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齟齬(2/2)
看到這讓人毛骨悚然的出血量,我臉色一變。
看了一眼周圍,方才那樣狂暴的風一下子全部恢復了平靜。看來少女因為超過限度的戰鬥導致力竭,魔法已經解除了。
我檢查了一下少女的狀態欄,發現HP在劇烈減少。
「有、有點不妙!拉絲緹婭拉,快治療她!」
我將少女託付給遲了一步趕到的拉絲緹婭拉。
「交給我吧!」
拉絲緹婭拉立馬就對本來是敵人的少女施展回復魔法。在分秒必爭的情況下,她的性格實在是難能可貴。
接著莉帕她們也過來匯合,所有人都圍在少女周圍。
拉絲緹婭拉露出認真專注的表情,持續對生命垂危的少女施展魔法。
溫暖的白光滿溢在迴廊中。
伴隨著大量的白光,少女的臉色漸漸平穩下來。急促的呼吸也轉變為正常的寢息。
所幸少女昏了過去。
「沒問題了嗎……?」
我詢問臉上滴落汗水的拉絲緹婭拉。
「暫且是沒問題了。因為我已經習慣治療這個症狀了啊。」
再看一眼狀態欄,少女的HP已經恢復了一半。
拉絲緹婭拉將少女放平,用嚴肅的語氣說道:
「不過,失血量實在太大了……不可能立馬痊癒的。而且
這孩子,似乎原本身體狀況就很不好的樣子……」
「總之只要能活下去就好了。只要還有命在的話,總有辦法的……」
不如說不能馬上恢復其實是好事。要是少女一睜眼又開始亂動的話也很麻煩。
「但是這個孩子比較特殊,必須更詳細地診斷一下才行……」
拉絲緹婭拉一邊給少女膝枕,一邊撫摸她的臉頰,憂心忡忡地說道。
「反正也要回去了。就帶上她一起回船上仔細診斷好了。」
「不錯呢,就這麼辦。」
交談結束,我們開始準備返回。莉帕和塞拉對我的提議也沒有反對的意思。
雖然遭遇了預料之外的戰鬥,但是幸好同伴們都沒有受傷。
「好了,那我這就把門造好。——『Connection』。」
因為反覆激戰的緣故,我的MP已經沒剩多少了。雖說不夠的話能讓莉帕幫忙,但是還是挺危險的。
一個不小心,可能會遭遇沒有MP無法從迷宮中出去的狀況。來到了深層之後,必須要對這個風險多加留意才行。
意識到有必要重新制定今後的探索方針後,我們回到了船上。
帶著名為海莉·維斯普洛佩的純白少女一起——
147話 幕間
拉絲緹婭拉房間的床上躺著一名白色的少女,身纏紅霧的拉絲緹婭拉則在一旁照料著她。
測量完脈搏和體溫之後,拉絲緹婭拉解除了鮮血魔法,看來她體內的血液中甚至有來源於醫生的部分。
「呼~……」
從迷宮返回之後,拉絲緹婭拉一直在使用神聖魔法和鮮血魔法,那種疲勞化為嘆息溢出。
「沒事吧,拉絲緹婭拉。要把緹亞叫來嗎……?」
我覺得至少應該減輕她在神聖魔法上的負擔,提議把緹亞叫來幫忙。
用『Dimension』搜索了一下,我發現緹亞即·便·到·了·這·個·時·間·也·還·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
「不必了,緹亞派不上用場,因為這不是尋常的疾病啊。所以,我想再多照看她一會。」
「不同尋常?這到底是個什麼症狀?」
拉絲緹婭拉猶豫了一下後,緩緩解釋道:
「這是『魔石人類(JewelCross)』特有的症狀。由於榨盡了體內魔石的能量,她的體內變得空空如也。……簡單來說,她已經半死不活了。」
「由於榨盡了體內魔石的能量……?那麼要是給她用上更多魔石的話,就能讓她恢復了嗎?」
在治療過程中,拉絲緹婭拉就索要了數塊魔石。聽了她的解釋,我才明白了少女在吐血時為何要從『持有物品』中取出魔石。
「我覺得那樣姑且能讓她有所恢復。不過,由於失血過多,這孩子同時還患上了魔力缺乏症,而且,那個——」
拉絲緹婭拉猶豫著要不要將她的症狀和盤托出。
我抓住她的肩膀,請求她進行說明:
「全部告訴我吧,拉絲緹婭拉。我不想因一無所知而追悔莫及。」
拉絲緹婭拉罕見地稍稍撇開了視線,然後更加吞吞吐吐地說道:
「我想,即便她能夠痊癒……恐怕也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指的是壽命方面的問題嗎?」
拉絲緹婭拉表情嚴肅地點頭說道:
「她身體內部破爛不堪……雖說『魔石人類(Jewel Cross)』本就短命,但我還是完全不明白她的狀態為何會如此糟糕……明明看起來也不像是製造上的失敗,可這簡直就像……——」
她突然說出的嚴重的問題令我感到了焦慮。
「——等下,這件事我還是頭一次聽說啊。拉絲緹婭拉你也是『魔石人類(JewelCross)』吧?」
也就是說,短命的人不止眼前熟睡的少女。得出這個令人恐懼的等式的我聲音不禁顫抖起來。
不過拉絲緹婭拉立刻搖頭道:
「不,因為我是『至高傑作』,所以沒有這方面的問題。……嗯,我不要緊的。」
「真、真的嗎?」
我對此事愈發懷疑,沒有輕信她的說辭,再次出言確認她是否只是在逞強。
「我和其他人不同,在這種時候是不會說謊的哦。因為實話實說會更好呢。」
拉絲緹婭拉若無其事地笑了笑。
我覺得她那副坦然的樣子不像是在說謊,在這件事上就相信身為同伴的她吧。
「——知道了,這方面我就不多問了。那麼,這孩子的壽命還有多久?」
「我想,她這副空蕩蕩的身體恐怕連半年都撐不到。」
「僅僅半年……?」
她的餘生之短使得作為聽者的我感到頭暈目眩。
想不到這個方才還打得那麼痛快的孩子身上會存有這種問題。
「我有很多事情想要詢問這孩子……設法救治一下她吧,拉絲緹婭拉。」
她對海因的名字產生了反應,他們之間無疑存在著某種關係。
「是啊。我會盡我所能來救治她,因為我也有想問的事情。不過她清醒過來後說不定又會大鬧起來……」
「我去『史詩探索者』那裡借用一下拘束用具,只要捆住她,自然就不成問題了吧。」
「那樣應該差不多了。有魔力缺乏症在,我想她的MP應該不會輕易恢復……」
「好,那我這就去取——」
我們兩人細緻地商定了少女的待遇,決定在她病情穩定之前暫且將她留在船上看護。
之後,我趕忙到史詩探索者借用拘束用具,輕鬆拿到了曾經用在我身上的抑制魔力的枷鎖。雖然對它的強度感到有些不安,但就算她萬一掙脫了,我們人多勢眾,大概也能應付得了。
我決定一直用『Dimension』監視著這名少女,然後和拉絲緹婭拉一起將情況告知了同伴們。
◆◆◆◆◆
在處理完白色少女的事情之後,我剛一走上甲板,對少女的狀況感到擔憂的莉帕就湊了過來,問道:
「大哥哥,那個人沒事吧?」
「拉絲緹婭拉會設法醫治她,至少不會馬上沒命。」
「這樣啊,太好了~。」
莉帕輕撫胸口,安下心來。
不過,不知為何她全身都濕透了,身穿的外套里滿是水分,散發著海水的氣味。
「說起來,莉帕,你剛才在做什麼……?」
「誒?在做什麼,是指海水浴嗎?」
莉帕露出一副原因顯而易見的表情,朝著甲板邊緣的欄杆走去。衣著單薄的瑪利亞正坐在欄杆上。
「她好像是在練習游泳呢,渦波先生。」
「哦,原來如此……」
我探身看向船下,發現塞拉正在海中用狗刨式來游泳。與狼形態時不同,她人形時的狗刨看起來有些滑稽。這時莉帕跳了過去,從背後摟住了她。
塞拉笑容滿面地和莉帕一起遊了起來。才一小會兒不見,雖然還很笨拙,但莉帕已經可以在水中行動了。
「話說,迷宮中有海這件事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35層完全浸在水裡面,如果不會游泳,恐怕就無法繼續前進了。」
「這就……有些難辦了啊……」
「瑪利亞果然也不會游泳嗎?」
「是的。我的故鄉法尼亞別說海了,就連江河湖泊都很罕見……」
瑪利亞抱歉似的低下了頭,發上的水滴因她的動作而滴答落下。看來她也和莉帕一樣,向游泳發起了挑戰,可與莉帕不同的是,她似乎沒能輕易學會。
「那樣的話你不會游泳也很正常。誰都不是天生就會游的,所以你不用太在意。和大家一起學習一定會很開心的吧。」
「嗯……請溫柔地指導我吧,渦波。」
瑪利亞恬靜一笑,看來她已經決定讓我來教她了。
這時,斯諾鬼鬼祟祟地出現在了我的身後。
「聽起來很好玩啊……!順便一提,我也不會游泳——因為我是在山區長大的嘛!」
似乎是受外面一團和氣的聲音吸引,她從船中走了出來。
「只有這種時候才會出屋啊,斯諾。」
「誒嘿嘿~。」
「害羞個什麼啊……怎麼看我都是在生氣吧……」
「誒?為、為什麼?」
我把一頭霧水的斯諾撇在一邊,打量起一旁的拉絲緹婭拉的樣子。
治療過少女後,她應該已經很疲憊了。我剛想開口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就被她歡快的聲音打斷了。
「是啊……!機會難得,何不轉換一下心情呢!好~的,我也去游泳了哦~!」
拉絲緹婭拉用不上我來幫忙,自己就恢復了朝氣。儘管因她的堅強而感到些許寂寞,但我其實還是同意她的意見的。
讓心情一直灰暗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也打算像她一樣轉換一下心情。
緊接著,拉絲緹婭拉當場脫掉了衣服,扔在一邊,看到這一舉動的我慌忙叫道:
「等、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啊,笨蛋。別脫了。別在這兒脫啊。我都說別脫了吧,給我停下!!」
