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1/2)
「大海!太陽!沖繩!」
「海灣!海島!沖繩!」
走進教室的時候,啪啪!的一聲,兩張修學旅行的同意書就押上了龍兒的眼前。
「……突然之間搞什麼啊?」
龍兒吊起的月牙形眼角邊露出超不樂意的眼神。那已經是會讓平常人哭出來的程度了,但早已有了抗性的能登和春田則是平靜地站在一邊。
「怎麼啦高須,別一副無聊的樣子嗎!你帶來了麼,這個這個,同意書哦!」
「新年快樂~!那可是沖繩耶~!六天五夜,可以白去耶~!喲嗬~!」
不是白去的吧——龍兒看了看今年也一如既往讓人慶幸般痴呆的春田的臉。事到如今,他也不由得有些羨慕這些從來不知煩惱為何物的傻瓜友人們。但是春田好像誤會了這個視線似的刷地變了變臉色。
「哎,怎麼了小高,不要這樣啦!我的同意書可是我自己的同意書哦!」
「我才不要你的呢。……我有好好帶來」
真的,有點羨慕。
龍兒撇撇嘴,說完話後就把書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毫不隱藏的那種微妙不愉快感,連能登和春田也就一看就懂的吧。但是這種事情根本沒法說明。像是自己被那個馬上就要走進教室的櫛枝實乃梨在聖誕夜裡甩了,而且從那以來一直都處於心碎狀態,這些根本沒法說出口嘛。更何況就在幾分鐘前,實乃梨還用一如既往地態度和明亮的聲音與自己打了招呼,但自己卻立刻當場逃掉了。
他坐在了椅子上,雙手抱住了腦袋。只要一想起來,就會覺得自己真是一個氣量狹小的人啊。真是,相當低劣。因為被甩了,就用那種明顯的無視態度對待別人,最差勁不過了。
氣量狹小、低劣、差勁……明明本來就已經覺得很難受了,卻還在傷口上撒鹽。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情,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這樣下去不是印象會越來越差,就是一直討好厭吧?
「……啊啊啊……嗚哦哦……啊!」
龍兒用雙手使勁搔著頭髮,能登一邊說「喂喂!」一邊拉開了他。
「高須你說什麼呢?到底怎麼回事啊,發生了什麼事情?啊,難道是,現在流感後遺症突然發作了麼?」
「這麼說來我也很吃驚啊~請你一起去新年參拜的時候,竟然對我說『因為流感住院了,才剛剛出院所以就不去了。』這種話啊~不過呢,只要你看了這個的話就會恢復精神吧!我超~期待修學旅行的,所以馬上就買了這個喲~!嗨~!看吧~!」
他啪啪地揮開了龍兒抱著腦袋的雙手,強硬地把一本書塞到了龍兒面前。讓春田如此得意的東西是一本旅行指南書。龍兒反射性地想要把它推開,但是伸出的雙手卻在一半停了下來。「閃耀的沖繩!」龍兒的視線釘在了寫著這樣標題的封面照片上。
照耀著的太陽,無限碧藍的天空,閃耀著祖母綠的珊瑚礁,如同夢幻般的純白沙灘。還有頭髮被海風吹亂,穿著泳裝的年輕人們。男男女女們友好地靠在一起,海浪一直涌到他們雙膝之下……他們的雙手上還捧著西瓜……!
如此,炫目的風景!
