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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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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如此吼道。

有如火焰、箭矢、老虎、子彈、光線一般熾熱、快速、強烈,大河的聲音射穿龍兒的心臟。貫穿,然後點火,比起拳打腳踢更加強烈,甚至撼動龍兒的生命,燃燒殆盡之後留下一片焦土。疼痛滾燙難受──妳……

「妳想殺了我嗎……!?」

龍兒也傾盡全力喊出真心話。

「我真的想殺了你!沒錯,我一直對你很火大!剛剛那是什麼!?你剛剛對泰泰說的那些話是什麼!?」

「那、那是……」

「少給我找藉口,禿頭!」

大河用力搖晃抓住的衣襟,快要腦震盪的暈眩讓龍兒眼前一片黑。

「不准你再說那種話!什麼叫如果沒生下你就好?不准你再說這種話!我不准!你一定要活著!不管你喜歡誰、無論你接下來和誰一起生活都沒關係!我會繼續存在這裡.只為了一個原因,因為我想看著你、看著高須龍兒!只是為了這個

理由!即便對你來說我什麼都不是也無所謂,我想待在你的附近……只有這樣!可是、可是你卻吻了我,所以……所以!我想!待在你身邊!決定要待在你身邊!已經決定好了!已經、已經、已經……!這樣你清楚嗎……!」

大河粗魯的手指突然離開龍兒的羽絨夾克。

大河幾乎要放聲大哭。龍兒想要再次擁抱眼前這個別人說得再多還是聽不懂的女生。可是就在他踏出腳步的瞬間,「喔!?」鬆軟的雪害得鞋底打滑,這只能說是倒霉。

「喂!聽懂了沒有!?」

「是──」

大河正好在此時以身體衝撞龍兒,也不曉得她是正要飛撲過來、正要抓住龍兒,還是正要毆打龍兒,總之這個舉動也只能說是天意。兩名太有精神的高中生因為用力過猛、重心不穩而撞在一起。失去平衡的龍兒一口氣將全身重量靠向左側──的欄杆。打滑的鞋底支撐不住,突然伸向欄杆的手又因為握到冰冷的薄冰,完全沒有阻力。結果差點摔倒的大河伸手關鍵一擊正中龍兒的脖子後側,就像遭到一記金臂鉤襲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龍兒的身體越過欄杆。

這果然是天譴。

不對,是報應。

停留在空中的時間仿佛永遠不會結束,龍兒甚至以為自己看到觀音菩薩而哭泣。所以這世上確實有天譴這麼回事──龍兒如此承認的下一秒,整個人背對水面沉入水溫不到零度的河裡。人在水裡的他看到水柱揚起,心臟一陣緊縮。

在完全的黑暗之中,龍兒停止呼吸,一片死寂的四周讓他心想:「這下子死定了。」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痛,所有感覺隨著凍結麻痹。

呀啊~~慘~~了。

大河在橋上慘叫,含糊的叫聲像是慢動作回放。已經不行了……龍兒腦中如此認為,四肢卻不由得掙扎,可是手腳一下子就碰到河底。原來這條河淺到坐著就可以浮出水面。

「哈噗啊叭呸呸呸!」

龍兒彈跳起身。

「噗妳……叭!噗喔!」

龍兒一邊咳嗽一邊吸入氧氣。會死,真的會死。「哈吸啊吸嘰噫噫噫噫噫!」──高須龍兒瀕死之際,決定將這個世上一切活的東西全部帶走。他化身為連地球都能炸飛的自爆裝置,狂亂的眼神瞪視虛無的盡頭,咬著腸子的嘴唇帶著悽慘微笑,黑色羽翼碎裂,心臟射出閃光,他在千年之後將要轉生成為魔王。可怕的千禧年──當然不是這樣。

「看吧……遭遇這番慘狀……」

龍兒不禁覺得從橋上靜靜俯瞰自己的大河更可怕,他的視線抖到看不清楚,大河卻以一副了解一切的模樣頻頻點頭:

「沒事就好。不過啊……你現在深刻體會到了吧?不准再嘗試投河自盡囉。那可不是什麼輕鬆的死法。」

「明、明、明──」

「我知道你要說『明白了』。很好,了解就好……」

她擤過鼻子、擦過眼淚之後說道:「上得來嗎?」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於是龍兒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明明明明是妳把把把把我推推推下來來來來的的的的!?」

