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分岐點『前祭』(2/2)
「沒有呢……啊~,好不爽……」
這已經是第二次來此探索了,本以為找到階梯會是輕而易舉,卻不想無跡可尋。我們足足走了一個小時,但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如此緩慢的進展令拉絲緹婭拉的不滿溢於言表。
耐不住性子的她揚聲喊道。
「基督,把感知魔法的範圍擴大一些!」
「這……」
可能的話我倒是不太想這麼做。
目前我僅在周圍數米的範圍內展開了『Dimension』。視場合而定有時候我甚至會將之切斷,用途只限於確認周圍的敵影。
之所以這麼做,固然有節約MP的考量。但最大的原因,還是我並不覺得像現在這樣到處梭巡的狀況有什麼不好。
雖然沒找到路,但地圖的內容卻越來越充實,而且也有適當地和強度差不多的怪物戰鬥。縱然花費了不少時間,可經驗值和資金還是有切實的增長的。既沒有冒太大的風險,也有一定的收穫,誠可謂確實地向著『歸還』邁出了一步。
但拉絲緹婭拉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二十三層的酷暑令她的不滿積攢到了極點
「這不是浪費時間嘛!再這麼耗下去又要因為缺水喝搞得無疾而終了!」
「真拿你沒辦法……」
如果對她這不爽的狀態放任自流,天知道拉絲緹婭拉會幹出什麼來。就依她好了,反正我也有一天下一層的打算。
我使用『Dimension·多重展開』找到了通往下一層的階梯。知道了位置的話
,剩下的就好辦了。用不上十分鐘的時間,我們便抵達了那裡。
拉絲緹婭拉興奮地喊著「終於能到下一層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我們兩個全都驚得屏住了呼吸。
「——!?」
剛一抵達二十四層,便有一個遼闊的空間展現在我們眼前。
至今為止,我們走過的路都一如迷宮這個名字所示,基本都是錯綜複雜的迴廊,除了Boss房間之外就沒有什麼遼闊的空間了。然而,二十四層的存在卻打破了這個約定俗成的規則。
曾幾何時的迴廊不復存在,剩下的只有像十層和二十層那樣廣闊的空間。話雖如此,但這個空間談不上視野良好。這是一個石柱林立,構造近似於洞窟的地方。最值得一提的要數熔岩。沸騰的岩漿像河流一般流淌在二十四層。
明明二十三層的溫度就已經令常人難以忍受了,可這滿是熔岩的二十四層卻更上一層樓。不對,如果是普通人來到這裡,那恐怕連呼吸都做不到吧。我和拉絲緹婭拉是依仗著等級的恩惠,憑藉得到強化的身體才能待在這裡的。
「基、基督……」
「怎麼了……?」
「你會用感知魔法儘早找到階梯的吧……」
「嗯……」
我們雙方都在短時間內、用最簡潔的對話決定了在這一層的行動方針。
這次意見完全相同。我們都不想在這種地方待上太久。我在廣範圍內展開『Dimension』,試圖找到階梯的位置。
然而並沒有找到。明明將範圍擴大到了半徑一公里的程度,可階梯還是不見蹤影。
看來還是得再移動一段距離才行。
「拉絲緹婭拉,這附近沒有階梯。再往裡面走兩步吧。」
「噢……」
拉絲緹婭拉熱得連回話都不想好好回了。看她此時汗流如瀑的樣子,我也深感儘快找到階梯的必要。
稍微加快了移動的速度,一面避開流淌的岩漿一面往深處前進。
二十四層的怪物數量少的可怕。需要注意的只有岩漿,所以前進路上沒什麼障礙。
從起始地點往外移動了約五百米之後,我停下腳步再次展開了『Dimension』。
「我要再次使用感知魔法了。」
「噢……」
一邊將水遞給拉絲緹婭拉,一邊集中精力施展魔法。
就在這個時候,附近傳來一道泡沫炸裂的聲響。
「什麼——!?」
就在我和拉絲緹婭拉放鬆了對周圍的注意的一瞬間。
怪物巧妙地揪准了這個時機從岩漿中一躍而出。
這是個外型近似蜥蜴的怪物,不過體積足足有我原來世界的幾十倍大。蜥蜴就著騰躍的勢頭張牙舞爪地撲向了拉絲緹婭拉。
不過拉絲緹婭拉還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蜥蜴的爪子。
不僅如此,她以那驚人的反射神經一併閃過了被怪物的騰躍而連帶著濺射開來的岩漿。
雖然吃了一驚,但看到拉絲緹婭拉成功避開了怪物的攻擊,我也鬆了口氣。
