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1/2)
「喂,頭過去一點啦!擋到我的電視了!]
遮住龍兒大半視線的後腦勺頭也不回地開口:
「吵死了。你挪過去一點不就好了嗎?」
逢坂以淡然的口吻說出令人討厭的話
「什麼門那是我家的電視吧!你再說那種話,就給我滾回家去!反正你家就在窗外!」
「……」
「不、准、無、視我、的、存、在!」
龍兒的大聲嚷嚷總算讓逢坂稍微側過臉來,長長的睫毛底下水汪汪的眼球閃耀著光芒,射來一陣冰冷視線:
「我在看電視,你可不可以安靜點?唉~真是只教不會的笨狗」
「你、你這……!]
擾鄰這個詞從腦里一閃而過,龍兒將身體采出矮桌,正打算伸出手指戳戳那位霸占電視機前面、號稱是龍兒主人的傢伙時——
[小~龍,不可以太吵哦~」
喀啦,拉開紙拉門現身的泰子溫柔規勸他。
「昨天呀,泰泰,被房東罵了說他說我們家之前就很吵了,最近更是特別地吵哦~」
「啊,那是因為這傢伙……唔喔!你怎麼沒穿夾服!』
龍兒的聲音讓逢坂也吃驚地轉過頭來,連小鸚都從鳥籠里一臉驚訝地盯著泰子,三對視線直直望向泰子雪白的肌膚。不過泰子完全不在意——
「才~不是咧,這衣服就是這樣穿的呀~然後再從上面套上這一件~」
身穿幾近全棵的綳型連身洋裝扭著腰,泰子手上確實拿著一件超華麗的豹紋外套。
「……這衣服好猛啊!」
[嘿嘿,很可愛吧!大河妹妹覺得如何——?」
泰子嘿嘿、嘿嘿地搖晃著裙擺。表情絲毫沒變的逢坂目不轉晴地盯著看,龍兒不禁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那邊!」
咻,逢坂小小的手指著泰子臀部的正中央.
「看得見內褲。」
「呀——!真的耶!]
小鸚立刻以間不容髮的速度.毫不猶豫地這麼說
「不過這樣才棒!」
真是蠢斃了,哪有人會真的接受鳥的建議」在緊鎖眉頭的龍兒面前,老媽的表情豁然開朗——她真的接受了!泰子拉起裙擺,內褲整個露出來轉了一圈。
「那就穿這樣羅!上班去羅!]
滿臉笑容搖晃著豐滿的胸部,然後快速拿起一點一滴存下零用錢買的,唯一一個香奈兒包包,天真無邪地揮著手
「那么小龍、大河妹妹,泰泰出門嘍~」
「喔,自己小心點,別喝太多了,遇上奇怪的傢伙記得打手機!」
「好——!啊,大河妹妹,不可以太晚回家哦~!」
「好,慢走。]——
舊式的鐵門發出「唧——」的聲音,再度將高須家與外面的世界隔開
重點,也就是,簡單說來——
「哈——啊,喝茶喝茶。」
「我也要,還要甜點,」
[甜點……?有什麼甜點嗎……你這傢伙也別老是只知道吃,偶爾也帶點有用的東西過來啦!」
「]
「都說了不准無視我的存在!」
高須龍兒與逢坂大河,如果注意一下,就可以發現他們兩人已經完全習慣對方的存在了——包括龍兒的家人在內可是這也沒辦法,總之,兩人幾乎是一起生活的狀態。
早上為了不讓逢坂睡過頭,龍兒會去她住的大樓接她帶著在家裡作好的便當,趁著她梳洗時準備簡單的早餐。
接著一起出門,在快遇到實乃梨之前保持距離,一路上以適當的距離上學去
在學校,兩人為了取得北付的心而每天研究戰術,然後將計畫付諸實現——大致上都是以失敗收場。
下課後一起前往超市採購……一開始都在逢坂家裡做晚飯,但是他們馬上就遇到問題:
如果只是龍兒和逢坂一起吃的話就沒問題,但是泰子的晚飯可就麻煩了。如果只做逢坂的分,回家後要再做一次,變成要做兩次晚餐,這樣子很麻煩;如果在逢坂家做好後帶回家
也是可以,可是兩家之間還是有數公尺的距離,一樣非常麻煩
既然如此,就在高須家做,三個人一起吃不就得了!最終就演變成現在這種狀況現在想來,當時硬是要分成兩邊生活實在是很累人。逢坂家的廚房雖然變得亮晶晶很乾淨,可是卻
出乎意料的難用,菜刀不利、盤子不夠,這些令人煩心的事情也是原因之一吧!