「……啊哈哈哈!」
龍兒不禁笑了起來。眼角邊都滲出了淚水,並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自己看見了這些與現在的自己相差太多的過於美麗的爽朗風景。
照片裡的傢伙們實在太美了,太耀眼了,看上去真的非常開心。龍兒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如同是他們腳邊的那絲陰影一樣。如果閃亮青春一頁的表面是指他們的話,那自己就是背面了吧。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不知道能登是怎麼理解這個笑容的,總之他也開心地笑了起來,就像是用雙手抓住小魚的水獺一樣「哎嗨嗨~!」——讓人生氣般的不可愛。
「讓人再怎麼期待也不為過啊!這片蔚藍的大海!修學旅行竟然可以去沖繩,我們運氣真好啊!我初中同學現在的學校都是去京都奈良什麼的,明明初中已經去過了還要去什麼京都奈良!到處都是寺廟佛閣!」
「咦咦咦——!太悲慘了!沖繩我還有一個定要去的地方啊!萬座貓!」
是萬座毛吧……龍兒不由得想著。
「還有,美軍基地!好想看看噢~不是很帥氣麼!?海軍地戰隊!」
是海軍陸戰隊吧……還有一般不會讓你那麼容易進去的吧……龍兒再次想到。但是卻無法湧上吐槽的力氣。當說到「好想開一次槍哦~!」的時候,能登總算說了句「你把沖繩和什麼地方搞錯了吧」,阻止了春田的繼續暴走。
「哦,早上好啊!都已經在看沖繩旅行指南了嗎!真是熱心學習啊!」
聽到這清朗的體育系聲音,龍兒回過了頭,舉起手「哦」打了聲招呼。眯起了眼鏡後側的親切雙眼,舉起手回應著的正是我們的學生會長兼班長,北村祐作。
「高須,聽說你年底的時候感冒了?真是不得了啊,已經治好了嗎?」
「……啊啊……嘛……」
「唔,怎麼了?沒事吧?哈!難道說,你因為高熱……」
北村皺起了眉頭,用炙熱的視線凝視著坐在椅子上的龍兒股間。略微思考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閃開!龍兒並起了雙腿阻隔了那個視線。
「早啊,大導師。今年也要幹嗎,那個事」
能登啪啪的拍著手低下了頭。這個動作所表示的當然是,
「失戀大明神嗎,當然也要干啊!今年也要好好地抓住眾多學生們的內心才行哦!要讓失戀的人們鼓起精神,讓他們從失戀的黑暗之中……怎麼了高須,為什麼要盯著我看?」
「……沒什麼啦」
龍兒慌張的搖了搖頭,把視線從北村那幾乎有能登兩倍大的眼眼上挪開。不行……因為聽到失戀這個單詞就不由得產生了反應。
「但是,繼續失戀大明神這個活動也是有問題的。畢竟大受好評的『你的戀情後援團』節目的失戀體驗演出者,已經漸漸沒有了啊。學生會的那群人就不用說了,連棒球部的後輩們都已經被我動員完畢,這樣下去的話可就到了節目續存的危急時刻了」
「那隻要只要有個託兒不就成了麼。哦,正好正好,已經找到候選人了!」
龍兒不禁看向了能登指著的方向,他不由得『噢!』的一下閉上了眼睛。雙手用盡力氣緊緊抓住自己的膝蓋。真想逃走啊,太想逃走了,但是——
「早啊櫛枝,你剪過頭髮了吧!難道說真的已經失戀了麼!?來參加北村的失戀報告節目吧!」
「哎,櫛枝那樣就算剪過了嗎?太微妙啦不好分辨的說,反正要剪的話乾脆大膽的剃短些好了,就像我送給你的那個假禿頭套一樣!對吧,小高!」
——春田靠在了龍兒的背後,使得他沒法逃遁……
一邊顫抖著一邊抬起了眼,龍兒咬緊牙關偷偷瞄了瞄。實乃梨一邊解開呢絨的圍巾,好像完全忘記了龍兒剛才的表現一般,用同往常一樣的明朗聲音說道,
「真是囉嗦啊你們這群男生——!不要隨便看別人的頭髮好不好!?你們真下流!」
喂喂,這傢伙是傻瓜吧,嗯是個傻瓜啊。能登和春田指著實乃梨笑了起來。連北村也趁著這勢頭哈哈地笑著,敞開了雙手。
「如果失戀了的話我隨時歡迎哦!向我的懷抱中飛奔而來吧!接著參加我的節目吧!」
「幹得好,大導師!真是堅實的胸膛啊!」
「喲~!櫛枝失戀啦~!喲~!」
——慢慢的