攻擊遭到迴避的怪物一邊噴吐出有色的氣息,一邊拉開距離與我們對峙。我立馬使用『注視』獲取怪物的信息。
【怪物】毒之火蜥蜴:位階23
既然名字裡面帶個毒字,那肯定免不了毒屬性的攻擊。
看它的吐息尤其可疑,我立即將情報告知拉絲緹婭拉。
「拉絲緹婭拉!這傢伙的吐息很可能是有毒的!暫時屏住呼吸跟它戰鬥!」
「抱、抱歉。我已經吸進去不少了。」
距離蜥蜴位置較近的拉絲緹婭拉身邊滿是敵人的吐息。雖然避開了攻擊,但倉促之間要她立馬屏住呼吸還是有些強人所難。
我確認了一下拉絲緹婭拉的狀態。
【狀態】中毒1.00
果然是中毒了。
定睛一看會發現拉絲緹婭拉的氣色也變得很差。異常的高溫本就給她折騰的夠嗆,再配上毒的折磨,一向堅韌拉絲緹婭拉也顯得很不好受。
為了減輕拉絲緹婭拉的負擔,我不遺餘力地揮劍砍向敵人。可對方看到我襲來卻立馬逃之夭夭,在留下了一堆毒氣作為伴手禮之後,就縱身跳回了岩漿當中。
變成了這樣的話,我們就沒有有效的攻擊手段了。因為岩漿的緣故,我們無法過度靠近。無奈之下,我只好展開『Dimension』希望掌握敵人的動向。然而我卻發現『Dimension』很難浸透到流動的岩漿內部,結果就連敵人的所在都把握不到。
總之先用外套的邊緣捂住嘴,然後靠近拉絲緹婭拉。
「可惡,被它逃進岩漿之後就無可奈何了。拉絲緹婭拉,你中的毒怎麼樣?」
「嗯—,腦袋挺難受的。因為環境溫度太高,這毒顯得更厲害了……不過沒關係,我這就用魔法進行治療……——『梳水入幻,此血不歸』。」
就在拉絲緹婭拉施展魔法想要解毒的時候,敵人又從岩漿中現身阻攔,而且這次一下來了兩匹。
為了不讓對方得逞,我從『持有物品』中取出備用的劍同時化解了雙方的攻擊。防禦成功之後,我立即著手準備反擊。可敵人見到形勢不妙,又在噴了一堆毒氣之後溜之大吉了。
這樣一來,我和拉絲緹婭拉周圍便充滿了毒霧。
「———『Cure』。」
拉絲緹婭拉結束了詠唱。可惜這個魔法只能算浪費了。
就算治好了,可只要我們待在這片毒霧裡,那很快又會中毒。
「拉絲緹婭拉。不先甩掉這些傢伙,就沒法好好地回復。還是先跑吧。」
「雖然很不甘心,但好像確實是這樣啊。我倒是有自信能在它們下次現身的時候將之解決的……」
「沒法保證只有兩匹。我的『Dimension』很難浸透到岩漿內部,所以不清楚敵人的數量。」
「那就沒辦法了……」
說完我和拉絲緹婭拉便開始沿原路返回。
不過敵人可以說是非常難纏了,甚至連撤退都不肯讓我們好好撤退,一路上騷擾不斷。
但這也在意料之內。我們鎮定自若地用劍將襲來的毒之火蜥蜴掃到了一邊。既然遠離了岩漿,那可以料到敵人接下來就會從視線的死角處發動攻擊,所以應付起來不是什麼難事。
我們一面應付追擊,一面忍耐毒的侵蝕持續奔跑。
雖然原有一直撤回二十層的想法,但因為二十三層和二十四層之間的階梯附近既沒有岩漿也沒有敵人,所以最後決定就在這裡回復了。
「——『FullCure』。再來一個『Full Cure』。」
拉絲緹婭拉的魔法不僅給我們解了毒,連帶著把HP也補滿了。不過作為代價,她的MP也減少了很多。一番周折下來,我的MP情況也不容樂觀。
「我們的MP都消耗太多了……先回去一趟吧……現在還能在這裡直接施展『Connection』。」
「就這麼辦吧……」
本以為拉絲緹婭拉會不樂意,不想她答應地卻很痛快。恐怕不只是因為MP減少太多,也有毒的折磨耗費了大量體力的緣故吧。
我讓拉絲緹婭拉幫忙警戒周圍,自己則集中精力構築『Connection』。
就這樣,我們匆匆忙忙地闖過了趕工建成的次元門,就此結束了今日的探索。
◆◆◆◆◆
「……二位回來的真早啊。」
從二十四層逃回來之後,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跟昨天一樣正在準備料理的瑪利亞。
看來發生了那件事之後,她沒有太過沮喪消沉就立馬投身於家務活動中了。
「唉,之後碰上了相當棘手的問題啊……」
我同瑪利亞抱怨道。
聽到我的話,瑪利亞微微一笑。
「看你們的樣子就明白了。」
說著,她指了指我們的衣服。
我也好拉絲緹婭拉也好,身上的衣服都被燒得破破爛爛的。
在瑪利亞看來,我們就像是被狠狠教訓了一通後灰頭土臉地逃回來了吧。
事實也的確如此。
拉絲緹婭拉立馬就脫去了身上的衣服,打算換上備用的。雖然不至於把內衣也脫掉,但還是搞得人不知道該往哪兒看。瑪利亞見狀慌慌張張地給拉絲緹婭拉拖進了隔壁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換完裝束的拉絲緹婭拉嘆了口氣坐到了客廳中間的桌邊。