不管我如何制止,拉絲緹婭拉都沒有停下,無計可施的我最後大喊大叫了起來。
「誒,裸泳不是挺好的嘛。吶,瑪利亞,要和我一起游嗎?」
「死也不要。」
「咦!我還以為自己最近和瑪利亞變得親昵了,難道說終於進入倦怠期了嗎!?」
「不是,因為有渦波在,就這樣裸露出肌膚實在是……」
瑪利亞用力推開想要脫掉她衣服的拉絲緹婭拉。
隨著船上女性的肌膚露出率的增加,海里的塞拉也興奮了起來。
「您、您赤身裸體了嗎!大小姐!!」
「別這樣,拉絲緹婭拉。你瞧,塞拉都露出一副犯罪者似的表情了……」
「你說誰是犯罪者啊,你才是犯罪者吧!你跟我什麼仇什麼怨,非要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這會讓大小姐誤會的吧!」
「不行,就算你氣得想要把我生吞活剝,該說的話我還是要說啊。你看我家瑪利亞和莉帕的眼神有時很不妙啊……」
「那只是充滿母性的注視而已!」
我雖然想說自己只能感覺到滿滿的情慾,但即便說出口,恐怕也只是對牛彈琴。因為不會有什麼實際損害,我就沒再與她爭論下去。
與其靠嘴巴來說服拉絲緹婭拉和塞拉,不如尋求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
「那我去製作些簡單的泳裝好了,大家稍等一下哦。」
「yongzhuang?……噢,『泳裝』啊!說起來還有那樣的東西啊!」
拉絲緹婭拉一拍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不同的世界間果然還是存在著文化差異的。在我的世界裡,人要下海肯定是要穿泳裝的,但這邊的世界中似乎存在著少穿或不穿這兩種選擇。
「渦波先生會做泳裝嗎……?」
「比較簡單的還是會做的。」
我對一臉吃驚的瑪利亞坦然回答道。
我在原來的世界有過相關經驗,本就精通『編織』和『裁縫』這類家務技能,而如今的我有信心使那些技能更進一步。
只要用上『Dimension』,采寸和製圖都能得心應手,不用測量、標記就能輕易地勾勒出立體形象。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更加擅長使用刃具了,所以裁剪應該也不成問題。
「那就趕快開始製作吧。」
我轉過身,打算走進船內。
在學會了鍛冶技能之後,我萌生了製作物品的愛好,想要藉此機會儘可能地取得新的技能。
隨著技能的增多,而我也能獲得變強的實感,那是一件非常痛快的事情。
「咦,不用對我們采寸嗎?」
這時,拉絲緹婭拉單純的疑問迫使我停下了腳步。
這樣直接去製作泳裝確實很不自然,就好像在告訴她們我已經知道了全員的三圍一樣。
「啊、啊a……是呢。還是量一下比較——」
「——沒必要吧。大哥哥以『Dimension』得知的數據可以精確到毫米的吧?」
不知為何,莉帕馬上就泄了我的底。
「你、你倒是稍微沉默一下啊,莉帕……」
「嘻嘻,快點去做吧!我很期待大哥哥製作的泳裝!」
她似乎純粹只是想要新衣服而已,但她不經意的一句話對我來說卻是致命的。
「哈哈,小孩子(你)真是無憂無慮啊。拜你所賜,大家的眼神變得好可怕。」
由於莉帕的發言,全員的視線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可是只有斯諾在感到害羞,瑪利亞和塞拉的目光中只有冰冷。
拉絲緹婭拉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打算就此展開話題:
「嗯嗯,這樣啊。那麼斯諾和塞拉誰的胸部比較大呢?」
她展開話題的方式糟透了,簡直像是在揭人的傷疤。
我期望有人能伸出援手,但得到的卻只有拉絲緹婭拉因享受這種展開而露出的惡魔般的笑容。
「……要是去拜託她們兩個,她們肯定會允許你測量的。想知道就自己想辦法去吧。」
「誒,直接問你的話也就只是一句話的事吧?我也想打聽一下其他人胸部的事情呢。我對瑪利亞和緹亞胸部上的差距也很在意啊,難道說她們兩個的比莉帕還要小?」
「……拜你所賜,我現在脊背生寒。」
位於興致勃勃的拉絲緹婭拉身後的瑪利亞露出了惱火不已的表情。
單論表情還是很可愛的,但她放出的魔力卻跟可愛沾不上邊。兇惡灼熱的魔力眼看就要將我捕獲燃盡。
看到我的大腿在不住地顫抖,拉絲緹婭拉察覺到了身後瑪利亞的怒火。
「——啊,瑪、瑪利亞?你生氣了?沒關係哦,我最喜歡瑪利亞的身材了!瑪利亞的身材非常可愛哦!是吧,渦波!」
「啊,對……!那當然!瑪利亞超可愛的!」
我除了肯定以外別無選擇。
看到我點頭同意,瑪利亞惱火地別過頭去。通過『Dimension』,我察覺到她的臉微微泛上了紅色,看來似乎是害羞了。
不過她那騷動不安的魔力卻沒有平靜下來,我的腿還因其而顫抖不止,真希望她能優先解決一下這方面的問題。
「那你們等我一下,我馬上就把泳裝做好!」
我不堪忍受,如脫兔般向船里逃去,再也不想待在分外難堪的甲板上了。
然後,我直接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我在途中經過了白色少女和緹亞的房間,感知到兩人都沉睡正香。
我想在她們中有人起來之前就完成泳裝的製作。
若是全員一起享受海水浴的話,或許就能一掃在迷宮中變得陰鬱的心情了。
懷著這樣的期待,我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148話 差別
「完成了……!」
在太陽西沉之前,總算是成功製成了八件泳衣。
雖然是自己干出來的事,但還是不得不感嘆這速度的異常。雖然平時沒怎麼在意,但是一旦跟原來的世界相比的話,其異常性便凸顯了出來。
一般來說是不可能在這幾個小時裡就手工製成這麼多衣服的。
一切都多虧了屬性和技能那作弊般的加持啊。
我將散落在房間裡的針線等縫紉道具收回『持有物品』當中。本來是想著可能會在迷宮裡派上用場才買的小道具,這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發揮了不錯的作用呢。
最後將我的自信之作,這些泳衣也都收進去。
雖然是沒什麼裝飾的樸素泳衣,但我個人看著還是挺滿意的。
畢竟現在的我做起這種事是不會出岔子的嘛。
劍術臻於化境的我,思考能力和注意力都遠超常人。現在我的雙手已經比機器更精確了吧。
再加上可以測量到毫米以下單位的『Dimension』,布料的各種面積都手到擒來,自然也用不著測量工具。此外連立體構想也可以在腦內全部處理,所以也沒有畫設計圖的必要。加上『並列思考』可以讓我同時間進行八件泳衣的縫製,工時便被極限壓縮了。
不過材料倒是讓我煩惱了一下。在我原來世界的服飾知識里,橡膠對於泳衣來說是必要的,但是在異世界裡可沒有那東西。雖然去找的話應該會有類似的東西,但是至少在現在的『持有物品』中是沒有替代品的。
糾結來糾結去,我製成的泳衣造型便自然地十分古樸,是用繩子固定泳衣的形式。
話雖這麼說,因為尺寸絕對是完全合身的,所以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因為是以性能為優先的實用品,所以絕對不會發生游泳時脫落的問題的。我用性命擔保,絕對不會。
「雖然有點累,但是成果還是有的呢。」
把東西都收回『持有物品』之後,我邊檢查自己的技能欄邊說。
後天技能:
體術1.56次元魔法5.25+0.10 感應3.56 並列思考1.47魔法戰鬥0.72 詐術1.34編織1.07 縫·紉0.6
8 鍛冶0.69
新增了技能『縫紉』。
這樣一來就能順理成章地說自己擅長製作服飾嘍。本來我就喜歡做這種事,現在又有了『表示』認可自己的才能,超感動。
等到一切都結束之後,我去從事跟服飾有關的工作也不壞呢。
看著一點點增加的技能,我微微一笑。這種感覺,就像是集郵啊,收集遊戲裡的道具啊一樣,有一種近似於收藏家的滿足感。
為了展示自己的成果,我前往甲板。
我一現身,在等待泳衣製作的閒暇時間裡興致勃勃地搞起釣魚大賽的同伴們便靠近過來。看來,大賽的截止時限就是到我完工為止。釣的最多的人是斯諾,她高興地握拳作「斯諾大勝利!」狀。
其他人無視了斯諾,開始打量鋪展在甲板上的我的作品。
「嗚哇~,渦波的品味一目了然啊~……超土誒……」
拉絲緹婭拉立馬給我批判了一番。
我有點不服正打算反駁,卻發現大家基本都拉著個臉不是很滿意。
塞拉把泳衣拿在手裡搖著頭說:
「渦波。我的就算了,別人的你還是重新做一次吧」
「誒、有、有什麼不合適的嗎?」
「太粗製濫造了。給大小姐和緹亞大人準備更高貴一些的、然後要給瑪利亞和莉帕更可愛的。」
好任性的要求。
明明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準備八件就已經是極限了,她卻還要加些設計上的要求的樣子。
「不不,能穿來游泳不是就行麼。不如說,我這做的就那麼差嗎……?」
雖然布料面積大了點,但這也是比基尼形式的泳裝啊。我覺得還是相當時髦的來著?
