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2/2)
「這不是睡著了嗎?」
龍兒勉強自己醒來。不行,照這樣下去真的會睡著。
「大河、別睡了!起來!坐好!」
「」
「喂!」
龍兒把手伸到大河的後腦勺下方,使勁將大河的身體拉起來。軟綿綿的大河縮成一團:
「好冷怎麼有點冷」
「啊——好癢!啊、住手!」
龍兒站在沙發旁邊,膝蓋跪在沙發上,原本打算叫醒大河,豈料大河發揮貓科動物的本能,滾啊滾地就把頭鑽進龍兒的兩腿之間——
「!」
她突然一臉不高興地起身,睜開閉起的眼睛那個:
「這不是胯下嗎!?」
「你自己要鑽進來的!」
大河以「真討厭~~」的眼神瞪視龍兒。龍兒心想,如果可以一掌打在她的頭上,那該有多好?
「真是的,這下我完全清醒了真想把臉皮剝下來泡過消毒水再貼回去!」
嘴裡說著完全清醒的傢伙又打了個哈欠。大河好不容易起身和龍兒並肩坐在沙發上。龍兒還以為她準備要說什麼,沒想到——
「總之,我明白了一件事旅行真的太累了。」
「怎麼現在才說這種話?」
大河毫不設防地向上伸直雙臂,仰望天花板:
「總覺得整天的精神都很緊繃本來覺得可以和北村同學從早到晚待在一起是種至高無上的幸福沒想到,緊張的情緒遠大過幸福的感覺。」
「嗯,也對看到他突然全裸登場,當然會緊張。」
「你也是吧?小實雖然沒有全裸登場,不過你也覺得很累吧?」
「也是」
龍兒無法對大河坦白說出與實乃梨兩人共度的寧靜時間——其實也讓龍兒感到疲累。光是今天一整天跳動速度不定的心臟,就已經老了好幾歲。
「我還以為結婚是件很棒的事,果然很辛苦如果要一直和喜歡的人獨處我看我會很早死吧?」
大河解開編好的鞭子,在昏暗中鬆開了頭髮,接著用在黑暗中依然白皙醒目的小手梳理髮尾。「難怪我爸媽會離婚。」她又補充了一句。就連應該還會心痛的傷口都可以拿出來講,看樣子此刻的大河真的處於無防備狀態。
龍兒什麼也沒說,只是聽她說話。大河突然看向龍兒的臉,輕笑起來:
「和你的話,倒是完全沒有問題看來我的身體已經染上2DK的狹窄氣息了吧!」
「真沒禮貌。那是什麼意思?」
[你看——明明待在這麼大的客廳,笨笨的我們仍依舊順從三坪大的習慣擠在一起.]
[啊,原來如此三坪大的習慣啊.]
龍兒不由的認同大河的話,說來沒錯,沙發並非只有一個,想講話也可以到餐桌將,可是沒用的兩人還是以無法伸腿的零距離姿勢靠在一起聊天——此刻才發現兩人沒穿妥協的腳還是靠在一起.
可是大河沒有特別排斥,也沒有叫龍兒閃開或滾開,時值必須壓低聲音說話的三更半夜,這種距離比較適合,而且龍兒也沒想說要分開.
[能夠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固然開心,可是那始終不是日常生活,每天這個樣子我可受不了.]
[恩湫!]
大河打了個小噴嚏,坐起身來.龍兒伸手幫她拿面紙,毫不猶豫的順勢幫他擤鼻涕.
這才發現,深夜時分的兩人,間隔只有數十公分.腳靠在一起.周圍只聽得見海浪聲
一般思春期的少男少女到了這種時候,接下來通常都會發生什麼事——
[再一張,不夠.]
[喔,還真不少!]
[鼻炎.]
嘶——龍兒看著那張擤鼻涕都美的側臉,心裡不知為何感到平靜,感覺就像是從騷動不已的日常世界回到自己家裡,總算可以鬆一口氣.大河是個美少女,又是掌中老虎,照理來說應該是距離[鬆口氣]最遠距離的稀有生物才對.
[恩啊——我可能過敏了]
[有帶鼻炎的藥嗎?]
[沒有,討厭,我才不要在北村同學面前流鼻水]
一邊零散交換對話,龍兒也不禁開始打呵欠,伸手遮住張大的嘴,呆呆地思考:
只要和大河一起,不論是名媛的別墅或者二樓公寓,似乎都沒什麼太大的差別,都擁有同樣的空氣,感覺小鸚的鳥籠好象就在身邊,醉的七葷八素的泰子等等就會穿著高跟鞋跌跌撞撞到家,以及發音不標準的[我回來了~~~]甜美聲音
我和大河就處在這樣的空間——
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感覺,可是我一點也不討厭,倒不如說,這種感覺反而有種攜帶護身符的安全感——但還不到安心的地步,畢竟大河仍然算兇猛動物.