「啥?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我我我根本沒沒沒打算跳跳跳河自盡啊!」

「嗯?是這樣嗎?」

「妳、妳、妳自己亂誤會、隨便動手施暴暴暴!我我我才會變這這這樣啦……!」

「討厭!不是就早點說嘛!」

討厭?被推進河裡的人怎麼能夠接受這種態度。龍兒膝蓋以下仍然浸在水裡,看著俯視自己的大河,他深吸一口氣,心想要對她說什麼。白雪片片落在凍僵的濕淋淋身體上,龍兒的手腳快要完全失去知覺。

「餵──要不要緊──?」

大河由欄杆探出身子,用手背擦拭淚濕的臉頰,同時往下看向河中的龍兒。

「怎、怎麼可能不要緊……冷冷冷冷、冷斃啦啦啦!」

「真是遺憾……」

「還不是妳的錯!?」

「嗯,不過因為我不是故意的……」

「什麼叫『不過因為……』!?妳這、妳這、妳這個……笨蛋!笨手笨腳!遲鈍!呆瓜!暴力狂!太亂來了!」

不狠狠念上一頓,龍兒實在心有不甘。雖然不甘──因為快冷死了,所以他像是爆發過後的溶解爐一樣燃燒不起怒火。仰望大河的他吐出白色霧氣,用沒有知覺的手指摩擦毫無知覺的臉頰。每用力擦一次,便一點一滴恢復血色和知覺。

在龍兒被迫強制冷卻的腦袋裡,清楚分辨出他與大河之間的距雕。一個在橋上,一個在河裡,伸出手也構不著。雪白臉龐位在自己觸摸不到的地方。

「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嗎?」

「哪有……」

都到了這種時候,大河還在撒嬌耍任性。她說完後便癟起嘴來。在隨風飛舞的飄雪中,風也吹動柔軟的頭髮。觸摸不到她的頭髮、她的臉頰、她的嘴唇這件事,讓龍兒感到無法忍受。想要到她的身邊、想要更加靠近、想要永遠在一起、想要和大河一起生活下去。

決定好活下去的棲身之處,不許任何人奪走。

不想被奪走,就必須戰鬥。主要的對手是大人。擊敗大人之後,自己也會變成大人,而一旦變成大人,就表示──

「大河……」

──就表示。

龍兒對大河揮揮手想引起她注意。大河再次哼了一聲,歪著腦袋看向泡在水裡的龍兒。

這不是心情的問題。而是要以大人世界的作法,讓大人認同自己是大人,不再把自己當成任隨他們擺布的小孩子,想要全力守護自己的棲身之處。動物不都是這樣?地上的野獸、天上的飛鳥、水裡的魚兒,甚至樹上的蟲子只要長大,都會抬頭挺胸大聲主張:「這是我的地盤。」並且捨命奮戰。

「我現在是十七歲。」

大河稍微沉默,然後「喔……」點點頭:

「我也是……因為我們是同學……」

「我不是要說那個。」

指向橋上大河的手指正在抖動,或許不完全是寒冷的關係。

「而且馬上就要十八歲。」

自己想帶著大河前往的地方、逃亡的終點,這時候終於能以具體的數字呈現。

過了這個禮拜四,撐過禮拜五,利用禮拜六、日多爭取一點距離,這場大逃亡的最後目標,就是龍兒的生日。到時候我就能夠大喊:我要活下去!在那之前必須和大河兩人全力逃跑,直到十八歲那天來臨。

所以龍兒吸了一口氣,眼睛看向大河:

「嫁給我。」

在照耀大橋的成排街燈下,大河白色的外套看來有如發光一般耀眼。

「從今以後的每個日子、接下來的一切、全部,都想和妳一起,一輩子和妳在一起。」

在伸出的顫抖手指前方,找到一直想要的光芒。龍兒想用這隻手摘下星星。輕輕將它掬起。瞪著世界的每個角落,不讓給任何人。在心中大喊:這是我的!

