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四十層的守護者(2/2)
現在在這裡的人包括——
西婭·勒伽西。
海莉·維斯普洛佩。
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露潔和諾瓦露。
以及——
我使用了『注視』。不得不這麼做。
因為能釋放出這等程度的魔法,就證明了面前這個男人非同尋常。方才魔力的密度明顯脫離了常軌。
最後現身的西婭·勒伽西隊伍的成員。
面前的這名男子——
【Monster】
四十守護者(Forty Guardian) 木之理的盜竊者
位階 四十守護者
正是海莉她們解放的四十層的守護者。
『木之理的盜竊者』。
「這樣一時之間應該就沒問題了。那麼,這位客人——」
接著,我與木之理的守護者目光相合。
我的身影,映在他那充滿知性的茶色眼眸中。
「什、啊、誒、你——?」
木之理的盜竊者一看到我便異常驚訝。
他睜大了雙眼,接著渾身散發出強烈的戰意。
我連忙將手伸進『持有物品』中握住劍。
雖然握住了劍——卻並沒有想著拔出
來。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木之理的盜竊者』在看著我的同時,他自己也在顫抖著。
明明他自己就是擁有超常力量的Boss怪物,但是他這副模樣,卻像是同『怪物』相遇的人類一樣在感到害怕。
我終於沒有將劍拔出來。
「難、難道說,您是相川渦波大人……?不、不對,但是這有點奇怪。難道您是『水之理的盜竊者』……?」
『木之理的盜竊者』叫出我的名字,同時卻又低聲提及了『水之理的盜竊者』。
158話木之理的盜竊者
『木之理的盜竊者』的戰意立馬消散的一乾二淨。
但是誰都看得出來,戰意之所以會消散,原因在於他的畏懼。
然而面前的守護者到底在害怕我些什麼呢?我明明既沒有放出魔力,也沒有拔劍。
我謹慎地做起自我介紹,以免刺激到他:
「……初次見面,我是相川渦波。」
聽到我的話『木之理的盜竊者』驚訝地睜大雙眼。
「初、初次、見面?您的意思是說,不認識鄙人艾德嗎?」
艾德報上姓名,張開雙臂向我展示自己的存在。
但是我卻什麼也想不起來。
魔力和身體的特徵如此明顯的男人,只要見過,我是不可能忘掉的。
「是的,這確實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我坦白道。
在察覺到我的話語不帶一絲虛假之後,『木之理的盜竊者』艾德一臉不解。接著將我和同伴們擱在一邊,他輕聲自言自語起來。
我使用『Dimension』探聽他的低喃。
「——怎、怎麼會這樣?也就是說,渦波大人不僅是『魔法陣』和『迷宮』,就連『再誕』也失敗了?所有人的『夙願』都沒能實現?所以對守護者的規則才會這樣不完善?要是這樣的話,在那之後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了——!」
他很明顯正處於混亂當中。
艾德低著頭,面色發青不停地自問自答。
為了讓『木之理的盜竊者』冷靜下來,我靠近他伸出手。
注意到我這一舉動的艾德嚇得趕緊抬頭後退了一步。那反應就像一個膽怯的小貓。
終於,用極其微小的聲音反覆自問自答的艾德得出了結論。
「——……呼。算了,不管怎麼說,都跟鄙人沒有關係了。事到如今,一切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看到他深呼吸的樣子,我明白他已經為自己的疑惑做了了斷。
方才還搖擺不定的目光,現在也能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我了。
我迎著他的目光問道:
「那個、你是將我跟誰認錯了嗎?還是我以前真的有見過你嗎?」
我有很多話想問問他。不光是迷宮和守護者的事情——還有我自己的問題。
但是他沒有回答我,而是繼續獨白。看來他還沒能完全調整好情緒。
「是了,沒錯,正是如此。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因此就忘掉你誆騙了我等的王這件事好了。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已經與現在無關了啊。」
我誆騙了王……?
明明他說著已經沒有關係了,但是眼眸中依然寄宿著敵意。我記得這種眼神。
在被帕林庫洛奪去記憶的時候,我同萊納相遇之際,萊納也是這種眼神。當時儘管察覺到萊納眼中蘊藏的敵意,我卻因為沒有頭緒而感到了困惑。
跟那時一樣的困惑又襲上心頭。
「但是這並不意味著鄙人放棄了哦。鄙人的戰鬥,這次依然要繼續。這一次絕對要掃清千年前的遺憾!鄙人要、鄙人要——」
把我擱在一旁,他氣勢洶洶地開始了宣誓。
接下來的一字一句,我都必須要聽得清清楚楚。恐怕那就是『木之理的盜竊者』的留戀、也是他應得的解脫之法。
「——鄙人要再次打造一個王國,等待『支配之王(lord/洛德)』的歸來。她必將於不遠的將來從『那裡』脫身吧。而這一次,勝利將緊握於『支配之王』手中。勢必要經由我們的雙手,為·大·陸·帶·來·和·平·與·安·寧——!沒錯,因為這才是王的心愿,亦是鄙人的心愿——!!」
他的留戀,跟之前的三個人相比,實在是過於宏大了。
祈願世界和平安寧的守護者結束了宣誓,身體也不再顫抖。
克服了恐懼的艾德,重新向前邁出一步,詢問我:
「正如您方才聽到的,鄙人的願望還是跟以前一樣。能容許鄙人冒昧地詢問、如今的渦波大人胸中懷有何種願望嗎?」
迫於他的氣勢,我講明了自己的目的。
「……因為我是個探索者,所以想要前往迷宮的最深部。」
聽到我的說法,『木之理的盜竊者』投來了懷疑的目光。
他神情嚴肅地觀察著我,試圖探明我方才的話是真是假。