此刻的大河又是怎麼想?她有些想睡地揉揉眼睛:
[龍兒,我在想啊前幾天的那個夢啊有點意外]
她以比平時更可愛的聲音如此說道.
[恩?那個警告夢嗎?]
看到龍兒轉頭,大河突然閉嘴不語,過了不久才有些猶豫地轉開視線:
[還是算了,當我沒說話說回來,明天怎麼辦?又是使用蠢蛋吉,感覺有點]
不知為何龍兒有點在意她剛才想說什麼,可是現在又必須商量明天的計劃,只好重新起身坐正,開始思考.
[啊——你說的沒錯,大家不是說好明天要去海邊玩嗎?]
[海邊太亮了,又沒有地方可以躲,沒辦法嚇她吧!]
[也對怎麼辦才好呢?]
[可以讓小實害怕的方法]
恩——兩人以同樣角度偏著頭.就在此時——
[——讓節枝害怕的方法?什麼意思?]
突然有個聲音從黑暗之中響起.
兩人幾乎快要跳起來,無聲倒在地毯上.驚慌失措,想要矇混過去的兩人還靠在一起躲在沙發下面,企圖藏住身體.
[說啊,什麼意思?]
[咦!]
[喔!]
楸!肩膀被人抓住,還被人拉了起來,眼前那張盯著自己的眼睛臉是——暴露狂北村.
這下子無路可逃了
[你們兩個我想說口渴下來喝個水,沒想到正好聽見你們在籌劃什麼奸計而且還有咖喱的味道.]
[也,也不算奸計拉]
[也就是說,今天節枝大鬧特鬧的原因,全都是你們兩個搞的鬼?]
猜對了無言的龍兒和大河既尷尬又猶豫,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互看對方的臉.這副模樣已經明白說明了一切——[是的,就是我們幹的.]
[真是的]
北村推了推眼睛,忍不住嘆息:
[你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這樣節枝不是太可憐了嗎?]
話中混雜身為班長的正經.被罵的龍兒不禁坐在沙發上,兩手抓住膝蓋,拼命想著該如何回答——
[這,這個是送給小實的禮物!]
正坐在隔壁的大河,迫不得已開始找藉口.
[禮物?]
[對,小實看起來雖然很害怕,其實她喜歡恐怖的東西勝過一天三餐呢!身為她的死黨,聽我說的准沒錯!她很喜歡我們稍微嚇唬她,讓她害怕,所以我們才決定嚇她,想要讓她有個美好的夏日回憶]
這種藉口誰會信啊!?龍兒才這麼一想——
[喔!]
真的有人相信.
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光芒,拍了一下手,沒想到相信這番說詞的人就在眼前——
[原來如此!難怪節枝雖然嚇的很慘,眼睛卻閃著貪婪的光芒.]
這八成是北村的胡思亂想,不過幸好他這麼想——龍兒與大河激動地點頭,兩人打心底祈求北村假裝不知道而撤退.
[好!我懂了,既然是這樣,我也要參一腳!]
[完了!]——絕望的龍兒不禁自言自語.
[不如我們同心協力,明天玩大一點,好好嚇唬她怎麼樣?]
龍兒與大河交換視線,互問對方該怎麼辦.先別管怎麼辦,重要的是北村現在一副幹勁十足的模樣他好象想到什麼
[對了,也找亞美一起吧?]
[咦!?]
[蠢蛋吉!?]
[恩。再怎麼說這附近也是她最熟,而且亞美一定也喜歡嚇人.再說只有她被排除在外,也說不過去吧?我現在就去叫她!]
沒等兩人想出阻止的藉口,北村已經上樓去找亞美了.看到北村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兩人不禁靠在一起:
[這,這下子怎麼辦,大河!?好象離當初計劃越來越遠了!]
[問我怎麼辦,我怎麼知道怎麼辦!事情變成這樣,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順其自然——]
大家一起嚇實乃梨.實乃梨感到害怕,龍兒化身騎士登場,這全是大家搞的鬼,害怕過頭的實乃梨生氣了,始作俑者是高須和逢坂照這樣的順序,怎麼可能戲劇般地縮短距離呢!?驚嚇與散布假消息,最後只會被討厭而已.再說亞美可能乖乖聽話嗎?她可能為了找樂子,甚至想惹大河生氣,假裝若無其事揭穿這一切吧?
