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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五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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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用不著跟實乃梨也保持不理睬狀態嘛——當注意到這一點,已經是在客用大食堂里吃晚飯的時候了。

「那什麼,聽說你們和女生吵架了?」

「好像是惹得亞美發火了嘛!你們都做了些什麼啊!」

在小組的男生們獨自占據了一張桌子坐在一起,吃著帶點褐色又冰冷的飯菜時,別的小組的人們滿懷著好奇心在一旁小聲詢問。

「發生了很多事……從結果上來看,跟女生保持像朋友一樣的關係簡直是幻想。她們全以為男生都是按照她們的想法來行動的,都以為男生就好像她們手中的棋子一樣,只把這樣的情況才認為是正常現象。想要跟她們保持平等的地位進行交往,絕對是不可能的」

咔嚓咔嚓地嚼著泡菜的能登尖聲說到,「嘛嘛,就說到這裡吧」北村在一旁勸他。看了下女生吃飯的桌子那邊,大致情況和這裡一樣,果然也在被班裡的其他小組的人問這問那。

即使房間裡開著空調但仍然感覺很冷,過分寬敞的食堂里,高中生的人群像蜜蜂築巢一樣吵吵鬧鬧。在那好像快要熄滅的螢光燈下,大家總算可以拜別那個外套,穿上自己喜歡的便服和運動服吃起同樣的東西。不管是不是好吃,單是和大家一起吃飯這件事就應該感到美味與快樂——但是龍兒只是一味地在想辦法用味曾湯將嘴裡的飯菜灌下去。

女生們面對面在談論著什麼。肯定是在說我們的壞話吧。麻耶看上去直到現在還沒消氣,一直繃著臉,絕對不能讓她發現自己正在從這邊看她。實乃梨雖然也帶著有些困擾的神情,但始終努力保持笑容明朗地和麻耶交談著的樣子,但是結果好像並不盡如人意。

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不要說確認實乃梨的心意了,連與之對話都做不到,看來要保持著一直無法接近的狀態直到修學旅行結束了。明明根本沒和實乃梨吵架,但現在的情況,卻連接近她都不可能。

到底為什麼會造成現在這種男生VS女生的狀況呢?實乃梨的旁邊坐著大河,她手上拿著筷子,帶著稍微有些猶豫的表情盯著大盤中乾癟癟的水煮魚,那個大胃王竟然一口飯都沒有吃。她似乎與自己一樣非常不順心。但對於大河來,自己是不會去老虎她『為什麼會那樣做』。因為生氣,所以吵架。這是再明白不過的了。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忘記那時的情況。大河為什麼沒對自己——不,她用雪橇敲自己的後腦痛得要死,被那種兇器翻來覆去揍了許多次……真後悔自己連一次都沒有還擊到。

「餵——小高,要加飯嗎?這裡的飯我都吃了可以嗎?」

聞聲抬頭看時,春田正端著碗發問。搖了搖頭表示「我不吃了」全部讓給了春田。困擾於沒味道水煮魚的不僅僅是大河。不過,即便如此,還是看上去很漂亮地挑著筷子將魚肉從骨頭上分離下來。

「沒什麼食慾嗎?剛才開始就一直只在挑肉出來卻沒有吃不是嘛?」

被坐在旁邊的北村看到了,龍兒停下手來。

「咦?為什麼,怎麼了?」

「……啊,沒什麼」

看著北村的同時放下了筷子。光去注意一些無關痛癢的事。

隱瞞了正月里一起去看新年參拜的不止是大河,北村也一樣。這麼說起來的話,北村對於平安夜晚會上突然失蹤的大河完全沒有過問應該也是因為在龍兒不知道的地方兩個人曾經碰過面的緣故吧。看著北村堅挺的鼻樑,不知不覺總想要躲開他的視線。

他應該把和大河之間發生了什麼全部告訴自己!雖然沒有這麼亂想過。但他一句不提,也未免覺很不自然。大河和北村兩個人應該是約好了要對自己隱瞞些什麼的樣子……這種感覺要怎麼來形容呢。生疏感,應該是這樣吧。其實關鍵在於,自己對此覺得有些疙瘩。

一聲不吭地開始心想著這些。在大河對自己坦言有些事不想跟你說的時候,感覺到底是怎麼樣的?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世界照常進行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照常有人生活著,世界上存在著各種各樣的人——對於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卻有一種好像剛剛才發現的震驚般的感覺到底是怎麼回事?