被警戒成這樣根本做不到什麼情報交換。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得暫時放棄詢問自己的事情,轉而詢問他的事。
「請、請等一下。說實話,我根本聽不懂艾德先生您在說些什麼。所以您方便的話,能不能跟我介紹一下自己呢……」
我展現出謙遜的態度請求他做出說明。
看到我的態度,『木之理的盜竊者』的敵意迅速消散。看來我剛才的態度超出了他的意料。
「真是變了啊,渦波大人。跟鄙人說話時完全不需要用敬語和敬稱的。實在是擔當不起啊。」
他聳了聳肩微微一笑。
「……我知道了。那就聽你的好了,艾德。對待守護者我也覺得這樣會比較輕鬆。」
說著我便捨棄敬稱直接稱呼他為艾德。
總覺得房間內的氣氛緩和了不少。
「那麼,您是問我個人的事情是嗎……但是,跟如今的您應該把話說到什麼程度才合適呢。」
艾德一邊笑一邊開始同我交談。
我的心情也輕鬆了不少。繼續這樣和他談笑風生下去,我這一趟也就不算白跑。說心裡話,我很想像跟諾文交往時那樣與他友好地相處。
「確實鄙人對現如今的您有很大的興趣。但是話雖如此,也不能將所有的事情如數告知,以至於重蹈覆轍。是了,再怎麼說,鄙人也絕對不想再被您欺騙第二次,所以呢——」
然而他接下來的話,卻將我那些許的期待徹底扼殺。
「——萊納大人。請您同渦波大人交戰,並將他逼入絕境。」
這句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連身為他同伴的萊納都驚得合不攏嘴。
「哈、哈?你在說什麼啊、艾德。」
萊納無法理解艾德的意圖,一臉茫然。
「——必須要確認才行。如今的渦波大人究竟是『凡夫俗子』還是『英雄』,亦或是『王』嗎,還是說是在這以上的什麼呢?如果他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話,到那時候——」
「——不不,所以說我不明白你什麼意思啊。你不是想和基督友好相處嗎?那麼為什麼要跟他交戰呢?」
忍耐不下去的萊納站起身喊道。
「人這種生物,只有被逼入絕境,才會顯露出本性。鄙人不是說過正在為王網羅優秀的臣子麼?也就是說這是一場面試。要檢驗一下渦波大人究竟能不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成為我們的同伴。」
「那就用以往那種正常的面試不行嗎!為什麼偏偏要給基督逼到絕境啊!」
「這是為了確認。總不能讓底細不明的人成為同伴不是麼?」
「所以說為什麼偏偏要選擇交戰這種手段啊!完全搞不懂好不好。」
萊納理解了艾德的目的,但是他不明白的是艾德為何要採取這種手段去實現目的。明白了沒法交流之後,萊納搖了搖頭。
但是其他人並沒有像萊納這樣。
站在他身後的紅黑雙色『魔石人類』卻清楚明白地理解了艾德的想法。
「那~個,也就是說艾德老師你想讓這個人成為我們的同伴?所以接下來想測試一下他的實力?順帶摸清他的本性?」
露潔身上泄露出赤色的魔力。
她擺出了隨時可以釋放魔法的架勢。
「正是。渦波大人的水準甚至可以成為『支配之王』再臨之前的『王』的替代品。畢竟是有相應的實績的人。」
聽到艾德的話,露潔和諾瓦露面泛潮紅。
一看就是興奮起來的模樣,兩人身上表露出強烈的戰意。
連原來那麼文靜的諾瓦露都興奮地饒舌道:
「是了,是了。看上去確實很了不起呢,這位英雄大人。請務必要成為我們
的夥伴……不,可能的話,希望你能成為我的主人,呵呵、呵呵呵,成為我所侍奉的主人——!」
露潔的魔力充斥著整個房間,說道:
「……人類全都披戴著假面生存於世。不將之逼入絕境的話,確實是看不到那張面具下的臉的。這也沒有辦法呢。」
但是萊納和西婭仍然是持反對的態度。
「我不同意。現在不是幹這種事的時候。」
「我、我也反對喲!請您採取更和平的方法來面試吧!!」
艾德打了個響指,詠唱魔法。
「——『Sleep』。姑且先讓領隊像海莉大人一樣先睡下吧。」
緊接著西婭就像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下了。
倒在海莉身旁的西婭發出平穩的睡息進入了夢鄉。
一旁的萊納砸了咂嘴。
「好了、萊納大人。鄙人只會使用輔助魔法,而那些輔助魔法又只對真正的人類效果最好。恐怕只靠露潔和諾瓦露兩人的話力量還不足吧。——難道您想讓這些孩子戰鬥到力竭嗎?」
艾德的話讓萊納無言以對。
低著頭思考了一會兒,萊納一臉厭惡的說:
「……我上就行了吧。我上。」
在赤與黑兩種魔力之外,又追加了風之魔力。
我本來期待著萊納能成功制止他們的,但是現在我明白這場戰鬥已經無法迴避了。
「萊納,我可是希望你能阻止他們的來著……」
我同最講的上話的萊納確認道。如果他拒絕的話,那我也不得不準備交戰了。
萊納一臉歉意地搖了搖頭。
「抱歉、基督……」
聽到他的答覆,我也露出了跟萊納一樣的表情。
離開了座位的我,從『持有物品』中拔出了『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
萊納也拔出了劍。
他依然戴著手銬,但是仍能依靠風魔法產生的浮力巧妙地將劍從腰際的劍鞘中拔出來。
「……其實說實話,我也很想了解艾德口中的『基督的本性』。」
折斷的『Rokh·Bringer』漂浮在空中。因為這把魔劍斷成了兩截,因此被分成了劍刃方與劍柄方兩部分。這兩者的鋒利側都沖向了我。
接著,萊納露出了與將死之人無異的表情,微笑著對我說:
「如果情況危急的話,你就將我們全殺掉吧。對你來說很容易吧?不用太顧慮我們,反正在這裡的人都是你放著不管遲早也要死的傢伙。就算這時候死掉了也不會有什麼怨言的。」
一邊向我建議覺得麻煩就把自己這邊的人都殺光,萊納一邊縮短與我之間的距離。
「就是因為沒法那麼做才難辦啊……」
就算你跟我這麼說,我也不可能就「好的,就那樣吧」然後給你們全殺了啊。
我一邊將西婭給我的書信收進『持有物品』,一邊用『Dimension』規劃逃走的路線。