然而聽到我的反對意見,塞拉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我駁斥說:
「不行。明明這裡聚集著這麼多可愛的女孩子,給她們準備合適的用品才合乎禮儀!」
「誒、誒誒~……」
方才樹立起的從事服飾工作的自信開始漸漸流失了。說的也是。就算再怎麼擅長縫紉,如果設計天賦不行也沒軟用。
「真是的,完全不行啊。雖然技術不錯,但是品味糟透了。為什麼全是茶色的泳衣啊。你小子是瞧不起人嗎。」
「不、因為茶色的布料囤積了很多……」
「也就是說,你是故意把多餘的東西給大小姐用是嗎!?」
演變成這樣的話就廢了。萬事都把拉絲緹婭拉擺在第一位的塞拉是不會聽進我的話的。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得乞求其他同伴的援助。
注意到我的求救信號的拉絲緹婭拉便幫我打起了掩護。
「塞拉,這次就先穿這個吧。可愛的泳裝等下次再準備就行了唄。」
「但是,這種東西跟大小姐完全不配……!咕,如果這是在大聖堂的話,明明立刻就能準備好最高級的絲綢的……!」
「這裡不是弗茨亞茨,而是『Living Legend』號。我們已經是探索者了,必須要學會忍耐才行。」
「話是這麼說……!」
「嗯~,那麼下次做泳衣的時候塞拉醬你去幫渦波一把怎麼樣?」
拉絲緹婭拉用想到了個好主意!的樣子建議道。
「不錯嘛。之前在『舞斗大會』的時候塞拉給我的搭配就很棒。下次就讓塞拉負責設計服飾好了。」
「呣……既然這樣那這次我就先忍著好了。渦波,我們約好了哦。」
「嗯,我絕對會記著的。」
看來這個話題總算是結束了。
於是大家各自拾起擺在甲板上的泳裝。
原本在休息的緹亞也在其中。看來是在我縫製泳裝的時候起來的。然而緹亞拿到泳裝後卻僵住了。
「啊,緹亞,你終於起來了」
「啊,是啊。有點暈船所以……而且最近不知怎麼,莫名的睏倦……」
女生們都紛紛回自己房間換衣服去了,只有緹亞站在原地不動。
「那是給緹亞做的,不用客氣去穿上吧。」
「不是,這個……」
手裡握著泳衣,緹亞顫抖著說:
「渦波……這個,不是女式的麼……」
「這個嘛,那是當然了。」
「可、可是我應該穿男式的啊……!」
緹亞晃著腦袋,握緊了手中的泳衣。看到她這副模樣,我才理解到緹亞在糾結什麼。但是我本以為這是在很早之前就解決了的問題啊。沒辦法,我只得小心翼翼地詢問本人:
「……我說,緹亞。你難道、還要繼續扮男裝嗎?已經足夠了吧?」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渦波!我本來就是男的,這麼穿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緹亞聽完臉都紅透了,搬出了令人懷念的主張。
「不不,就算你這麼說也行不通的吧……事到如今。」
要是這時候還認同她這個說法,那我可以說是沒有任何成長。
於是我緩緩地勸說緹亞道:
「在大聖堂都看到過你穿禮服的樣子了,而且在蘿拉維亞的時候你也是女孩子的打扮,所以緹亞是女孩子這一點已經——」
「——那、那時候是,那個啦!是男扮女裝!!」
「男扮、女裝……?」
但是緹亞頑固地堅持自己的說辭。
「在蘿拉維亞的時候不是有變裝的必要嘛!然後大聖堂的時候,對了,是那啥……那都是神官他們的興趣啦!那幫傢伙,一個個都壞透了!逼我穿女裝然後樂在其中!!」
「不是,這也太扯了……」
不知不覺間,弗茨亞茨的那些大人物們就被說成了超喜歡女裝少年的變態集團了。
「我都說了絕對不要穿了,他們卻強行逼迫我穿上女孩子的衣服!那時候我迫於立場問題,只好涕泣漣漣地穿上了——!」
「你再說下去的話神官先生們就會被扣上持有極其變態的興趣的帽子了,還是留點情吧……」
緹亞要是再這麼說下去的話,弗茨亞茨就要名譽掃地了。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穿好泳裝的瑪利亞現身了。她還是這樣手腳麻利。
她身著比基尼這種暴露程度頗高的泳裝,自如地伸展著修長的手足。雖然因為身材較瘦導致肋骨的紋路若隱若現,但是多虧了近來健康的飲食生活,她的身材也漸漸豐滿起來了。至少跟相遇那時比起來簡直判若雲泥。
但是因為我的設計實在太土,以至於有損瑪利亞的魅力。確實如塞拉所言,拿這樣的泳裝給女性穿實在是有些失禮。我要是能多花點功夫在上面縫上花式該多好啊。
「迪亞布羅·西斯是女孩子哦,渦波先生。不會有錯,畢竟我跟她一起洗浴的時候確認過了。」
瑪利亞一開口就出賣了緹亞。
「——喂!瑪利亞啊啊!!」
緹亞氣紅了臉逼近瑪利亞。感覺這兩人一見面就會吵到一起呢。
不過都一起去洗浴了,她們到底是關係好還是關係差感覺一句話也說不清。
我走到瑪利亞和緹亞中間,進行仲裁。
「緹亞,算了吧。我不喜歡看到緹亞這樣偽裝自己。如果說你有不得不扮男裝的理由的話,就告訴我吧,我會盡我所能幫你的。」
「渦波……」
帶著困惑,緹亞嘀嘀咕咕地解釋道:
「因、因為,渦波你是因為覺得我是男孩子才邀請我做同伴的不是嗎?一想到渦波是為了擁有一個同性同齡的夥伴才這麼做,我就沒辦法表明自己的性別是假的了呀……就算是為了渦波我也要繼續女扮男裝下去,不然不是會讓渦波感到困擾的麼……所以我才……!」
「不不,其實我一開始就沒相信緹亞是男孩子來著?」
我二話沒說直接就給緹亞的苦惱一刀兩斷了。
「誒、誒誒!?我明明說了自己是一名男性劍士來著!?」
「說到底我跟緹亞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你就留著長發的……」
「是說那天晚上的事嗎!?但是那時候我可是把自己的頭髮收在風帽里了啊!?」
「我有『Dimension』在啊。」
「說起來也是哦!」
看來純真的緹亞終於認識到自己一直都蒙在鼓裡了。
不過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也要背鍋。當時為了不讓緹亞離開自己,我一直都在迴避這個問題。
「我已經決定不再對同伴有所隱瞞了,所以我就直說吧。我啊,一直都覺得緹亞你是『明明是女孩子卻成天說自己是男人的怪人』來著。抱歉,緹亞。」
「唔、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拉絲緹婭拉啊啊啊啊啊。」
緹亞的眼眶浮現出淚水大叫著。
她突然這樣嚎啕大哭讓我的身體也陷入硬直狀態。簡單來說就是激發了心靈創傷導致我陷入了【狀態異常:恐懼】之中。不過我振作精神克服了這份恐懼感。
呼應緹亞的哭聲,通往船艙內的門應聲打開。
「剛才的談話我都聽到了!不許欺負緹亞!!」
「別偷聽別人說話啊喂!」
明顯一直在等待出場時機的拉絲緹婭拉閃亮登場了。
她跟瑪利亞穿上了一樣的泳裝。但是展現給人的印象卻完全不同。覆於拉絲緹婭拉那完美肢體之上的泳衣,就像是把名畫塞進了粗製濫造的畫框裡一樣,簡直是一種褻瀆。
拉絲緹婭拉的身體,比泳衣要顯眼得多。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作為女性魅力的集大成者拉絲緹婭拉所散發的光輝,甚至能掩蓋我拙作的不堪。
「好了好了~,乖哦乖哦。緹亞真可愛呀,居然欺負這麼可愛的緹亞,渦波什麼的就應該被燒死才對的說。」
拉絲緹婭拉將緹亞抱在胸前,撫摸著緹亞的頭安慰她。
「拉、拉絲緹婭拉,渦波說他不相信我是男的……」
「啊啊,渦波真是的,太過分了。竟然不相信這麼可愛的孩子說的話,簡直是男人中的敗類呢。……嘛啊,雖然要是在一樣的情況下我估計會跟渦波想的一樣就是了。」
「果、果然嗎啊啊啊!!」
緹亞啪嗒啪嗒地捶著拉絲緹婭拉的胸口。
不過因為升級導致腕力的迅速提升,使得緹亞的撒嬌轉變為了兇惡的攻擊。拉絲緹婭拉的肺連遭重擊,難受的喘不過氣。
為了制止慌亂中的緹亞,瑪利亞沉著地說道:
「講道理,我覺得緹亞說自己是男孩子的主張實在是難以讓人信服……」
「哪裡有!?不管怎麼看我都是男孩子不是嘛!?」
「非也,不管怎麼看你都是女孩子哦。」
我也配合瑪利亞冷靜的台詞說:
「要我說幾次都行,緹亞。你毫無疑問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你、你騙人啊啊啊!?」
我無情地將緹亞的性別明確化。不然要是在這時候妥協了,以後會很麻煩的。
「渦、渦波先生?你的措辭有點……不過現在的渦波先生可能確實需要說些場面話呢……總而言之緹亞,去聽聽大家的意見吧,那樣的話你就會明白自己的主張有多麼不合理了。」
接著其他人也紛紛現身了。
看到所有人都穿著泳衣,讓我有點坐立難安。不過,看到所有人都一律穿著茶色的趕工製成的泳衣,確實讓我有一種愧疚感。塞拉所說的問題,我終於刻骨銘心地體會到了。
活力十足的莉帕率先叫出緹亞的名字。
「緹亞『姐姐』!」
然後塞拉和斯諾也順著現場的氛圍說道:
「……緹亞大人不可能不是女性。」
「我記得,使徒西斯確實是女性。……來著吧?」
緹亞張大嘴,吃驚地顫抖著。
畢竟一直以來自己都是以男性的身份跟大家往來,然而卻沒有一個人相信自己是男的。如此殘酷的現實肯定給她帶來了不小的衝擊。
緹亞六神無主地跪倒在地。
而滿面春風的拉絲緹婭拉卻拿著泳裝貼了上去。
「好嘞,緹亞!穿上這件泳裝吧,就像我們一樣!」
「可、可惡……」
失去力氣的緹亞晃晃悠悠地看向我。
她神情緊張,目光游移著編織出話語:
「……我說,渦波。如果我不再是我了,渦波也不會改變對待我的方式嗎?」
「誒,那不是當然的麼……」
說到底我把緹亞當男孩子看待的時間本來就沒多長。就算緹亞恢復少女的舉止,我也不會產生什麼違和感吧。
「真的嗎?就算名為緹亞的少年是偽物,即使那樣,渦波也會稱呼我為緹亞嗎?」
她是在意我稱呼她的方式嗎?
