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序章(2/2)
支撐起自己顫抖著縮成一團的背部的好朋友如果知道自己變成了這副不爭氣的樣子的話,到底會——
「……」
——到底會擺出這樣的表情來呢?低頭時流出來的鼻涕,嘶地一下用手背擦掉。吸鼻子的聲音被龍兒誤會成是在抽泣的聲音,原本僵硬地握著的手不經意間鬆開了。
「啊!?」
「……別叫的這麼大聲,會吵到別人的啊!再說我們現在可是逃出來的喔!」
不小心了發出悲鳴一樣的叫聲,被龍兒教訓到。而龍兒的聲音也由於一直沒有說話而變得生硬,音量也控制不好,變的很大。
但是龍兒仍舊毫不猶豫地解開他的喀什米爾圍巾,然後——
「欸……騙人的吧……」
「好了,就這樣!」
一下子圍自己到脖子上——龍兒並沒有這樣做。而是把自己買來的圍巾卷到了外套的下面,大概是為了不讓雪落到圍巾上吧,並且在下巴下面打了個結。
「……這樣簡直就像是在跳撈泥鰍舞啊……」
龍兒露出宣判死人下地獄的閻羅王似的眼神。
「泥鰍也不是能隨便撈到的東西,好了,快點。」
慢慢的,好像是在仔細欣賞似的,嘴裡還小聲咕噥著什麼。
「……至少先說明一下情況就好了。」
自言自語似的說出意義不明的話語。
「……什麼啊?」
「北村的事啊。想告訴他打工的
事要向父母保密。」
眼神還沒有交接。悄悄試著把失去原來去處的右手握緊,然後又鬆開。還能再緊緊相握嗎?
但是。但是。但是。
信號燈還是沒有改變。
***
——雖然是這樣,我還是認為現在就得出結論未免為時尚早。以上。
——但是如今已經出現眾多的不同意見也是事實。以上。
——雖然是這樣,但至今還是保持沒有得出結論的情況……
「『意見還沒有達成一致』……很難達成一致吧。『結論還沒有得出,為時尚早』……『也有說法是為時尚早』……嗚。……還沒有,請不要,『還沒有得出結論』,以上。好了,差不多就這樣吧。」
把一大疊報告認認真真地總結,準確的數清頁數。三份報告每份都有差不多十頁。然後只要再加上封面,再用訂書機訂起來就完成了。這樣就是兩千元*3,總共六千元。2B的鉛筆,0.3mm的HB自動鉛筆,青色的粗筆道原子筆,雖然用不同的字體來區分不同的筆,但也沒法一眼就看出來。
取下陷進鼻樑里的眼鏡,擦了擦眉間。鼓起氣勢用力伸了個懶腰,全身都響起「咯啦咯啦」的嚇人聲音。轉了轉肩膀,又轉了轉脖子,「嗯~~~」地發出連自己都覺得像大叔似的呻吟。
關上從小學用到現在的寫字桌上的檯燈,為了不把三份報告弄髒而疊放在一起。就算只要做到「能證明自己已經好好讀過了」的程度,把一篇論文和三份報告拼湊起來也是相當累人的作業。而且不是腦袋,反倒是眼睛和手異常吃力。
根據哥哥的話,最近用語言處理機寫的(如今這個時代還有多少大學生在使用語言處理機也挺微妙的)報告好像越來越少了。把網上搜索到的報導直接複製粘貼,或是把作為資料的論文直接剪輯重組。雖然這樣簡單了事的學生愈來愈多,但也有必須手寫的情況。對於高中二年級的「弟弟」來說,這就是商業機遇。
雖然搞不定專業科目的高難度報告,一般科目的報告還是可以藉助機器來完成的。
寫字桌旁邊的軟木板上貼著哥哥的「預約」記錄。摘掉眼鏡直接看過去。跨越數所有名的私立大學,並被大企業預先錄用的哥哥還真是交遊廣泛,現在正值學年末最好的工作時期。雖然數量不多,但有的甚至五千元一份。反正暫時沒有社團活動,正好有時間。
「一千、五百、一千……兩千、兩千,現在總共兩萬八千元……」
閉上嘴唇,扳著手指數著,還早得很呢。眼下的問題是燃料附加費。對了,可不能忘了。還得給那個守財奴老哥十分之一的費用。
「十分之一還蠻多的啊!可惡,得想辦法……啊!怎麼了?」
聽到從窗外傳來的沉重的排氣音,不由得抬起頭來。坐在狹窄的椅子上伸出手打開窗簾。
「噢噢!」
被落下來的雪嚇了一跳。怪不得覺得這麼冷,在路燈的光芒中無數的雪花毫不間斷地落下來。接著,
「……噢噢……!」
對著在雪中保持低速向這裡開過來的特製的車頭燈,不禁又叫了一聲。排氣音的源頭是一輛保時捷,在這種住宅區里跑車還是挺少見的。
冷得有點發抖,於是把窗簾又拉上了。打算到暖房裡去而站起身,按下牆上的開關。隔著老舊空調的嗚嗚聲,發現外面的引擎聲停了,接著又傳來了打開車門的聲音。
難道是來我家的客人嗎?不記得有會開那種高級跑車的熟人啊——叮咚!——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給,從樓下傳來了門鈴的聲音。接著響起了媽媽的腳步聲以及通過對講機有點迷惑地訊問「誰啊?」-
g$r.R0b!?先聽到了交談著什麼的聲音,過了一會又傳來了上樓的腳步聲。敲著門,母親探進頭來,臉上一副什麼也說不出來的表情。
「能下來一會兒嗎?」
語氣還是有點搞不清楚狀況。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什麼?找我?……是誰啊?」
「說是逢坂同學的媽媽。你班上的,就是那個夏天一起到川嶼家的別墅去的女孩吧?那個……好像正在找她,說是離家出走了。」
逢坂大河離家出走了——在這高須龍兒也行蹤不明的時候。
反射性的想到,糟了!一瞬間靈光閃現,腦子裡的疑問揭開了。就是那個電話!從那時起,就有什麼事開始了。
吶~北村同學,小龍不知道到哪裡去了,你知道他在那裡嗎?——那個時候傻乎乎地就回答了。
逢坂大河和高須龍兒,今天說不定會做什麼特別的事情。要是真的做什麼就好了,這麼想著。所以覺得就算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也沒什麼大不了。覺得就算在應該回來的時候沒有回來也沒什麼關係。所以才沒有擔心。只是因為在下意識里認為高須泰子是他們的保護人,才誠實地說出了他們會去的地方。
逢坂大河說過自己因為父母離婚所以一個人住,那她媽媽又為什麼會在這種時期出現在這裡?如果要找她的話,不是應該去櫛枝家或是高須家——剛剛打電話來的我的死黨的家裡找嗎?兩個人在一塊嗎?一起消失到什麼地方去了嗎?因為不見了所以過來找?還是因為大河媽媽過來找,所以一起消失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你知道什麼嗎?」
媽媽皺著眉頭問道。
代替回答直接走出房間,一邊下樓梯一邊思考——因為什麼都不知道,所以不得不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