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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煉獄的虛神 上 第二章 身帶刻印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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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還沒做出決定,等待之人已經先從上學路上走了過來。

「你們在做什麼?」

那個傳聞中與地獄的孩子們一同上小學的少女,傲然抬頭看著涅琳兩人。綴著黑色蕾絲的無袖連身裙胸口處別上學校的名牌、頭上綁著美麗的黑色緞帶。這名刻印魔導師就因為還是個小孩子,所以備受所有人疼愛。涅琳覺得如果自己和這朵溫室小花一樣楚楚可人,她根本就不會成為罪人。如今她也能了解為什麼淺利凱茲如此執著於這個女孩了。

鴉木梅潔兒身上沒有墜入地獄的罪人所特有的陰鬱晦暗,完全看不出來她也是個刻印魔導師。涅琳發現到她和自己這群人有某種不同。

「《協會》已經公布出來了。淺利凱茲就是葛蘭·阿薩雷的弟弟對吧。你那麼努力幫助他越獄,結果卻被趕到這種地方來。」

緊抱著《人偶師》的新家族成員──福拉繆使了個眼神,暗問「我殺了她嗎?」但是涅琳並不想在自己最後所剩不多的寬限期中親自殺害這可愛的小東西。她內心萌生一股惡意,只要把這女孩帶去見凱茲,給他隨意處置就好了。

「如果你想問淺利凱茲人在哪裡,我當然知道。既然要殺,就不要只殺我,連他都一起殺了,豈不是更接近消滅百人的目標嗎?」

「明明是你自己讓他脫逃的,你在打什麼主意?」

鴉木梅潔兒對涅琳懷著戒心。就連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是黑色羽蝶鼓動翅膀,充滿優美的氣質。相比之下,涅琳自己背叛了寶貴的物事、被人拋棄而身心俱疲,就如同凱茲所說,只是個已經走到命運終點的刻印魔導師。

「你的目標也是葛蘭·阿薩雷吧?區區我們兩個人就讓你感到害怕的話,你還以為能打得倒那個《近神者》嗎?」

衝出教室之後以魔法轉移離開學校的鴉木梅潔兒認為,她遇上這兩個人純粹出自偶然,她只是看到眼前這個女人身上的無袖洋裝滿是血跡,覺得非常可疑而已。至於與葛蘭、凱茲兩兄弟一同消失,脫離魔導師包圍網的《人偶師》隔了一天之後為什麼又回到東京來,她根本一無所知。

「話說回來,那個人是誰?你們還牽著手,該不會是在交──」

「你只是《沉默》所養的一隻小貓咪,被人家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寵愛,還得意個什麼勁。」

《人偶師》把那名抓著她滿是刺青手臂的乾瘦男子護在身後。年幼的魔女完全看不出來他們的『親情羈絆』是建立在一場剛剛才結束的生死相搏之上。

「……你給我再說一遍。」

少女吊起那雙以她的年齡來說線條過度銳利的眼角,凌厲的眼神如利刃般狠狠刺穿繃帶魔女,完全不了解《人偶師》面對一個手持凶刃的殺人鬼而不動如山的實力。

插圖010

「你是一隻就算有飼料吃也不和主人親近的任性家貓。日子過得舒舒服服,比任何人更優渥,現在還來學人家當刻印魔導師嗎?」

「你說我哪裡不像刻印魔導師?」

「你本來應該提供支援,輔助《沉默》,結果卻靠人家保護,悠哉悠哉地活到現在,不是嗎?在你開始給他惹麻煩之前,他一直都是單打獨鬥。你根本就是個寄生在專任官身上的累贅而已。」

梅潔兒彷佛聽見自己臉色刷白、臉上血色如海潮般盡退的聲音。她是一名刻印魔導師,就算獨自一人也要奮戰完成職責。《人偶師》只是重新指點出一件理所當然的事而已。

不過這天真爛漫的小惡魔臉上露出恍然省悟的表情,噗哧一笑說道:

「我還以為你怎麼盡拿些受人寵愛啊,或是讓人保護之類的事情找我麻煩。原來如此,你是因為喜歡上某個男人,才會參加這場無聊至極的計畫啊?」

梅潔兒那張充滿夢幻眼神的臉龐被甩了一巴掌,發出清亮的聲音。

「不小心被我猜中了嗎?真是可憐,不過我想你喜歡的那個人絕對已經打定主意利用完之後就要捨棄你了。」

少女並沒有勃然動怒,她一面回想起那曾經抓住自己一隻腳的毀滅氣息,臉上因為愉悅而暈生雙頰。輕描淡寫地傷害對方的痛處,然後掌握主導權。難道這就是魔女鴉木梅潔兒的天性嗎?