對其他人來說可能是細枝末節的小事,不過對緹亞而言這似乎很重要。看她畏畏縮縮的樣子就明白了。為了儘可能地緩解她的不安,我微笑著點頭。
「緹亞就是緹亞哦。在我眼中,緹亞就是貨真價實的。」
「……這樣啊,如果真能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雖然我是為了讓緹亞放心才這麼說的,不過結果緹亞的臉色還是很差。
「緹亞,沒關係的哦。現在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跟渦波的想法一樣!」
在一旁觀望的拉絲緹婭拉再次救場。緹亞看向周圍,在同伴們溫柔的目光注視下點點頭。
「謝謝大家……」
「很好,既然決定了就趕快換衣服吧!這種事就趕緊啪啪~地搞定吧!陰暗的話題到此為止!」
在拉絲緹婭拉樂觀開朗的想法的帶動下,緹亞微微一笑。於是緹亞就被拉絲緹婭拉帶著準備離開。
最後我詢問道。
「啊,那麼緹亞你會游泳嗎……?」
「……不會。」
緹亞擦了一把眼中的淚水,搖搖頭。
「這樣的話就跟瑪利亞她們一起練習吧。一定會很開心的。」
「……好的,就那麼辦。一定會很開心的對吧。……一定。」
留下這句話,緹亞就消失在了船艙里。
於是除去拉絲緹婭拉和緹亞,還有五人留在甲板上。
確認了話題結束的斯諾牽起我的手。
「那個~,這事兒就算結束了是吧?是吧?……既然這樣,我好想讓渦波教我游泳呀~。怎麼樣渦波,可以嗎?可以的吧?」
「喂,別把人往海里拽啊。我還沒換上泳衣呢」
「那麼換完了就——」
「——我要先教瑪利亞。已經約好了。」
「誒、誒誒!?」
斯諾顫顫巍巍地後退了幾步。接著用跟被捨棄的小狗一樣的眼神看向瑪利亞。
「就、就算你那麼看我也不行的,斯諾小姐。」
瑪利亞拉開了跟斯諾之間的距離,從她那乞求的目光中逃掉了。明白不管自己怎麼央求,瑪利亞都不會讓步這一點後,斯諾便縮到了甲板的角落裡失落起來。……都是因為你平日品行不佳才會這樣哦。
在那之後,等緹亞換完泳衣,我便走去船內。
在船內的隱蔽處換好泳衣之後,與同伴們一起七個人的游泳練習就開始了。
149話 演員
游泳教學進行了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我的體力就消耗殆盡了。
其他同伴倒是能抽空休息,但是我卻要一直待在海里,快要累得腳抽筋。
坐到甲板的椅子上,我一個人休息起來。為了不讓身體著涼,我特地披了一件暖和的外套。說實話,今天我再也不想下海了。
不過也多虧了自己如此辛勞,所有人算是都擺脫了進水必沉的狀態。
水平最讓人絕望的瑪利亞,姑且也算是能浮在水面上了。
按照預想,後衛二人組要掌握游泳技巧是不太容易的。
緹亞本來就不怎麼擅長運動,而且還斷了一隻手。就算是說恭維話,她現在也稱不上是在游泳。只能拼命地擺動雙腿,勉勉強強地把腦袋露出水面。
瑪利亞則是單純地不擅長游泳的樣子。雖然在陸地上能夠靈活自如地行動,但是一被水淹沒就不知所措了。而且也有在水中無法使用火焰魔法替代感覺器官的原因,不能很好地掌握水下的情況。
拉絲緹婭拉、斯諾、莉帕因為運動神經很優秀,一下子就學會了。不過只有塞拉明明進步很大卻不知為何還是用狗刨式游得最快。
於是現在就由拉絲緹婭拉和塞拉去教導不上手的緹亞和瑪利亞。有體貼的這兩人幫忙,緹亞和瑪利亞也漸漸開心地在水中嬉鬧起來。
能看到海里有這麼多美麗可愛的女孩子在嬉戲實在是養眼得不行。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可惜。
事到如今,我算是徹底理解了塞拉的主張。
難得下一次海卻給大家準備了這麼土的泳衣真是對不起。就如同準備了最高級的素材,卻被粗劣的調理給糟蹋了一樣。
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世界的審美,準備出最棒的泳衣!
就在這時。
海里六人。甲板上有我一人。『Dimension』把握到了在這七人之外的第八個人的行動。
在拉絲緹婭拉的房間裡休息的白色少女醒了。
她撐起上半身
,掃視周圍。
把握到狀況,一瞬間燃起了戰意,緊接著立刻又脫力了。
根據她魔力的狀況來看,應該是勉強自己使用了『Dimension』吧。不過現在的她就連維持『Dimension』這種基礎魔法都很吃力。估計是找到我們的所在之後就得立刻解除吧。
少女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是覺得自己這等同囚虜的境遇很丟臉麼?依靠我的『Dimension』得到的情報,還不足以推斷出少女的心思。
接著少女盡力移動對自己來說顯得沉重的軀體下了床。打開房間的門,朝甲板筆直走來。
一連串果決的行動讓我明白她打算與我們相見。
我站起身,準備迎接可能的戰鬥。
少女很明顯沒有再戰的氣力了,但是即使如此仍有交戰的可能。
從船艙內現身的少女,與我目光相合。
跟在迷宮時不同,少女現在穿著拉絲緹婭拉的衣服。雖然迷宮那時她赤身裸體的姿態很美,但是現在穿上與她雪白的肌膚相匹配的絲綢服飾又別有一種美感。
眯起青色的雙眸,少女微微一笑。這一次、是由衷的歡喜。
「大家……看上去好開心啊……」
看到她的笑容,我明白了她沒有交戰的意圖。
我儘可能用平和的態度回應道:
「大家在練習游泳哦。畢竟35層完全浸在水裡啊。」
少女也配合我的語氣自然地回問:
「她們的泳裝是少年你做的?」
「是的。考慮到以後的事情我覺得有必要做泳衣。」
「呵呵,你又·做·出·了土裡土氣的東西了呢。」
又?
明明是第一次做泳裝,少女卻用了一種我以前也做過的口氣。還是說單純是一眼就能看出我是個沒品味的男人麼。被她這麼一說,我才想到自己確實從未注重過衣著的時尚來著。
僅僅一個字的違和感,就讓我思索了起來。
這時,少女轉變了話題。
「確實不會游泳的話是無法抵達36層的呢。再考慮100層之多的路途,確實要趁現在精通游泳才行啊。不錯的判斷。」
「……是啊。可能的話,希望能在抵達40層之前讓所有人都學會游泳。……比起這個,你狀況如何?不如坐到那邊的椅子上吧。」
「那就容我承蒙好意了……」
少女像騎士一樣莊嚴地行了一禮,緩緩地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
「你不會再亂來了吧……?」
「不會呢。雖然我是很想和少年一戰的,但是看到你們如此幸福地玩耍的姿態,實在是提不起那份心了呀。」
「那真是太好了。幸虧大家有在玩水轉換心情呢。」
「那麼這艘船到底是從哪裡起航又是駛往何處的?剛才還待在迷宮裡的,我現在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這裡是聯合國西南方的海上。現在在朝瓦爾德本土航行中。」
「海上……這樣啊,少年與少女一起來到聯合國之外了嗎……」
少女感觸頗深地抬頭看向天空,接著緩緩地合上雙眼。
「一定……曾在夢中見過這一幕吧……」
我沒有聽清到底是『誰的夢』。
確認到少女沒有絲毫戰意後,我解除了戒備。接著,向她詢問自己最為在意的問題。
「我方便問你些事嗎?」
「當然,儘管問。」
「從剛剛開始,你的說話方式、遣詞用句、還有稱呼……全都跟我的一個熟人很像。像到讓人不覺得是偶然的地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說的是弗茨亞茨的騎士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對吧?」
「……正是。」
少女坦率地承認了,這讓我有些驚訝,便靜待她接下來的發言。
然而,少女所言並沒有回應我的期待。她掐住一縷前發,有些忌諱地搖頭道:
「……那個男人的事你還是忘了比較好。畢竟是已死之人。」
「不、不可能忘記的啊。果然,你是知道些什麼的吧。那就請你告訴我,告訴我你和海因是什麼關係。」
「你也差不多察覺到了吧?答案很簡單。為了製造我而用到的材料,就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身體。我是被用於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再誕』而製造的存在,但是結果卻失敗了。因此我才或多或少地跟海因有些相似,又或多或少地了解海因的事情。僅此而已。」
少女輕描淡寫地說。
她所說的事在我目前擁有的情報中,算不上不可能。
雖然我也有這樣的預感,但是當這些話從少女口中親自道出,預感便轉換為了確信。
「『再誕』的、失·敗……?」
但是,失敗這個結果卻不在我的預想當中。
「沒錯,失敗了。一切的一切。帕林庫洛也好我也好,全都失敗了。因為失敗了,我現在才在這裡。我並非你的同伴海因,而是作為你們的敵人海莉出現在這裡。……好了,那麼說明就到此為止。舍此之外已無需多言。快殺了我吧。那樣一來一切就結束了。」
少女一字一句地說到最後,扯出了非常不得了的事。
她的理論太過飛躍以至於我聽得皺緊了眉頭。
「突、突然間說些什麼?怎麼可能殺了你啊……!」
「繼續交談下去的話,我的狀態會恢復的。一旦變成那樣,到時候就必然會與你們爭鬥。在事情發展到那一步之前,少年你必須要做個了結才行。很簡單的問題不是麼。」
「請等一下。我完全沒有殺死你的打算。再好好談一談如何。你真的不是海因嗎?你們實在太過相似,以至於我覺得你完全就是他本人。」
「……少年,如果有假冒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敵人現身了,你也無法對其以劍相向嗎?」
「……我會先聽聽他怎麼說。」
「何等愚蠢!你覺得就憑那種做法能保護的了同伴嗎?從今往後,會有無數的陰謀向你們襲來。為了破除那些陰謀詭計,有時候必須要做出冷靜徹底的判斷才行!不過就是這麼一個冒牌貨現身而已,你到底在動搖些什麼啊!」
聽到她這為我們擔憂的台詞,我不禁直起腰喊道:
「——你、你看,你不就是海因嗎。你說的這話不就是只有海因才說的出的嗎!」
「我不是!不,就算是,你也必須要展現出將我斬殺的決意才行!而且我也根本不是海因!名為海因的騎士已經死了!為了少年和少女他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你是在侮辱他這一行為嗎!!」
少女激動地拍案而起。
在一觸即發的氛圍中,我們互不相讓。
「好了好了,Stop——!!」
這時,第三者介入了我們的爭吵。看來在我們長談期間,在海里玩水的同伴們都來到甲板上了。接著拉絲緹婭拉按住情緒激動的我的雙肩,強行將我押回椅子上。
「拉絲緹婭拉,你突然幹什麼……」
「渦波你雖然很擅長調動對手的情感,但是正常的勸說卻完全不行呢……所以換人啦換人。再說我也有要問她的事情。」
拉絲緹婭拉坐到旁邊的椅子上,代我面向少女。
身後傳來瑪利亞關切的聲音。
「渦波先生,她就是之前提到的……?」
「嗯。但是,對方沒有要戰鬥的意思,我們就儘量旁觀吧。把她當成客人就好。」