幸好滲出來的並不是眼淚。而是牙齒用力過度咬著的嘴唇上,滲出一絲鐵鏽的味道。龍兒既沒有參這開玩笑的圈子,也沒有看實乃梨的臉龐,而是低著頭,如同石像般咬著自己的嘴唇。頭頂上方飛過的那些單詞實在是太過危險了,如果不小心被撞上的話,真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了。
「切,我們走吧大河。那些傢伙真的是笨蛋!根本不知道剪這個頭髮還花了我四千五百日元呢!」
她抓住了身邊的大河,準備回到座位上去了。大河也嗯嗯的看著實乃梨點了點頭,用雙手圍住了她的腰,一邊說著「簡直是強盜!」。但是今天的男人們(龍兒除外)不知是因為新學期還是沖繩的緣故,或者是兩者皆有,總而言之正處於一種微妙的高調狀態中。
「對了對了,老虎也一起來充當託兒吧!可以和北村一起進行節目哦!」
「哦嘿嘿,對啊,好主意!來,向這厚實的胸膛飛奔而來吧老虎!」
刷的一聲,春田從北村的身後拉開了北村的校服前襟。不過這樣也不會看到什麼啦,一定要說的話也就是襯衣而已了。
「不行!大河,這是北村的陷阱!」
「啊嗚!實乃梨,好痛啊!眼睛被你戳到了!」
實乃梨用雙
手押住了大河的眼睛。
「這是不能看的東西啊,我曾經有一次落入過那個陷阱的說!正想著這也沒什麼,看過去的時候,眼前竟然出現了某種非常非常可怕的黑黑東西啊!」
哈哈哈,北村保持著外套被脫掉的狀態笑了起來。
「喂喂,不要說的那麼難聽啊。我究竟什麼時候讓你看過什麼黑黑的東西了?」
「夏天的時候!在亞美的別墅那裡!」
有過這種事麼?北村一副爽朗的樣子斜了斜頭,就在這時。
「哎呀哎呀……?哦呀哦呀……?」
站在北村面前的春田,好像在他穿著的襯衣上發現了什麼東西,正湊上前去,仔細的看著。
「喂喂~!北村大導師也有發傻的時候啊!真是讓人害羞的傢伙~!吶,小高,這究竟是造的什麼孽啊?」
「怎麼回事!?」
造孽,都已經被這麼說了,不管如何也不能繼續沉默下去了。龍兒反射性的占了起來,「這裡和這裡」春田指了指,北村的胸前的確浮現了兩個奇怪的圓形陰影。接著他從最近的距離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難道是沙司,還是醬油?但那正好在乳輪的位置,看起來就像是真的乳輪一樣,越看越像——
「……這不是乳輪嘛!」
嗚哦!不由得噎了一下。太骯髒了,真想把在這麼近距離拼命觀察那種東西的眼睛取出來,好好清潔一下。北村慌忙合上了校服的前襟,臉上也紅了起來。
「完蛋!忘記在裡面穿件T恤了!」
「真是服了你!」
實乃梨就那樣扣著雙腕,向後方倒了過去。在一邊的大河也大笑了起來。在這時能登走近了大河身邊,輕輕地戳了戳大河的手肘,好像要說什麼的樣子。
「……嗨!真好運啊老虎,真是好運!」
「什麼!?」
就算不是大河,龍兒也要這麼問了。接著春田立刻在大河身邊蹲下來,突然把沖繩的旅行指南攤在了大河面前,
「老虎~你讀一讀這個部分!」
「哎!?雞,雞雞……!」
「喲~!哦哈哈!吶~大家都聽到剛才的了吧!?她真的說了吧~!」
春田抱著翻到『不得不買的禮物』特輯中的「金楚糕!」(註:金楚糕的發音和雞雞很像)那頁的旅行指南,大膽地笑了起來。大概,他非常想找死吧。這個瞬間,龍兒仿佛看見了大河眼角噴涌而出的血液飛沫——不對,是血色殺氣。
大河以右手抓住了能登的拇指,左手抓住了春田的拇指,彎腰深吸「歐噠!」……氣合一擊。能登和春田的身體如同施了魔法般乓地——!向空中飛去,相互交叉之後各自背對地面掉了下去。接著兩人就躺在那裡一動也不動了。大概,已經死翹了吧。接著大河抬起了頭,大聲地喊了聲,
「……金楚糕!」
實乃梨輕輕笑了笑,說了句「做得好!」。北村則仍舊處於捂住胸口的害羞狀態。
這是怎麼回事啊……沒法跟上一連串發生的事情,龍兒獨自處於乘涼旁觀狀態,只能呆呆杵在那裡。接著他無意識地抬起了頭,看向實乃梨的方向。
突然間。
就好像悠閒地走在木橋上的時候,忽然從木板的間隔中看到了腳底下流淌的激流一般。龍兒心中,不由得想到了一件不該想到的事情。
大家都很開心也就算了。大家還是和平常一樣有精神也就算了。但是,為何,連實乃梨,也能保持如同往常一樣的樣子呢。能在被她甩了的自己的面前,保持和平常一樣的樣子呢——為什麼?