已經得到了關於帕林庫洛的情報了,久留在此也無益於事。
客廳內的火藥味越來越濃。
任何微小的聲音都能充當導火索。
「——那就拜託大家了。」
艾德旋即發出戰鬥開始的信號。
與此同時,所有人的魔力都爆發性地膨脹開來。
「共鳴魔法——」
「共鳴魔法——」
最先響起的是露潔與諾瓦露重疊在一起的聲音。兩個人的魔力像是調色板上的顏色一樣混雜在一起,接著轉變成了完全不同的別種魔力。
我一邊拉開距離,一邊對她們的魔法構築進行干涉。
「——魔法『次元之冬』!」
將冰結屬性的魔力灌輸到拓展開的『Dimension』之中,妨害少女們的魔法。
「——『Zeitlos·Wind』!」
一陣清風拂過。
這陣風與『次元之冬』交織在了一起。
我意識到自己為了妨害對手而生成的冷氣反過來遭到了萊納的風的妨害。
因為『魔法相殺』的失敗,露潔與諾瓦露的共鳴魔法完成了。
「——『Gravity·Greed』!」
「——『Gravity·Greed』!」
共鳴魔法『Gravity·Greed』。
這個魔法我是第一次見識到。
因此用於構築這一魔法的魔力的本質也是第一次看到。所以沒有辦法事先預測它的效果。
在兩名少女精煉而出的魔力溢滿整間客廳的一瞬間——我的視野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空間,上下顛倒了。
一股近似於身處迅速抬升的電梯之中的力量襲來,房間內的家具紛紛作響。接著背後像是突然壓上了數十名男性的重量一樣,讓我無法維持直立的站姿。
這是對『重力』——或者說是操縱某種與之類似東西的魔法。
魔法『Gravity·Greed』的效果還沒完。
這股劇烈增加的重力只是打造出相應的狀況。就如同『Flame·Aegis』的真正殺招是『Flame·Arrow』一樣,這個共鳴魔法也有屬於它的殺招。
黑色少女諾瓦露釋放出了非同尋常的大量魔力——引發了爆炸。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幾乎要震破鼓膜的轟鳴。
儘管肉眼看不到,但是『Dimension』依然告知一股席捲整個客廳的魔力凝聚體徑直轟向了我的面門。
「——水、水晶魔法『Quartz』!」
因為重力束縛住了身體,我只能放棄迴避選擇防禦。
將魔力送進『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強行將劍的形狀轉變為盾牌。儘管這會導致攻擊手段減少,但是當下別無他法。比起對周圍的土木進行鍊金,還是直接干涉水晶劍更快。
千鈞一髮之際,盾的精製得以完成,接下了魔力凝聚體的一擊。
但是令人髮指的巨大衝擊力卻越過盾牌襲向我的身體。
雙腳被輕而易舉地推離地面,我被轟到了後面的牆壁上。老化的木製牆壁頃刻間被撞碎。
順著勢頭,我一直被轟飛到別墅的庭院中。
狠狠地跌落地面後,我不由地發出呻吟。
就算不看狀態欄,也知道我的HP肯定減少了。但是這樣一來我也就離開了客廳,就這樣找機會從這裡逃——
「——『Wind』。」
攔在我退路前的是飛舞於空中的不祥魔劍。
在萊納『魔力風刃化』的修補下,折斷的『Rokh·Bringer』完美地化身為兩把長劍。風之魔劍舞動著向我襲來。
一把用化作盾牌的『阿雷亞斯家的寶劍諾文』防住,另一把用從『持有物品』中拔出的『新月琉璃』接下來。
雙劍如同被人持在手中一般,用詭異的劍法騷擾著我。即使是在諾文的劍術經驗中,也沒有在這樣特殊的條件下戰鬥過。
在我被魔劍攔住去路的時間裡,守護者艾德和『魔石人類』露潔與諾瓦露紛紛現身。
當我還想著怎麼沒看到萊納的時候,一道風便從空中疾馳而下。
我連忙揮劍。
來者正是腳下生成了風刃的萊納。
我在毫釐之間用『新月琉璃』擋開萊納的『魔力風刃化』。萊納一邊跳開一邊收回在空中飛舞的兩把魔劍。
以華麗的動作著陸之後,『Rokh·Bringer』亦在他身邊漂浮。
就這樣形成了前方是艾德、露潔、諾瓦露,後方是萊納的包圍網。
對方才沒能察覺萊納的奇襲這點感到不解,我增強了『Dimension』。原來是因為萊納的周圍產生了清風對我的『Dimension』進行了干涉。看來那陣風能夠讓我魔法的感知範圍產生漏洞。
「好像有點難辦啊……」
我對這1打4的狀況感到了棘手。
話是這麼說,但是守護者艾德基本不參與到戰鬥中來。只是讓綠色的魔力覆在我面前的兩名少女身上而已。
我一面保持警惕,一面確認露潔她們的狀態。
狀態:身體強化1.45 魔力強化2.02
看上去只是強化魔法罷了。結合之前他使用回復魔法的行為,看來他不是親自上陣作戰的類型。
利用一時的空暇,我立即進行『注視』。
【狀態欄】
姓名:伊蕾婭斯(ElevenS) HP88/88 MP312/345 職業:魔法使
等級20
力量2.47 體力2.22 技巧3.19 敏捷2.12 賢能4.24 魔力24.77 素質2.11
先天技能:星魔法2.03 屬性魔法1.02 血術1.01
後天技能:素體0.44 體術1.12
【狀態欄】
姓名:布蕾婭斯(ProtoS) HP86/86 MP352/385 職業:魔法使
等級16
力量2.23 體力2.04 技巧3.45 敏捷2.01 賢能4.20 魔力26.23 素質2.70
先天技能:星魔法2.72 屬性魔法2.12 血術1.01
後天技能:素體0.35
【狀態欄】
姓名:萊納·赫勒比勒夏因 HP229/229 MP77/144 職業:騎士
等級18
力量8.14 體力5.72 技巧6.21 敏捷9.56 賢能7.89 魔力7.44 素質1.89
先天技能:風魔法 1.82
後天技能:劍術 1.98 神聖魔法1.07 最適行動1.01
看到少女們的名字和技能,我意識到她們是作為特殊屬性的魔法使被製造出來的。
敵人是能力不明的三名魔法使和一名騎士。
單純想逃的話,辦法倒是有不少。但是我現在仍然沒有摸清守護者的底細。在這種情況下輕易背對他不太明智。
結果我選擇了釋放大型攻擊魔法。