「……你是……為了救我才這麼說?」

大河的臉色變了,聲音和冰一樣冷冽。

「為了可憐的我這麼做……這是同情嗎?憐憫嗎?體貼嗎?為了陶醉在自己的好孩子行為、為了讓成為犧牲品的自己心情愉快,所以才說出那種話?」

如果是這樣──龍兒似乎看見大河正在齜牙咧嘴,而且八成不是他的多心。兇猛殘暴的眼神直射龍兒,握拳的小手正在發抖,大河渾身上下的血液比熔岩還滾燙。如果真是如此,看我怎麼撕裂你。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撕碎。大河的身體因為肉食性動物的本性而戰慄。

無論用什麼理論都說不通的眼睛,只想挖掘真實。

全部給我收回去,否則──她俯視龍兒的眼神表現出如此的態度。

可是我也不會認輸。

「呀啊啊可惡……混帳啊啊啊……冷、死了了了了了了~~~~~~~!」

我也是一樣拼命,怎麼可能認輸,絕對要贏。龍兒也抬頭仰望大河。有如火焰的戀慕之心被逼到九死一生的絕境,體溫正處於生與死的緊要關頭。發抖的龍兒睜大雙眼,咬緊僵硬的嘴唇,拼命挺直背脊,雙手一起伸向大河:

「隨便妳怎麼想!我要說的,只有一件事!」

龍兒以沙啞的聲音大喊:

「我喜歡妳!所以我要對抗打算奪走妳的傢伙!不管對方是誰,我都要戰鬥!」

「喜歡……我?」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快冷死了!」

「……龍兒,喜歡我?」

「啊~~~~~~好冷啊!冷~~~~~~!」

「你剛剛說喜歡我。你說了、你說了

、你說了……你說了。我確定你說了,我聽見了。」

既然聽見還問?一切已經超越極限。龍兒雙手無力、膝蓋也失去力氣,「啊啊啊……」低下頭,過了一會兒──

「……我喜歡妳。」

語畢的他感覺自己已經將全部的心意說出來,再也擠不出任何東西。結論就是這麼回事,只有這樣一句話而已,在鬧得沸沸揚揚之後,終於說出來了。

「我無法忍受妳面對悲傷的遭遇,也不想再擁有難過的回憶。可是如果必須累積悲傷難過與忍受不了的事,才能到達這裡──才能到達妳的身邊,而妳也因此來到我身邊,我會珍惜這一切。我的世界全部因為妳而存在。」

妳支撐我的世界。

仿佛連體溫一起奉獻出去。龍兒說完之後看見不得了的景象,大河一下子從欄杆後面消失,然後──

「……等、等、等、住手、餵、唔喔、唔哇哇……!」

跨過欄杆準備跳下來。

她打算跨越一切事物撲向龍兒懷中。完全不理會龍兒阻止的聲音,喊完「預──備!」之後便雙腳一踏跳了起來。

裙子輕飄飄展開,在龍兒眼裡有如天蓋。

「我接不住妳!接不住!噗喔喔喔喔喔喔!」

只是下個瞬間,龍兒拼命抓緊大河,用肩膀、背部和腰部支撐大河的體重。龍兒還以為大河會尖叫。

「我已經來了。」

搖搖晃晃的龍兒腳步蹣跚,揚起不小的水花。來了,她真的來了。龍兒緊抓住從橋上跳下來的大河,不過依然站不穩腳步,幾乎快要跌倒。

「不能取消,不接受退貨,也不會離開你,你來不及後悔了。」

「妳、妳是猴子嗎!?」

大河用四肢緊緊纏住龍兒,將全身的重量交給龍兒,下巴擺在龍兒肩上,身體仰賴龍兒的雙臂支撐。她一邊呼著熱氣,門牙抵住龍兒的脖子,仿佛即將咬向單薄皮膚下的頸動脈。舌頭的溫度讓龍兒顫抖。

「不管是猴子還是什麼,反正你已經不能反悔了……!」

「……求之不得。誰會反悔啊。」

已經決定了。然而沉默不到一秒,龍兒真的支撐不住大河的體重,兩人一起跌入冰冷的河水裡,揚起水柱與一連串的慘叫。

都怪你都怪你、是妳要怪妳、笨蛋笨蛋、呆子呆子、笨手笨腳啊──!之中也少不了兩人的互罵聲。

﹡﹡﹡

「唔~~~哇哇哇哇……」

某人一邊呻吟一邊凝神注視,在確定沒錯之後自言自語:

「果然~~~」

她不知不覺藏身在街燈陰暗之處。由河濱步道俯視大橋下方時,發現在這種下雪的日子裡居然有兩個危險人物正在揚起水花、大吵大鬧,而且似乎就是「那兩個人」。她以防風慢跑外套過長的袖子遮住嘴邊,轉過纖瘦的身體,再一次害怕地看向兩人。

呀啊──好冷!快冷死了!腳陷進去了!呀!幫我拔!夠不到!大河!龍兒!嗚呀!果然是一直在尋找的兩人組。可是來到這裡,她突然非常不想和他們扯上關係。反正看來很有精神,就在她準備回家之際──

「……嘖!」

打算無情轉換方向的腳,最後還是沒能移動。

咋舌的她打開手機,在寒冷的街燈下踏著腳步計算電話鈴響的次數。數到五次不接,我就回家─一一定。她注意到剛剛一路穿著的雪靴鞋尖有個被冰冷積雪濡濕,不到一公分的水漬。唉呀。正要變臉之際,青梅竹馬接起電話:

『餵~~!我現在正在高須家和逢坂家前面。按了電鈴也沒人應門,看起來兩人都不在。妳現在在哪裡?』

「……河邊。然後……我找到他們了。他們在大橋這裡。在河裡,超恐怖的!」

『什麼!?真的嗎!?』

「感覺非常不妙。」

她拍去肩膀上的雪,一邊心想早知道就帶把傘,一邊把手插在口袋裡,背靠著街燈。雪接連不斷落在她冰冷的身上。

『該不會是、也就是那個嗎!?要說出口有點可怕,也就是那個……兩、兩個人一起……殉情之類的嚴重場面?』

「不是,還要更加瘋狂。」

她再度看向兩人一眼。發狂的他們繼續在隆冬里玩水。

『瘋狂嗎?總之可以確定情況十分不妙。我立刻過去!』

「亞美美可以回家了嗎~~?」

帶有鼻音的聲音並非故意,而是她真的鼻塞了。亞美原本就有些感冒,今天本來打算早點睡的。反正外面下雪,今天也沒有心情繼續每日固定的慢跑,不如悠悠哉哉泡過澡之後,再來個臉部按摩。

──原本不想在乎這兩個傢伙之後發生什麼事的。

『不行!快點讓瘋狂的兩人恢復正常。我馬上就到!啊、也幫忙通知一下櫛枝!』

「啥?我又不知道她的手機號碼。」

『撒謊。』

「真的啦……咦?居然掛我電話。」

緊急狀況。

看來已經演變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接到青梅竹馬那通叫人笑不出來的正經電話時,不論是誰都會受到影響。都怪他要用那種聲音、那種方式說話。因為青梅竹馬那樣說,亞美才會忍不住來到玄關,穿上新買的雪靴、連傘都沒拿就飛奔出門。

「……開什麼玩笑,這算什麼?」

亞美口中念念有詞,用凍僵的手指按下手機按鍵搜尋電話簿,按下通話鈕。電話鈴響不到兩聲,對方就接通了。

「啊。餵?」

亞美裝作自己沒有多想什麼,壓抑自己的聲音,儘量以不帶感情的冷淡聲音迅速說道:「在河濱大橋附近找到他們。佑作也說他馬上會到。」『不會吧?真的?我知道了,現在過去。』對方也以簡單四句話回答,聲音聽起來很喘,似乎正在跑步。

亞美把手機收進口袋,對著夜空吐出白色霧氣。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此刻仍能聽見河邊傳來的瀕死哀號。話雖如此,既然能夠喊得那麼大聲,表示精神很好吧。看來我還是暫時當成不認識他們,在一旁觀看就好。

「……呼……好冷……」

剛剛過來這裡的路上沒看到人影,只有白雪不斷無聲飄落累積,四周靜得可怕。亞美看向笨蛋大吵大鬧的河川對岸,只有閃閃燈光不停搖曳,對岸一定也很安靜。天上無止盡飄落的雪花,仿佛無聲分隔兩邊的簾幕。雖然只間隔一小段距離,此刻的感覺卻像星星之間的距離一樣遙遠。

在仿佛遭到世界割捨的寂寞之中,亞美心想,自己究竟屬於哪一邊?是愚蠢透頂慘叫吵鬧的那邊?或是模糊遙遠的那一邊?

到底該選哪邊才好?