對於實乃梨來說,那件事,只是一個在兩周里就能完全忘記的小事故嗎?
「……」
呼吸邊的糾結了起來。
大概是察覺到了龍兒的視線,實乃梨也抬起了頭。兩人的視線相會了,但是馬上,實乃梨就露出了「與往常一樣」的笑容。『怎麼了呀~~』就像是視線偶然交會的朋友會露出的理所當然的那種笑容,她用開玩笑的聲音,輕聲說著。
剛才的那件事——那個最差勁最惡劣的龍兒的所作所為,好像已經完全忘記似的。
接著,這就是龍兒的界限了。他什麼也做不到。只能就這樣轉過臉撇開視線,背對著實乃梨,再次逃了出去。獨自從朋友圈中跑了出去,這麼敏感過度的不像樣的男人,只能躲去廁所了。
「啊,正巧了!高須同學,你還記得我麼?」
向著門口走去的時候,正有一個不認識的男生從走廊里向教室這邊看了過來,當他向這邊揮手的時候龍兒察覺到了。
「哎呀,就是那個在平安夜的學生晚會上,穿著狗熊玩偶裝的——」
「啊啊,哦,是那件事啊……」
他想了起來,走了過去。在那個平安夜的晚上,龍兒尋找打算穿著到大河公寓的聖誕老人服。可是怎麼也找不到,於是向穿著狗熊玩偶裝的他提出了「我們換一下衣服吧?」這樣的請求,交換了身上的西裝和那套狗熊服。在那之後因為發生了這樣那樣的事情,一直都把這件事忘記了。龍兒慌張低下了頭。
「抱歉,我完全忘記了。還讓你特意跑來真是麻煩你了」
「沒有啦,其實我這邊什麼時候都沒問題啦,再說那套衣服只是晚會用的東西而已。再說,你的那套西裝好像相當貴重的樣子,我母親也讓我早點還給你呢」
「啊啊,還去洗衣店洗過了啊……真的是謝謝了,十分對不住啊」
龍兒接過了還放在洗衣店袋子裡的那套西裝,不停地點頭。不好不好,這幾天一定要把那套狗熊服去洗衣店洗一下,再好好的還給別人才行。
「對了,這個。好像一直都放在那個口袋裡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很困擾啊?雖然後來我發現了這個還去找了你,但是一直沒有找到你」
「……啊……」
他非常不好意思地遞過一個包裝過的小盒子,龍兒腦中像是有電流竄過一般——那是,準備在向實乃梨告白時送給她的聖誕禮物。
把它握在手裡,龍兒卻這麼說,
「……不,沒關係了。這個……並不是那天所需要的東西」
龍兒輕輕地搖了搖頭,真的,他在心中如此輕聲說到。
真的,這已經是不需要的東西了。就算那時帶著這個東西,也肯定沒法交給她吧。
「是麼……啊—太好了!其實我到這裡來的時候,還真有點擔心呢。還怕高須如果真的是不良少年的話該怎麼辦呢。村瀨他們說『其實只是個普通的好人啦,不用擔心』,原來真是如此呢」
龍兒輕輕低了低頭,帶著點略為困擾的感覺笑了笑。雖然的確不是什麼不良少年,但究竟算不算好人這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會這樣無視把自己甩了的人,究竟能不能算是個好人呢?或許該說是個氣量狹小的人吧。
重新交換了姓名,再約好了把狗熊服還給他的事情,龍兒目送著這位學生會村瀨的友人離開了。接著,他一個人杵在教室門口。
留在手中的這份禮物包裝內,是他在雜貨店花了整整兩小時,無視店裡大嬸露出的害怕表情纏著她選出來的髮夾。