「……好的,我明白了。」
說著瑪利亞收回了洋溢著殺意的魔力。
話說她剛才想做什麼我實在不敢去想。不過我也明白了不能光注意面前的少女的問題,於是拓寬視野守候少女與拉絲緹婭拉的談話。
「大小姐……抱歉,我沒控制好情緒。」
少女用十分愛憐的口氣同現身的拉絲緹婭拉說道。
「……從你稱呼我為大小姐這點來看,果然是擁有海因的記憶啊。那麼你記得多少?看上去你應該是『特別訂製品』,感覺是使用了所有的血的樣子呢。」
「……是的,海因的記憶殘留的相當多。不過,滿是漏洞,實在說不上完全就是了。」
於是兩人用專有名詞談了起來。聽到少女說自己有海因的記憶,我不禁又想起身,但是還沒等站起來就被拉絲緹婭拉叫住了。
「好了好了,渦波你乖乖坐好~。……也就是說帕林庫洛想要讓海因『再誕』呢。通過模仿聖人緹婭拉『再誕』的儀式。」
「是了,正如你所言。不過,因為意料之外的問題,我們失敗了。從因為屍體的材料不足而補充了『基督·歐亞』的血開始,一
切就失控了。」
「也是啊。如果是『再誕』的話,現在在這裡的你應該是男性才對。」
「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血流失過多了。為了補充而不得不少許添加些『基督·歐亞』的血,在這個過程中,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身體就開始向·女·性·的·性·征·轉·變·了。至於轉變的理由至今也沒有搞清楚。明明也不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血輸給了『基督·歐亞』的血的樣子……總而言之,即使到現在也沒有明白『再誕』失敗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也就是說,現在的你——海莉雖然有海因的記憶,但是卻不認為自己是海因。是這麼回事嗎?」
「是的,在魔法的差錯層出不窮的情況下,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再現可以說滿是漏洞。作為海因的友人,帕林庫洛為自己的失敗而嘆息。當然,我自己也沒有是海因這個人的實感。不,比起這個,我根本就無法認同這具身體。這具建立在眾多犧牲之上的身體……!」
「好吧,你的身體經歷了諸多變故,還有你的想法這些我算是知道了。不過我也只能勸你別想太多就是了。」
「感謝你能這麼說。對我這充滿瑕疵的『魔石人類』……」
少女開朗地笑了。
這種態度和我那時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她的微笑中帶有一絲謊言的味道。
真的只是稍微……覺·得·她·有·所·隱·瞞。
「嗯,已經死去的海因的事情我基本上了解了。那麼現在活著的海莉為什麼會出現在迷宮呢?果然是因為帕林庫洛的命令嗎?那樣的話我是希望你能馬上背叛他來我們這邊的哦。」
「非也,探索迷宮是我自己的決定。也不是海因的願望,這是我作為海莉自己有想要實現的願望之故。」
「哦~。你有新的願望啊。」
「現在的我是探索者、探索者海莉。在被帕林庫洛捨棄之後,我就發誓要為自己新交到的朋友而活。為此現在正以迷宮的最深部為目標進發中。」
「嗯~,但是在我看來,你身上並沒有以最深部為目標的氛圍呀——」
「——呵呵。被你看出來了嗎,果然在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的面前是掩飾不了的啊。不愧是海因·赫勒比勒夏因的學生。如你所見,我最後的任性並非是『為了朋友做些什麼』而是『為了朋友獻上自己的性命』。這才是我現在的人生意義。不覺得非常浪漫麼?」
「嗚哇~……這還真是,像極了海因的病態啊……」
「我不否定跟他相似這點。不過希望你能明白,這不是海因,而是海莉自己做出的選擇。」
通過這兩人冷靜的交談,我也大體上明白了怎麼一回事。
覺得話題暫告段落,我確認道:
「所以你才會做出那種事嗎。你——那個、稱呼你為海莉對吧。」
「沒錯,敗於記憶中自己所憧憬的少年和少女之手,就此殞命。而在那之後少年和少女察覺到了我背後的真相,儘管悲傷,卻藉此機會獲得成長。實在是我非常看好的情節。如果是這種死法的話還算及格吧。」
擁有海因記憶的『魔石人類』海莉輕描淡寫地評價著自己的死亡。
不過,我卻對她那「及格」一詞感到了不快。
明明人的生命只有一次,卻對自己的生死如此不在乎。我從海莉身上完全看不到認真生存的意志。
自從我來到異世界之後,已經好幾次與人的逝去有所瓜葛。
三名守護者全都極盡認真地活著。並為了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一直戰鬥到最後一刻,最終離開人世。正因如此,我不能認同海莉對死亡的看法。
我同比起抗爭選擇了妥協的海莉說:
「我知道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但是正因如此我覺得你才更應該努力地活下去……」
「不對,正因為時日無多,我覺得才更應該儘快決定好自己的死法。沒錯,正因短命,所以任何事都必須儘早做出決斷才行。」
目光低垂,海莉為自己短暫的生命而傷悲。一眼看上去雖然覺得很悲痛,但是仔細觀察的話卻發現她浮出一抹淺笑。
「……不好意思,在我眼中看來,只覺得你是陶醉在自我的悲劇中而已。難道不是找到了一種輕鬆的死法就沒頭沒腦地撲上去而已嗎?」
這話說得我都覺得太狠。
不過在豐富的技能加持下越來越獨到的觀察力一個接一個地找到讓我不快的要因。這使我的情緒有些激動。
海莉意識到自己的想法被看破,便不再掩飾。
「……呵呵,呵呵呵。是啊,說不定正是如此。但就算是那樣,我也不得不飛撲上去不是麼。反正都是一死,我更想要死在陶醉之中啊。就像舞台上耀耀生輝的名演員一般,在激盪人心的劇中殞命。而在與你的戰鬥中,我感到無比陶醉。果然,相愛相殺這種戲碼實在是不錯。雖說很可惜我沒能死成就是了。」
海莉說著像導演一樣的台詞。看上去雖然煩惱,卻也樂在其中。
看到她這副模樣,我終於開始了解海莉這名少女的為人了。同時也開始接受她與海因不是同一個人的事實。
也就是說,海莉之所以現在不與我們交戰,是因為燃不起來。
如果是在迷宮裡那命運般的邂逅之後還好,當女孩子們在海里玩得正歡的時候打起來實在炒不熱氣氛。就是因為這樣的理由而已。
因此她才沒有幹勁,無精打采地單方面主張要我殺掉她。
她這不負責任的做法,就是引起我不快的原因。明明還有選擇更好的場合與時機的權利,她卻只想要安逸地死去。這簡直就是在侮辱那些無法做出選擇的人們。
海·莉·確·實·很·像。但是,至少我所尊敬的守護者(諾文)和騎士(海因),是絕對不會做出她這種行為的。
「如果少年也處於一樣的境遇,你一定也會仔細斟酌自己的死法吧。比起近乎於誤差的幾秒苟活,你肯定會選擇更美的終結。」
海莉說的話不無道理。
確實迎合了我的喜好——不過,還是有點覺得她在說謊,話語的真實性還是不足。
雖然沒法具體指明,但是總覺得有什麼不對。
「就算那樣,我也不打算奉陪你的自殺行為。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好好考慮一下。」
「呣……」
「因為既然你不是海因的話,那不就是才剛出生沒多久的孩子了麼。」
「確實,距我誕生還不到一個月來著……」
我認同了她並不是海因這點。豈止如此,還認為她是比莉帕和拉絲緹婭拉年紀更小的,名為海莉的幼兒。
這麼一想,我的不快便有所收斂。
「那就多積攢一些經驗,然後再對重要的事做出決定吧。不到一個月的人生什麼的,未免太短了。到最後為止都拼命地活著,到最後為止都不停地煩惱——即使那樣你還是想死在我手中的話,到時候我會做你的對手的……所以能拜託你再認真地活一段時間嗎……?」
我決定冷靜地勸說她。
先前的怒意不再,想到那些話是從海因之外的幼女嘴裡說出來的,就覺得可以原諒了。
海莉對情緒突然鎮定下來的我感到奇怪,有些不解。
「……可是,在那一個月的時間裡可能最深部的奇蹟就被我奪走了哦?我只用了短短几天就跨越了30層。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殺了我,少年很可能就得不到奇蹟了。到時候你會再殺死我將奇蹟奪走嗎?」
被刺中要害了,海莉還是執著於死亡。
可是,於我而言實在是過分從容的話卻脫口而出:
「我不可能做出那麼不堪的行徑。到那時候的話。要麼與你交涉,要麼就尋找別的手段。就算是在迷宮探索上輸給了你,我到最後也不會放棄自己的願望的。……話雖如此,我反正根本就不打算輸給你就是了。」
如果是剛來到異世界的我,這種話撕破了嘴也說不出來。
這幾周里跨越了各種各樣的試練,讓我變得更從容了吧。
「你變了呢,跟我記憶中的少年不一樣了。本來是個更緊張,更孩子氣的人來著……」
「那之後拜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所賜,我也有所成長了……」
「成長了嗎。這樣啊。呵呵,那還真是可靠呢……」
海莉欣慰地笑了。
感覺真奇妙。照理說她應該是個像小孩子一樣的存在。但同時又有一種守望我成長的大人的感覺。
我覺得有些扭曲。
就像剛與我相遇那時的拉絲緹婭拉一樣。可能只要是作為『魔石人類』誕生的存在,都無法逃避這種扭曲吧。
「真是沒轍了呢。像這樣談笑一番之後,根本沒辦法再互相攻伐了啊。那我就接受少年的提議吧。我也不想太糾纏而讓你們為難呢。」
總而言之,我算是成功制止她的自殺行為了。不過,海莉看上去也不像是全盤接受了我的主張。
即使到現在,海莉身上也散發著一種一個不小心就掛掉的危險氣息。
「我們是競爭誰先抵達最深部的對手關係。不會互相廝殺。就這樣好了。——這之外的事看來是沒戲了呢。」
自己期望的情節沒能實現,海莉有些傷心。
接著,她在一種無比虛幻的感覺中低喃起來,就像是明知那是不可能的未來,卻執意說出口一樣:
「說不定的話,也·有·一·直·保·持·現·狀——這樣幸運的未來啊。」
海莉看著我,如此說道。
毫無疑問,這句話不是海莉對自己,而是對我說的。
「……我還有點時間。正如你所說,再努力一些去活的話,一定會有更好的解決辦法吧。我可能確實太泄氣了呢。」
如果是海莉對壽命不長的自己說還有續命的可能性的話,我還能理解。
但是她對我說「一直保持現狀」是什麼意思呢。
當我思考海莉語中的深意時,她將手伸向空中。她的手伸進空無一物的空中,接著消失了。然後翻找了一通,便從某個空間中取出了一枚戒指。
【魔石『門』的戒指】寄宿著『門』的力量的戒指
她從『持有物品』中取出戒指,灌注魔力。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一直在競爭對手這裡療養實在是太遜了呀。」
苦笑著,海莉表示自己要回家。
我也沒有留住她的理由了。該說的話都說過了,該決定的也決定了。我身旁的拉絲緹婭拉也一樣。