梅潔兒與《人偶師》這兩名個性大相逕庭的刻印魔導師互相怒目而視。少女身陷在羞恥與憤怒的狂濤中,非常討厭自己弱不禁風、好像一推就倒的樣子。用力伸直背脊,挺起胸膛來。

「我絕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

「你能夠證明嗎?」

梅潔兒已經無法冷靜思考如果二對一打起來的話,情況會如何。不,昨天葛蘭單憑一人就擊倒五十名刻印魔導師。她已經下定決心,如果想要打贏葛蘭的話,絕不能把這一、兩個對手當成一回事。

「好吧,我就和你一較高下。我知道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魔法不會燒起來。把那個叫凱茲的男人一起帶來。」

梅潔兒領著《人偶師》,把她們帶到一棟計畫將要拆除的公寓。打從當初她剛開始到小學上課時就注意到這裡。因為在施工時發現設計有問題,工程因此中斷。現在連建設公司的人都沒來,已經超過一個月沒有人出入了。

離開上下學路段之後走了大約十五分鐘,幾位刻印魔導師來到一棟周圍搭建著鷹架、鋪有塑膠布的四層樓建築。他們從遮蔽外界視線的塑膠布之間穿隙而過,走進建築物內部。二十公尺見方的玄關大廳只灌了混凝土之後便遭到棄置,裸露出灰色的土面。這裡就是梅潔兒挑選的決鬥舞台。

鴉木梅潔兒此時正站在鬼門關前。現在雖然是夏天,但是她卻覺得身子發冷,就連雙腳都快動彈不得了。她整個人緊張得渾身緊繃,雙腳每次起落,腳底幾乎都像是要抽筋似的,害怕得不得了。

即使情況對梅潔兒極為不利,她也不能逃避。她打倒一百人,想要得到的不僅僅是自由而已。嚴格來說,達成使命的刻印魔導師並不是擺脫刑責、免於受罰,而是贏得神判的無罪判決。只是既然從未有人成功,這點差別實際上也沒有什麼意義。但既然這是一場關係到有無罪責的考驗,只要完成就可以挽回已失的名譽。梅潔兒一心想要戰勝且活下來,她必須幫那些她已經失去的重要之人重拾尊嚴。

一身白衣的《人偶師》似乎心有所思,只見她把帽子摘下來,說道:

「或許我們兩個人都無法活著離開這棟建築物,所以有一句話我要先說。」

自從用手機聯絡凱茲之後,這位前刻印魔導師就完全喪失了霸氣。

「我很感謝遇見了你,讓我在臨死前能夠釋懷。我們刻印魔導師就算受到他人的疼惜,結果還是愚蠢地緊抓著奇蹟不放,總有一天終究會步入毀滅。」

「為什麼連你也一樣,一開始就想著會失敗!我絕對不接受這種想法!」

《人偶師》一片漠然,反倒讓梅潔兒大感意外。她伸手在抱著自己手腕的男子頭上輕撫,就好像是位慈母在疼愛小孩子一樣。難道所有刻印魔導師到最後都會變成這樣嗎?一思及此,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足三個月的少女感到一陣寒意。

「這樣根本是不對的!」

小小刻印魔導師耐不住這股彷佛一切都已經結束的寂靜,大聲喊道。這就像是看到自己未來會變成一堆無語白骨似的,一陣厭惡感讓她咬緊牙關。

「不管是不是刻印魔導師,不努力奮戰的話,哪有機會得到自由!來呀,快點戰鬥!你贏了的話,就帶著喜悅踩在我身上。如果我贏了你,我也會更開心地狠狠踐踏你。我絕對不會死在你這種要死不活的女人手中!」

但是《人偶師》寂然不語,好像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完全沒有照明的昏暗大廳中,只有梅潔兒自己的喊叫聲迴蕩。梅潔兒覺得好像有一把火在腦袋裡燒,但是腳下卻有如踩在冰塊中寒意刺骨,一冷一熱間逼得她再也忍受不住。

「你還在做什麼?不是要和我決鬥嗎!?還是說和我交手讓你覺得很不滿?你說句話啊。不准你再這樣瞧不起我!你──」

《人偶師》的冷漠無言彷佛聲聲催逼著梅潔兒去面對她一直在逃避的物事。梅潔兒咬牙切齒,臼齒傾軋的聲音幾乎傳遍整個腦袋。

「你是說因為我是個拖累老師的魔法使,所以不值得和我一戰嗎?」

今天的天色陰暗沒有日照,單調無味的玄關大廳暗沉沉的,黝黑的影子為室內的高低段差以及房間角落抹上色彩。地上的混凝土塊好像是建材的碎片,大者和少女的頭一樣大,也有的如拳頭般大小,甚至有的小如指尖,各種碎塊散落一地,簡直就像是垃圾廢棄廠一樣。

