吧?這樣的話正好,我本
來是帶來想當做點心的,就給你們吃吧!」
搞不懂她到底是遲鈍還是機靈?實乃梨由口袋拿出小小的拉鏈袋,伸手探了探之後:
「THE黑乳頭—」
——拿了兩粒葡萄乾擺在自己胸前。
「多吃一點對身體很好喔!咦?高須同學,你怎麼這麼沮喪?」
「乒乒」大河拍拍實乃梨的肩膀:
「現在的龍兒在反映自我的自畫像與客觀事實的夾縫間,化身為失去地圖的旅人。」
「喔!好像很厲害耶!加油啊,高須同學!用力揮棒就打得到!」
她將右邊的黑乳頭遞給垂頭喪氣的龍兒,然後轉過頭把左邊的黑乳頭給了亞美:
「川島同學,昨天真的很抱歉!我會好好反省的!明明是我自己說要幫你,卻非去打工不可……對不起!還好吧?剛才我聽北村同學說了一點,聽說已經成功擊退跟蹤狂?」
「不用道歉啦——!是啊,結果還算順利!我才要跟你道謝呢,真的很感謝實乃梨的幫忙,也謝謝你的黑乳頭喔!」
接著實乃梨再度轉身向大河與龍兒道歉:
「大河、高須同學,真的對不起!」
「沒關係的,小實,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對不起。」
她彎下細細的腰,鞠了好幾次躬。打從心底萬分抱歉的皺眉、還有抬頭望向自己的純真眼瞳,一口氣將龍兒帶離乳頭的懊悔深淵,緊張到說不出話來。龍兒只是看著實乃梨的臉,對她拚死揮手——他想表達的是「你別放在心上」。看到龍兒的舉動,大河也跟著說:
「龍兒的意恩是說他完全沒放在心上。對吧,龍兒?」
龍兒點點頭。不管兩人再怎麼吵,必要時刻大河還是會幫我,真是個好傢夥……
「對了,小實——我告訴你,昨天龍兒趁著你半途離開時幹了什麼好事!我和北村同學跌到水溝里而脫隊,所以只剩下他和川島同學兩個人,於是龍兒就把川島同學帶回家——」
「哇——!」
你在說什麼啊?龍兒幾乎是以反射動作伸手掩住大河的嘴,卻被用力甩開——
「在黃昏的高須家,兩人緊緊靠在一起……」
「餵——!」
「黑乳……」
喝啊——!一心只想讓她閉嘴,於是龍兒也學實乃梨將手伸進大河的腋下,用力將她抱起。輕輕鬆鬆就把體重很輕的大河抱起來——
「呀!放開我!大色狗!」
就算你再怎麼掙扎,我也不會放開!你給我到那邊去吧!嘿!一轉過身——
「喔喔,逢坂早啊!」
「……!」
大河與對方的鼻子幾乎快要靠在一起。北村佑作爽朗地舉起一隻手,大河就這麼全身無力,忘了要繼續罵龍兒。
「早、早、早、早…」
她又開始以沒人聽得到的微弱聲音,模仿壞掉的錄音機。連龍兒雙手抱著的腋下,溫度似乎也上升了二度左右。
「哎呀哎呀,你們還是一樣老是打打鬧鬧的,感情真好啊。」
大河總算回到地面。北村來回拍拍她與龍兒的肩膀,看向大河說道:
「恩,昨天我忘了還你,就直接把它帶回去了。」
「啊……恩……」
「上面有點缺口,我擅自修了一下……沒關係吧?」
「啊……謝謝……」
大河的臉一片通紅,嘴巴變成小小的三角形,渾身發抖。這個畫面——少女單戀的班長將遺忘的東西交還少女——簡直就是少女漫畫中的一幕嘛!