「哈啊~,熱死啦~、累死啦~、熱死啦~。」
看樣子,高溫的二十三層和二十三
層對拉絲緹婭拉來說形同地獄。她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樣趴在了桌子上。
「拉絲緹婭拉,我要去物色一些能夠抵禦高溫的道具,你要一起來嗎?」
如果想跨越接下來的難關,那必須要備齊各種各樣的物品。關於如何在熔岩地帶行動的問題,我也想調查一些相關的知識,所以沒有留在家裡的打算。於是我同拉絲緹婭拉確認她有沒有一起去買東西的意向。
「那我也跟你去好了。」
拉絲緹婭拉搖搖晃晃地從座位上起身。
「喂,你不用勉強跟我去也行。就說你有什麼要買的,我去給你帶回來就得了……」
「沒有沒有,還不到動彈不得的地步呢。」
在準備料理的瑪利亞同我們道別之後,我和拉絲緹婭拉便走出了家門。
這次出行的目的一是購置飲用水和食物,二是去圖書館和酒館打聽攻略熔岩地帶的情報。
購物這件事解決得倒是順利,但有關熔岩地帶的攻略方法卻乏善可陳。無論是自行調查還是跟人打聽,都只有不要靠近熔岩地帶這麼一句諫言,在二十四層的攻略上可以說毫無用處。
如果說有什麼人會有頭緒的話,那只有拉絲緹婭拉認識的那個最強探索者格連了,不過對方不是那麼容易能見到的人物,所以這個途徑很難走。
到頭來,我們得出的攻略熔岩地帶的方法,就是無視掉怪物一路跑過去。
東西買完了,情報也收集完了,差不多該回家了,但就在這時候,拉絲緹婭拉提議說。
「——啊,熔岩地帶的話,阿爾緹是不是能幫上忙啊?那孩子不是火屬性的Boss來著麼?」
這是我在心裡想過但卻被自己否決掉的手段,可拉絲緹婭拉卻十分得意地又給它提了出來。我一時不知該如何答覆。
因為同樣是守護者的緹達讓我和緹亞遭了大罪,所以我不是很想過多地與同樣是怪物的阿爾緹扯上關係。
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是一個十分有效的提案。
阿爾緹這個角色就像是專門為了跨越這場困境而準備出來的一樣。如果這是遊戲的話,那我肯定第一個就去找阿爾緹搭茬。可是,在現實中,要做出這個選擇就沒那麼容易了。
「阿爾緹嗎……」
「哦呀?我覺得這是個好點子來著,難道不行嗎?」
與其說是好點子,不如說這就是正確答案吧。
因為今天的探索早早就畫上了休止符,所以現在去她的住所——第十層的話,在時間上也很充裕。而且我也想就她教授瑪利亞魔法的事問上一問。
加上找不出藉口否決拉絲緹婭拉的提議,我只好勉為其難地同意。
「也是……那就去吧……」
就這樣,我們來到迷宮入口前往第十層。因為雙方所剩的MP不多,所以選擇了從難度較低的入口徒步前進。
從一層到十層的話,只要走『正道』就是安全無虞的。很快,我們就平安無事地抵達了滿是火焰的第十層。
和之前一樣,我沖火焰喊話。
「阿爾緹!你現在方便嗎!?」
除了我們之外,周圍沒有其他的探索者,這樣就可以不用顧慮地大聲喊話了。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緣故,這次阿爾緹反應得很快。
「嗯,方便。有什麼事嗎?基督,拉絲緹婭拉。」
搖曳的火焰發出了可愛少女的聲音。
不管看到幾次聽到幾次,這副光景都令我覺得詭異。我放低音量,同她解釋今天遇到的困難。
「我遇到了點麻煩。是關於迷宮二十四層的——」
我儘量簡潔地講清了事情的經過。
聽完我的話,阿爾緹胸有成竹地打包票道。
「——呼姆。我明白了。放心交給我好了。我會教你們驅除熔岩的魔法的。順帶還有從高溫下保護身體的魔法。那種高溫對人類來說就像是兇器一樣呢。」
阿爾緹話音剛落,身後的拉絲緹婭拉大喜過望。
「謝謝你!阿爾緹!那高溫真的給我折騰的夠嗆啊!」
拉絲緹婭拉絲毫不懷疑阿爾緹的好意,十分坦率地向她表示了感謝。
可是,我沒辦法像拉絲緹婭拉那麼容易就高興起來。
我心頭的不安仍然沒有拭去。這話題還遠沒有結束。
我詢問阿爾緹,她究竟想將那兩個魔法傳授給誰。
「我說,阿爾緹。你要讓誰掌握那兩個魔法?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讓我——」
「除了你和拉絲緹婭拉以外。」