連在戰場上都被當成小孩子看待嗎?梅潔兒忍著懊恨的淚水,她的自尊告訴她此刻應該發怒。

就在這時候──

到處都是石頭的大廳里出現一面灰色小牆壁。這面牆突如其來地出現在這裡,高兩公尺、寬一點五公尺,大小就像是一扇比較大的門。因為大廳中的牆壁、地面、天花板都是裸露的混凝土面,所以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冒出來的。更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這牆竟然沒有厚度,站在斜角位置的梅潔兒也看不出進深,看起來像是個二次元構造體一樣。

有一隻穿著長袖厚大衣的右手倏地從灰色牆壁上現出實體,接著是一顆留著灰色長髮的腦袋、一雙無神的灰色眼眸從沒有厚度的牆壁上穿出。

剛離開魔法世界沒多久的梅潔兒知道這是什麼。這是一種稱為傳送障壁的魔術,讓入口與出口空間『相似化』,使穿過障壁的物體能夠瞬間移動位置。這種魔術與魔法轉移不同,只要做出來一次就可以讓人或是物體不斷往來運輸。這項在相似世界中掀起交通運輸大改革的魔法創始者,就是她們即將要交手的《近神者》葛蘭。

「真教人驚訝,三天前的你根本不可能會這種把戲。」

名留魔法史上的偉人之胞弟淺利凱茲足登黑皮靴,踩在小混凝土塊上。

「看來我好像從葛蘭身上獲得了力量,現在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

梅潔兒似乎也已經習慣了凱茲那有些嘶啞的嗓音。她在這個世界第一個交手的對象就是這個男的。然後就在三天前,這兩名魔法使又再度相遇,彷佛是要考驗她這兩個月在這個世界度過的成果。

「仔細一想,我們每次見面都在對打呢。」

此時凱茲仍是一副疲憊不堪的模樣,唯獨那對灰色的眼眸滿懷仇怨,燃著熊熊怒火。這個地方天花板低矮,讓淺利凱茲看起來顯得很高大,幾乎令人心生畏懼。

「阿琉夏家的女兒,我雖然也有一筆帳要找你算,不過那不是現在的我想要的。」

凱茲似乎想速速一決勝負,隨手探入黑色大衣內一抓,抽出來一柄吊在長衣之下、劍刃將近一公尺長的長劍。

「這是我第一次在實戰中使用,拿你來試招也不錯。」

「態度倒是囂張了不少。今天真的儘是一些教人火大的事!」

梅潔兒伸手按在平坦的胸口上,環視這個戰鬥時略嫌狹窄的大廳。

《人偶師》一動也不動,好像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出手。當梅潔兒理解到對方是認為她根本毫無勝算時,身子頓時熱了起來。

「我要戰鬥。如果連你都打不贏,我又怎麼贏得了葛蘭·阿薩雷。」

「你也在找葛蘭!就連你也要找葛蘭嗎!」

受到少女的挑撥,男子大聲咆哮,一怒之下用力揮動長劍。這應該是少女的本能吧,用力戳人家的痛處以製造可乘之機。梅潔兒讓她剛才暗自收集的《魔力》加速,轉化為人工閃電的雷光。藍白色的放電光芒發出爆裂聲響,在黑喑的大廳中反覆閃燦,甚至照亮了走廊。

「這可是非常痛的喔!」

接著梅潔兒把命中的話,還可能導致觸電死亡的高壓電流擊向凱茲。

同時,一股熱流與衝擊力道在她的背上炸開。

一邊破壞氣體絕緣性,一邊前進的人工閃電會尋找比較容易導通的位置流竄,但並不會轉到後方打到射擊者背上。可是凱茲早就料到她會出手,便把傳送障壁立在自己面前。閃電竄進灰色的傳送障壁里,而藉由『相似』連結的出口就在梅潔兒的身後──

「呼……呼……嗚、咳……呼……呼……」

少女被衝擊力道震倒在地,背上可能受到了嚴重的燒傷,痛得她發出呻吟。

圓環魔導師從物體中分離出魔力(電子),或者強制讓電子穩定下來,可以任意把導電性從導體轉變為絕緣體。在操縱雷擊時,梅潔兒依照習慣讓自己的身體成為絕緣狀態,但衣服還是保持原樣。經過傳送障壁擊回的人工閃電打在梅潔兒的絲質衣服上,燒毀布料讓衣服與身體之間的空氣炸了開來。

「圓環大系的防禦能力還是老樣子,像紙一樣薄弱。」

渾身滿是灰塵的梅潔兒站了起來。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有如得到所歸之處,與這個天地一色灰的昏暗混凝土世界完全契合在一起。