但是盯著一片昏暗的大河舔舔嘴唇,看起來是下定決心:
[沒辦法到了這個地步,只有重新擬定計劃了,你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實乃梨,等到一切揭穿的同時,告訴她:[我跟他們說過不要這樣,我很擔心你,我想保護你.]
[這,這樣可行嗎!?會有這麼順利嗎!?]
[不行也得行!沒有其他辦法了!你也不想未來變成那個狗未來吧?]
大河的眼瞳在黑暗中發光.龍兒還沒點頭就聽到[人家好睏喔!]亞美不耐煩的聲音與兩個人的腳步聲往客廳過來.
——你,你有病啊?沒別的事好做了嗎!?人家要睡覺了拉——真是的——!
這是亞美被北村拖下樓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別說是做作女的假面具,連天生的壞心腸都因為想睡覺和不爽而泄底.
[哎呀,不要這麼說]
[別碰我,少羅嗦!]
亞美冷冷一瞥,瞪向想要安撫而輕撫她背的青梅竹馬.大河悄悄貼近亞美開口:
[喂,蠢蛋吉——]
[幹嗎?]
[你如果肯幫忙,我就把蠢蛋吉最喜歡的龍兒借你玩三天三夜.]
咕!大河雙手抓住龍兒的臉,推到亞美面前.龍兒慌慌張張對大河投以責難的眼神:
[你幹嗎要她加入我們啊?]
[不讓她加入我們,她就會向小實告狀。」
大河的悄悄話讓龍兒語塞——她說得沒錯,亞美很有可能那麼做。
「蠢蛋吉,你看!還可以玩暴露狂版的龍兒喔!」
「喔!」
大河當著亞美的面,將龍兒的T恤卷到連性感黑乳頭都曝光的位置——
「……我才不要。」
亞美轉開視線,狠心加以拒絕.龍兒當場倒在沙發上——真是太傷人了!可是大河依舊毫不氣餒:
「不管啦、不管啦、不管啦!蠢蛋吉也要加入!人家想要蠢蛋吉也加入!好嗎,好嗎!一起玩嘛——!」
「啊吾啊吾啊吾啊吾……]
大河對著翹腳坐在沙發上的亞美小腹使出貓咪攻擊,用臉拚命磨蹭,摟著她不停搖晃.
眼睛半睜的亞美還是一臉想睡,想推開大河的手也使不上力,心不甘情不願地任由大河擺布.大河像小孩子撒嬌一樣搖晃亞美,突然抬起臉低聲說了一句:
[模仿秀,連續一百五十種]
[啥!]
啪!亞美的眼睛總算完全睜開.
[好拉,好拉,好拉!放在網路上一起玩嘛,一起玩嘛!讓你丟臉好嘛,好嘛,可以吧!永不消失的檔案]
清醒的亞美抓住大河的腦袋,把她從自己身上拉開。
「煩死了——!我知道了啦!我配合總可以了吧!快住手,我會暈啦]
亞美粗魯地抓抓頭,瞪向大河與北村,就連龍兒也遭到池魚之殃.
「……你們要嚇唬實乃梨逗她開心,幹嘛非得把亞美美扯進來啊真是討厭耶.煩!佑作,把紙筆拿過來。」
亞美使喚青梅竹馬拿來原子筆,開始在紙上畫地圖:
[這邊是我們所在的別墅、這邊是可以看到海灘的海灣…」
「字真醜……」
亞美不耐煩地瞪了喃喃自語的大河一眼:
[這邊是陡峭的岩岸,裡頭有洞窟,可以容納兩三人進去……洞窟還滿大的.不過陽光照不進去,可以站立的地方也不大,而且海水會流進去,我們就帶手電筒進去試膽量類似這樣的驚嚇方式,應該可以製造出恐怖效果。]
喔……昏暗的客廳傳出
一陣小小的鼓掌聲。
「亞美不傀是地頭蛇!」
「要想壞點子,沒人能出川嶼之右!」
「我才不是地頭蛇……怎麼好像都是在說我的壞話……?」
亞美不爽地瞪向男子軍團。大河摟著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
「幹得好!我准你進來我家,愛對我的寵物小鸚做什麼都行!」
「什麼你家?那是我家、是我的寵物小鸚吧……」
「做什麼都行……逢坂,這是怎麼回事……?」
「誰、誰要對那隻丑不啦嘰的禿鸚鵡做什麼啊……」
傷腦筋的亞美一臉不悅,可是一瞬問又盯著龍兒……沒有加入友人的騷動,表情似乎在思考另一次元的事——就像一個難以理解的普通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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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商量完洞窟試膽計畫之後,亞美與北村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至於龍兒與大河——
「我說你啊,上廁所自己一個人去就可以了吧……』
[因為很暗嘛!]
