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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煉獄的虛神 下 ─Outro─ 身為刻印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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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武原正在教室里,在他面前擺著兩張課桌椅,寒川母女正一左一右地坐在椅子上。

時間已經接近四點。

學校的課程已經是半天課,只有上午上課。

今天是三方會談的最後一天,明天就是第一學期的結業式。

「我家這孩子個性很頑固,還要麻煩老師您多多關照。」

寒川媽媽是個額頭很寬的眼鏡美女,寒川紀子長大之後或許也會像她一樣吧。會談結束以後,寒川母女在離開教室之前對仁深深彎下腰來。

她們兩人並排一站,額頭反射出光芒,閃閃發亮。

仁只用右手收拾寒川的會談資料。

窗外的太陽還要一會兒才會把天空染成黃昏時分的色彩。

看著從大窗子照進來的陽光以及上空那片深邃的藍天,仁的心中不禁想起幾天前與葛蘭·阿薩雷之間的決戰,以及他最後留下的那番話。

仁在與葛蘭交戰時所受的傷,主要是全身大大小小總共十六處骨折。雖然他已經在《公館》接受魔法治療,但是還沒有完全痊癒。

對於在兩周之內喪失三分之一刻印魔導師的魔導師公館來說,苦日子才正要開始。如果《協會》依照《公館》所願,補充新的罪犯進來,仁他們就得花上好一番工夫鎮住那群不適應環境的刻印魔導師。

要是《協會》拒絕的話,《公館》戰力嚴重不足的問題就難以解決。

「不、不要!你要做什麼!?不要這樣。拜──托──你──別──這──樣!」

常常在教室里聽到的寒川的哀號聲突然從走廊上傳來。或許是因為今天媽媽就在身後吧,她抵抗得比平時還要更激烈。

「伯母您好,我是寒川同學的朋友,叫做鴉木梅潔兒。」

走廊窗外,那個小魔女對寒川媽媽微微一笑,表現出一副和寒川紀子非常親昵的模樣。

「我來自國外,對日本的事情不太了解,寒川同學幫了我好多事。對了!放暑假的時候可以到府上打擾嗎?」

「只有這件事拜託你千萬不要!第二學期我再也不想這樣過了啦!」

寒川的聲音好像都快要哭出來了,就連仁都忍不住站起身。

葛蘭的身影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遠離,不管是對身懷奇蹟之人,或是仁這些被奇蹟放棄的人來說都一樣。

據稱是受人委託前來殺害絆的《無雙劍》賽拉·巴勒德好像正在《協會》療養。

雖然公館已經正式提出抗議,可是他們這些異世界的人這次仍然不太可能有機會參加調查會。

不管是責任歸屬的究查或是整個事件來龍去脈的調查,恐怕都會草草了結吧。反倒是《協會》來查問過一次關於《百手巨人(Hecatoncheir)》菲利浦·艾瑞哥爾下落。

遭到葛蘭操縱神經的六百九十一位高位魔導師則是被轉移到撒哈拉沙漠,那片滿是刻印魔導師遺骸的戰場上。

王子護豪森等人的懷斯曼保全調查公司也有參與救援那些高位魔導師的行動。

凱茲雖然用魔法從那片海域離開,不過《協會》並沒有派出追兵緝捕他,而是對外通告原刻印魔導師淺利凱茲殺死了葛蘭,因此赦免他所有罪刑。

總有一天,仁一定會和淺利凱茲……不,應該是凱茲·阿薩雷斗個你死我活。

那個黑衣旅人如今所擁有的,就只有沾上親人鮮血的雙手、深深的懊悔、強大的力量,以及一對怒火不絕的灰色眼眸。

除了鬥爭之外,他沒有其他終點。

「老師,接下來輪到我面談了吧?」

就在仁心情低沉的時候,梅潔兒從打開的門縫間探頭進來,低低輕笑。

「在教室里和老師獨處,感覺還真奇怪。」

梅潔兒坐在椅子上,一滕心滿意足的慵懶神情,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剛吃飽的貓咪。她先前因為葛蘭事件以及療傷的關係,一直請假沒來上課,所以現在才開始面談。

一陣在走廊上奔跑的啪噠啪噠腳步聲越來越靠近。

「對不起!我遲到了!!」

教室門開處,來的人正是高中課程結束之後正在放暑假的絆。

「怎麼會是小絆?而且這裡可是小學耶。」

「十崎小姐打電話來,說她忙著處理善後,還是撥不出時間。她說高中學校已經開始放暑假,所以就叫我來了。」

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暑假,放學回家的孩子們兩手抱著滿滿的東西,從教室外的走廊經過。