結果,泰子出乎意料地接納逢坂.逢坂也是,對泰子怪異的性格沒有過度好奇,只是很單純地一起吃晚餐,等到泰子要去上班的時候,就和龍兒一起揮手目送她離開。
一開始逢坂會在泰子上班的同時回家但是後來就在聊著電視啦、漫畫啦、有點累、想睡、北村同學如何如何、櫛枝同學如何如何……等等的過程中,她在高須家滯留的時間漸漸
變得愈來愈長……
「……啊!」
等到龍兒注意到時已經變成這種場面了
用手擦了擦流出來的口水,慌慌張張出聲叫著矮桌另一邊的傢伙——
「喂,逢坂!起來!」
「……恩……?』
兩人懶洋洋看著電視時,不知不覺就睡著了龍兒穿著運動服,逢坂則是飄飄然的連身洋裝,兩人就這麼睡在榻榻米上——現在時刻是凌晨三點。
「不管怎麼說,睡在我家還是不太好吧!喂,快點起來,回自己家睡啦
「……嗯——」
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聽到,臉磨蹭著對摺起來當枕頭的坐墊,逢坂透過衣服抓了抓肚子……這個傢伙!龍兒用力抽出她頭底下枕著的坐墊。
「唔……!嗯……」
後腦勺撞到榻榻米,逢坂的層間瞬間皺了一下,接著腦袋像是在確認榻榻米的觸感般動了一下,挪了個舒服的位置之後,又再度安穩地打起呼來。
龍兒端坐在她身旁,偏著頭俯瞰她的睡臉—:這是多麼親密的關係啊!難不成自己也到了能夠和女孩子自然相處的年紀了……不對,不是這樣!因為她不是普通女孩子,她可是掌中
老虎可是眼前這個女孩,看來像是那個凶暴咆哮的掌中老虎嗎?
桃色的臉頰上印了坐墊的痕跡,唇邊還留有睡前喝的熱牛奶印子,頭髮柔軟披散在榻榻米上,完全安心的睡臉上看不見一絲緊張感
這傢伙明明是睡在男人家裡
「…餵——逢坂……逢坂,快起來啦!」
寧靜。一片靜聲的2DK房間裡面只聽得到冰箱馬達隱約發出的聲響距離黎明還早.離泰子回來還有一段時間,小鸚也安穩的以一張醜臉睡在罩布裡面。
「逢坂、大河!」
蓋著的睫毛在臉頰上落下長長的影子,仔細看細細的脖子,還可以看到脈搏跳動龍兒打算再靠近耳朵一點把她叫醒,於是上半身俯身向前,就在這瞬間僵!身體僵硬了起來莫
名的香味在龍兒鼻子繚繞,那是逢坂的味道
「再不起來的話……我,我就要偷襲你嘍……?」
——不是說真的。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會真的想對逢坂怎麼樣?再說我也有喜歡的對象(實乃梨……)根本沒想過要對她怎麼樣……我是說真的……是真的!只是因為
她太厚臉皮了,叫也叫不起來,我想嚇嚇她才這麼說的——只是因為這個原因而已,我只是想說些一出口就可以把她嚇醒的話而已
然而她卻完全沒有任何反應他注意到逢坂雪白的臉頰上有一根榻榻米露出的草線——
那會扎到她的臉吧……只是這麼覺得,沒有其他邪念……只是很在意…純粹是好意……只是想幫她拿下來……咕,毫兒咽了下口水,然後輕輕伸出手——
「碰喀!」
龍兒飛到房間一角。
「……嗯?你、在幹嘛啦……」
「沒……沒什麼……」
如果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巧了!逢坂一個翻身,手腕揮了過來這傢伙強有力的一擊.冷不妨正好給了龍兒靠過來的下巴一記勾拳。
逢坂搔搔頭坐起身,皺著眉頭,帶著懷疑的眼神瞪著翻筋斗的龍兒
「……奇怪了……你一個人在吵什麼?現在是半夜耶!等一下又惹房東生氣喔]
「別、別管我!」
如果逢坂醒著的話,龍兒此刻應該早就死了,她連睡著時都那麼恐怖…
逢坂果然是掌中老虎凶暴的DNA散布在全身血液之中,不論對方是誰都會咬上去.充滿衝動攻擊性的女孩子
即使已經很熟了,高須龍兒有時仍需要像這樣好好
再確認一下.