明明知道人和人之間的相互理解是很困難的,明明從來沒有傲慢地想過可以完全了解別人,但還是想把自己認為是世界的中心嗎,又或者是由於別的什麼原因嗎——

「沒什麼精神嘛……白天在滑雪的時候,你跟逢坂好像吵過吧,是因為那個的關係嗎?」

「……哦,不是,我肚子有點不舒服。影響你吃飯了,不好意思。」

仿佛想要從對自己很遲鈍卻對別人表現得異常敏感的北村身邊逃走似的,龍兒站了起來。感到背後北村強烈糾結的視線的同時,他獨自離開了食堂。

鋪著沒什麼品味且廉價地毯的走廊盡頭是個寒冷昏暗的休息室,廁所位於休息室的角落位置。

可能是因為太冷了的關係,這裡一個人都沒有,龍兒坐在並排擺放的某張沙發上,暫且休息一下。即使被問去了哪裡,也可以名正言順地說是去了洗手間。

朝對面的落地窗望去,入目的是整個雪景。雖然天空已經完全黑了下來,仍然有客人在享受晚間滑雪的樂趣,由於明亮照明的關係,滑雪坡上反射關白色的反光。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下起的雪花在燈光下緩緩飄落,這場景美得讓人想要把它保存下來。但是,僅僅是這麼想而已,現在的情況下完全沒有去拍照的心情。保持著思考的姿勢閉上了眼。

「……嘆——嘆……」

「捕抓倒嘆息聲了喲!」

差不多是跳起來似的猛然轉過頭。

抓住了喲!一邊說著一邊擺出抓到姿勢的實乃梨就站在那裡。上半身穿著羊毛拉鏈衫,拉鏈一直拉到了下巴,下半身則是很隨意地穿著滑板褲。

「在這種地方一個人坐著嘆氣可不好喲!」

雖然臉上帶著些許憂慮,但還是努力笑著的實乃梨對龍兒說到。驚愕到都難以呼吸,充滿驚嘆號的腦中一片空白地說道,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哦,洗手間啊……不好意思,我只是在這裡隨便逛逛而已,你不用顧忌我,加油去吧」

擺出連自己都不太明白意思的加油姿勢,想為實乃梨送行。

「不—是—啦!我看到高須君離開了之後,藉口「我去洗手間」也溜出來啦!」

「唉!……」

「有話有話想說,秘密的話喲」

在保持著加油姿勢的龍兒面前,實乃梨迅速轉過身去,隔著桌子,走到他對面的沙發上。只見認真地看著龍兒。在近處注視著那雙烏黑髮亮的眼眸,龍兒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一般。想問「為什麼」,嘴巴終究沒有那麼直接,

「何事稟報……」

雖然好像是以前貴族似的發言,但實乃梨應該能聽懂,

「其實我一直在找機會哦,你看,我這邊的麻耶是那個樣子,你那邊的能登君也是那幅模樣吧——」

「哦,哦……」

我其實也一直在找機會啊!——龍兒暗暗心想,於是就像木偶似的不斷點頭回應。喂,慢點,這個算是哪種發展?臉上雖然表現出平常表情,但眼睛已經熱的能煮雞蛋了。身體變得像機器般僵硬得發出了格格響,全身上下難以置信地不停顫抖。為了不被實乃梨發現,很隨意地動了動身體,試著將雙腳夾在一起,但是顫抖仍然停不下來。微弱的搖動也停不下來。啊啊,希望老天保佑啊。

這是確定櫛枝實乃梨心意的機會。

得到另一種答案的機會。

——不是嗎?現在,或許正是…

面對面,朝著嗯嗯啊啊搜腸刮肚尋找語句而苦惱的龍兒,實乃梨說道,

「不要讓吵架繼續下去了,我想要完美地解決這件事」

她皺眉認真說到,完全沒有提及兩人之間的事。

……哈啊……龍兒嘆了口氣。

算了,沒什麼好急的。慢慢來就可以了。

「那你想怎麼做?」

「這就是我想要找你商量的。難得的修學旅行不是嗎?絕對不想就這樣一直吵到結束的,你說是不是。想讓大家跟原來一樣好好相處。」

「這個……我也是這麼想的。」

大概比你想的還要更實際一點。沒出聲,朝實乃梨看了回去。實乃梨繃緊著臉點了點頭,不顧禮儀地脫掉了拖鞋,舒適地盤腿坐在沙發上。

「就沒有什麼好辦法嗎?關鍵在於,嘛,結果上來說……麻耶喜歡北村君這個問題是原因的一方面。」

「……」

龍兒的身體更加僵硬了。生命活動都停止了,乾脆就這樣變成石頭算了。

「在這個前提下……說起來這次是能登君說這說那才會開始吵架的。以這為開端,大家才紛紛說了一些抱怨的話……嗯…

…很麻煩呀……」

實乃梨沒有注意到變成石頭人的龍兒。正當龍兒即將失去意識的時候,他昏昏沉沉地想到。真是可以的,竟然在自己曾經甩了的男生面前談論別人的戀愛生活……即使這樣,也要像殭屍一樣復活過來再一次掙扎著重新來過。對於自己面前的這種狀況,雖然實乃梨並不知情,