「——冰結魔法『世界冰蛇』!」
一條冰蛇從我腳邊一躍而出。
對我的魔法做出反應的露潔和諾瓦露也開始構築大型魔法。
「共鳴魔法『Gravity·Daemon』!」
「共鳴魔法『Gravity·Daemon』!」
伴隨著聲音,肉眼無法觀測到的『某物』誕生了。
那『某物』像奔馳於大地的巨獸一樣,掀動庭院的地面沖向我。
一時間,庭院內花草零落,樹木潰崩。
我準備的冰蛇並沒有向著那『某物』,而是向著天空飛去。
冰蛇扶搖直上,在空中化作冰之煙火綻放開來。
看到我浪費了一個大型魔法,露潔和諾瓦露紛紛露出不解的神情。
不理睬她們的困惑,我只憑自己的身體能力來應對『某物』。
離開了房內來到寬闊的庭院後,我的身體不再受到重力的壓迫了。所以也沒有特意用魔法去對抗純正的魔法使的必要。
我橫向跳開躲過『某物』的攻擊。
但是被迴避的『某物』卻改變了前進的方向,朝逃掉的我追了過來。看來這魔法就跟捕捉獵物的野獸一樣具有追蹤功能。
而萊納也預測著我逃跑的方向縮進同我的距離。
變得有點棘手了呢。
然而少女們依舊緊咬不放。
看到了我高超的身體能力,她們繼續追加新的魔法。
「『Gravity·Greed』!」
「『Gravity·Greed』!」
兩名少女的腳邊濺起水花一般的大量泡沫,形態跟次元魔法『Foam』類似。
手掌大小的泡沫像肥皂泡一樣漂浮著,試圖填滿整個庭院。我使用『Dimension』對這個魔法進行觀察。
被『某物』撞倒的大樹周圍飛舞著眾多樹葉。一片樹葉剛一碰到那泡沫,便立馬徑直摔到了地上。
我據此解明了露潔與諾瓦露魔法的效果。
乍一看就像是在操縱著重力一樣。但實際上說不定是對浮力、引力、斥力、摩擦力進行了干涉。
考慮到那一點的話——這時我立刻中止了用原來世界裡的物理常識對這個世界的現象就進行科學性解讀這一行為。
對魔法的真面目較真就太傻了。多虧瑪利亞和緹亞,我算是深刻地理解了這個道理。
搞不好豈止是物體的質量,魔法甚至能夠改寫世界的法則。
現在就單純地將她們看作是擅長『利用魔力對各種力做手腳』的魔法使就行。
也就是說一旦被肉眼看不見的正在向我迫近的『某物』觸碰到的話,我很可能會就此被束縛在地面上。那也就不能用劍對付它了。
我在庭院裡跳來跳去躲避著『某物』的襲擊。因為同時兼顧了躲避漂浮在空中的無數泡沫,所以我的動作看上去就像雜技表演一樣。
當然,在跑跳的過程中,我也在窺探有沒有逃走的空隙。
但是因為老是在關鍵的時候遭到萊納雙劍的攻擊,一直無法成功地逃出庭院。萊納的攻擊方式變化莫測,只靠反擊很難打倒他。
狀況真是相當嚴峻。
這樣下去一旦被露潔和諾瓦露的魔法逮到,不知道要吃下多少魔法攻擊。
儘管如此我還是選擇持久戰。
對一直抓不到的我感到不爽,露潔和諾瓦露增加了泡沫和『某物』的數量。庭院的糟亂也隨之成比例地惡化。肉眼看不見的『某物』來回掀動土地,給原本綠意盎然的庭院糟蹋成了土色的耕地。
「啊~真是的,好靈活!但是,還差一點就要抓到你了!!」
「已經、無路可逃了……!這樣就、結束了……!」
露潔和諾瓦露確信自己得到了勝利,釋放出了足以結束這場追逐的魔法。
確實如她們所言,我要到極限了。
但是要說「這樣就結束了」的人其實是我才對。
如果海莉在這裡的話應該就能察覺到了吧。但是現在在場的只有我一個次元魔法使。那麼勝利就是屬於我的了。
從四面八方襲來的看不見的『某物』。
將我團團圍住,堵住了所有退路的泡沫。
擺出guts pose的露潔與諾瓦露。
這時傳來一聲——
「——共鳴魔法『Flame·Ageis』!」
「——共鳴魔法『Flame·Ageis』!」
四角形、圓形等等各種各樣的火焰應聲布滿天際。
這幅景象就如同於白日閃爍的群星。
「『FlameArrow·散花(Fall Flower)』!」
緊接著,雪白之雨自群星傾瀉而出。
無數近似於光線的火焰魔法墜落於庭院之上。
暴虐的火焰魔法擊碎了在庭院中展開的所有泡沫,貫穿了肉眼看不到的『某物』。露潔和諾瓦露精心打造的魔法包圍網,僅在一瞬間便灰飛煙滅了。
159話 造化弄人
一陣火雨傾瀉過後,抱著緹亞和瑪利亞的拉絲緹婭拉便從空中落下。
看來她是在住宅的屋頂上跳躍著移動到這裡的。
「渦波!你沒事吧!?」
降落到我身旁的拉絲緹婭拉一邊詢問我平安與否一邊放下懷裡的兩人。
「這幫混蛋……竟敢對渦波做出這種事……!」
「渦波先生,我可以將這些人殺掉嗎?請下達許可。現在立刻。」
不得了了,緹亞和瑪利亞現在的表情超不妙的。
援軍抵達雖然是件好事,但是相應的又有了新的麻煩。說實話剛才的火雨明顯就做過頭了。那種威力不是可以在地面上打的。
為了不讓她們兩人亂來,我趕緊撫慰道:
「不、不用,用不著做到那種地步!這個只是一場測試而已!對方完全沒有殺意的!」
「你說、這是測試……?但是在我看來可不是那麼回事呢……」
瑪利亞環顧周圍,絲毫沒有斂起身上的殺氣。
萊納嚇得趕緊撇開視線以免與瑪利亞對視,露潔和諾瓦露則大張著嘴正處於驚訝當中。
只有艾德理清了現狀,同瑪利亞她們問候道:
「呼,看來又有新的客人了呢。初次見面,鄙人名叫艾德。」
他用估價一般的眼神審視著我們四人。
接著他的雙眼像發現了寶石一樣閃過一道光芒。
「呵、呵呵呵,真是壓軸登場啊。諸位客人全都是洋溢著才能與氣度之人。……萊納大人!請您繼續這樣與客人全員戰鬥下去!」
「什麼!?艾德老師!對她們出手可不妙啊!」
萊納青著臉搖頭,拒絕了艾德繼續戰鬥的要求。
他也觀看過『舞斗大會』的比賽。可能是因為這樣才不想跟認真起來的拉絲緹婭拉作對吧。
我借著萊納這個台階,提議就此休戰。
「艾德!我
還能當做是測試就這麼息事寧人,但是這藉口對這三個人可行不通!還是算了吧!!」
一個搞不好,沒準第四十之試煉就要在這裡開始了。
對於艾德這一存在我還沒有任何的了解。明明是說不定能夠互相理解的對手,我並不想就這樣簡單粗暴地將他打倒啊。
但是,艾德卻完全不理解我的一片苦心。