我的不安果然沒有落空。
「為、為什麼將我們兩個除外……?」
「首先,你·不·適·合。我也不是說故意跟你使壞,因為你只能掌握次元魔法,所以我也無可奈何。」
阿爾緹斷言說我只能掌握次元魔法。
在魔法屋購買魔石的時候,我隱約就有這種感覺了。既然我只有次元魔法的適性,那很可能就掌握不了次元魔法以外的魔法。
我不甘地咬了咬牙,隨後確認替代方案。
「那拉絲緹婭拉為什麼也不行?」
「她·沒·有·掌·握·其·它·魔·法·的·余·白。她已經徹底完成了,所以不行。這點拉絲緹婭拉自己也明白吧?」
阿爾緹透過火焰一併否定了拉絲緹婭拉的可能性。
拉絲緹婭拉聽到這話,雖然感到驚訝,但仍然同意道。
「你了解得很清楚啊。確實,我已經無法掌握新的魔法了。我的血已經沒有鐫刻其它術式的餘地了。」
這個信息我還是初次耳聞。故而我的驚訝還要甚於拉絲緹婭拉。
接著,阿爾緹對大感驚訝的我繼續追擊道。
「所以呢,我想把魔法傳授給瑪·利·亞,你覺得如何?」
「——!」
這當然不好。
簡直是最糟的方案。
我沒想到一貫萬能的我和拉絲緹婭拉在魔法方面居然有這麼多掣肘。
但我很快就振作了起來。因為我在魔法方面另有值得信賴的夥伴。
「瑪利亞就算了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傳授給緹亞。阿爾緹也見過她吧。瑪利亞不行,她不適合去迷宮。」
我有一瞬間猶豫要不要搬出緹亞的名字。不過,無論如何我都要避免阿爾緹將魔法傳授給瑪利亞,所以也顧不得被拉絲緹婭拉得知緹亞的存在了。
如果可能,我本想在慎而又慎地選定時機後再讓拉絲緹婭拉和緹亞相見,不過到這一步只能放棄。
「那不行。我要教給瑪利亞。」
但阿爾緹一口回絕了我的請求。
我按捺不住高聲問道。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那當然是因為,瑪·利·亞·她·喜·歡·你·啊。我必須要為她的戀情提供協助才行。她的戀心純不純粹姑且另當別論。」
「——誒?」
不僅一口回絕,還投下了一顆炸彈。
一瞬間,我的大腦被炸得一片空白。
我無法處理阿爾緹話中的信息,以至於無言以對。
阿爾緹無視了我的混亂繼續說道。
「我要作為守護者為瑪利亞『戀愛的實現』提供協助。同時,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也能對此提供協助。可以嗎,我的協力者基督·歐亞。」
守護者又投來了協助的請求。不過,我根本無暇給予答覆。
——「瑪利亞喜歡我。」
說著只有一句話,但意義遠不止於此。
儘管想要去理解其中的意義,但大腦卻在拒絕理解的行為。
我不想認同這點。
我不相信瑪利亞喜歡我。也不想去相信。
我們正式相遇的那天晚上,瑪利亞曾批評我「差勁透了。」她的態度一直都很刺人,看著完全沒有喜歡我的樣子。她跟我說話的口氣一直都那樣辛辣,而且還十分傲慢,絕對不是一個墜入愛河的女孩子應有的表現。在在場的所有人中,我是跟瑪利亞相處的最久的。既然我都沒有看出端倪,那瑪利亞就不可能是喜歡我的。絕對、不可能。絕對,沒有這回事——!
「阿爾緹,你、你都幹了什麼啊!瑪利亞醬明明那麼拼命地在隱藏自己的心意的說!你居然在這種地方給人家泄露出來了!」
然而,我心中拼盡全力的抵抗,卻在拉絲緹婭拉充滿朝氣的聲音下付諸東流。
「可是啊,拉絲緹婭拉,像這樣經第三者的幫助而令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橋段不是也有可取之處嗎。讓少女終身都不表明心意,只是一往情深地陪在心上人身邊為之付出什麼的,至少我對這種展開
是敬謝不敏的。」
「可我就喜歡這樣的橋段啊!像那樣令人感到如坐針氈的、事與願違的、令人著急的、始終沒有結果的戀愛才更引人入勝嘛!」
「這太惡趣味了,看來你和我的感性是南轅北轍的啊。」
阿爾緹和拉絲緹婭拉的談話聲傳到了我耳邊。從方才的對話聽來,拉絲緹婭拉全無否認瑪利亞喜歡我的意思,豈止如此,她甚至將這個判斷奉做了理所當然的事實。
聽起來,她在很早之前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但卻一直緘口不言。
這難道是說,在拉絲緹婭拉眼中,瑪利亞喜歡我是確鑿無疑的?
既然如此,那我該拿出怎樣的反應才是正確的呢?