雖然這千元左右的髮夾不過是便宜貨而已,但是明明還沒有交往突然送些很貴的東西也不太好吧。他還記得在考試期間實乃梨的前發好像十分麻煩的糾結在一起。雖然覺得鉛筆盒啦小手袋啦也不錯,但是比起那種實用的東西,龍兒更加想要送些閃閃發亮的美麗物件。就算只是便宜貨,但也是個與聖誕夜相稱的美麗東西。
丟掉算啦。
這麼想著,就立刻把它丟掉吧。
這幾乎是意識的本能,這個會讓人回想起那痛苦夜晚的物品,實在是不想繼續放在口袋裡了。
他想也沒想,準備把它丟到垃圾箱裡去了,但那雙手卻停了下來。龍兒砸了砸舌頭,粗暴地撕破了現在已經沒有用處的畫著聖誕樹的包裝紙。在這種時候都會想要把垃圾分類什麼的,自己也真是……不過既然下意識想這麼做也沒辦法。他打開了盒子,取出了仔細包裝著的髮夾,把已經不再需要的外包裝用手揉了揉,扔進了可燃垃圾的箱子裡。真是包裝過度啊,叫人生氣。
龍兒的指尖,握緊了身為不可燃垃圾的髮夾,翻著三白眼凝視著它。那是,在微大的波浪形銀色夾子上,嵌著數顆散發金色光芒的橘子狀玻璃珠,它們正閃耀著如同飛舞的水珠一般的光澤。
龍兒覺得這很像實乃梨。在那多姿多彩,品種繁多的東西里,只有這件才是最最適合她的。如果能夠在上課時、部活時、打工時帶著的話——他這麼想過。如果能夠在戴上它時候想起自己的話——這麼想過。在看到她帶著這個髮夾的身姿時,就能感覺到自己的思念傳遞過去了——這麼想過。
但是他沒能把這個東西送出
去。已經不再需要它了。龍兒正準備把它丟進垃圾箱的時候,
「小高救救我~!你看你看,這是老虎啃出來的哦!證據!齒印!」
「還不是因為你很煩——金楚糕—金楚糕—金楚糕—金楚糕地說來說去!算是什麼啊你這個長毛蟲!看我滅了你!不早點把你燒掉驅的話對這個地球有害!」
正準備丟的時候,還在騷動著的大河追著春田邊這麼說著邊跑了過來,最後撞上了龍兒的後背。連大河也奔了過來。接著那兩人,幾乎同時發現了龍兒手中的那枚髮夾。春田先開口道
「哎呀?這是什麼這是什麼?怎麼了?」
接著大河也,輕輕發出了啊的一聲,接著閉緊了嘴巴。龍兒曾經告訴過她給實乃梨買了枚髮夾。她接著瞥了一眼旁邊的垃圾箱,看見了那個被扔在裡面的印著聖誕題材的包裝盒,好像正確理解了那所代表的意思。平時明明都是那麼遲鈍,只有在這種時候意外的敏銳啊。
「……這是,怎麼說呢……應該說是沒用的東西……」
「哎~沒用的嗎!?那就給~我吧!你看,我也總覺得前面的頭髮有些纏在一起!」
什麼都不知道的春田把髮夾拿了過去,還一邊說著「合適麼!?」一邊把它別在了頭髮上。還真是去了一個和原先預定相差十萬八千里的地方呢,龍兒有些悲傷的感慨,一邊眺望著那春田既不合適也不好看的傻樣。
「還——回來!」
「疼疼疼!?喂,怎麼了啊!?」
「好了,還回來啦!還回來!」
跳上了春田的背後,大河像是要爬樹般的蹦上那個長發笨蛋,想要把那個髮夾從他的劉海上拿下來。頭髮好像被髮夾夾住了的春田發出了「啊呀~!」一聲悲鳴,雖然龍兒想要上前阻止大河,但是——
「那,還是,龍兒的東西!所以說,快點,還回來——」
正在教室門打開,班主任帶著點名冊出現的同時,啪啦啪啦的被扯下了幾根傻毛,那個髮夾終於從春田頭上被取了下來。
「被燒掉了不在了!」
——啪啪,2—C班上的學生們,只能眺望站在講台上,露出難看笑容的戀窪百合,單身(30歲)。但卻沒法理解她所說的意思。
「來,大家把東西交上來吧!所有人都把同意書往前傳!」在聽到她發布的新學期最初號令作為開場白,並急忙把修學旅行同意書收集起來,正準備把這些紙遞給班主任的班長·北村,也「哈?」一聲呻吟,停下了動作。