「無須在意,渦波大人。鄙人的魔法,只要人還沒死就續得過來。在治療這一領域,無人可出鄙人艾德之右。請盡情地、沒錯、請您盡·情·地戰鬥吧!然後請您展現給我看、將您的內心——!」
艾德完全沒有就這麼算了的意思。
聽到他的話,瑪利亞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渦波先生,他那麼說哦……?」
只要我給一個許可,沒準下一秒整棟別墅就要被化成灰燼了。
緹亞也默默地結束了魔法構築。這孩子不久前才剛給雷魯的房子夷為平地,也是沒法省心。
這劍拔弩張的氣氛,甚至讓我對把同伴叫過來一事感到了後悔。
然而當我還在考慮該怎麼說服雙方的時候,露潔和諾瓦露居然開始構築起魔法。
「在你們說這說那的時候,我們可要上了哦—!」
「剛才雖然嚇了一跳,但是只要不是遭到奇襲我們的魔法就不可能輸!」
「——共鳴魔法『Gravity·Daemon』!」
「——共鳴魔法『Gravity·Daemon』!」
試圖碾碎一切的魔力聚合體一邊削動地面一邊沖向我們。
回應對方的攻擊,我們這邊的兩名魔法使也使用了魔法。
「神聖魔法『Sion』。」
「火焰魔法『Flame·Flameberge』。」
先是緹亞的光將魔法的威力削弱,最後瑪利亞的火焰將敵人的魔法一刀兩斷。
露潔和諾瓦露使出的魔法僅在一瞬間便被消滅了。
「誒、啊……?」
「啊嘞……?」
看來她們對自己的魔法相當有自信吧。看到自己的魔法被消滅的露潔和諾瓦露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抓住這個破綻,拉絲緹婭拉沖少女們襲去。
按照她的性格,倒不會眼都不眨就殺人,但是隨便打斷幾條胳膊還是很輕鬆的。在舞斗大會的準決賽中見識過這一點的萊納連忙前去阻攔。
「手、手下留人啊,現人神!」
「弟弟君,別礙事!」
拉絲緹婭拉輕而易舉地突破了萊納的雙劍術。沒有任何援助的話,萊納想跟我們一對一的較量還差得很遠。
承受不住拉絲緹婭拉的猛攻,萊納被踢飛了。
但是這段攻防確實爭取到了時間。萊納身後的露潔和諾瓦露在半混亂的狀態下再次詠唱出魔法。
「剛、剛才那是有什麼搞錯了啦!——『Gravity·Daemon』!」
「這次一定不會輸的!——『Gravity·Daemon』!」
比之前還要龐大的魔力聚合體再次朝我們襲來。
當然我們的魔法使也使出了對應的魔法。
「——『Flame·決戰演算』。」
「——『FlameArrow』。」
瑪利亞打造出火炎行進的管道,緹亞的火矢則經由這條道路射出。因為她們有手下留情,所以射出的不是光線,依然保留了火的形式。
雙方陣營的魔法碰撞在一起,開始了魔力的互角。
但這場互角只在一瞬間就決出了勝負。
跟流著汗釋放出魔法的露潔和諾瓦露相比,瑪利亞和緹亞則顯得一派輕鬆。即使如此,火焰魔法仍然輕而易舉地貫穿了魔力聚合體,只靠火焰爆炸的餘波就將露潔和諾瓦露吹飛了。
看來瑪利亞和緹亞還沒有失去理性,她們有好好地聽進了我的話,手下留情了不少。
而摔了個屁股蹲兒的露潔和諾瓦露也理解到實力的差距並為之愕然。
心情不好的緹亞藉機忠告她們兩人:
「既然渦波說了這只是一場測試,那就不會取你們性命。但是你們要是再敢站起來的話,下一次可就不管你們死活了哦。」
露潔和諾瓦露旋即喪失了戰意。
「這幫人實在強過頭了啦!根本就是超越了海莉姐的怪物啊!」
「不不不不不行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看到她們這樣,萊納終於放下心,拉絲緹婭拉也停止了攻擊。
但是艾德依舊沒有放棄戰鬥。
「還遠遠沒有結束哦……」
說著,在方才的戰鬥中一步也沒動的艾德走上前。
接著他釋放出與守護者的身份相符的異樣魔力,扶起了跌倒的露潔她們。
「雖然不利於教育,但是事情到這一步也沒有別的辦法。鄙人也參戰好了。把魔法的效果進一步增強吧。——『Growth』『SensePress』『BranchwoodSheild』。」
一口氣就構築出了三道魔法。接著祖母綠色的魔力便浸透了二人的身體。
露潔和諾瓦露周遭的世界頃刻間便發生了扭曲。明明只是強化魔法而已,但是這股魔力顯得太異常了。
一眼看上去就明白他使用了超越『理』的魔法。
而接受了這股魔力的露潔和諾瓦露自己遠比旁人更驚訝。
「誒、誒誒誒,這是什麼?強化魔法居然能達到這種程度嗎……?這難道就是特化了輔助能力的魔法使能夠抵達的究極水平……!?」
「好、好厲害!這樣的話,說不定還能再試試……!?」
露潔和諾瓦露看著自己張開的雙手驚訝地說。
我也很吃驚。
使用『注視』的話能夠看到施加在她們身上的強化被抬到了令人髮指的級別。
【狀態】身體強化24.77 魔力強化30.98 魔法障壁3.28
強化的數值一躍升至方才的幾十倍之多。
「來吧,好戲才剛剛開始,這才是『木之理的盜竊者』的真本領……!——『CarefulField』『StrengthField』『RemoveField』!!」
艾德展開雙臂,將自己的魔力盡情地播撒到整個庭院內。
魔法粒子像螢光一樣四處飛舞,戰場的顏色被染成綠色。
被踐踏的不成樣子的大地上再次生出小小的生命之芽。這些嫩芽迅速地成長壯大,變成了茂盛的草木。被折騰的天翻地覆的庭院搖身一變成了大草原。
面前的景象跟迷宮第四十層很像。
也就是說我們眼前的這名守護者終於認真了起來。
艾德那濃郁的魔力將我們也包裹了起來。
就這樣,現在在我們前方站著兩名被艾德的魔法強化過的『魔石人類』。而我身後,不開玩笑的說,是兩名戰略級的魔法使。
不妙。
這麼下去的話,就真要撕破臉大打特打了。
說不定整個港口城市『柯爾庫』都會因她們的魔法較量而被夷為平地。
「——等、等一下——,——這是!?」
當我剛插進她們中間打算制止這場戰鬥時——感覺到了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因為綠色的光也浸透到了我們的體內。
——艾德的魔法、也在治癒我們?