再問海莉也得不到什麼新的情報了吧。看她的性格,不想說的事情,死都不會說的。
更何況,海莉·維斯普洛佩這一存在實在過於曖昧,以至於她的情報可信度也很曖昧。說實話,我不覺得她擁有什么正確的情報。
剛誕生的海莉雖然相信了從帕林庫洛那兒得到的信息,但是對我們來說那傢伙的話是沒有可信度的。
比起進一步增加曖昧的情報,現在還是遠離作為不確定因素的海莉更有意義。
如此判斷後,我揮揮手。
「海莉,保重身體啊……」
「非常感謝你的關心,少年——『Connection』。」
在我的目送下,海莉使用僅有的魔力捏碎了戒指。接著,一連串的魔法構築便造出了魔法門。
在她使用『Dimension』和『持有物品』的時候我就料到了。能夠探索到三十多層的話,海莉應該也會使用『Connection』的。
仔細觀察她的『Connection』的話,會發現跟我的有點不一樣。她的魔法門顏色是翡翠色的。我本來以為『Connection』全都是淡紫色的來著,看來根據個人魔力的性質顏色會發生改變呢。
海莉默默地向我們行了一禮,把手伸向了『Connection』。
接著當她打算開門時,
「——呣、呣呣?好奇怪呀……」
——門卻沒有打開。
說不定是對面的門的機能沒有正常運作。我為了告知海莉而接近她。
但是,在我走到她身旁之前,隨著咚的一聲,門打開了。
接著一名新的少女從門的另一側現身。
是個不大點兒的小女孩。跟海莉比起來要矮了一個頭。不過,這么小的身體卻散發著十倍於海莉的活力。一樣看上去就給人以一種向陽之花——向日葵一樣歡快印象的活潑女孩。
「終、終於連通了!太好了——!!」
少女將栗色的頭髮紮成兩束。她表情豐富蹦蹦跳跳地喊道。
接著,看到海莉,少女露出放心的表情。不過又立刻緊張起來。把握到周圍的狀況後,她歪著頭覺得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們。
「誒、誒?這裡是哪兒?誒,你們是?」
她這緊張的舉動就像是一隻警戒外敵的小松鼠。
海莉把手搭在少女的頭上,嘆了口氣。就那樣把蹦來蹦去的少女把住讓她站好。
「——這孩子是、真是的……真沒辦法,我給大家介紹一下吧。」
即使是出人意料的發展,海莉仍然很冷靜。
接著,她壞笑了一下,宣告向日葵少女的名字。
「她·是·我·們·隊·伍·的·領·隊,西婭·勒伽西。聽名字你們可能就知道了,她是帕林庫洛的侄女。」
聽到這番話,我的胸口像被攥住一樣刺痛起來。
少女的名字——不,她身上的『血』足以牽動我的心臟。
(譯註:在文庫版中,這一話的內容有較大的改動。海莉沒有在談話結束後使用『Connection』,而是病症纏身無法使用魔法,於是委託渦波等人將她送到本土,故而西婭的登場也延後了。)
150話 Prologue
根據『注視』獲得的信息來看,海莉所言非虛。
【狀態欄】
姓名:西婭·勒伽西 HP23/23 MP17/17 職業:探索者
等級3
力量0.45體力0.88 技巧0.23 敏捷0.34 賢能1.02 魔力0.92 素質0.46
先天技能:無
後天技能:無
名為西婭,姓跟帕林庫洛一樣都是勒伽西。
仇敵的親族出現在眼前讓我渾身一僵。
面前少女的天真無邪一目了然。然而,只是因為有『勒伽西』這個姓氏,就讓我絲毫無法相信她的外表。甚至覺得說不定她那天真爛漫的態度也是為了欺騙我而做的偽裝。
我本以為自己是不會因為種族和血統的關係就對別人施以差別待遇的人。但是現實卻很嚴酷。僅僅是待在這個向日葵一般的少女身旁就讓我鎮靜不下來。
「僅僅因為她是帕林庫洛的親人,就讓我如此動搖嗎……!」
我有些理解那些想把戰爭對象的全族屠戮殆盡的執政者們的心情了。
同時我也認識到自己是多麼畏懼帕林庫洛·勒伽西這一存在。
看到我的反應,海莉溫柔地安撫我說:
「不用擔心,這孩子沒有什麼危害的。正如你所見,她完全沒有任何才能。」
海莉輕敲了幾下西婭的小腦袋。
確實正如海莉所說,根據『表示』來看她什麼才能都沒有。技能欄更是空空如也。
不過——正·因·如·此,才·讓·人·恐·懼。
海莉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因為發癢而眯細了眼睛的西婭·勒伽西說:
「我正在協助西婭前往最深部。畢竟我們不但是合得來的好朋友,而且我還欠了她很多的人情呢。」
簡單的結束了對西婭·勒伽西的介紹之後,海莉就牽著少女的手轉向『Connection』。
「那麼我們走吧,西婭。大家都在等著我不是麼?」
「誒、誒誒~,這就走了?等等呀,海莉。這些人到底是誰呢?」
不過西婭·勒伽西卻站住腳拉住海莉。
她還是蹦蹦跳跳地一副完全搞不明白狀況的樣子。
「西婭你不用認識也無所謂。反正你認識了也只會徒增些麻煩事罷了。」
「說得好過分!」
少女埋怨,我則吃了一驚。
明明剛才介紹說她是『領隊』的,但是她對待領隊的態度未免太草率了。
對海莉的說法感到不滿的少女從海莉身邊逃開,轉過身挺胸抬頭地看著我們。
「那~個,初次見面的各位你們好,我叫西婭·勒伽西。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探索者了哦!」
接著活力十足地打了個招呼。
雖然我還沒有放下戒心,不過出於禮貌還是要回應的。
「……我們也是探索者哦。我叫相川渦波。請多關照啦,西婭·勒伽西小姐。」
「請多多關照~!原來是同行啊。這樣的話不用太拘禮直接叫我西婭就好了!敬語也沒必要說的啦,大哥哥!我也會照自己的喜好稱呼渦波哥哥你就是了!」
少女歪歪頭露出親切的笑容。
「這、這樣啊?那就叫你西婭了。」
「不過,xiangchuan·wobo這名字真是稀奇啊~。Xiangchuan什麼的,真是相當罕見的名字……嗯?xi、xiangchuang…
…?啊,誒、相川·渦波?真的假的?」
「嗯、是真的來著……」
反覆念了幾遍我的名字之後,西婭的表情凝固了。
接著,就像沒打潤滑油的老舊機器人一樣,西婭用僵硬的動作背過身去。
「——喲、喲~西,海莉小姐。我們回去吧。現在立刻回去吧。說到同行那就是競爭對手了嘛。久留在這也不是那麼回事!」
西婭維持著僵硬的表情,麻利地跟我們揮揮手告別。然後就那樣牽起海莉的手打算走向『Connection』。
難道說,是在哪兒了解到我在聯合國的壞名聲了嗎?
「嗯……?好吧。」
海莉都對她的態度感到了一些意外。
在西婭的催促下,『Connection』的門打開了。
「那就再見了呢……大家再~見……」
大幅地揮著手,西婭匆匆忙忙地跑到了門的另一側去。
接著海莉也打算跟著穿過門。
不過在緊跟前她又停下了腳步。
「啊,最後還有一件事。」
海莉轉過身,看著我——接著,又瞥了緹亞一眼。雖然她瞥向緹亞幾乎只是一瞬間的事,但是我的動態視力並沒有看漏這一點。
如果說是看向拉絲緹婭拉的話我還能理解。但是她最後卻看向緹亞,這讓我猜不透她的意圖。
「少年,你之前說自己成長了對吧。」
像是為了掩蓋視線的移動一樣,海莉用有力的語氣詢問我。
我點頭承認,海莉便在慎重地考慮過之後緩緩地說:
「——不過,我卻不那麼想。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我並不覺得你是成長了。將『記憶中的你』跟『現在的你』相比,我覺得前者更有魅力。」
接著,她將我本身予以否定。
「什——!」
此言一出便衝擊了我的內心。
承受了那樣多的磨難,又跨越了那樣多的試煉,可是面前的少女卻從正面將這些成果全部否定了。
級別提升了,也學會了大量的技能。克服了自己的怯懦,也不再披上什麼偽裝。
我覺得自己毫無疑問是比以前更強大了。拜這份成長所賜,現在的我才變得更從容。
我覺得這份從容是跨越了這些試練的報酬。
但是在海莉眼中看來,大家一起歡笑著在海里嬉戲的場景,可能並非成長而是一種怠惰吧。她並不將此視作前進,而認為是一種後退也說不定。
這真的讓我很受打擊。
分析著凌亂的內心,我終於明白自己是多麼尊敬名為海因的這位騎士了。
我並非是想得到海莉這名少女的誇讚。而是希望擁有海因記憶的她這一存在能夠認可我努力的成果。
我的表情不由扭曲。
看到我這樣,海莉連忙擺首。
「不,不是的,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而已,你不用太在意的。沒錯,只是我個人的喜好罷了。只有級別提升並不是成長的全部。我只是想把這一點傳達給你而已。很抱歉。」
雖然海莉拼命地圓話,但是我的心情卻遲遲得不到平靜。
海莉也察覺到氣氛變糟了吧。她立刻深深地垂下頭,接著與我們道別。
「……那麼我先告辭了。不過,我們是以瓦爾德本土為據點活動的,所以跟正在追尋帕林庫洛的大小姐一行,應該還會有見面的機會吧。那時候也請多多關照了呢。」
接著,海莉便去往門的另一側,翡翠色的『Connection』化作光之粒子消失了。
白色少女海莉的餘韻完全從現場消散之後,拉絲緹婭拉發聲道:
「……你怎麼看?」
平時一副玩世不恭態度的拉絲緹婭拉難得露出認真的表情。
「你是說她到底是不是海因的事情嗎?」
「不不,那個不是明擺著的麼。那孩子不是海因,完完全全是兩個人呢。不管是外表還是氣質都是。說到底只是因為有記憶所以有些相似罷了。再說了,聖人緹婭拉的『再誕』魔法怎麼可能是帕林庫洛模仿的來的嘛。」
拉絲緹婭拉一口就否定了是海因的可能。
不過,對她的態度我有些不解。
「不,但是……」
我不覺得這兩個人不像到拉絲緹婭拉所說的地步。
確實可能是別人,不過海因的餘韻還是在的……
「她啊,是一個因為擁有海因的記憶而受了不少苦的『魔石人類』。是另一個人啦,毫無疑問。」
「但是,海莉也說了自己有海因的記憶不是麼。保留有那樣多的記憶的話,難道不能成為那個人還在那裡的證明嗎?」
「不不,只有記憶的話說不上『再誕』的吧……?」
雖然我提出了自己的理論,不過在拉絲緹婭拉看來似乎是站不住腳的看法。
拉絲緹婭拉既是『魔石人類』的『最高傑作』,也是魔法方面的專家。在她的眼中看來,我所在意的不過是細枝末節的問題罷了。
「是、是這麼一回事嗎……?」
根據我原來的世界裡的價值觀來看,『記憶』是非常重要的事物。也有人認為記憶才是人生存於世的證明。在幻想小說里,也經常有通過替換記憶和人格來實現不老不死的手段。
不過,在這個世界裡似乎沒有那種腦洞。
「正常來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哦,渦波先生。人之所以為人,最關鍵的就是『血』與『魂』。」
在一旁的瑪利亞看起來也贊同拉絲緹婭拉的看法。
她說出了舊時代的『魂』一詞。
不對,對這個世界來說,這才是現代的東西吧。都有魔法存在了,靈魂自然也是存在的,那麼在這邊證明自我的東西就是『魂』了吧。
「沒錯沒錯。所以,我們的聖人緹婭拉才會那麼注重『血』與『魂』的轉移哦。……不過,海莉那孩子的『血』和『魂』跟海因相比都太過異質了。」
因為我不是很懂異世界在這個問題上的獨特感性,所以沒法反駁。
最後我想詢問一下緹亞的意見進行確認。畢竟她也是不遜於拉絲緹婭拉的魔法專家。