證言一:
二一年C班的春田浩次報告:我真的看到了,就在我結束社團活動後,打算邊吃零食邊回家,前往車站附近的超市時……那兩個絕對是高須和掌中老虎沒錯!高須拿著購物籃,正在
選購魚之類的東西,掌中老虎把肉擺進購物籃里去,高須立刻生氣的說:[今天要煮紅燒魚吧!』又把肉放回架子上,然後兩人一起買了蔥和白蘿蔔來到收銀台前,高須說:『從
共用錢包拿一千元出來。』掌中老虎就乖乖拿出錢包他說共用錢包耶!該怎麼說?簡直就跟夫妻一樣?」
證言二:
「同樣是二年C班,木原麻耶報告:我看到的是,早上上學時的情形——我是騎腳踏車上學的學校附近不是有一棟嶄新的超豪華大樓嗎?每次看著那裡,我心裡總會想,啊!真想住
在這裡!結果卻看到高須同學從裡面走出來。我還在想,不會吧?他住這裡嗎?結果逢坂從後頭追著他跑出來,還一邊說著:『好想睡喔!』然後又說:『你要再早一點叫我起來啊!』
騙人~~!我忍不住繼續看了下去,高須同學跟著回過頭怒罵:『我已經叫你好幾次了吧!…這個是……這個是…是吧?」
證言三:
「呃,我是二年C班的能登久光。我和高須一年級時也同班,現在也常常混在一起可是最近我想和高須一起回家時,他總是早一步不見蹤影,這情形不禁讓人懷疑到底是怎麼回事
?昨天我喜歡的樂團推出新歌,打算找他一起去唱片行,所以趁著午休時跟他說……結果…真的很奇怪喔,他跟我說:『等我一下!』然後說:『喂,逢坂,我今天不能跟你一起回
家,沒問題吧?』、『我會在八點過去。…不禁讓人好奇,去哪裡?做什麼?看CD時,我間他剛剛是怎麼回事?結果他只說了句『別在意…這鐵定有問題吧!?」
證言四:
二一年C班,櫛枝實乃梨。算是大河的好朋友,可是……大河那傢伙,最近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我。我們每天早上會在一個地方會合再一起上學,可是,該怎麼說呢……高須同學,
也會和她一起來呢…他都會走在稍微後面一點的地方,裝作一臉不知情的樣子。像這種情形就叫做『成雙成對』嗎?還是叫做『相約同行』呢?可是大河總是說:『只是剛好在那裡
遇到的』或是說『有嗎?我沒注意到耶!』嗯,雖然我很高興大河去年每三天裡,就
有一天會睡過頭而遲到的習慣改掉了,可是……那種想要隱瞞什麼的感覺,讓人很不舒呢他們兩人到學校後也總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不曉得在搞什麼…咦?這種心情就叫做忌
妒嗎?現在流行的「薔薇姊妹制度」該怎麼辦?紅薔薇和白薔薇又該怎麼辦?(註:「薔藏姊妹制度]與—紅薔薇「白薔薇」皆出自日本小說瑪利亞的凝視著。故事敘述私立莉莉安女
子學圓,有一個名鳥「姊妹關懷」的特殊制度而私立莉莉安女子學諷學生會,通稱「山百合會』,則由人稱紅、白、黃三薔薇的高年級生負責運作)…我到底在說什麼!?啊啊
,就連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啦—!」
——龍兒還是龍兒,他那兇惡的眼神,常使他被旁人誤會,誤傳八卦,但他已經習慣了。說得更精確一點,為了不想受傷,所以不放在心上也是他的自我防備本能