滿溢於庭院的艾德的領域魔法也對我們產生了作用。
眩目的魔力之光,也對我們施加了『輔助』。這些魔法是如此柔和,完全不帶一絲惡意。
伴隨艾德的宣言使出的魔法為『CarefulField』『StrathField』『RemoveField』。這三個魔法確實是很常見的廣域回復魔法以及輔助魔法。
在『Dimension』的感知下,不論是魔法名還是效果都感覺不到任何齷蹉之處。
但是,這些回復魔法是如此溫柔——溫·柔·得·過·了·頭。
就像是要治癒這個世界的一切一般,已經近似於一種執念。密度過於異常。
遭受這些魔法的影響,我的身體發生了異變。
不對,說是異變並不準確。畢竟我現在接受的是治癒異變的魔法。這點毫無疑問。——因此準確地說,是我身體的異變遭到了強行治癒,恢復了『正常』。
然而經由『回復』得到的『正常』,對我而言,卻相當於一種異變。
在『理』的盜竊者的『回復魔法』影響下——
——我
·身·上·的·魔·法·在·逐·漸·解·除。
解開的並非是我現在展開的次元魔法『Dimension』。事實上『Dimension』得到了輔助反而變得效果更強了。
是跟次元魔法不同的『什麼東西』在逐漸被化解。這種感覺就像是圍巾的一端被人拉著從脖子上取下來一樣。
咕噠咕噠咕噠地、重要的東西不斷脫落,有一種無法挽回的感覺。
一種我自己雖然不知道——但是,確實存在於我當中的『什麼東西』在漸漸消失。
「——這、這是、什麼……?」
『什麼東西』毫無疑問是束縛了我的某物。
失去了這一束縛,某項記憶得到了解放。
星星點點的記憶在腦海中閃爍。
這些一閃而過的記憶、確實是——
——『漆黑的天空』——高聳宏偉的城堡——數不清的人痛苦地喘息著——守護著人們的戴著假面的男子與少女——同從未見過的怪物們之間的戰鬥——看著都覺得毛骨悚然的怪物大軍——幾乎要貫穿天際的走動的巨樹——覆蓋大陸的黑雲化作巨人,播撒著絕望與災厄——最後兩人抵達了——抵達了將接觸到的一切全部凍結的『怪物』身下——在即將來到『怪物』面前之時——兩個人——
——啪嚓一聲,大腦一陣劇痛。
痛得就像將異物塞入血肉里一般。
因為這股劇痛,我無法將意識集中到記憶上。
——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腦袋好痛。但是還有東西比這更痛。
那不是身體的痛楚,而是精神上的痛楚。我的內心拒絕著這段記憶而發出了悲鳴。
堪比將身心撕裂一般的劇痛,幾乎要轟飛我的意識。
當我痛的要放聲大叫時——身後卻傳來別人的悲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 — —!!」
我忍痛轉過身。
那是緹亞的叫聲。
「緹亞,你怎麼了!?」
瑪利亞把著緹亞的肩膀問道。
但是緹亞沒有理睬她,依舊痛苦地望向天空慘叫著。
——不妙。
這樣下去很不妙。
我必須趕緊去緹亞的身邊才行。但是我的身體卻不聽使喚。
作為代替,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情湧上心頭。
——是憎恨,我憎恨緹亞到無以言表的程度,以·至·於·不·想·去·幫·她。
不想去救她、我竟如此想到。
「這、這是,怎麼回事……!」
黏稠的負面感情攪動著我的情緒。
感覺到精神的異常,我立刻對自己使用『注視』。
【狀態】混亂7.88
但是卻沒有任何變化。
技能『???』造成的混亂數值沒有上升,依舊維持在『混亂7.88』的狀態。
我現在是『正常』的。所以技能『???』根本沒有發動的跡象。
為了尋求幫助,我看向拉絲緹婭拉的方向。
作為魔法專家的她,可能明白現在的狀況是怎麼一回事。
但是,在我眼前的、是一名雙手抱頭處於混亂中的少女。
「嗚、嗚嗚……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拉絲緹婭拉顫抖著。
她臉泛紅潮,呼吸急促,不停地自問。
我也著手確認拉絲緹婭拉的狀態。
但是理所當然的,她也沒陷入狀態異常。
明明是這樣,但拉絲緹婭拉的樣子明顯不同尋常。就像曾幾何時的夜晚那般,她的臉紅得像蘋果一樣,失去了冷靜。她現在的情緒興奮到立馬從這裡飛奔出去都不為怪。
「咕、唔——!」
我緊摳自己的胸口,力度大到幾乎要滲出鮮血。
大家的狀態都沒有異常。不如說,是『正常』的。
但是感情卻在動搖。不,動搖一詞尚不足以形容。
令人恐懼的感情奔流根本抑制不住。我根本沒有任何能夠阻擋這股激流的辦法。
——我好憎恨緹亞。
——我是如此地無法信任拉絲緹婭拉。
——我好想遠離瑪利亞。
憎恨和殺意。不信任感與猜疑心。忌避感與失望。
自己根本不曾有過的,毫無脈絡的感情滿溢著。
——不會錯。
這肯定是敵人的精神攻擊。必須儘快用精神魔法進行治療。我明白的。但是,現在的我僅是抑制情感就已經用上了全力,連動都動不了。
在名為守護者的這一強敵面前,我和拉絲緹婭拉還有緹亞三人紛紛跪倒在地,一步也動彈不得。
這是決定性的破綻。
但是敵人卻沒有趁機攻擊。
對這情況感到困惑的不僅是我們,對方也一樣。
露潔對我們的慘叫感到了驚訝和恐懼。
「這、這是怎麼回事……對面突然間全都跪了……艾德老師,你還會用這樣的攻擊魔法嗎……?」
看來她雖然期望戰鬥,但是並不願意攻擊毫無防備的對手。
諾瓦露也搞不清狀況而左顧右盼著。
萊納一邊怒吼一邊靠近艾德。
「喂,艾德!這是怎麼回事!你對他們做了什麼!?」
但是導致了這個狀況的當事人艾德也一臉困惑的樣子。
都做出了那樣的宣言、那麼積極地煽動過全員了,他卻在崩壞的現狀之下喪失了戰意。