是要將損益放在第一位嗎——不,應該將自己的壓力放在第一位——也不對,應該將道德和瑪利亞的心情放在第一位——不對、不對不對。全都不對。
我的目的是回到原來的世界。那麼應該放在第一位考慮的就是『歸還』。
我有必須要回去的理由。儘管我一直諱莫如深、避·之·不·想,但不得不回去的理由是切實存在的。
沒錯。我必須要回去,如果我不回去的話家人會、她會、妹·妹·她·就·會——
——不可以。不·可·以·再·想·下·去·了。
再想下去的話,那我將思念抑制至今的努力就全白費了。一旦變成那樣就只是第一天的舊調重彈。
技能『???』的發動恐怕會無以羈止。
當然,讓那個技能先發動一次,使我的思考恢復冷靜也未嘗不可。
雖然對混亂超過10.00會發生什麼感到惴惴不安,但拜連續幾天的忍耐所賜,就算技能發動一次,數值也不會登上二位數的台階。
令其發動的話,那現在盤旋在心頭的各種感情就會趨於沉靜,同時也會讓我得出合理的答案。考慮到『歸還』的目的,這樣做不失為一件樂事。
儘管如此——但我的身體卻在抗拒這個選擇。
作為一個人而言,我認為這種選擇是有悖人倫的。
一旦『???』發動,那麼我肯定會將瑪利亞喜歡我的心意棄之如敝履。僅從合理性出發的話,她的感情對我『歸還』的目標來說是全無必要的。
因為這樣胡扯的技能導致一個女孩子的戀情無疾而終,這是喪盡天良的行為。如果瑪利亞真的喜歡我,那我理應以自己的力量,通過自己的思考,得到自己的答案。
我短短十數年的人生經驗最終得出了這個答案,藉此遏制了進一步的混亂。沒關係的,問題還不到無法承受的地步。在現時點上,瑪利亞的問題還·不·到亟待解決的程度。
「呼……」
我長吁了一口氣。
與此同時,阿爾緹若有所感地同我搭話道。
「看來你冷靜下來了啊。」
對此,我竭力以冷靜的口氣回應道。
「才沒那回事。我嚇得不輕。」
「不過從我這邊看上去倒是覺得你已經冷靜了呢。」
「……總而言之,我知道瑪利亞可能喜歡我了。也了解到阿爾緹沒有讓步的意思了。既然這樣那也沒辦法。我也不打算妨礙阿爾緹的願望,所以你去教授瑪利亞也可以。不過,拜託你在之後也將同樣的魔法傳授給緹亞好嗎?我的方針仍然是儘量不讓瑪利亞和迷宮扯上關係。」
「唔……也好吧,我會教緹亞的。畢竟我可是她們兩個的師父啊。」
「什麼?你是她們的師父?這是什麼意思?」
「實際上,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已經跟她們兩個打好關係了。一番接觸下來,她們現在已經將我稱呼為師父了哦。」
又得知了令人震驚的事實,我再次被衝擊搞得混亂不已。但我勉強保住意識繼續說道。
「……還、還有,我勸你做好瑪利亞的戀愛不能結果的覺悟。雖然不至於像芙蘭琉萊那樣一口否決,但我確實沒有談情說愛的意思。這跟瑪利亞如何沒有關係,單純是我沒有那個時間罷了。我必須要儘快抵達迷宮的最深部才行。這點高於一切。」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放心吧,我也不是說非要給瑪利亞和基督湊成一對兒。畢竟這種事還是要看雙方的心情才行。」
「……很好。你我都不會勉強彼此,這樣可以吧?」
「當然可以。」
漂亮,這關過了。
怎麼說都得穩住情緒,以免話題進一步惡化。
交涉塵埃落定後,我便同阿爾緹就何時傳授瑪利亞和緹亞魔法的問題進行了探討。但還沒等商量出個結果,身後的拉絲緹婭拉卻來節外生枝。
「哼哼~。所以呢,基督到底是怎麼看待瑪利亞的?」
「還能怎麼看。我當然是對她挺有好感的啊,不過是作為同伴而言的。因為年齡有別,所以我並沒有將她當做異性來看。」
「嘿誒~,你回去就打算這麼跟瑪利亞說?」
「不會說的。本來又沒有瑪利亞百分之百喜歡我的保證,她喜歡我只是你們兩個的臆測不是嗎?我要是跟她說了一通,結果她反過來表示說自己根本就不喜歡我的話,那不是很尷尬嗎。」
「嗯—,我覺得她就是喜歡你不會有錯哦,百分百的。」
「如果瑪利亞同我表明心意的話,那我到時候會好好給她答覆。除非如此,不然我不會多嘴。今後我會照常以平時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同她相處。」
「嚯嚯~……」
拉絲緹婭拉邊不停點頭邊品味著我的話。
過了一會兒之後,她如沐春風地笑著說道。
「這回答真有基督的風格。而且對我來說也不壞。值·得·一·品。」
講真的這笑容很是欠揍。