「這一次就讓你好好見識我現在的力量吧!」

凱茲把出鞘的長劍用力往混凝土地面上一插。

散落在大廳中的數千個混凝土碎屑與小石塊猛然自行伸出相似銀弦。大小形狀各自不一的碎石瓦礫就像是內在潛力爆發般,以銀弦結合在一起。接著有一根銀弦似乎像是要尋找最初的發動力,往寬廣的入口延伸而去。外面可能起風了吧,最初一塊石頭咕咚滾了一下,接著其他數十塊以銀弦連結的石頭也跟著滾動。還有藉由其他『相似』結合在一起的混凝土碎塊也配合銀弦開始活動。之後又有其他聯繫團體跟著這些動作開始運動。銀弦的動作就像是咬著自己尾巴的長蛇般環繞一周,迫使最初的第一塊石頭再次激起複雜的活動。宛如鼓動的心臟送出看不見的血液,給予這些石塊生命。

整齊劃一的單純動作彼此交織相合,產生出複雜的生命。石塊群在梅潔兒的面前彈跳翻滾,引起一陣自然狀態下絕無可能發生的連鎖反應,不斷跳躍舞動。彷佛它們各自都知道自己應在何處,回歸至本位似的。

諸多細小混凝土塊接著聚集而成的完成型態,正是十數柄插在地面上的『劍』。

「怎麼可能……這次竟然是概念魔術!?」

就算是魔法引起的現象,同樣也要依循有因才有果的正常順序發生。但是在高等魔術當中有一種類型區分為《概念魔術》,可以先把結果強加於自然法則,倒過來生成原因現象。凱茲就是用這種魔術,把自己手中長劍的『相似型態』強加於散落在地面上的建材碎塊。

凱茲俯視面露驚色的梅潔兒,露出志得意滿的笑容。

「還沒呢!還不只這樣而已,阿琉夏家的女兒!」

凱茲拔起右手中的長劍。梅潔兒立刻調整整個玄關大廳的混凝土表面,成為電阻類似於電熱線的導體,接著把她所有感應得到的魔力全數灌入地面。因為電阻加熱的關係,混凝土表面幾乎瞬間開始微微燒紅髮燙。她把大量魔力如瀑布般注入,想要讓整個玄關大廳化作焦熱地獄,燒毀插在地面上的一柄真劍以及十三柄混凝土劍。

但是一塊碎石深深打在她柔軟的側腹上,彷佛在嘲笑她的努力嘗試。

「咳啊……啊、咳、咳、咳啊……呼……」

梅潔兒搖晃的身子倒在另一邊她剛剛加熱的牆壁上。燒焦長發的高熱讓她反射性地用力往牆上一推。結果雙手也因此燙傷,變得赤紅。她的雙眼圓睜,戰戰兢兢地低頭看去,只見一塊滲著血、如同水果刀的石塊正刺在肌理滑膩的側腹上。傳送障壁又架在凱茲面前,而出口處的障壁就在梅潔兒的左側。這次她是被通過障壁傳送過來的石塊劍擊中。

──你只是個礙手礙腳的包袱而已。

《人偶師》說過的話此時仍深深烙印在她的腦里。梅潔兒說什麼都必須證明給她的老師看,她有能力與葛蘭戰鬥。

「來呀!你在做什麼?你以為這樣就打贏我了嗎?」

梅潔兒拖著渾身是傷的軀體,抬起上半身。劇烈的疼痛在腹部深處翻攪,讓她差點當場反胃嘔吐。但是少女仍然進步向前,一步步走在自己烤熱的混凝土地板上。那是因為敵人就在前方。

「不戰鬥的話,哪有自由可言?我是刻印……魔導師…………不抓住勝利的話,還能……得到什麼?」

梅潔兒不知道葛蘭與凱茲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或許葛蘭不只是把最頂尖的素質複寫在弟弟身上,又或者凱茲本身真的具有這種舉一反三的活用能力。站在蒸騰蜃影另一頭的男人,究竟是強是弱對她來說其實無關緊要。

「我一個人也能戰鬥。我比任何人更自由、比誰都要任性。不管身在哪裡,就算在地獄當中也能自得其樂……我是……我是……」

昏黑的視線就像坐在小船上地左搖右擺,沒辦法直走,讓她又撞上牆壁。可是她還要往前,還可以繼續往前走。

梅潔兒頭痛欲裂、雙眼昏

花。因為看不清楚敵人,所以她選擇繼續加熱地面,這樣就不需要瞄準了。

「戰鬥啊!我可還沒輸!」

置身在自己產生的高熱中,她大喊道。地面溫度已經超過三百度,腳邊已經燙到覺得發痛。橡膠鞋底都被高熱熔化,似乎只要腳下用力踩就會一滑,跌在灼熱的地板上。不曉得是誰扔的紙屑超過燃點,燒了起來。沒過多久,整個地面便因為固體輻射而開始發光。