「不、不是的,要說吃驚鄙人也是一樣……鄙人只是展開了回復魔法的領域,打造出可以讓各位盡情戰鬥的狀況而已。正如您所知,鄙人不會使用任何攻擊魔法……能做到的最多就是用回復魔法的光干擾對方的注意力這種程度……」
看來現狀也超出了艾德的預料。
隨著自身戰意的喪失,庭院裡的綠光也漸漸消失了。一邊解除自己展開的魔法,艾德一邊對接下來該做些什麼感到迷茫。
看樣子,『木之理的盜竊者』確實不會使用攻擊魔法。
「但是基督和使徒明顯很痛苦啊!現人神的樣子也不大對勁!」
代替動彈不得的我們,萊納繼續追問。
一邊捋著胸襟,艾德將手抵在下巴上思考起來。接著他緩緩地道明自己的看法:
「……鄙人展開的魔法是基礎中的基礎,『療傷的魔法』和『治療狀態異常的魔法』這兩種。當然,因為是特製的,所以效果堪稱究極。也就是說效果升華到切斷一切障害,讓事物恢復到『應有的姿態』的水平。……說不定,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應有的姿態?難道你想說這是基督他們應有的樣子嗎!?」
萊納一邊指著隨時可能因為歇斯底里而失去意識的我們三人給艾德看一邊激動地叫喊。
相對的,艾德則默默地沖萊納點了點頭。
「那、那~個,所以呢,要就這樣將他們打倒嗎……?」
完全被拋在一旁的露潔開始準備釋放魔法。
要打倒滿是破綻的我們根本不會費事吧。
於是我們之中唯一沒有受害的瑪利亞站到了最前方。
她身上纏繞著不遜於守護者艾德的強大魔力,瞪著敵人道:
「絕不會再讓你們為所欲為。再敢靠近一步,就將你們焚燒殆盡。」
「唔哇、火焰魔法使小姐還在。」
瑪利亞雖然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是依然把握了現狀。
也就是意識到了現在只有自己能夠戰鬥,必須去守護無法行動的三個人才行。她用行動展示了自己的決意。
但是,我無法對此安心。
在沒有前衛的情況下,不能讓瑪利亞一個人戰鬥。
所幸在對面感到躊躇的期間,拉絲緹婭拉總算能夠搖搖擺擺地接近過來。看來在受害的三人之中,拉絲緹婭拉的症狀最輕。
「拉、拉絲緹婭拉……神聖魔法就——」
——拜託你了。
當我想這麼說的時候卻止住嘴。
我想要拜託她。但不可思議的是,在我心中還存在著一個對拜託拉絲緹婭拉感到害怕的自己。
因為一種來歷不明的感情,我甚至連正視拉絲緹婭拉都做不到。
不·知·為·何,我·竟·然·不·認·同·拉·絲·緹·婭·拉是·自·己·的·同·伴……
「渦波——」
與我正相反,拉絲緹婭拉沖我拋來的視線卻飽含熱意。她迫切地注視著我,生怕我會不見
。
她的臉都紅透了,眼眶也濕潤著。
呼吸也依舊急促。
我想辦法甩掉這股來歷不明的感情,做出指示。
「——拜託了,拉絲緹婭拉。用神聖魔法做點什麼,不然這麼下去就糟了。」
我們目光相合,接著便拜託她使用魔法。
「……嗯、好。——『Strathfield』。」
拉絲緹婭拉垂下頭發動神聖魔法。
接著她身上便產生出柔和的光,將我和拉絲緹婭拉、還有遠處的緹亞包裹起來。
這光是如此溫暖人心。
我知道這當中寄宿著能夠溶解一切惡意的力量。
但是——
「——啊啊啊啊啊——!住嘴、不要再說了!!」
後方緹亞的狂亂依舊沒有停止。
我也一樣。來歷不明的感情還在繼續噴涌,頭疼也抑制不住。
大腦痛的像在被石臼擠壓一樣。
一眼看去,拉絲緹婭拉也一樣呼吸依舊急促。
「為、為什麼!為什麼治不好!?」
豈止是治不好,狀態甚至惡化了。
漆黑的感情填滿了我的腦袋,不光是痛楚,憤怒和不滿也膨脹起來。
理性被感情侵蝕的感覺已經越來越明顯。
啊啊、我好恨——
這股恨意——,已經無法抑制了——
好恨好恨好恨好恨,一股正體不明的憎惡感滿溢著。
你說謊你說謊你說謊你說謊,一股莫名的不信任感滿溢著。
給我消失給我消失給我消失給我消失,一股正體不明的忌避感滿溢著。
——啊啊,已經什麼都沒法相信了。
被這些感情徹底支配的時候。
我已經無法再將拉絲緹婭拉、緹亞、瑪利亞中的任何一人視作同伴了。
接著,身體擅自行動起來。
這股來歷不明的感情最為憎恨的,就是在身後慘叫的緹亞。
丟下在我身旁的拉絲緹婭拉,丟下守護著我的瑪利亞,丟下身為敵人的萊納他們,甚至丟下守護者,我的眼中只裝得下緹亞一個人,自己開始挪動腳步。
在我視線前方的緹亞也看到了我。
那發著青色光芒的雙眸,捕捉到了我的身影。
「啊啊、啊……基、督……!不對,那不是渦波!不是渦波啊!!」
一邊說著這樣的話,緹亞一邊向我走來。
我和緹亞的距離越來越近。
隨著距離的縮短,來歷不明的感情也成比例地加快了噴涌的速度。
憎恨與憎恨彼此助長,交織在一起而不斷增幅的漆黑感情,全部轉換作殺意。
我緊握手中的雙劍,將劍刃指向了緹亞。
一邊顫抖著,我一邊努力地說:
「緹、緹亞、停下!不要再接近我了——」
——再接近的話,我們會自相殘殺的。
無關乎我們的意志,事態就是會演變成那樣。
但是緹亞並沒有停下腳步。豈止如此,她甚至還聚集大量的魔力,構築著我從未見過的魔法。
她那已經失去的右臂前方展開了未知的魔法陣,光像金砂一般噴涌而出。這些光一瞬間便收束在一起,變換成了純白色的手腕。這幅光景讓人聯想到守護者緹達。
底細不明的魔法陣不僅僅在右臂,也在右眼和背後展開。緹亞那美麗的蒼眸中的一隻發著光,背後的魔力粒子也像翅膀一樣噴出。
我覺得這才是緹亞的真正姿態——是我『真正的敵人』。
再這樣接近下去、我一定會斬殺緹亞這個敵人吧。
我現在腦海中充斥著這樣的想法。
跟我的意志無關,必定會將她斬殺。
沒錯。
自己的意志、沒有任何意義——
「少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將手中的劍刺入自己的大腿。
然後就這樣俯下身,直接將劍插進地里。
緹亞是敵人?