龍兒陪著大河去上廁所,所以比北村晚了一點才上樓。兩人在龍兒房門前告別,龍兒一個人回到黑漆漆的房間……
「睡覺吧……』
睡意有如海浪斷斷續續湧來,龍兒拉起不復溫暖的毯子,正準備要躺在床上——
「……這是什麼!?」
忍不住放聲大叫,從床上跳起來。自己若無其事觸摸枕頭的手上好像纏到什麼東西——
有如絲線般細長,還有一種……滑溜的感覺?
總之先開燈再說。龍兒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藉著隱約的光線看到——
「唔……」
不禁因為幾分怪異而僵住。
龍兒的枕頭上鋪著自己帶來的毛巾,毛巾上面有好幾根長頭髮——而且不是很多,更多了一分異常的真實感,就像是剛才有一個女人睡在這裡。舉起摸到頭髮的手一看,發現手上還牽有黏答答的透明絲線。生理上的厭惡感讓龍兒反射性地想吐,趕緊飛快下床拿起面紙用力擦手。
那個長度一看就知道不是龍兒的頭髮。再說稍早起床的時候,床上也沒有這種東西——
不對,之前起來並沒有開燈.
這樣說來,那到底是什麼時候……?
沒有人能夠解釋湧上龍兒心頭的疑問,只感覺到背後一陣發麻.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窗外是波濤聲……風聲……
……等等,這沒什麼了不起。是的,沒什麼好在意的。頭髮一定是老早前就在那裡,一定是我弄錯了,帶到泰子用過的毛巾,那是泰子的頭髮.至於黏答答的東西一定是我的口水。這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
龍兒假裝平靜,同時往後退出房間……搞不好是大河的頭髮?我不清楚她怎麼辦到的.總之就是大河使用某種方法,把頭髮放到毛巾上面。不管怎樣都好龍兒不斷重複,好象想要說服自己,腳下快步離開房間。目標是隔壁——大河的房間。龍兒連敲都沒敲,就一把打開門:
「大,大河、你、是不是,我房間……咦……?」
「龍兒……]
房間裡燈火通明,大河站在那裡,還沒上床睡覺。
「龍兒,這個……你認為是什麼……?]
大河自然地躲到龍兒身後、伸手指著地上那件脫下亂丟、連折也沒折的連身洋裝.
[那個不就是你脫下之後亂丟的衣服嗎?我老是叫你要掛好]
[不是!我沒穿那件,我打算明天穿,所以折好收在背包里]
[你,你記錯了吧?]
[我也是那麼想,正準備把衣服撿起來溫溫的好象有人剛穿過才脫掉還有那個]
大河的手指緊緊抓住龍兒的T恤,龍兒卻覺得她是抓住自己的心臟.自己根本動彈不得。脫下亂扔的連身洋裝四周,還留有濕漉漉的足跡,那不是普通的水,是腳形的粘液.
「我、我房間也有點怪怪的……好像有人睡過我的床……而且,我的枕頭上也有粘粘的東西……」
[]
房間一片寂靜。只聽得見海浪來回,就好像不斷重複的持續低音——
「咦!」
窗子突然晃動。
應該是風吧?大河嚇到坐在地上.龍兒也好像變成木頭人,忘記伸手拉她.
感覺到了——有東西,這裡有什麼東西。大河像貓一樣轉頭看向空無一物的空中,四處東張西望,靠著牆壁拚命地想要起身:
[好,好討厭的感覺有誰待在這個房間裡你,你不覺得怪怪的嗎?]
大河拉著龍兒的手打算從打開的房門走到走廊——乒!房門突然從外面關上.
[!]
大河往後跌倒,旁觀的龍兒也是兩腳無力,站都站不穩,兩個人靠在一起,僵在牆邊.
「這這這這這是夢!?對、沒錯!是夢!龍兒!」
「沒錯,是夢!是生下小狗、住在狗屋那個夢的延續!」
「我們只要閉上眼睛,過—會兒就會從夢裡醒來了!]
「會醒來,會醒來!」
——兩個人拼命閉上眼睛,兩人的身體不住顫抖,感覺好象只要睜開眼睛,就會發生什麼詭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