拉絲緹婭拉看樣子十分滿意。但這時候又傳來一道與滿意的情緒相去甚遠的聲音。
「·哼·—……」
是阿爾緹。
聽聲音就知道,她對我的態度感到了不滿。
「阿爾緹?」
「嗯?沒·什·麼。比起這個,還是繼續討論魔法的事吧。我要什麼時候去教她們為好?」
但不滿的理由她卻沒有明言,只是將跑偏的話題拉回了正道。
「額,這個嗎,越早越好吧。」
「唔姆。我明白了。既然這樣——」
我將拉絲緹婭拉擱在一邊專心同阿爾緹商量了起來。
商量到最後,我們決定在今明兩天之內讓瑪利亞和緹亞掌握阿爾緹的魔法。據阿爾緹所說,憑瑪利亞和緹亞的天賦,要掌握那些魔法用不上太久的時間。
詳細地確認過細節後,我便同阿爾緹道謝,準備離開十層。
「在各種方面都承蒙你幫助了,阿爾緹。多謝了,那麼我們今天就先告辭了……」
「嗯,再見了,基督。——我·期·待·著·哦。」
臨別之際,阿爾緹又一次吐露自己的願望。
她的願望如重荷一般壓上了我的心頭,甚至令我一時有些氣悶。
阿爾緹此言,是對暗自思忖著完全不想和情愛扯上干係的我的一種警告。
如此這般,在返回地上的途中,我還要忙於應付拉絲緹婭拉的種種盤問。
雖然大部分都被我搪塞了過去,但唯有緹亞的問題她怎麼都不肯鬆口。無奈之下,我放棄了隱瞞緹亞的存在的打算,並將與之相關的事和盤托出。
「——嘿誒~。原來你在和瑪利亞還有我組隊之前,還有這麼個同伴在啊。」
「就是這樣了。不過我倒也沒有隱瞞的意思。只是人家現在在住院,還不清楚到底什麼時候能歸隊,所以一直在糾結應該什麼時候告訴你罷了。緹亞的魔力相當了得,是個可靠的同伴。」
「這樣啊,話說回來,居然是個讓基督信賴到這種程度的魔法使嗎……我很有興趣。」
「沒錯,緹亞是頂級的魔法使。雖然等級還有點低,不過很快就能追上來的。畢竟才能根本不亞於我們。」
我毫無保留地稱讚著緹亞。
如果單純比較素質的數值,那緹亞可是在拉絲緹婭拉之上的人才。而且性格還特別好。
沒錯。緹亞的性格特別的好。這點很重要。
「可是,才能可以跟我們比肩的人應該屈指可數啊。」
「我沒騙你,都是真的。」
「不行不行,基督你的評判標準太鬆了。……嗯,決定了,就讓我親自去拜會一下那位叫緹亞的魔法使,看看到底有沒有名副其實好了。」
拉絲緹婭拉一邊說「就這麼定了」一邊向前邁出步子。
滿滿一副今天就要我把緹亞介紹給她的樣子。
反正她
們兩個遲早也會見到,那就依她好了。
正好時間上也有餘裕,我們兩個決定移步前往緹亞所在的醫院。
我一邊安撫拉絲緹婭拉那雀躍不已的情緒,一邊給她帶路。
從瓦爾德方面的迷宮入口出發,要抵達目的地的醫院用不了一個小時的時間。
就在我像之前一樣前往緹亞所在的住院樓時,途中的景象令我甚是訝異。
走廊的通風條件上了好幾個層次。不對,準確來說,是牆壁上開了好多的洞。
這裝修也有點太前衛了,見到這幅光景,我滿腹疑慮地走進了緹亞的病房。
「——!?」
結果發現緹亞的病房比走廊還慘。
且不說到處都是用木板臨時填補的坑洞,地板和牆壁還滿是燒焦的痕跡,家具和各種器具也都殘破不堪。
以前那種清潔感和安心感就像是謊言一樣煙消霧散。
然而,在這與以前大相逕庭的房間中,緹亞卻以一如既往的姿勢坐在病床上。
「緹亞……」
「基督,你來了!」
我跟緹亞互相打了個招呼,看樣子她對房間的慘狀不以為意。
「我、我說緹亞。這是怎麼了?」
「啊、這個房間嗎……抱歉,因為這個原因,我得給醫院償付一些修理費用了。能拜託你從我的資金里撥一些交給相關人員嗎?」
「這當然沒問題。緹亞自己的錢你想怎麼用就怎麼用。比起這個,我更想知道都發生了什麼?」
「嗯—。……敵襲?」
緹亞以稍帶疑問的語氣反問道。不,這事你問我我也回答不了啊。
「有敵人來了?到這個醫院?」
「嗯,是那個叫阿爾緹的傢伙。就是那個我們和緹達戰鬥時出現在身後的傢伙,我跟她打了一架。」
「是這樣嗎……」
這樣我就明白了。
不過,說實話,我並不覺得阿爾緹會向緹亞發起攻擊。不如說……
「是阿爾緹襲擊你的嗎?」
「這、這個……其、其實她完全沒有出手。這個慘狀全都是我自己的魔法造成的。」
「果然……」
「抱歉。雖然之後和解了,但到那個時候就已經是這副樣子了。」
「沒事,這也沒辦法。也怪我沒跟你介紹阿爾緹的事……說起來,阿爾緹跟我說她給你的魔法做了各種各樣的指導?」
「嗯,她確實教了我不少!比如說教會我調節『Flame Arrow』的火力,還讓我找回了驅使神聖魔法的感覺。我比之前精進了不少哦!」
「哦~……」