「……我絕不能輸……我……」

就在梅潔兒腳下一個踉蹌,身子大大一晃的時候,紅蓮狂風瞬間包圍所有魔法使,從他們身邊卷過。奇蹟被燒毀,使得石制長劍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散落一地。魔炎咆哮的餘波多半是把梅潔兒的魔術剝除,化為火粉在天空中翻滾。

對梅潔兒來說,這道粉碎奇蹟的火炎比任何事物更讓她覺得放心可靠。

────────────────────────────────────────────────────────────────────────────啊啊,這麼一來就得救了。

「不~~~~~~~~~~~~!啊、不要~~~~!」

少女此時終於力盡,用染滿血污與灰塵的雙手掩面,失聲痛哭。她原本是一個人單打獨鬥,而這場決鬥是一場說什麼她都必須靠自己打贏的戰鬥。

但是武原仁的出現讓她竟然萌生安然得救的念頭。

面對梅潔兒朝自己發怒,仁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對她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為什麼!為什麼!!」

梅潔兒當然明白。仁是因為擔心她才趕來找她的。如果仁沒來的話,她早就已經命喪黃泉。

可是這樣一來就很清楚了。鴉木梅潔兒果真只是個礙手礙腳的包袱,甚至沒有能力了結自己掀起的戰鬥。

或許就是在這時,一直支撐著她強硬氣勢的絲線終於斷了。

當武原仁看見跑出教室的鴉木梅潔兒變成這副模樣時,從他體內深處怫然升起的是一股怒火。少女佇立在一股頭髮燒焦的異味當中,連自己的髮帶已經燒黑了都沒發現。就算鞋子已經燒歪、鞋底都熔化,梅潔兒還是沒有放棄,在地上留下如同乾燥血漬般的黝黑足跡。她膝蓋以下的雙腿被熱氣燙得紅通通的,臉頰也高高腫起,一塊破石片插在她身上滿是污灰的黑色無袖連身裙側腹上。就連仁都覺得眼前發昏,好像被熱氣烤得頭暈目眩似的。梅潔兒背後的衣服破開,從她燙傷腫起水泡的背上隱約可以看見刻印,那就是她身為刻印魔導師的證明。

個性堅毅,就算再傷心再寂寞也會一直忍著淚水的鴉木梅潔兒正用紅腫的雙手摀著眼痛哭。

用銀弦鉤住天花板,讓身體浮上半空中的兩名相似魔導師也因為魔法被燒毀,降落在地上。剛才還在勤加折磨小學生的淺利凱茲擺出不可一世的模樣,大模大樣地說道:

「你來了啊,我已經等了你很──」

「夠了,給我住口。」

仁踩在燒熱的地板上,跨著大步筆直向凱茲走去。他想早一秒把他的學生帶離這種鬼地方。首先發難的是那個《人偶師》護在身後、手足細瘦的男子。他躡著腳,壓低重心持刀刺了過來。腳下的涼鞋因為地板燃燒的高溫而熔解,使得他落足不穩,動作有些鈍拙。仁朝著男子的鼻樑上毫不客氣就是一記肘擊,然後趁著對方臉龐被打翻過去時,一把抓住無力的手腕扭轉過來,直接使出過肩摔把對方砸在地上。男子頭下腳上,根本沒辦法做出防衛姿勢,就這樣落在能夠輕易引燃紙張的滾燙地板上。匕首男昏了過去仰躺在地上,背後傳出一陣陣蛋白質燒焦的噁心氣味。

在場所有人頓時感覺自己好像在平底鍋上跳舞一樣。

「福拉繆!」

《人偶師》立即跑到她的『家人』身旁。仁沒有理會她,往凱茲步步進逼。

「惡鬼!」

凱茲那張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臉龐抽搐著,翻起黑色外衣,持劍使盡力氣往地上一插。

「老師,不行!小心──」

梅潔兒話語未畢就已經分出勝負了。凱茲用概念魔術形成十三柄混凝土劍由下往上砍。

就算用魔法消除破壞混凝土劍,已經施加上去的力道也不會消失。被魔炎灼燒而化為石礫的長劍應該會像霰彈槍一樣朝惡鬼一涌而上。但是武原仁卻正面衝上來,撲進這些十幾二十公斤重的石礫劍打不到的安全範圍內,幾乎貼著地面。這個正確的應對方法實在太過淺顯直觀。就算石劍多達十三柄,但是劍路全都相同的話,自然就能看出哪裡安全,更何況如果長劍原本是插在地上,最初的一擊當然是由下往上砍。

凱茲每隔兩公尺各插了四柄劍,總共小心再小心地設下三道劍牆,結果短短兩秒鐘就被突破。他嚇得驚慌失色,把長劍扔過來。銀色劍刃一邊直線旋轉一邊飛了過來,砸中凱茲自己浮上半空中的石劍之後掉在地上。