單身(30)一邊說著「謝謝!辛苦了!」一邊奪下了北村收集起來的那些同意書,馬上整理齊放進了一個信封並夾在了自己腋下,接著她用一種像是很難說出口似的笑容回頭看向學生們。困難地蠕動著的嘴唇,說出了那些不明所以的話語。
「因為被燒掉了所以已經不在了。非常可惜。那個,不過,不會中止的哦。所以,嘛,那,那個,也沒什麼關係吧。嗯,和預定的一樣。訥」
「……老師,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哎,請更加明確地說明吧」
聽到北村這段直接的問話,單身(30)好像也放棄了繼續隱瞞。
「是旅館!」
就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她用很教師的口氣說道,
「原本預定在修學旅行中住宿的,沖繩的,旅館!在年底的時候因為火災,被燒掉了,已經沒有了!而且沖繩已經沒有可以接受兩年級總計一百六十八名學生的旅館了!所以,現在變更為三天兩夜,雪山滑雪行!哇,真的太好了呢!」
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
——近似於悲鳴的悽慘叫喊聲,與幾乎同時從旁邊的教室里傳出的喊聲重疊大一起。嘎嗷—!哇、嘎嘎——!之類,接著從不知道哪個班級里傳出意義不明的絕望叫喊,讓天花板也仿佛微微震動起來。
「騙——人的吧!?你是玩真的!?」
「太惡劣了吧!?簡直是超、超、超、惡劣了啊!」
「嗚哇哇哇哇啊!人生第一次飛機,人生第一次沖繩啊!」
「話說回來為什麼會變成這種冬天去山上啊!?故意找人不痛快嗎!?」
嘛嘛嘛,單身(30)繼續說道,
「滑雪也不錯麼?還有大雪飛舞的滑雪場!銀白色的雪景!還有兩人留下的,心型滑板痕跡!還有大家一起歡呼!什麼的」
「不要!太無聊了!這可是一生一次的修學旅行啊!?」
「別開玩笑了,我絕對要去沖繩才行!隨便等多久都可以,讓我們去沖繩吧!」
「對啊對啊!才不要去什麼冬天的雪山!大家來聯合抵制吧!」
雖然是過激的意見,但班級全體都發出了同意的鼓掌聲。然而單身(30)微微看了看夾在腋下的那個信封。
「不過我已經收到同意書了……那就這樣……」
大人的狡猾行為讓大家爆發了。學生們發出了悽慘的悲鳴聲。
連旅行指南都已經買好了的春田已然伏在書本上哭了起來,北村也很想去沖繩吧,「堅決抗議!太無理了!」對講台上的班主任反抗。女生們則是通過「別開玩笑了!」「這根本不成道理啊!」「單身!」「三十歲!」發動起了粗口攻擊,就連好像隨時都能夠去沖繩的大小姐·大河都啪啪地敲著桌子抗議著。
渾身沐浴著這些激烈抵抗的單身(30)露出了困擾的表情。
「又不是老師去把沖繩旅館燒掉的……」
——這倒也的確如此吧。
在大騷亂之中,有那麼一個人,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居民一般的龍兒,猛地地睜開了如同爬蟲類似的雙眼。把旅館燒掉的,肯定不會是單身(30)吧。
就算要說的話,也是我才對。
……他相當認真的思考這件事。或許,早上對學校發出那個「讓學校被燒掉吧!」的詛咒,超越了時空作用在了沖繩的旅館上,讓它如上所述般的燒掉了吧?