——逢坂還是逢坂,因為暴戾的性格以及驚人的魄力,讓所有人都害怕她而與她保持距離,但她已經習慣了反正她原本就不是會注意聽別人八卦的女孩子基本上,她幾乎不對
自己以外的其他人類感興趣(小實與北村除外」
就因為這兩人都是「早已習慣受到矚目」的傢伙,所以根本沒注意到周圍的風吹草動
靜不下來的教室交頭接耳的話語、向兩人瞄呀瞄的視線果然如此的點頭。[…我看到了,他們從同一棟大樓走出來時…][前陣子他們兩人真的一起逛超市呢!」、「又在竊竊私
語了……」,「啊!他們兩人消失了!」、「掌中老虎叫高須『龍兒』耶」,「高須也是,竟然可以很平常地叫她笨蛋!?」、「而且還能沒出半點事……」、「便當的菜色又是一
樣的!」
——高須毫兒與逢坂大河,該不會
「啊!糟糕!」
嬌小掌中老虎的嘀咕,讓周圍傢伙的肩膀全都顫抖了一下。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捕食獵物失敗嗎?可是逢坂又是一臉沒什麼的樣子。
「餵!龍兒,我忘記跟你說了……」
達達達達,逢坂逕自走向龍兒靠窗的位置,對於周圍豎起耳朵的傢伙全沒放在心上。
「幹嘛?]
「昨天……」
逢坂的聲音愈來愈小……聽不到啦!狗仔隊們紛紛靠近
「……我忘了跟你說……」
龍兒「嗯」了一聲抬起臉,聽著逢坂小小的聲音逢坂以只有龍兒聽得見的聲音,小小聲不斷說著,全教室的耳朵部對著他們兩人的所在位置接收訊息。
「……今天晚上不回家……』
——嚇!坐在龍兒後面的傢伙聽到這句話,身體都僵住了,剛剛說了什麼?提出無法出聲的疑問,大家以紙條傳送著兩人的對話內容。剛剛說,今天晚上不回家哦!全班同學啞然。無
視周遭的狀況,龍兒繼續說:
「……留下來過夜?」
「……恩……」
「那……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恩……」
騙人!騙人騙人!真的假的?小小聲的騷動蔓延全教室喂,剛剛,該不會……該不會…他說留下來過夜……他說已經有心理準備……
「那也就是說,掌中老虎要在高須家過夜?」
咽了幾下口水,長發的春田小聲地說
「他說已經有心理準備……也就是、也就是說……上床嗎?唔唔……好,好色喔……」
來到春田身邊,黑框眼鏡的能登也小聲發言。
唔哇——!有女孩子小聲叫著。有人說,這是全班公認的首次性經驗呢……木原麻耶滿臉通紅地表示:「我不認為他們是第一次!」男孩子中則有人痛苦的說:「其實我一直覺得掌
中老虎很可愛……一直希望她不被任何人擁有……」說完立刻也有其他人跟進,「我也是。去年跟她告白時她很乾脆地說,這樣的話,全天下的男人都去死一死吧……」陸續又
出現新的證言。
全班一致轉頭看向龍兒與逢坂兩人,靜靜在那裡交換未來的模樣。逢坂面向著窗,誰也看不見她的表情,然後龍兒則是嚴肅地皺著眉,看來像是決定要和某人——大概是逢坂的父
親吧——對決的神情。
「櫛、櫛枝,看來你的好朋友今天晚上要有大事發生了!」
櫛枝實乃梨不發一語
「櫛枝?」
不管哪個女生拍拍她的背,或是用手肘頂頂她,她都毫無反應、靜靜凝視著兩人.