「我不會就這樣結束!如果就這麼完蛋的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

當仁站起身時,凱茲已經把右手插進外衣口袋裡,拔出一支不知道是誰給他的左輪手槍。

槍口非常非常輕,隱藏在手槍之後的男子眼眸只有憤怒還在繼續燃燒,有如引燃乾草似的。

「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活,在你干出這種事之前不就應該先想清楚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凱茲一邊發出精神不正常的狂笑,左手從另一側的衣帶中掏出一個比手掌還大的紙盒,往仁的頭上扔去。接著他把古典木製槍柄配上黑色槍身的左輪槍指向那個紙箱,開槍射擊。

時間彷佛緩緩消融般,溫徹斯特公司的白色紙盒爆裂開來,五十發異質尖頂彈一邊旋轉一邊四散。有如慢動作播放的時間流動當中,相似銀弦迅速把不斷旋轉的子彈連結在一起。灰色眼眸中綻放著陰沉怒炎的男子連瞄也不瞄,再次扣下扳機。相似銀弦連結的五十顆子彈此時全都與一顆裝填在淺利凱茲手上左輪槍槍筒中的子彈連結在一起。擊錘落下,撞針敲打在子彈的雷管上。

──就如同從槍管擊發而出的操縱源子彈,在空中引燃雷管的五十顆『相似子彈』也都脫下彈殼,開始以超高速疾飛。帶著相同膛線痕跡的五十加一顆子彈,同時以超音速四處紛飛的軌道運行,簡直就像煙火,發出五十一顆子彈的槍聲與五十一顆子彈的跳彈火花。

子彈引起的狂嵐、失控的死亡與破壞,一口氣在大廳中瘋狂肆虐。

等到這陣令人心神俱喪的巨響回聲逐漸平息之時,仁在硝煙之中已經逼到凱茲的面前。男子手中握著槍,就像是見了鬼似地睜大眼睛,渾身動彈不得。

仁抓住喪家之犬持槍對著自己的手臂,輕而易舉就奪下手槍,可是這次卻換成仁感到口中一陣苦澀了。因為這支槍是凱茲唯一的武器,或許還可能會殺死自己。但是槍被仁奪走,他卻舒了一口氣,緊張的眼神放鬆下來。

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怯懦毫無自覺。這份怯懦或許就是他的弱點,但同時也是最大的救贖。事實上,凱茲的劍術也相當了得,可是只要他心中萌生殺意,所有攻擊都會變得缺乏變化而單調,所以仁才能夠躲開他的操縱術。剛才仁在那場槍林彈雨之中保住性命,也是因為他早就看穿這個膽小如鼠的男子不可能直接對著自己開槍,只是躲過四散紛飛的子彈衝到凱茲面前而已。

「凱茲,憑你是辦不到的。」

企望這五十發連瞄都沒有瞄準的子彈能夠打倒敵人,這種想法根本就太過天真。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非常接近,凱茲真的想要取勝的話,應該直接把槍口指向仁,開槍射殺才對。可是這個空虛的心靈中懷抱著過度膨脹自我的男人卻這麼說道:

「這個世界根本是錯誤的。」

這番說詞實在讓人不忍卒聽,仁按耐不住,使勁往凱茲臉上打了一拳。

「你剛才讓梅潔兒流淚,還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不對。她之所以痛哭,原因有一半是因為仁、因為少女身受苦難卻無能為力的仁自己。可是看到梅潔兒這麼難過,仁希望至少這時候能夠拯救她。

身為號稱近神者之人的胞弟,凱茲好像已經忘了如何以同理心體會他人的痛苦,回頭怒目瞪著仁。仁用額頭抵受凱茲反擊的拳頭,放低重心直接使出一記正拳,深深打在穿著黑色外衣的腹部上。

「看看你自己幹的好事!以為在這裡大放闕詞就能改變什麼嗎?擺出一臉拽樣痛打一個小孩子,世界就會因此不同嗎?你在做什麼!該死,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受到熱氣蒸騰的仁與凱茲兩人在隱匿的狹窄黑暗深處互相對峙,他們雖然同樣對世界心懷憤懣,但是眼中卻看著完全不同的道

路。

「媽媽!媽媽!」

與《人偶師》在一起的魔法使剛才或許是被推倒在地上,淚眼滂沱地站起來,撲到涅琳身上。癱軟無力的繃帶魔女身子晃了晃,靠在灼熱的牆壁上,鮮血從她的腹部滴落在高溫未褪的地板便隨即燒焦,發出滋滋悶響。涅琳是被凱茲剛才亂射攻擊的流彈打中,為了保護稱呼自己為母親的家人,她被子彈擊穿腹部。