不過無防備的,完全沒意識的實乃梨卻再次突然把臉湊過來說道,

「不知道高須君知道嗎?能登君妨礙麻耶戀愛的原因是由於那個……大河喜歡北村君的『誤解』的關係。因為想要支持大河,所以才和麻耶卯上的……」

對於她的天生遲鈍,龍兒突然感到很生氣——雖然知道那並不是她故意的,但仍然控制不住心底湧出奇怪的心情。你在搞什麼啊,想要這樣對她說的,真是什麼都不懂的傢伙啊。明明是好朋友,直到現在還不明白大河的心意。

龍兒渾身上下感到了那種坐立不安的煩躁心情,

「……其實不是誤解吧」

龍兒不經意地發出了尖銳的語調。實乃梨吃驚得瞪圓了眼睛。

「對於櫛枝來說,大河的事也有不知道的時候吧。雖然沒對你說,但是大河是真的喜歡北村。」

「……不可能。沒有什麼不知道的哦。大河的事我全部知道。」

還敢這麼說——在心情惡劣的狀態下,真想要把大河和北村一起去新年參拜的事說給她聽,但龍兒好不容易忍住了。這種事就算宣傳出去也沒什麼意義,不過就算實乃梨不知情,事實就是事實。

並且,龍兒知道這件事,實乃梨只是把自己不知道的事當成別人也不知道罷了,

「……總而言之,事態比你預想得要複雜得多。雖然我也希望大家能夠各好如初」

「複雜得多……可能是這樣吧。可能要比我預想的,並且比高須君預想的都要複雜吧。」

撅著嘴,實乃梨將礙事的劉海捋了上去。休息室只聽到不怎麼起作用的空調聲,龍兒有些不愉快地閉上了嘴。實乃梨也不說話了。

——互相之間肯定都存在「不想說」的部分。

實乃梨把自己甩掉龍兒這件事裝作從來沒有發生過的樣子。別提起這件事喲,她覺得就算不這麼說,龍兒應該也是理解的。

然而龍兒並不了解。也無法忘記這件事,並且還存著想要重來一次的念頭。讓我聽聽你的真正心意,他想這麼說,卻沒能開口。

話好像卡在喉嚨中了一樣,除了一些試探性的話以外什麼都說不了。

想想不久以前明明還可以很正常對話的,為什麼現在就不能順利進行了呢。

「……要怎麼辦呢。真的是。」

實乃梨低頭嘟囔。然後龍兒意識到不能正常進行的原因了。

在實乃梨和自己之間存在著難以消除的矛盾。

實乃梨那邊好像完全沒有想要和龍兒配合的意思,那只有自己和實乃梨配合……也就是說,除了裝出從來沒有發生過被甩和甩人的事情外,矛盾就不能消除。

然而眼下,自己在應該裝作沒有發生過被甩的這件事上失敗了。

「真希望有魔法一樣的契機突然飛到面前,讓大家和好如初呀!」

「……嗯……」

兩人間不相符合的齒輪,沒有進行修正,反而開始發出刺耳聲音了。這樣下去的話就要壞了。龍兒雖然知道,但是什麼都做不到,只有呆呆坐著。

如果自己不能同樣配合實乃梨裝作身處「什麼也沒發生過的世界」,兩人間的齒輪就無法回到正常工作狀態。

但是這樣的話,除了自欺欺人以外什麼都不是。

是的——至今以來,其實什麼都沒有正常進行過。

一起搬大河東西的時候是這樣。窗邊說話的時候是這樣。在大河公寓廚房的時候是這樣,之前滑雪的時候是這樣,相視而笑的時候,什麼時候都是這樣。

以為是正常進行著的和以為這樣可以愉快地保持下去都是因為龍兒成功地欺騙了自己。是因為抹殺了自己的想法,配合實乃梨的關係。一旦想要掙扎著改變實乃梨的想法,馬上就破壞了平衡。就好像之前滑雪時候的一樣。