雖然很無聊,不過還是提一下吧,事實上是這樣的——
「昨天你媽媽不是沒吃飯就出門了嗎?那時候她要我告訴你:[我忘了跟你說,今天晚上不回家,』因為老主顧生日,生日派對要辦到天亮」
「泰子那傢伙要留在店裡?不會是打算[留下來過夜』吧?]
[「嗯」,她是那麼說的,」
[「那」傢伙果然『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吧!得一整晚聽著稻毛酒店老頭的蠢話,那個老頭去年才離婚」
「她的確有說喔,她說『嗯,稻毛先生怎樣怎樣』……啊——啊,好無聊喔!別利用我來幫你們家傳話啦」
「真那麼想,就別來我家吃飯啊!]
「……」
「說了不准無視我的存在!!」
這是看來和平常沒兩樣的二年C班休息時間。高須龍兒在日曬良好的位子上翻著漫畫,逢坂大河則一副無聊的樣子並散發出「別管我』的氛圍,啾啾啾吸著盒裝牛奶。
可是有一個非常有勇氣的傢伙拍了拍逢坂的背:
「喂,大河……現在方便嗎?」
這個人正是櫛枝實乃梨。終於要有動作了嗎?——全班的視線都集中在面對掌中老虎的女性背上。
「幹嘛突然那麼鄭重?等小實?」
不同於以往的認真眼神,實乃梨抓起逢坂的後衣領,就這樣順勢將她自座位里拖起來.嬌小的逢坂說:
「你、你不用這麼做我也會自己走!要摔倒了啦
「過來就對了!」
能夠對掌中老虎做出這種舉動的,這個世界上恐怕只有實乃梨了。如果是其他傢伙,不到三秒鐘就會被逢
坂咬死吧!在眾人屏息以待的環視下,實乃梨像在拖行李似地拖著背對自己
的逢坂:
「……你這傢伙也過來吧!I
「……咦…?我、我?」
她的手指所指的人,正是高須龍兒。心裡雖然有些蕩漾——可是她說「你這傢伙」——
龍兒臉頰悄緩,只不過沒有人有辦法用肉眼分辨出來就是了。
情勢告急的校舍屋頂上——雖然看不出來,但情況就是那樣.
天氣是平穩的大晴天。頭頂上的青空微風吹拂,甚是悠閒。
「小、小實……?」
「櫛枝……?」
被強迫來到這邊的龍兒與逢坂面前,櫛枝實乃梨背對他們倆人——唔喔喔喔…在醞釀著什麼不尋常的氣氛。不知道為什麼,她制服外頭還披了件運動外套隨風翻動,並喃喃自語著
「太陽很乾燥……』之類的。
龍兒突然壓低聲音,對著三十公分下方的逢坂耳邊小聲說:
「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小實那個表情……她是不是在生什麼氣呢……?」
這時逢坂的臉色也變得稍微陰鬱,不安地偏著頭。不過還是下定決心,踏出一步—:
「那、那個……小、小夷……」
就在伸出手的瞬間聲音突然停止了,全世界的功能似乎也瞬間停止了轉過頭的實乃梨雙眼閃過一絲光芒,出其不怠地在逢坂面前用力跳了起來。
唔!?逢坂叫出聲來,立即雙臂相交護住身體。究竟發生什麼事了?實乃梨無聲地經過作好準備動作的逢坂身邊——
[高須同學!』
「唔喔!?」
沙!實乃梨就這樣滑進距離龍兒眼前僅僅幾公分距離的位置,她以華麗的跳躍擺出下跪的姿勢
飛舞的水泥砂塵、翻動的裙子與運動外套,然後是——
「我們大河就麻煩你了!請多多指——教!」
划過天際的慘叫……
「——咦?啊?…咦咦?]