「……緹亞也這麼想嗎?」
我詢問在遠處站著的緹亞,她便哈!地抬起頭。
「——誒?那個……我沒怎麼聽清楚。抱歉,剛剛有點困……」
一邊揉著眼睛,緹亞一邊苦笑。
「困?確實你臉色不大好啊。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可能是因為不習慣在海里游泳,累到她了吧。
雖然『表示』上HP沒有變化,但是體力似乎消耗了很多。
「好吧,我稍微去睡一覺。……抱歉了,渦波。」
「你沒必要跟我道歉。游泳不也是我勉強你學的麼。」
「是啊……『我』是不必向你道歉的啊……」
緹亞微微一笑,走去了船艙內。
她那滿是傷痕的身體漸行漸遠。
本來就小不點的緹亞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緹亞的背後還長有白色的羽翼。白翼頗為小巧可愛。不仔細觀察的話都注意不到吧。
我之前告知自己身世的時候,也從緹亞那裡了解到了一些『使徒』的事情。因為緹亞生來背後長有白翼,所以就被『萊文教』視作了再臨的使徒。
她本人主張說除了魔力有些高之外其他的地方跟普通人沒什麼區別,所以我就順著緹亞的意思將她當做普通女孩子看待。她身後的白翼就當做是有些奇特的裝飾好了。
不過,在緹亞的身影消失在船艙的一瞬間,我視作裝飾的白翼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緹亞去休息的功夫,其餘人也各自開始自由行動。
本來我是打算針對海莉的問題多交流一下的,但是大家可能是覺得拉絲緹婭拉和瑪利亞已經給出答案了,都露出了確信海因·赫勒比勒夏因已經不在的表情。
那兩個人也沒什麼再去糾結的,就重新開始了游泳訓練。
我一個人留在甲板上,獨自思考海莉的事。
海莉自稱為失敗作,主張自己不是海因。
不過,她最後對我說的那些話,給我感覺簡直就是海因在跟我說話。
這讓我十分煩惱。
也一點點地失去了之前的從容。
「……算了,不想了。」
我搖搖頭甩掉多餘的思考。
最近因為屬性的成長與『並列思考』的影響,我總是會無意識地去思考些有的沒的。看來感覺太敏銳也不是好事。
就像是過於鋒利的刀刃會傷到自己一樣。
想
了也沒什麼用的事,你去想它幹什麼呢。
比起這個我現在應該考慮的應該是迷宮的事情。
既然已經出現了探索迷宮的競爭對手,就必須進一步提高探索的效率才可以。看海莉今天的狀態,她想再進行迷宮探索是要隔一段時間了。不過,太大意的話真讓她先到了最深部可就不好笑了。
我坐在椅子上思考著攻略迷宮的問題。
為了不讓『並列思考』去想些多餘的事,這是必須要做的。
沒錯。
就算去想也沒用。
多餘的事情,對現在來說,是沒有必要的——
接著再做一會兒游泳的訓練,太陽就西沉了。
——於是今天一天也宣告結束。
真的是多災多難的一天。
一時疏忽縮短了自己與拉絲緹婭拉的距離,結果卻一口氣拉遠了太多。技能『???』的發動實在是最大的失誤。
禍不單行,又碰上海莉的登場。她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攪動我的思緒。海莉的出身、性格、思想,這所有的一切,都給我施加著壓力。
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精疲力竭地栽倒在床上。
積攢的疲憊一口氣湧來。無法逃避的困意襲上大腦。
果然,不管我怎麼發揮主觀能動性,這趟旅行都會給我施加精神上的巨大負擔。這股困意也是來源於此。
就這樣,我的視野漸漸染黑。
意識也漸行漸遠。
我不做抵抗,沉入夢鄉。
到了明天,必須更努力地探索迷宮。
為了這個,現在不盡力恢復一些氣力是不行的。
所以我就這樣,順應自己的期望,前往安穩的夢中。
我想要休息。
所以,我在黑暗中越墜越深。
墜至內心的最深處——
◆◆◆◆◆
有種浸在黑泥里的感覺。
不管看向何方都是清一色漆黑的世界。
空無一物。
我在純黑的世界中漂蕩。
突然間,一道含混不清的聲音傳來。
——啊啊,終·於·還·是·到·了·這·一·步。
那是一道夾雜著悔恨的聲音。
椎心泣血般的聲音。
——兩人註定的『界限』已經越過——也就是說,觸及了人類的『極限』——啊啊,這樣下去的話,又要演變成那樣了——重演那過去的故事——那場悲劇又要重演——不可以——何等殘酷的結局——不、不對——絕對不能讓其重演——唯有這點我絕不允許——絕不允許——絕對絕對絕對——絕對——
——……
……
聲音很快就在黑暗中消失了。
剛才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又是誰的聲音呢,我無從明白。
當我打算對之進行回味,反思其意義的時候——立馬意識到這沒什麼意義。
現在我在一片黑暗之中。
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黑暗之中。
我知道自己正在做夢。
夢裡出現的話跟夢話沒什麼區別。不會有什麼深刻的意義,很可能只是一些隨意的台詞組合在一起。
察覺到這是夢的我不做任何動作,任由身體漂蕩在黑暗世界中。
認真去想也沒意義,現在讓身體得到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不過,夢境卻沒有給我平靜的意思。
聲音一消失,黑暗中就浮現出某個情景。
那是在『LivingLegend號』上的拉絲緹婭拉的房間裡。
白色少女海莉正躺在床上睡著。一旁的我和拉絲緹婭拉正在交談,我們露出嚴肅的神情確認著海莉的症狀。
我記得這個場景。這恐怕是我今天一天的經歷。
我一下子回想起原來世界的知識。之前確實從誰那裡聽說過夢是對記憶的整理。
這樣的話,這就是我自己的記憶的整理了吧。
當我感到確信的時候,又有別的場景浮現在黑暗中。
在睡著的海莉身旁,浮現出我與海因相遇的記憶。在房間裡與我對話的拉絲緹婭拉身旁則浮現出我與她邂逅時的記憶。而在問話的我身旁則是剛來到異世界時的記憶。
超越了時代與場所的種種記憶羅列著。
確實是足以被稱為記憶整理的光景。
我以平穩的心態看著這一幕幕。在整理記憶的過程中,感覺自己的頭腦輕鬆了一些,有點開心。真希望能多整理一些。
結果,羅列起來的記憶開始混雜。
接著,就產生了一出缺乏現實性的滑稽影片。
自己在原來的世界的記憶與異世界的記憶摻雜在一起,大量地生產出了非現實的場景。總覺得這才像是正常做夢的感覺,讓我有些安心。
比方說,海因與我是原來世界中學校里的前輩與晚輩——拉絲緹婭拉和我是青梅竹馬,每天早上都一起上學——緹亞和瑪利亞則是學校里的同班同學。
脈絡全無的展開一個接一個地在腦海中上演。
我就當做是轉換心情,對這些沒節操的夢幻場景感到樂在其中。
接著,愉快的影片放完,最後又回到了『Living Legend號』上的拉絲緹婭拉的房間。
正好到了拉絲緹婭拉結束『魔石人類』的話題的時間點。
這一次輪到以異世界為主場,混雜原來世界的記憶了,我不由地期待起來。
記憶與記憶是由『關聯性』這一紐帶聯結起來的。
自然地會因為相似的狀況勾起回憶。
於是記憶便與記憶相重疊。
在僅剩半年生命的海莉身旁,我看到了同樣患有絕望性的病症的少女。
明明知道這是夢,心臟卻刺痛不已。
跟海莉有相似境遇的少女。
一樣白得病態的手足。虛幻的神色,不健康的體態。但是,跟海莉不同,她留著一頭烏黑的長髮。
我不可能認錯——她就是我的妹妹相川陽滝。
就這樣,兩股記憶以重疊的狀態開始重放。
在甲板上,我與海莉爭論著。在那一旁不遠處,我與陽滝也在爭論著。
這幅光景,衝擊著我的心。
與海莉的談話並沒有什麼問題。但是對妹妹的回憶卻讓我大受打擊。
我對海莉說過:
——「我知道你剩下的時間不多。但是正因如此我覺得你才更應該努力地活下去……」 「……不好意思,在我眼中看來,只覺得你是陶醉在自我的悲劇中而已。難道不是找到了一種輕鬆的死法就沒頭沒腦地撲上去而已嗎?」 「那就多積攢一些經驗,然後再對重要的事做出決定吧。不到一個月的人生什麼的,未免太短了。到最後為止都拼命地活著,到最後為止都不停地煩惱——即使那樣你還是想死在我手中的話,到時候我會做你的對手的……所以能拜託你再認真地活一段時間嗎……?」
確實是對她說過這些話。
不過,我也在一旁對妹妹說了非常類似的話。
不管是對妹妹還是對海莉,我都只是重複著沒什麼兩樣的話。
看到這幅光景,我知道確實就像海莉說的一樣,自己並沒有什麼成長。(譯註:從「我對海莉說過……」開始到這裡的內容在文庫版中被刪除)
自己的台詞像立體聲一樣迴蕩。
這讓我覺得……好噁心……
接著,記憶回放的天平傾斜。
是因為我的意識側重於妹妹這邊的緣故吧。
與海莉相關的記憶遠去,與妹妹相關的記憶則充斥整個黑暗世界。
那是原來世界裡的記憶。
與妹妹之間的回憶。
也就是,相川渦波的人生——
那艱辛,卻又愛惜的記憶。
回憶從妹妹因為疾病所苦開始。
因·為·我·的·錯,妹妹受了苦。
妹妹會患上那個疾病,我是要負責任的。
雖然科學上沒法證明我與之有關聯,但是我還是認為那是我的錯,我對妹妹做的事過分到我不得不如此認為。
所以我才發誓自己要為了贖罪而活。
在那之後,離開了雙親,我與妹妹兩個人開始了新的生活。
所有的家務事都由我來做。以前不習慣的打工兼職也是一樣。我嘗試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辦法,盡全力去營造能讓妹妹幸福生活的環境。
然而,無論我多麼努力,終究也不過是一個孩子。不可能做到完美。
妹妹的身體狀況變得越來越差。
狀況惡化的原因我並不清楚。
在來回介紹和中介的醫院顛簸來顛簸去的過程中,我的身體也開始變差了。
每一天都無比忙碌,無比痛苦。
明明是這樣,卻產生了一種滿足感的自己真是令人厭惡。為了妹妹而受苦受累的這一事實,竟讓我有些樂在其中。
因此,就算是為了自己,我也從未想過放棄。
即使人們紛紛搖頭對我的求助表示無能為力,我仍然堅持著尋找救治妹妹的辦法。
我尋找著能夠對醫治『相川陽滝』一事點頭的人——
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
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尋找著——
在尋找之路的終點,我所抵達之處是——
某個場景在眼前展開。
那是城堡內的大廳。
高懸的天花板上垂下無數點著蠟燭的霓形吊燈,大廳側面並列著無數巨大的窗戶。建築風格跟西洋的建築物很像,但是這間大廳的宏偉足以留名青史。廳內到處都是獨具匠心的精美紋飾,家具也全是新品。
處在這間大廳里的有男女三人。
我的視角像是從天上俯視這三人一樣。
三人中的一位點點頭。
那就是一直以來的求助終於得到回應的瞬間。
一邊捋起深金色的長髮,中性外表的女性說道:
「——我·能·治·好·她·哦。不,應該說是我知道治好她的方法才對嗎?」
身上纏著一塊白布的成年女性看著披著全黑色寬大外套的假面男子回答道。
……是、是誰?