龍兒在自己心中,向這些流淚抗議的學生們道了個歉。對於現在的自己來說,比起沖繩的耀眼太陽,還是和冬天如同嘶吼般的雪山大雪更相襯。那個詛咒生效了,雖然非常抱歉,但他真的是覺得相當開心。碧藍的海水,或者碧藍的天空,龍兒根本不想去這些地方。畢竟現在不是能被太陽照耀,開心笑出來的心境。
陰沉的天氣,不停降下的大雪。微微潮濕的衣服。散發著臭味的租來的滑雪服。狗熊。雪崩。密室殺人。……這些才對。無人所知的魔船·泰坦尼克發出了高鳴的汽笛聲。亡靈船員們偷偷的發出了奸笑。這樣才對啊,真的。話說回來,修學旅行什麼的隨它去吧。被監禁在冰冷的冬天雪山上,在下水道迷宮裡捉迷藏,在冥府地獄中遊蕩,這樣該有多好啊。一生一次的修學旅行?誰管它啊那種東西。
「可惡!為什麼到了這種日子,亞美美卻遲到了呢!?」
「亞美美碰上這種事情絕對不會沉默的!」
「亞美美的話絕對會做些什麼的!」
他們究竟對這個現在還沒有出現的腹黑模特·川島亞美在期待些什麼呢?男生們甚至開始亞美美——!亞美美——!地對著虛空吼叫了起來。但是單身(30)卻直接地——
「川島同學因為工作關係去了夏威夷,因為回來的飛機趕不上所以今天就請假了。不過對於她來說南方島嶼什麼的肯定去厭了吧,或許冬天的雪山還比較好一些哦!?嗚嗚!」
「哪有這種事!」
總計數十人的聲音反擊著。單身(30)放棄了繼續抵抗這已經無法收拾的事態。背對著學生們,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些什麼。
話曰——「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
「啊!」
不由得叫出了聲音,周圍的視線全都聚集在了龍兒的身上,他馬上捂住了嘴巴。這傢伙怎麼回事,怎麼已經回來了——越過貨架能夠看到的那個高挑身影,的確就是川島亞美。
龍兒一個人來購買晚飯需要的材料,天空已然是薄暮色了。在如同小刀般尖銳的冬天寒風中,商店街上的行人們都在忙碌的歸途之中。
龍兒走進超市前微微瞥了一眼旁邊的連鎖書店,卻發現了一個過於醒目的身影。
在女性雜誌的貨架前,有一個比周圍的普通人高出一個頭的人影。而且,那還是一顆比大家都要小巧的頭。架著一副亮光光太陽眼鏡的那張側臉,能夠看到從鼻子到臉頰延續著的美麗線條。油光的長髮上圍著一條圍巾,曬過的頭頸閃爍著褐色的光芒。恐怕貴到嚇人的皮夾克下面則是古風的牛仔褲,然後是靴子,雖然沒有穿高跟,但她的雙足還是長的可怕。那個樣式獨特的裝扮,還有若無其事地抱著香奈兒包包的身姿,
從全身散發出一種仿佛叫出「這裡有個美女耶!!」「我是模特喲!」的氣氛。
很久不見的亞美美大人,今年也是一副沒有變化的樣子呢。但龍兒總覺得難以上前搭話,因此準備就那樣後退。
去年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聖誕夜晚會上和亞美分別的時候,就是段非常不堪回想的記憶。亞美好像終於無法忍受龍兒的愚蠢了,就一個人先回去了。那時的龍兒都沒有察覺到把大河一個人扔下,只覺得世界好像都是圍繞著他轉的一樣——那天的龍兒確實非常愚蠢的。但是那個時候實在是發生了太多的事情,連對著離開的亞美背後出聲挽留都做不到。她覺得忍受了也是當然的吧。
讓人覺得總是在說些傲氣十足發言的那個亞美,肯定已經預見到現在的狀況了吧。亞美想必已經明白龍兒的愚蠢究竟會招致什麼樣的結果了吧。然後,她一定為之驚呆了吧。亞美的話一直都讓人覺得很疼痛,讓人很排斥。會讓人覺得痛,大概,是因為那些話都像是直接刺上來一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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