「別常拿這種東西亂揮,太危險了。」
「唔……嗯……」
爽朗的男主角交給面紅耳赤的女主角——一把慣用的木刀。差點死在刀下的龍兒也以複雜的心情,注視著眼前這乍看之下很美的畫面。
「剛剛大河要說什麼?」
「恩?」
沒有心理準備的龍兒,一回過頭就看到實乃梨偏著頭站在那裡,褐色眼睛看著龍兒:
「剛剛大河說到一半的事是什麼?高須同學?」
「啊……沒、沒什麼……」
龍兒的內心與冷淡的回應相反,是有如炸彈即將爆發的倒數狀態。若無其事轉頭想要向亞美求救……人不見了。「咦——那個是哪裡買的?好可愛——!」「在車站二樓買的,超便宜喲!」「騙人!我也要!」「我也要!」她正和遠處的麻耶、奈奈子等一群吵吵鬧鬧的女生聚在一起。真是個靠不住的傢伙。不、搞不好她不在才是好事—卜雖然比不上大河,不過亞美的嘴巴也是很恐怖的。
實乃梨抬眼瞄瞄龍兒:
「既然高須同學都這麼說了,那我就相信你吧……別忘了我曾說過,如果你敢讓大河不幸,實乃梨就會變成猛獸喔……開玩笑的啦——」
「恩……」
沙!看似玩笑的輕輕一刀。或許是因為出自暗戀對象的口中,才會感覺萬分難受。此時很巧的是——
「對了,逢坂,昨天高須和亞美那樣,是因為亞美的隱形眼鏡歪了,請高須幫她看看而已。所以你就別太在意了,也別再生高須的氣了,今後也要恩愛的在一起喔!」
「啊……」
大河也被名為「北村的體貼」一刀砍下。
令人想要抱頭……從兩人相遇的春天開始,大河與龍兒和各自喜歡對象間的關係一點進展也沒有。不,是有一點有改變——
「都是你的錯……都是你害的……北村同學到現在還在幫我們加油……!」
「不要搶了我的台詞!都怪你想扯我後腿,才會遭天譴!」
互踩對方的腳、彼此肘擊、目帶電光瞪著彼此、以充滿嘲諷的厭惡語氣你來我往——大河與龍兒的關係,明顯變得越來越糟。
***
這天大概是單身戀窪百合(29)的幸運日吧。
「大家早安!」
微笑環視全班的腫脹眼睛,自豪的雙眼皮腫到看來有如鱷魚子,2—C班上沒人會蠢到追問原因……然而教職員室里卻有一個一年級的菜鳥老師(27,有男友,自稱「男友已經求婚,可是自己還很猶豫,暫時維持現狀,最快一年後結婚)「戀窪老師,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還是遮掩一下比較好喔。」說這什麼鬼話…你這傢伙懂個屁啊!
[今天雖然不是好天氣,不過我有好消息要宣布喔—!」
就在昨天晚上——
她一個人到家庭餐廳吃晚飯(一個人怎樣?不行嗎?)喝了一瓶便利商店買的啤酒,突然開始懷念老朋友……
話說回來,最近幾乎很少和學生時期的朋友出去玩,現在時間也還不算晚,打個電話應該沒關係吧?於是她便撥通電話給交情很好的理沙。理沙很快就接起電話:「不會吧!百合…好久不見!咦?真的假的?好啊,一起出去玩吧!這個禮拜六?啊、對不起,那天不行耶,其實我那天要訂婚啦——沒錯沒錯,就是那個公務員。哎呀——已經算是孽緣了啦!要不是因為爸媽一直羅唆個不停……對了,聽說沙耶加生了喔!下次一起去看小寶寶吧!自從美穗的婚禮之後,大家就沒再見過面了……話說回來,最近如何?前陣子不是說有個蠻有前途、年紀比你小的男生?還說黃金周要一起出去玩,結果呢?和他進展得如何呀—?咦?喂喂?餵——餵——?」結果如何?什麼如何啊!根本沒結果要我怎麼說?怎麼這麼遲鈍……拜託!
一口氣喝了三罐啤酒,感覺沒喝夠又開了一瓶紅酒、還做了鹽分與卡路里超高的下酒菜(凌晨兩點的泡菜炒豬肉),最後莫名其妙狂哭一頓後就睡了。
隔天早上八點半,也就是現在:
「游泳池從這禮拜起開放!各位同學都很期待吧?大家好好調整身體,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挑戰吧!」
天真無邪的高中生發出「太好了——!」&「討厭——!」二重奏——天真的男孩子們開心大笑;女孩子們則抱怨「肚子—」「大腿—」「手臂—」「泳裝不能穿啦—」
單身班導靜靜地嘆息:真是一群笨蛋……你們還是高中生,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們還年輕,有什麼關係啦!
「咦—?這間學校要和男生一起游泳嗎——?討厭討厭,好丟臉啊——!」
川島亞美!你這傢伙不是超瘦、超可愛嗎?還有你不是模特兒嗎?丟什麼臉啊?有什麼、有什麼好丟臉的……
「老師!今天的朝會就到此告一段落吧!」
「好!到此結束!」
把其他事情交給能幹過頭的北村班長,班導站在講台上空虛地望著台下的學生「起立!敬禮!」大家配合北村的口令低頭。
這時班導不經意地注意到——對了,今天怎麼好像有點
好運?
被教職員稱為掌中老虎、怕她怕得要死的問題小孩逢坂大河今天竟然沒有不耐煩的嘖嘖作聲,只是保持沉默……雖然她還是一樣不敬禮,只是呆呆望著窗外。
令人羨慕的玫瑰色光滑臉頰看來並沒有身體不適的樣子,或許是沒注意到講台上的班導,只顧著仰望天空吧!
今天早上平安無事,沒有因為掌中老虎的攻擊失血——光是這件事就讓班導覺得幸運。
這樣的我或許有點可愛呢,或許有一點點好運了,或許結婚運有點上升……單身班導擺出小小的勝利姿勢,有了面對明天的力氣
然而她卻沒注意到,自己班上即將捲入愛恨交織的魔幻空間——連這點小事都注意不到,看來她很難全心全力努力工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