不,說到底這裡到底是哪兒?
不過是在尋找醫生,為什麼會來到這樣古風的城堡?
就算是夢,也太奇怪了……
我的夢終於開始捏造起自己的記憶了嗎。不然的話實在沒法解釋這種奇怪的狀況。
在中世紀歐洲的城堡大廳里。
戴著假面的男子,拜託美得超凡脫俗的女性治療自己的妹妹。
說是夢境再適合不過了。
但是我卻無法移開目光。
因為我沒辦法否定這看似天馬行空的記憶。
這個場景里的一切。城堡,女性,假面。無論哪個,我都感到似曾相識。
女性繼續說道:
「不過,那個方法要實現可不容易。首先,最低限也必須要完全理解這個世界的『毒』才行哦。」
女性試探著問道,假面男子回答:
「『毒』——?哦,要說這個世界的『魔·力』的話我們掌控得比誰都好!對吧,『緹·婭·拉』!」
男子自信地回答說,接著還稱呼自己帶在身邊的少女為『緹婭拉』。
被喚以萊文教『聖人』之名的少女雙手叉腰挺起胸膛。
「就是就是!你也不想想是誰拯救了這個國家的!根本沒有人能比我和師父更好地掌控『魔力』了!」
被喚作『緹婭拉』的少女,跟拉絲緹婭拉很像。
接著我注意到了。
相像的不光只有少女。
美麗的成年女性,簡直就是長大後的緹亞。而戴假面的男子的說話方式和姿態簡直就是我本人。
酷似緹亞的女性叨咕道:
「啊啊,說起來,你們是把這個稱呼為『魔力』的呢。唔呋呋,『魔力』……還有『魔力變換』。不錯的品味。我以後也這麼稱呼好了。」
像我的男子說:
「我有自信實現你所說的計劃。所以拜託你救救我妹妹!」
雖然因為假面看不到他的臉。但是那副為了妹妹拼命的姿態,讓我確信那就是自己。
「不錯的答覆。不過,這麼輕易地答應真的好嗎……這可是契約。而且不是一般的契約。是跟『使徒』訂立的契約哦?」
「管你是什麼契約都無所謂……只要是為了『陽滝』,我什麼都可以做!我不會一錯再錯了!」
女性稱自己為『使徒』。並且男子也說出了『陽滝』這個名字。
也就是說,現在在這裡的有萊文教的『聖人』、『使徒』,還有『相川渦波』了吧。
這登場人物的設計實在太離譜,我完全沒有現實感。
這已經不是什麼記憶的整理了。
估計是把聽到的事情一股腦地整合起來再現吧。然後就成了這種讓偉人做自己的同伴的幻想故事。這麼去想的話應該是最自然的吧。在夢裡這都是常有的事。
在夢裡精神煥發的登場人物們還在繼續交談著。
「——非常好。既如此,那『使徒西斯』與『始祖渦波』的契約便在此訂立!自今日起,我二人即為盟友。絕非信口一說,此乃經由命運之線所聯結的『魂』與『魂』。縱使相隔天涯海角,你我亦會因『詛咒』而永遠相伴。並且此時此刻,我保證將予你二人以無上榮光。既與『使徒』訂下契約,那你便為『聖人』。救國之功何足掛齒,你將成為救世之英雄——不,你將成為超越英雄的存在名留青史。同時,通過獲得『聖人』,我也能夠趕在另外兩名使徒前面了。啊啊,真是太棒了!這簡直是歷史性的瞬間!!」
『使徒』將光背負在身後。不,不對。
是展開了她後背上的光之羽,像聖光一般照耀著男子。那光實在異常。光的密度是如此之高以至於媲美一道白牆。一眼就看得出那光是伴隨著魔力的——近似於魔法的東西。
然而站在這異常的光之前,男子也沒有絲毫膽怯。
「那種事怎樣都無所謂!比起那些,你要發誓絕對會治好陽滝!」
「沒問題,你妹妹的病,我會用出這身為神之使徒的全力加以救治。沒錯,一定會施以正確的治療、呢……我發誓『絕對會拯救你的妹妹』……」
男女兩人對上視線,漸漸縮短彼此的距離。
但是在後面。
『緹婭拉』卻對『使徒』感到不安,緊緊地握住假面男子衣服的下擺。
像是為了不讓他被那道光吸進去一樣。不對,像是決心絕不把假面男子交給任何人一樣,緊緊地、緊緊地抓著他。
而假面男子到最後都沒有注意到。
沒有注意到少女眼中捕捉到的『使徒西斯』的惡意,便被吸入了光中。
男子握住了使徒那耀耀生輝的手。
手與手相合,締結了契約。
締結了契約,接著,在那之後三個人。
三個人——
到這裡,突然啪的一下——我的視野染上黑色。
夢境結束,回到了原來那一無所有的世界。
在黑暗中,我茫然漂浮著。大張著嘴,一動不動。
這夢實在是太過奇怪,太過非現實,以至於我除了呆住之外做不出別的反應。
這樣的場面,這樣的記憶,我是沒有的。
也就是說,這只是接續編造的隨意胡扯的記憶而已。
肯定只是夢。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我還記得。
到最後,我不停尋找、尋找、尋找——結果什麼也沒找到。
所以,我才和妹妹一起發誓到生命的盡頭為止都要努力地生存下去。
在原來的世界裡,我們一起決定要兩個人一起尋找幸福。
結果,我卻被召至異世界,留下妹妹一個人在原來的世界裡。
所以剛才的記憶是假的。
是夢。
不是夢是不可能的。
不然就難辦了。
千年前的聖人緹婭拉是相川渦波的徒弟?
作為始祖和使徒訂下了契約?
三個人一起治好了陽滝的病?
不可能。
但是,如果……
我是說如果。如果,那是真的的話……
千年前的相川渦波和相川陽滝最後怎樣了?
還有,現在一個人在這裡的我又是『誰』?
到了千年後仍然存在於此的我,到底是什麼人?
正常來說,早就因為壽命問題死去了才對。
我最重要的妹妹。相川陽滝,難道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經死了嗎!?
還是說,還·是·說——!
——不對。
剛才那是夢。
居然對一場夢較真,未免太蠢了。
再說,不·管·怎·樣,我要做的事情都不會變。
不·管·是·哪·一·個·我——不,不管我變成什麼樣,相川渦波都必須要去拯救相川陽滝。為此要獻出自己的全力。
只要明白這一點,就行。
只有這個願望是我絕對不會弄錯的。絕非受人操縱的命運,而是全無虛假的真相。
我在心中重複著要去救妹妹。
這毫無迷惘的答案,讓我多少冷靜了下來。
簡直像是回到了故鄉一樣的安心感,使我的困意大增。
意識變得曖昧,在黑暗中溶解。
我從深層的睡眠中前往更深的睡眠。
最後我再次確認了自己要做的事。
我要在迷宮中進發。
抵達迷宮的最深部,與陽滝相會。
現在的我做得到。
有同伴的幫助,等級也提升了。技能也增加了,屬性也有飛躍。
『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我就能見到陽滝。
這是一定的。
應該是一定的、才對。
不是一定的話就難辦了。
我會很難辦啊。
我——……
我離開了聯合國,找回了自己的願望。
但是對那『未曾受人操縱的命運』與『全無虛假的真相』,我究竟能否承受,則是另一碼事。
——我在夢中,兀自呻吟。
(譯註:在文庫版中,這裡增加了一些內容。做噩夢的渦波被海莉叫醒,海莉告訴渦波自己經常做會令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的夢,並安慰渦波無論發生什麼,他如今已不再是孤身一人後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