「……你快逃…………快逃,福拉繆。」

梅潔兒退避到大廳外頭不遠處,似乎沒有受傷。圓環大系的魔法轉移除了那萬分之一的極大風險之外,在性質上本身非常便利好用。

相似連結解開的那一瞬間,五十發子彈留在空中的彈殼像下雨般紛紛先後落地。

那個叫做福拉繆的男子好像去了半條魂似的,發出悽厲的慘叫聲拔腿逃跑。他一把推開梅潔兒,奔出已停工的公寓大樓。或許是因為他無法忍受尊稱為「媽媽」的《人偶師》因為自己而傷重瀕死的事實,也可能是因為被相似魔術扭曲的腦神經發生了什麼異常。

仁很想去幫助梅潔兒,但是為此他必須先和凱茲做個了斷。仁檢視左手中的左輪槍還有幾顆子彈,槍筒中還留有五顆彈藥。

「前刻印魔導師淺利凱茲,身為魔導師公館的專任官,我要逮捕你。」

「夠了!不要再讓我更悽慘了!」

仁的槍口正對著淺利凱茲,梅潔兒的哭喊聲從他背後傳來。

回過頭一看,仁特地來救的學生臉色蒼白地站在那裡。

「我到底算什麼?我必須有能力獨自戰鬥、靠自己的力量取勝才行:必須證明我不是礙手礙腳的包袱啊!」

真正讓她傷心難過的,其實是仁。

仁對自己手中握著槍深感羞恥。手上拿著槍械,他就沒辦法以冒牌老師武原仁的身分,用一般人情倫常的正當言論鼓勵梅潔兒,為她打氣。這裡是一個弱肉強食、力量決定一切的冷酷世界,而少女落敗也是不爭的事實。

為了再一次挑戰她周遭一切不合理,年幼稚嫩的魔女現在正試圖用她顫抖的雙腿重新振作起來。在這個過程中就算她以憤怒為杖,對無法拯救她的仁痛加責罵,仁又能有什麼怨言呢?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待在這個世界?為了什麼而活?只要我長命不死,老師或許就覺得心滿意足了。但是對魔法使來說,這樣子根本算不上是活著啊!」

話雖如此,仁還是覺得非常難過。因為在這來自異世界的少女面前,他或多或少自認為是這個被稱做地獄的世界中成熟大人的代表。可是在這一刻,梅潔兒被火燙傷的手中抓住的卻不是什麼《幸福的童年時光》。

此時少女栗色眼眸中所看到的世界一定是一片可怕的《地獄》。

就算躲在厚厚的雲層之後,夏季的艷陽依舊明亮地照耀著大地。

因為現在還是大白天,仁與梅潔兒都不得不在朗朗乾坤下面對彼此。梅潔兒佇立在人行道上,用堅強的眼神向著世界,彷佛想要挑戰一切。仁他們離開施工到一半的公寓大樓之後,請公館派車過來,然後一直在等車抵達。雖然梅潔兒現在每走一步應該都會痛得彎下腰來,但她到現在還是很堅持,說什麼都要用那雙連腳脛都燙得一片赤紅的雙腳走回去。

「……對不起。剛才都是因為我太慌亂了。」

渾身滿目瘡痍的少女向仁道歉。雖然仁把自己的外套給她披上,蓋住她背上的傷勢,但還是掩不住少女那一身令人心痛的慘狀。

「不,是我一時失察才會讓他們跑掉。你不用在意。」

趁著仁聽到梅潔兒的哭聲做出反應的那一剎那,淺利凱茲用魔法轉移連同身受重傷的《人偶師》一起跑了。不,仁應該有機會至少能夠槍殺凱茲的,只是因為當著少女的面,他沒辦法扣下扳機。仁自己也很不成熟。

「……該道歉的是我,今天真是對不起。」

道歉的話語很自然地脫口而出,但是少女卻睜大雙眼。

「這裡是地獄不是因為老師的錯啊。」

「不是的,我不該在上課的時候用那種方式說話,應該再多花點時間和你慢慢談才對。」

《近神者》葛蘭的力量與弟弟凱茲完全不能同日而語。對付多達五十名刻印魔導師,他不是採用大規模魔法一次消滅,而是逐一打倒。考慮到魔法戰鬥伴隨的風險,這根本是不可能的。雖然明知梅潔兒和他對上只有死路一條,但仁應該還有更婉轉的表達方法才對。他很猶豫該在什麼情況下提起這件為難事,一時之間不自覺地把眼神從梅潔兒身上移了開去。

梅潔兒燙傷的雙手用力抓住仁手肘的襯衫,仁發現她眼眸深處閃動著如火焰般堅強的意志力,頓時一驚。

「我看起來很慘不忍睹嗎?在老師眼中,我現在看起來這麼不堪嗎?」

正因為她全身到處傷痕累累,反而更顯出她如鑽石般恆久不變的堅強與光彩。少女如今就像是一名尊貴的女王般美麗動人。仁多希望這個被稱為地獄的世界有足夠的價值,能夠得到她的喜愛。