「啊!?是蠢蛋吉!」

「喔!?真的耶,是川嶋!」

不會吧……亞美戰戰兢兢轉過頭。果然沒聽錯,高須龍兒和逢坂大河站在水深及膝的河裡,以悽慘的模樣拼命划水前進。以全身被冰水浸濕、快要凍成冰柱的可怕模樣對著自己拼命揮手:

「蠢──蛋──吉──!」

「川嶋!喂!喔喔喔──喂!」

亞美突然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仿佛聽到哪裡傳來的幻聽──是雪妖精在和亞美美說話嗎?亞美露出這種表情,把臉轉過一旁。因為真的很恐怖。

「呀!可惡的蠢蛋吉,居然裝作沒聽到!」

「唔哇啊啊啊開什麼玩笑!我們快死掉了耶!」

壞蛋──!壞蛋──!聽到他們的叫聲,亞美仍然無法理解。這裡只有比任何人都美、都善良,渾身散發優雅氣質的格調貴婦清純公主系少根筋美少女,哪來的壞蛋。「啊──,真的好冷,來去喝杯咖啡好了。」

「唔哇哇!真的打算掉頭就走嗎!?等一下,蠢蛋吉!我叫妳等一下啊!別走!別走嘛!救救我們啊──!」

掌中老虎終於拋開難為情、名聲和自尊,哽咽地發出SOS求救訊號。那隻囂張高傲的老虎對我說「救救我們」啊……哼哼。亞美忍不住發出冷笑。一開始老實坦白不就得了?亞美停下腳步準備轉身──

「模特兒川嶋亞美小──姐!川、嶋、亞、美小姐!妳準備對快凍死的朋友見死不──救嗎!龍兒也快說!」

「漂亮,不愧是大河!川嶋杏奈的女兒亞──美──小──姐!妳就這麼眼睜睜坐視我們不管嗎!?」

「喂喂餵給我等一下!住口,別再叫了!叫你們住口!」

亞美匆匆跑向他們。開什麼玩笑,今後我還打算背負這個名字闖蕩演藝圈至少六十年好嗎?怎麼可以在這裡留下詭異的流言!亞美半跑半滑地衝下河岸斜坡:

「你們搞什麼啊!亂吼亂叫什麼!居然連人家的名字都喊出來!?你們是白痴嗎!?為什麼不能用普通

方法喊『救命』就好!?」

「果然有聽到嘛!噫──快救我們!」

「救命啊──!」

近距離觀看這兩個人,愈益感覺可怕。從頭到腳濕漉漉、臉色發綠、嘴唇發黑,還是拼命往河岸的方向走近。亞美突然沒有力氣對他們多加抱怨: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會搞成這樣……?」

「該怎麼說……說來話長,一時之間解釋不清。啊、啊啊~~靴子掉了……!」

「川、川嶋,拜託,手借一下!河底太軟,很難走!」

「好。」

亞美站在岸邊的水泥塊上:

「唉呀──太可惜了,看起來夠不到──」

亞美伸出手臂揮了幾下,其實一點也不打算幫忙。「妳這傢伙!」──聽到掌中老虎恨得牙痒痒的低吟,亞美哼了一聲:

「當然是開玩笑的。噫~~好、冰~~!」

亞美抓住走在前面高須龍兒的手,以全身體重將他拉上來,接著兩人一起握住大河的小手。她的手冰冷到讓亞美忍不住發抖大叫,這真的不是在開玩笑。

「佑作和那個傢伙……櫛枝實乃梨馬上就來了。話說回來,你們兩個也太誇張了吧?臉色有點不對勁喔?」

「超超超超超慘的呀!真真真真真的,超超超超超、超嚴重的。」

「超超超、超嚴重的,我們會不會太太太笨了。」

「……真虧你們還能活著,身體很強壯嘛。」

看來現在不是詢問詳情的時候,總之亞美先把身上的防水外套脫下來,蓋在兩人頭上。滲入高領毛衣的冷空氣讓亞美冒出雞皮疙瘩,但是至少比全身濕透、快要凍壞的兩人好一點。不過──

「我好像快感冒了。」

看著在外套下身體靠在一起發抖的兩人,亞美差點說出:我可是一個人。她在千鈞一髮之際把話吞下去,發出「啊──啊──」的嘆息。結果最可憐的人還是我?雖然自己不想這麼想,可是──