「嗯——必修要做點什麼。畢竟是難得的修學旅行。這個是最後一次了嘛……真是討厭,為什麼非要這樣不可呢」

實乃梨呼地嘆了口氣,緩緩地將手伸進口袋,取出一個小小的閃閃發光的東西。單手將討厭的劉海捋了上去,然後用那個,

「……那個,怎麼回事。」

「嗯?你是說這個髮夾?是大河給我的哦。說什麼「是寶物哦,絕對要好好保管」。很可愛吧,啊,不是說我,而是說髮夾喲。」

在微笑著的實乃梨頭髮上,閃耀著橙色光芒的正是龍兒挑選的髮夾。說起來那時候本想給春田的,就在想要把它從大河那裡拿回來的時候班主任出現了,從那之後就再沒見——一直在大河手上。

「……哈哈哈……」

笑著低下了頭。

已經足夠了。

那麼想著。已經知道了。看到實乃梨戴著可以算是思念殘骸一部分的髮夾,龍兒知道齒輪已經完全壞了。

就是因為想要將完全不配的齒輪硬配在一起的原因,你看——完全被弄壞了。

希望保持這樣,什麼都不要變,實乃梨這麼說到,大家如果能一直保持這樣就好了,永遠保持這樣。

要維持這樣,大家就必須配合實乃梨的齒輪,對於那個髮夾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東西,要完全隱藏起來,讓其沉入黑暗中,必須要抹殺掉事情的真相不可。不能不抹殺掉真實的自己。龍兒必須將自己的心封存。

配合實乃梨裝作身處「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世界」大笑著說被甩這種事『從來沒有過』,已經全忘記了,不得不和實乃梨一樣繼續擺出這種種表情。

但是,這種事已經做不到了。

那是因為,龍兒和她的心都是活生生的。想要抹殺的話,會噴出鮮血。

至今為止的狀況,都是實乃梨創造出來為了證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相互接碰也好,相視而笑也好,都是這樣。現在特地和自己見面也是這樣。全都是這樣。

全部都是因為『那種事』什麼的『從來沒有發生過』,所以才會發生——都是因為實乃梨想要讓這些變成這個樣子。龍兒如此心想,

「啊哈哈哈……是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怎麼了,高須君。一直不說話,喂,怎麼了,餵」

「沒什麼,已經,足夠了」

頭仍然低著,但是兩眼睜開著。

已經全身是傷了。已經受不了受傷流血繼續欺騙下去了。

實乃梨「維持現狀」的願望其實就是龍兒持續抹殺內心的日子。實乃梨明知龍兒不這麼做的話「維持現狀」就無法成立,明知會如此才故意在聖誕前夜甩了龍兒,並依舊希望能夠「維持現狀」。

我很傲慢也很自私——以前,實乃梨曾經說過這樣的話。終於知道是為什麼了。

這其實是說,如果喜歡傲慢又自私的我的話,在知道這些之後隨便你喜歡。我希望你能夠持續抹殺自己的內心,這點希望你能了解。我不能對你進行答覆,如果這樣也可以的話那就隨便你喜歡。

但是,為什麼?

為何不乾脆說「我討厭像你這樣的,不可能和你交往」呢?

哦——原來如此。是因為傲慢又自私吧。是因為沒有給予對方傷害的勇氣吧。但是這反而更加給對方帶來了更深的傷害。

「高須君……高須君!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對不起,我說錯了什麼了嗎?」

抬起了頭,笑著告訴她說,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龍兒邊笑邊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朝後退了兩大步,與實乃梨拉開距離,對於實乃梨「要去哪裡?」的詢問聲置之不理,離開了那兒。

大家應該都還在吧。維持著笑容快步走過走廊,回到了吵鬧的食堂。回到了自己空著的桌邊。

「我先回房間去了。肚子有點痛。鑰匙給我吧」

「……高須……」

龍兒知道北村正用詫異的表情看著他。也知道能登和春田都停下談話來看著他。

但是什麼都不想說,龍兒拿著鑰匙離開了食堂。

***

曾經以為人生中最失敗的夜晚是在平安夜那天。沒想到這麼快就更新了這個最失敗記錄。

龍兒一個人回到昏暗又布滿灰塵的房間,煩躁地從房間的角落處堆著的睡眠用具中取出一套,鋪在房間最角落的地方。床單都沒有折過就直接將墊背壓了上去,然後將枕頭和被子扔了上去,不去洗掉身上的汗水,直接鑽了進去。至少一個小時,不,三十分鐘就可以了,想要一個人這樣