然後小魔女的雙手把仁放開。

「我非常非常喜歡老師。但我不只是一個女孩子,更是一名刻印魔導師。」

為了掩去這句話最後沉重的語尾,他的學生嫣然一笑。那美麗的笑容是那麼地如夢似幻,甚至讓人感覺會不會就這麼消失在空氣中。

插圖011

「……老師。」

梅潔兒勉強讓自己嚴肅的聲音顯得活潑一些,抬起頭以一對如玻璃般澄澈的視線看著仁。

「假如我是一隻貓,因為這些那些個事情被趕了出來,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聽到這充滿童稚的比方,仁想要依照往常一樣應對,勉強回答道:「你的睡相又那麼糟糕,帶你去洗澡的時候我一定會撲通一聲把你放進浴缸里去。」

「不對。如果我是貓的話,老師就是老鼠了。因為光是看著你,我的本能就蠢蠢欲動,一直喊著好喜歡你嘛。」

少女注視著仁如此斷言道,那雙眼眸就像是把食慾浸泡在嗜虐心所釀成的烈酒一樣。昂然走在一條坎坷人生之路的魔女此時美得晶瑩剔透。

仁很想接受,可是如果因為接受了她就要她掏心掏肺把一切表露出來,仁認為這也未免太自私自利。對一個沒有勇氣碰觸她的軟弱男人,少女並沒有多等待。她對仁露出坦懷爽朗的笑容,讓看見的人全身血流激動、心神俱震,想要摸卻又無法觸及。

「我還是要和葛蘭·阿薩雷一戰。」

再見了,老師。

這段日子我過得很開心。

鴉木梅潔兒

重寫了好幾遍,這次總算寫出最漂亮的字體。

鴉木梅潔兒把印著小花圖樣的白色便箋拿起來,對著從玻璃窗照進來的陽光看。她越看越對這次的得意之作感到滿意,放回桌上。

打倒了《近神者》就能獲得無罪神判,但是梅潔兒不光只是想挑戰葛蘭而已。她覺得如果一旦接受自己是個拖累他人的包袱,圓環魔導師鴉木梅潔兒這一生就都完了。到頭來她也是個手中掌握著奇蹟與世界相持的魔法使,因此不管情況再嚴苛都必須去面對,絕不能逃避。就算他人要求梅潔兒過著一般小孩子的生活,但刻印魔導師的職責同樣也是她的一部分。梅潔兒的存在對老師來說其實絕非必要。魔法使梅潔兒自己希望的道路,與身為惡鬼的老師所行之路各自殊途,不管是哪一邊她都無法捨棄自己。為了讓鴉木梅潔兒能夠堅定自我,她自然不得不選擇訣別。

「像這樣的狀況就是那種所謂人生態度的問題吧。」

梅潔兒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小大人似的老氣橫秋,不覺有些奇怪,笑了出來。她背上的傷痕似乎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完全癒合,但是手腳的傷勢因為用魔法加快新陳代謝,幾乎已經看不到了。梅潔兒站在穿衣鏡前攬鏡自照,覺得非常滿意,擺出一張笑容為自己加油打氣。

她再檢視一次整理好的行李:有換洗的衣物、幾條緞帶,還有一些她覺得有了這些就足夠的零星愛用品。東西全部塞進十崎京香的行李箱裡,這隻行李箱之後再送還回來吧。

「可是總覺得這個『鴉』字寫壞了。」

梅潔兒有些掛懷,又把那封道別信拿起來。她剛到這裡來的時候,寫出來的漢字怎麼都比平假名字體大上兩倍,但是寫到現在已經只是稍微鼓脹了些。武原仁與十崎京香一大早就出門去處理絆的事情,之後看到梅潔兒寫的字變這麼漂亮一定會讓他很驚訝吧。或者說讓他大吃一驚的,會是她做的飯糰呢?因為從來沒有人稱讚過她的料理,所以她試著做了幾個飯糰當作最後的挑戰。

少女現在就要離開十崎家。

梅潔兒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斷絕心中的依依眷戀。她要和葛蘭一戰

,讓自己無愧於心。年紀幼小但個性剛直的魔女打開房門,最後再回頭看了一眼。十崎家二樓有一間面南開窗、日照非常良好的房間。小魔女在這個房間的陳舊書桌前歡笑、獨自暗暗垂淚、在京香以前用過的木床上因為不安而顫抖,或者夢想著快樂的明天。

她的每一口呼吸,氣息彷佛都與過去的多數梅潔兒一氣連心,有快樂的她,也有寂寞的她,充實生活的回憶湧上心頭,斑斑在目。她回想著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天,只有在這道別的時刻才允許自己流下熱淚。

「──再見了,老師。」

就這樣,梅潔兒打掃清潔的房間此時已經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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