火力的調節。雖然MP存量巨大的緹亞一直都以最大火力輸出也不成問題,但能調控一下讓火力不那麼嚇人也是好事。
見我坦率地表露出欽佩之意,緹亞「誒嘿嘿~」地羞紅了臉。
然而,視線投向我身後的緹亞面色轉青,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起來。
「——誒、怎、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在這裡……?」
與之相對,拉絲緹婭拉招著手同緹亞問候道。
「別來無恙,西斯。」(譯註:拉絲緹婭拉這裡用的敬語稱呼緹亞)
拉絲緹婭拉跟緹亞打招呼時用了「別來無恙。」而且還像之前面對那些騎士的時候一樣,擺出了優雅端莊的態度。看來兩人是相識。
「誒、為、為為為為什麼、拉絲緹婭拉會出現在這裡?」
緹亞慌慌張張地在床上站了起來,擺出了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我才是驚訝的很呢。真想不到居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您。」
「——!?難道說、拉絲緹婭拉是來給我帶回去的嗎!?」
「您冷靜些。我是以基督的同伴的身份來到這裡的。僅此而已。」
「拉絲緹婭拉是基督的同伴!?」
面對亟欲釋放攻擊魔法的緹亞,拉絲緹婭拉以沉穩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向她靠近過去,並牽起了她的手說道。
「沒錯,所以您擔心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請放心吧。」
「真、真的嗎……?」
「千真萬確。」
說著,拉絲緹婭拉嫣然一笑。被笑容打動的緹亞也解除了警戒。
拉絲緹婭拉裝乖乖女的演技還是這麼精湛。她不消片刻就消除了緹亞的戒心。見兩人的交流告一段落,我介入其中問道。
「緹亞,拉絲緹婭拉的確是我的同伴。……比起這個,我也嚇了一跳啊,沒想到你們兩個居然是熟人。你們是在哪裡認識對方的?」
我來回看著兩人的臉詢問起來。
拉絲緹婭拉正欲回答,不料卻被緹亞匆忙打斷。
「只、只是同鄉而已!其實也不是那麼熟啦!」
緹亞的反應實在是太不自然了,於是我看向拉絲緹婭拉同她確認詳情。
拉絲緹婭拉在一瞬間露出了微妙的表情,隨後立馬露出一副充滿朝氣的笑容。接著她配合緹亞的主張道。
「沒錯,就是這樣。只是打過照面知道對方是誰而已。」
「對的,就是這種程度的關係。還有,拉絲緹婭拉,我在這邊的名字是緹亞,拜託你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緹亞醬。」
兩人的話中透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不過我沒有刨根問底。顯然緹亞並不想讓我知道其中的因緣,既然這樣,那我也不會不識趣地追問。
「既然你們認識那就好辦了。畢竟大家以後就是要一起在迷宮探索中共同行動的同伴了。」
我裝作自己什麼都沒注意到。
聽到這番話後,緹亞抬高音量向拉絲緹婭拉伸出手。
「既然是基督的同伴,那就等於是我的同伴了。說話不用太客氣,直接稱呼我緹亞就可以。」
「有道理。大家都是同伴,那說話太畢恭畢敬也不好。——今後請多多關照了,緹亞醬。」
拉絲緹婭拉一邊回答一邊握住了緹亞的手,而且還用了不小的力氣。
「別、別用醬字稱呼我,你看、我(俺)是這麼自稱的,所以直呼名字就好了……!」
緹亞一邊奮力甩手一邊大聲抗議。然而拉絲緹婭拉就是不肯鬆手。她臉上的表情就跟在獵物面前舔起嘴唇的野獸如出一轍。
「不好意思啦。因為你的臉蛋太漂亮,我一個不小心就沒克制住。怎麼辦好呢,——叫你緹亞君?這樣也有點……」
「直呼名字就行!」
「呵呵呵。好的好的,緹亞。」
光是看拉絲緹婭拉的反應,緹亞那「我不是女孩子」的主張就更站不住腳了。不過因為我打算繼續以對待男孩子的態度與緹亞相處,所以不會對這段對話做什麼文章。
再說了,事到如今再讓我用對待女孩子的態度去和緹亞接觸……那我也很困擾的。
本以為兩人截然相反的性格湊在一起會催生不好的化學反應,但就結果看來只是我杞人憂天。我放下心找來病房的一把椅子坐下,在一旁守望兩人的會話。
在那之後,我告訴緹亞之後阿爾緹會來教授她魔法的事。順帶還將迷宮二十四層的情況解釋了一番。