「還有……該怎麼說呢……我也想看一次武原先生在學校當老師的模樣。」

「大老婆溫暖的家庭被小三闖進來的時候,大概就是這種心情吧。」

那個讓人胃絞痛的第一學期教室情景在仁的腦海里閃過,他暗暗為自己比了個贊。仁擺出嚴謹規矩的教師表情,打開黑色封面的點名簿,放在兩名少女面前。

「可不能和別人說喔。」

「這是什麼?」

「這是六年一班的點名簿。你看,上面不是寫著鴉木梅潔兒嗎?你是在四月二十七日轉學過來的,轉學生的名字在最後一行。」

梅潔兒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欄位,上面滿滿都是遲到、早退、蹺課之類的紀錄。因為梅潔兒和普通的小學六年級生不同,還有刻印魔導師的職責要做,所以她在第一學期一直不斷重複有時來教室上課、有時缺席的生活。

「嗯,沒想到我還滿勤奮的嘛。」

雖然上課不穩定,但是她在第一學期這段時間還是到這裡來了。

她就在這裡。

雖然變化非常非常細微,不過梅潔兒確實正在改變。

除了這個被蔑視為地獄的世界之外,仁對其他世界一無所知,所以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對魔法使來說究竟是成長還是墮落。

少女一直看著自己的生命所留下的足跡。

「……這樣啊。」

少女心有所感,低聲喃喃說道。

仁也發覺到她心裡頗有感觸,所以覺得很高興。

「啊。」

梅潔兒的臉色一變,有如在乾燥的和紙滴上一滴朱墨般。

「老師,你應該不會認為去過那片海域,『生日禮物』的旅行就算了事了吧?這是今年的禮物,可不是明年喔。一定要只有我們兩個人,去一個情侶會去的地方才算數。」

在點名簿上細數出缺席紀錄的手指停在六月二十日,也就是梅潔兒的生日。為什么女孩子總是會在奇怪的時機回想起奇怪的事情呢?

「等一下,我們不是約好在學校不要談那些事嗎?」

他們在講的應該不是這種話題,所以仁當真急了起來,壓低嗓門抗議道。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打算回家的學生,以及談完三者會談的親子三三兩兩地在走廊上走過。

「哎呀,我覺

得這種重要的事情應該兩個人討論之後慢慢決定才對。今後我們還要一步一步建立全新的關係嘛。」

「……不是,這件事可不能鬧著玩啊。」

仁雖然嘴上這麼說,可是他今天也想好好嘉許這名少女,所以也沒辦法表現得太強硬。

「看吧,老師的想法也和我一樣。這時候老師應該要笑一笑,因為『彼此相似』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啊。」

小魔女或許沒有意識到吧。

可是仁覺得好像時光倒流一樣,又回想起那個因為相似的喜悅而笑著離開人世的男子。

他咬緊牙關,壓抑住心中翻湧而起的情緒。

仁明白雙方的立場各自不同,可是那個偉大的人如果活著,不知道將會創造出多少豐功偉業。

即使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仁心裡仍然想著難道除了殺死他之外就別無辦法了嗎?

「老師,你的表情怎麼這麼難看?好像快哭出來了。」

可是,世上唯一清楚表明這個世界不是地獄的少女就在仁的眼前。偏偏就在這種情況下,她竟然吐出熱情的呼吸,栗色的眼眸柔情似水,充滿著嗜虐的愛情。

「不要緊……老師可以在我的胸口哭泣。就算被炒魷魚,我也會養你的。我會塞住老師的嘴,一點聲音都不會漏出來,所以老師可以盡情大哭一場。這一定很刺激,讓人渾身酥麻。」

「……武原先生,你在學校里都在做這種事嗎?」

絆的語氣有幾分冷淡。

仁不禁懷疑起來。

絆與梅潔兒是這麼直來直往、老大不客氣的人嗎?

絆與他四目相接,好像被人看見什麼丟臉的事情似的,滿臉羞澀。

所有人都會像這樣一點一點地改變,獲得勇氣而能夠彼此靠近。

「等一下,小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是你真的誤會了。」

個性直率高傲、堅忍不拔、以欣賞他人哭泣的臉龐為最大幸福的少女把手放在胸口前,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這不是誤會。我在這裡已經改變了這麼多,老師當然也會和我越來越『相像』。」

如果受她影響,和她越來越像的話可是個大問題。

身為一個正常人,仁認為自己得多加油了。

在上萬個魔法世界當中,唯一一個被魔法所遺棄的世界。

這裡就是地獄──一個所有人都要努力奮鬥,逐漸改變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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