實乃梨雙手伏地,身體貼近地面,將頭靠在手指尖上在她面前的龍兒完全動彈不得。
逢坂也是,嚇到連下巴都快掉了下來。
[高須同學,這孩子……大河,她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好,可是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女孩子!……請讓她、請讓她幸福……!」
嗚嗚嗚……逢坂只是看著實乃梨在哭泣,就這樣過了一秒……十秒…三十秒……
首先回過神來的是龍兒:
「櫛枝啊,你、你稍微等一下——那個、你到底在說什麼——]
[請你別再這樣了!]
實乃梨認真的抬起頭來,嚴肅瞪著龍兒:
「拜託你別再裝傻了,好嗎?高須同學,已經夠了!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會支持你們的!」
毅然決然說著這段話的實乃梨,以清澈的眼神,直直盯著龍兒的眼睛——她的單純強壓著龍兒,讓他說不出話來
[…你以為我沒注意到嗎?你們兩個每天都一起上學不是嗎?而我總是個電燈泡我一~~~直等你們親口告訴我你們在交往的事情……可是!不論我怎麼等!你們都不肯告訴我!所以!]
「不、不是不是不是、錯了、那個是、那個,櫛枝、你弄錯……」
「我只是想告訴你們,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高須同學大河!我已經知道了、知道你們在交往的事情我一~~直想把這件事情說出來!」
仍然採下跪姿態的實乃梨伸手直指龍兒,同時,太陽穴上冒出青筋的她以陽光般的笑容深深的,深深——地低下頭。
「沒錯!一~~定不會錯!高須同學就是大河的真命天子!我絕不允許有任何人阻礙你們!所以請你們安心地交往下去!好嗎!]
即使你跟我說「好嗎?」我也……龍兒簡直像膝蓋遭到重擊般,當場全身無力跪了下去這是靈魂逝去的瞬間——
過於震驚而開不了口、發不出聲音……明明很想否認!非得否認才行——!
「你搞,搞錯——了!小夷,你誤會了!我們兩人不是那種交情!拜託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讓我好好解釋!你起來!」
逢坂以側步眺到龍兒面前,開始拚命解釋。龍兒不禁感動落淚——沒錯,還有逢坂,她可以代替無用的我釐清你的誤會。龍兒就這麼倒在水泥地上,傳送著無言的吶喊。
但是——
「呵呵呵,別害羞了啦,恭喜你們兩位!」
有如紳士風度化身的實乃梨起身拍拍裙子,然後視線越過逢坂的肩膀靜靜凝視龍兒——
[…高須同學,如果你讓大河哭,我絕不饒你!」
一瞬間她露出了認真的表情
無所謂啦!給我等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是那樣!龍兒啊啊地掙扎,拚死想從喉嚨里擠出聲音來、想要伸出手想要跟轉身離去的實乃梨說清楚……可是喉嚨、手,全都因為
震驚而麻痹,沒辦法對她說明。
在無力的毫兒面前,最後能夠解釋一切的希望——逢坂,也被一刀斬殺在龍兒的眼裡,那個已失去生命力的小小身體正朝著後方飛去,然後就這麼一動也不動噴出的鮮血,將
逢坂全身上下染得血紅。
「原來是這樣啊……嗯,我還在想你們最近還真常在一起呢!高須,我正好有事找你所以過來……不過那已經無所謂了。恭喜你們!不過你也太見外了,這麼重要的事竟然沒有早點
告訴我。」
北村也在場——
他站在樓梯口那從頭看到尾。他聽見實乃梨的說詞,當然——他也誤會了。
接著他走近小小的屍體,給她最後一擊:
「逢坂,高須就拜託你了。要永遠珍惜對方喔說起來,其實你們兩個很合呢!」
大小兩具呆滯的身體,就這麼再也起不了身.