怎麼可能!那是我來到異世界之後第一個遇見的朋友、是我的同伴!我清楚地記得這一切!甚至就像昨天發生的一樣清楚!現在的我絕對不『正常』!緹亞都不是同伴的話,還有誰能是我的同伴啊!
我向全員宣言道。向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宣言:
「——不對,緹亞和拉絲緹婭拉都不是我的敵人!豈能被你迷惑!!」
扭曲、玩弄他人的意志是最不能容忍的行為。
想到這一點,我的內心重新奮起,驅逐正體不明的感情。
我絕對不會再一次屈服於對感情和記憶的玩弄!
我利用自己的憤怒,壓制著自己的負面感情。
我扭動刺進大腿的劍,讓腿部的疼痛蓋過大腦的痛楚。
這樣我的身體就是我自己的東西了……!
「——基督!」
看到我的自虐行為,緹亞眼中也點燃了決意的燈火。
消去右眼的光芒,用還是肉身的左手緊緊握住雪白的右腕。緹亞的左手就像是緊握處於高熱狀態下的鐵器一樣燙的直冒煙。
即使這樣緹亞也沒有鬆手,用力捏碎了那隻白色的手腕。
「基督是我的朋友!怎能這樣任由你、擺布——!——神聖魔法『In Fate』!!」
緹亞使出渾身解數對自己釋放出強大的神聖魔法。
接著她就那麼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得救了。
在緹亞失去意識之後,在我內心中膨脹開來的負面情感也遭到了削弱。
總之姑且是避免了同伴自相殘殺的狀況。
同時我也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漸行漸遠。因為失去了理應與之戰鬥的敵人,身體正在失去力量。
接著,我將目光轉向了艾德那邊。
看到他正在旁觀著我們的痛苦而詠唱著新的魔法。
「——雖然不是很擅長,但是也只得一用了啊。咒·術『注視鑑定』。」
一個我耳熟能詳的魔法。
艾德正以苦悶的表情,對我使用『注視』。
「……是這麼一回事嗎。」
對注視的結果感到驚愕,又漸漸接受,最後思索了一會兒的艾德的表情中帶有某種決意。
但是對我來說,艾德的變化怎樣都無所謂。
只要有因為他的魔法差點導致我和緹亞互相殘殺這一事實就足夠了。
「這個也好那個也罷,就知道肆意玩弄他人的內心!」
我將刺入大腿的劍拔出來,朝冷靜地觀察著我們的艾德怒吼道。
以我全部的魔力,威懾艾德這個敵人。本來我是想直接拿劍砍過去的。但是儘管內心充斥著憤怒和戰意,身體卻完全不聽我的使喚。
拔出劍後,大腿的傷口處源源不斷地流血。我漸漸連痛覺都感受不到了,傷口也開始變冷。
感受到我的戰意,艾德以悲傷的神情搖了搖頭。
「那是您的誤解,渦波大人。鄙人真的只是讓你們回歸到應有的姿態罷了。這就是渦波大人的真實。……您的內心,鄙人確實看到了。」
說完這句話,艾德解除了所有的魔法。
庭院內已不再有綠色的光,露潔和諾瓦露的強化也中斷了。
看來艾德兀自理解、接受了什麼。不僅喪失了戰意,甚至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我們。
「雖說是光輝照人的原石,但是這樣是沒法做『後備之王』的。實在是太過扭曲了……要說有這個資格的,就只有這位盲眼的少女而已了嗎——」
他朝瑪利亞瞥了一眼。
瑪利亞為了守護身後的我們釋放出了強大的魔力。
「——算了,還是不要重蹈一樣的覆轍了。」
但是艾德立馬就移開了視線。
他仰起頭,看著藍天微笑著說:
「鑑定結束了。大家,我們走吧。」
他轉過身,打算離開這裡。
面對他的背影,瑪利亞什麼也沒有做。儘管臉衝著前方,但是火焰的意識還是以我們這邊為主。看來她冷靜地做出了同伴們的安全是最優先的判斷。
我也沒有行動。
視野模糊,腦子也一團亂。
失血過多的我現在連動一下都很困難。
身體和精神兩方面的痛楚讓我的意識越來越不清晰,已經連聽人說話都很困難了。
現在單是用劍支撐著身體不倒下就已經用盡了全力。
艾德對露潔和諾瓦露下達指示,讓她
們帶走屋裡的西婭和海莉。期間萊納一臉不滿地詢問艾德。
「餵、我說。就這麼給他們留在這裡不管真的好嗎?」
「沒問題的,萊納大人。那其實可以說是治療造成的副作用。不久就會消退的。」
「那是治療的副作用……?」
「沒錯,鄙人對客人們施加的是在一段時間去除一切外在要因、面對真正的自己這麼一種魔法。只是使用了讓人從狀態異常中回復過來的魔法罷了。當然,效果是特製的最高等級就是了。」
「這樣啊,如果真的是回復的話,那就行……」
西婭隊伍留下我們,準備離開這棟別墅。
總而言之,現在算是擺脫了威脅吧。失去了緊張感,我的意識變得更稀薄了。
視野也漸漸沉入霧中。
已經連誰在說話都分不清了。
「——那麼我們趕緊去帕林庫洛·勒伽西那邊吧。不趕緊一點的話就趕不上了——」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聽到了艾德他們的談話。
但是,聲音越來越遠,我只能聽到些零散的片段。
「——那麼再見了,諸位。還有,阿爾緹,這一次你能跟思慕之人在一起,真是再好不過了。」
「——!?你、你,你認識阿爾緹嗎……?」
「她也跟渦波大人一樣是『後備之王』。但是到頭來,始終沒有能用到她的機會就是了……——」
就這樣,用『Dimension』確認到艾德等人離開了別墅之後,我鬆開了意識的韁繩。
看來我的精神早就已經超過了極限。
視野唰的一下轉成一片漆黑。
「——太好了。」
所以,最後聽到的這道溫柔的聲音,到底是屬於誰的,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