待會。希望誰都不要進房間來。

那個晚上,有可以回去的家,有一張可以不被任何人看見自己鑽進去模樣的床。再加上染上流感,腦子一片混亂,回來路上的記憶就像做夢一般模糊。那肯定也是拜發高燒所賜。

但現在所有的情況卻異常清晰地展現在眼前,仿佛刻進了大腦皮層一般。

櫛枝實乃梨是絕對不會接受自己的。櫛枝實乃梨就是這麼決定的。這是無法改變的現實。她用「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態度將一切,龍兒的單相思全部處理了,單方面地處理了。她完全沒有想過要停止她齒輪的轉動,絕對沒有。

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決定,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這麼決定。總之,實乃梨是絕對不會接受龍兒喜歡她的那份心意。就連這份心意存在於這個世上都不承認。這世界上沒有什麼幽靈,UFO什麼的肯定是看走眼了,高須君是不喜歡我的——就是這樣。

就是這樣。

但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蜷縮著身體抱著枕頭,緊緊地閉上眼睛。咬著嘴唇。拜託了,求你了,誰都不要進來。就在這時候門呼的一聲開了。

「高須,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了?」

「睡了?有點讓人擔心啊,高須」

「真的是拉肚子嗎?自己一個人吃了些什麼啊?」

……簡單地打破了自己的希望。伴隨著吵鬧的腳步聲,三個傢伙毫不顧忌地靠近了被子邊。

這不是真的吧——雖然很失望,這卻是現實。

雖然感受到友情,但現在還是希望不要管我。龍兒裝作什麼都聽不到,繼續抱緊被子裝睡。「喂,我說——」……春田突然將手指插向了龍兒腹部中央位置。如果真的是肚子痛的話現在應該發生嚴重狀況了。然後不懂氣氛的春田說道,「唉?真的睡著了?」……他用力拉扯被子。龍兒暫時抓住被子的邊緣負隅頑抗,

「……切」

「喂!怎麼,真的睡著了?」

因為抵抗過多會暴露……於是被子被拉開了。臉上不爽地感受到盯著自己看的傻瓜們的呼吸,龍兒用盡全力蜷縮起來,將眼睛死死閉著。

雖然有點說不過去,但是這種情況下,沒有力氣在大家面前開口。不管怎麼說,現在只想一個人呆著。所以,無論如何,希望把這個認為是「不要管我」的信號……

「……睡著了啊,沒辦法了呢,那就別去管他了吧!」

對了對了,這樣就可以了。對不起了,春田,大家。正當感到稍微安心了一點之後的瞬間,能登嘴裡吐出了極富衝擊力的發言。

「啊,我說北村,你在做什麼啊!為什麼要突然把衣服脫掉啊!?」

咕,假睡的眼皮顫抖了一下。不要啊,不要這樣啊。非常討厭的感覺和預感向龍兒襲來,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哦,高須都已經睡了,我也想準備睡覺了呢」

「哇啊——!只脫下半身,到底有多麼變態啊,大導師的……傢伙!」

「我準備上身就這樣穿著睡。我的包,包放在哪裡了呢?」

「不要啊!那傢伙在做自由活動!」

「快點把那個真人尺寸的小BEICUN收拾一下啊!」

北村……你的包在堆放行李下面的地方!雖然龍兒拼命發送心電感應想要告訴北村,然而很遺憾,北村無法接受到。啪嘰,啪嘰,在榻榻米上傳來光是想想就覺得很恐怖的北村自由行動的腳步聲,更加恐怖的是,那個腳步聲到達了龍兒枕頭的正上方。正正好好在正上方停下來了。不會是跨在頭上吧,這樣的想像在腦中穿行。

「……哎呀,不好,怎麼腹部有點不可思議的氣體……」

「正面直擊啊北村,正面直接!沒有任何阻擋之物」

「哇!真是差勁啊,小高真慘啊,超可憐!」

不是吧。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停,停,停啊,停下來啊——只聽『卟』一聲,

「混—蛋—家—伙—!北村你這傢伙,竟敢將充滿大量的大腸桿菌不乾淨的毒氣噴到我臉上——唉??」

龍兒站了起來。

「……騙你的啦」

「……相信了吶」

「……相信了啊」

看到三個混蛋的臉。在龍兒的頭上,北村正常地穿著運動衫,將兩手重疊在一起,歡快地朝里吹氣「卟,卟,卟」。

「你,們,這,些,家,伙……」

龍兒整整呆呆地看了他們五秒鐘,

「……哇!你們知道我剛剛是多害怕嗎!?」

「不好意思了,但是感覺你的樣子很奇怪」

北村隱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發出認真的光芒。在他的面前,龍兒抱著頭,痛苦地掙扎。你們的演技才是真的很奇怪吶,想要這麼說但是沒有說出口。