「請問,客人,要點什麼…」
「……」
「……」
[…客,客人,如果你們都不點東西的話]
「…飲料吧……」
[…再加一個人,一樣的……」
[…飲料吧,兩位杯子和餐具在那裡」
說完固定要說的台詞後,服務生就轉身離去,然而卻沒半個人起身去拿飲料。
現在約是晚上十點左右,這裡是國道旁的家庭餐廳。有兩具屍體在窗邊的禁菸席……
大的那一個,明明還是四月天,卻穿著夾領鬆弛的T恤,頭上還掛著洗臉時用的髮帶;
小的那一個則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長髮穿著紅色格子襯衫與綠色格子裙
兩人都是一副破爛不堪的樣子,頹廢到無藥可救嘴裡說不出一句話.眼睛連眨也不眨.只是什麼都不做地任由時間流逝。
「為什麼…事情…會變……這樣…」
先出聲的是大屍體龍兒。手肘算著餐桌抱住頭,自言自語般小小聲的說:
「我、我們……在什麼地方出錯了嗎?為什麼櫛枝實乃梨會誤會……」
龍兒今天終於見識到他所不知道的突乃梨。自我主張強烈,完全不聽別人說話。換句話說,也就是超級自我不過,既然是逢坂的好朋友,有此共通特性也是理所當然。
「偏偏……讓櫛枝誤會……」
單戀了一年的對象竟然在自己面前下跪……不過更重要的是,坐在對面的逢坂應該也和自己受了同樣的創傷。
「……」
逢坂移動著空洞的視線,失魂落魄地淺坐在沙發上仰著頭,那種姿勢很可能會滑到地上,這是掌中老虎嗎?這是光用視線就能把男人踢飛、吼叫聲充滿魄力的二C之虎嗎?龍兒單純地
難過起來——
「逢、逢坂……振作點,醒一醒……]
龍兒伸出手越過餐桌,搖晃逢坂小小的肩膀。但——
「…」
逢坂的魂魄還是沒有回來。
「逢坂……]
用盡最後的力量,龍兒精疲力盡地趴在餐桌上。真的是……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應該已經很習慣受傷了才是。
被誤解也好、被擅自想像也好,從幼稚園開始就應該很習慣了才對
「……啊啊,對了……」
龍兒注意到了。自己震驚的不是因為被誤解,而是被誤解了之後,還受到滿臉笑容以及認真言語的支持——完全無法向對方解釋清楚這點,才是真正叫人喪氣的原因。
真是個大笨蛋!龍兒對自己下了評價。那麼理所當然的事情竟然……明知道她沒有特別喜歡自己,也不曾為了
得到她的愛而做些什麼,我到底在期待些什麼?也許我根本沒有心情低
落的權力?
保持這個姿勢數分鐘後,他終於注意到什麼而抬起頭來——
「啊……」
鏗、鏗,兩聲堅硬的聲音:
[…給你。我不知道你要喝什麼,所以,總之……西印度櫻桃汁,補充維他命C.]
逢坂靜靜站在桌前,拿回兩杯大紅色的飲料。她將玻璃杯並排放在餐桌上後,滑進自己的座位里
[……逢坂…」
什麼時候恢復呼吸了?逢坂在龍兒面前深深嘆了口氣端正的伸直背、拾起頭開口:
「真抱歉,因為我們老是這樣黏在一起……因為我老是說要這樣做才會變成這樣……硬是要龍兒參一腳……虧我還叫你笨勾,我才是沒用的主人呢……」
只剩下眼神仍像平常一樣壞心眼與銳利。嘴巴這麼說著,但似乎有些無力,眼裡儘是空虛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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