「亞美美怎麼這麼可憐……我到底有多麼單純又親切啊……」

亞美也有自覺,只要有人有煩惱或是向她求助,她就無法真正見死不救。到頭來老是吃虧、倒霉,一點好處都沒有。接到青梅竹馬一通電話,就二話不說地出來、找到失蹤的人,結果連外套都借給他們,自己只得到冷得發抖的下場。亞美也很希望別人如此對待自己。

她真的很希望有個人能夠如此對待自己。

蠢斃了──亞美用伸手撫摸臉頰取代咬緊嘴唇的動作,像鴨子一樣噘起嘴唇,吞下想說的話,以甜美的聲音說道:

「一定是因為老天爺賜給我頂級美貌,所以我必須比其它人辛苦……噫~~~~!」

「啊──蠢蛋吉好溫暖……」

肯定無人了解的無奈感慨一下子飛到九霄雲外,亞美被濕漉漉的掌中老虎緊緊抱住,繞到亞美背後的手甚至伸進毛衣底下。亞美因為那股冰冷而全身緊繃。

「真的好溫暖,蠢蛋吉是救命恩人……」

「喔~~~~呀~~~~!」

大河趁著亞美動彈不得之際,更進一步將冰冷有如冰塊的手伸進亞美的貼身內搭T恤里,然後在亞美背後麼蹭,於亞美不情願的情況下,直接奪走肌膚的熱度,害亞美尖聲叫出

[插圖027]

某種貝類的名字。(註:「喔呀」的日文發音與「海鞘」相同。)

仿佛受到那聲慘叫召喚,「喔,在那邊!餵──!」亞美的青梅竹馬一面揮手一面走近,以穿著運動鞋的腳利落滑下積雪的斜坡:

「妳剛才喊『海鞘』嗎!?」

這是重點嗎!三個人一起吐嘈北村。跟著現身的人是──

「找到了找到了!各位!等、哇喔!」

櫛枝實乃梨。她想和北村一樣滑下斜坡,卻摔個屁股著地,順勢用屁股滑下堤防。看到

她起身的動作,眾人選以為她要說什麼,沒想到竟然是──

「亞美剛剛喊了『海鞘』!?」

才沒有!四個人一起吐嘈實乃梨。「抱歉,是我聽錯了!」實乃梨吐吐舌頭。

「話說回來,你們到底是怎麼了……」

實乃梨伸手指向濕答答兩人組。高須龍兒和老虎面面相覷,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只是抖個不停,斷斷續續呼出白霧,一起低頭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還有,妳是怎麼回事!?」

「……什麼?」

發現實乃梨的手突然指向自己,沒有化妝的亞美看著她:

「妳的打扮啊!為什麼只穿一件上衣!?」

「小小小、小實,蠢蠢蠹蠢蛋吉的外套、在這裡。她把外套借借借我們。對吧,蠢、蠢蠢蠢蠢蛋吉?」

亞美還來不及點頭──

「啊──啊──啊──!光看你們的樣子就覺得好冷!不要緊嗎!?」

櫛枝實乃梨的雙手毫不猶豫地伸向亞美,摩擦她的手臂。亞美不由得脫口說出:「多事!」不過實乃梨沒有因此退縮。

「你們兩個先把濕外套脫掉吧。來,給我。」

「高須同學穿亞美的外套,大河穿我的。然後亞美,這個給妳!妳在擤鼻子了,快點穿上!」

實乃梨在只剩一件單薄毛衣的肩膀上,披上和披肩一樣寬的格子圍巾。亞美因為突如其來的溫暖而縮了一下脖子──

「那個給我。」

抱著兩人份濕上衣的青梅竹馬,伸手奪走肩膀上的圍巾:

「妳們一起披上這個吧,很冷喔。」

青梅竹馬脫下自己身上的短大衣外套代替圍巾。「謝啦~~!」櫛枝實乃梨接過外套,抓住亞美的手:

「靠過來!喂,過來!再靠近一點!」

「……」

實乃梨硬是把亞美拉過來。在沒有特別溫暖的羊毛大衣底下,亞美突然開口:

「熱水澡。」

她以輕咳的聲音掩飾哽咽,用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

「……你們不先洗個熱水澡,可能會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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