「那麼,到底是怎麼了?」

能登那只有北村一半大小的眼睛也在眼鏡後面拼命地睜開(一點都不可愛)。然後春田說,

「腳放進來了哦」

因為龍兒剛剛蓋著的被子有點暖爐的感覺,於是他強行把腳放了進去。

「……其實,也沒有什麼」

「沒有什麼的人會一個人回房間裝作睡覺的樣子?高須,以前也關心過我的事,聽過我傾訴不是嘛,這次換我,我們來這麼做了。如果是可以辦到的事,也想幫你,我們都很擔心你啊。說出來吧,拜託了」

規範地正坐在榻榻米上,北村說著靠了過來。相當明白北村說這話的心情。自己在北村變成金髮的時候也真的很擔心。

但是,有些話是不能說的,北村不也一樣嗎?龍兒心想,

「……說吧,拜託了」

——對於如此心想的自己,龍兒一瞬間突然感到很慚愧。

抬起頭的瞬間,與北村那坦蕩毫不做作的視線相遇了。當然能登和春田也是坦蕩地盯著龍兒的眼睛。

這些傢伙們,是夥伴啊。

是一群無藥可救的,夥伴。

夥伴的話,應該相信自己才對吧?如果不說的話,那就應該相信自己有不說的理由才對吧?

投降了。龍兒真的是無意識地舉起了雙手。無條件投降了——輸了。

「……雖然,一直,都沒說」

輸了的傢伙必須將不想給任何人看的隱藏部分全盤托出。這就是男人世界的法則。

不停地躊躇著,啊——嗯——不斷地撓著頭,然後,

「……我,喜,喜歡……」

好不容易從喉嚨中擠了出來。

一點……一點……不斷地小聲說著時,春田調整了自己的姿勢。能登和北村早已經是正襟危坐了。

「……櫛,櫛枝」

「……唉!?」

「啊……!」

「……繼續說下去!」

「……聖誕前夜的時候被她甩了……」

「唔……!」

「……噢!」

「……再繼續說!」

「……剛剛,又,在那裡,談了一下……完全結束了……」

「……咕」

「喔……」

「……呼,繼續講下去!」

「這樣就結束了呀!」

萬歲——將雙手高高拋起,然後,消失吧!龍兒就這樣全身虛脫了。一下子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腦中變得一片空白,仿佛燒盡成灰一般。現在若是有陣風吹來,他就會化作塵埃,飛散開來,如此消失。

大家都沉默著。

沒有說一句話,北村悄悄看了一下能登。能登緊張地看了一下春田。然後春田緩慢朝龍兒看過來。

……

「「「「哇哇哇哇哇——————!!!」」」」

突然爆發出聲音。

四個人一起「喔喔喔喔喔!」「噢噢噢噢噢!」「卟卟卟卟卟!」「啪啪啪啪啪!」,然後「我咧——!」想傻瓜一樣大叫著轉圈,「喝——!」一下站起身,猛揍被子,痛苦狀翻滾,抓著榻榻米,彎背繼續翻跟頭。

「怎麼會啊,什麼時候開始的啊,高須!?櫛枝……櫛枝!櫛枝!?」

「為什麼高須會這樣啊,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櫛枝!?櫛枝!?唉,櫛枝……難道真的是喜歡櫛枝!?」

啊!龍兒抬起頭仰面看著天花板,

「就是這樣!櫛枝實乃梨!我對那個完全搞不懂的女人整整喜歡了一年多,不行嘛!但是,對方完全不把這當回事的態度啊!把這當作是沒有的事情啊!她裝作是沒有的事啊!……沒有的啊!……為什麼啊哇哇哇!」

激動地沖向被子。怎麼樣

都無所謂了,吸進水蛭也沒有關係,發生過敏現象也沒有關係,就這樣哭出來也沒有關係。給這些傢伙看到也不會有任何問題了。如到如今再出現什麼問題都不成問題了。

「但是話說回來,櫛枝不是跟高須關係不錯嗎?我記得看到過很多次你們倆交談的情景,覺得你們關係很不錯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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