因為拉絲緹婭拉和緹亞使用的魔法是互通的,所以她們兩人為了想出攻略二十四層的辦法而開始了魔法方面的研討。
因為我對她們使用的魔法全然不知,所以自然只能被撂在一旁。無奈之下,我只好自己一個人思考回去之後的問題。
瑪利亞應該會和往常一樣準備料理等我們回去吧。
可是因為阿爾緹的問題發言,我對自己能否以一如既往的態度同瑪利亞接觸感到憂心忡忡。如果不利用這個機會好好模擬一下對話場景,那到時候我的態度肯定會漏出什麼馬腳。
於是乎,我就這樣坐在進行魔法研討的兩人身後,一個人思索著該如何對待瑪利亞。
直到夜幕降臨為止,一直如此。
◆◆◆◆◆
既探望過了緹亞,又結束了下次探索的準備後,我們回到了家。
「歡迎回來,主人。」
瑪利亞依舊帶著笑容出迎。
可是,我卻完全看不透在她的笑容下藏著怎樣的心思。
不知不覺間掌握了火炎魔法的事。或許對我心懷戀慕之情的事。無論哪一個都是我始料未及的。
「啊、嗯……我回來了,瑪利亞……」
我錯開視線回答道。
真丟人,明明此前下了那麼大功夫做了場景模擬,結果到了見真章的時候卻連個招呼都打不好。
可這也沒辦法,明明我完全看不透瑪利亞的心思
,但她的『炯眼』卻仿佛能看透我的一切。如果談得太久,我對瑪利亞的想法很可能會被她一覽無餘。所以現在的我就連與她四目相對都感到心有餘悸。
「瑪利亞!我回來啦~!」
拉絲緹婭拉以洋溢著朝氣的聲音沖瑪利亞抱了上去。
儘管瑪利亞在一瞬間以訝異的目光看向我,但卻被拉絲緹婭拉熱情的動作遮斷了。我一面在心裡感謝拉絲緹婭拉,一面逃進了客廳。
這天夜裡,我們三人照舊在客廳享用瑪利亞準備的晚餐。但氣氛明顯比之前不自然許多。
比方說拉絲緹婭拉的笑容比往常又欠揍了三成、在他者看來我莫名地對瑪利亞故作冷淡、瑪利亞則為了一探究竟而向我投來懾人的目光——
每當瑪利亞看向我的時候,我都不得不背過臉去。
我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臉因此微泛紅潮。
雖然瑪利亞的個頭小巧,但她有著勻稱的五官。剛遇到她的時候因為所處環境的問題導致她的外在遺失了幾分美感,但只要打理一番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可愛少女。而且跟緹亞和拉絲緹婭拉那種充滿幻想性的美感不同,瑪利亞的可愛更具現實感。再加上黑髮黑目的特徵,我自然會對她抱有更勝他人的親近感。
一旦產生了明確的意識,那再想無視她的魅力就很難了。
因為這些原因,我只好發動『Dimension·決戰演算』,極力避免與瑪利亞目光相合。
在這樣的狀態下吃過晚飯後,我們按照一如既往的流程回到各自的房間就寢。
……這樣姑且是挺過了一晚。
如此一來,我多少也有了信心,就算知道了瑪利亞對我懷有戀慕之情,之後也能船到橋頭自然直。
當夜,雖然感到風·比·以·往·更·加·喧·囂,可我還是睡了個安穩覺。
——翌日。
「一路順風,主人。」
「嗯,我出發了……」
因為昨天的問題的延伸,就連聽到瑪利亞的「一路順風」都讓我的內心七上八下。我儘可能避免看到瑪利亞的表情直接穿過『Connection』前往二十層。當然,拉絲緹婭拉緊隨在後。
今天拉絲緹婭拉穿了相對厚重的裝備。雖然她更喜歡輕裝上陣,但這都是為了在酷熱的折磨下保護肌膚的無奈之舉。在她腰邊則掛著可隨時取用的水袋和解毒藥。
我們闖過淡紫色的門扉,抵達了空無一物、甚至有些涼意的空間。
就在我們準備移步通往下一層的台階時,卻注意到有人正背靠階梯佇立著。
那是一名身纏風之魔力的男性——隸屬於『天上之七騎士』的金髮美男子、海因。
今天侯普思並不在他的身邊。看樣子是只身前來等候我們的。
此外還有一點和上次不同,他是全副武裝地等在那裡的。之前他所有的裝備不過一把銀劍,但今天卻在腰邊掛了兩把。不僅如此,他的左手上還戴著一件規格稍大的護手。雖然沒有穿上沉重的鎧甲,但身上卻滿是細緻小巧的武具。最令人在意的要數手上的十枚戒指。身為男性卻穿戴大量的戒指,這不可能不顯眼。
「恭候多時了,大小姐……」
同之前一樣,海因先向我們行了一禮。
他這番舉動令我背後一涼。
有什麼不一樣。無關於人數和裝備——在今天的他和之前的他之間,有『某種』決定性的不同。
我下意識地如此想到。
就在這股違和感令我感到不明就裡的時候,拉絲緹婭拉已經開始了與海因的對話。
「早上好,海因。你今天就一個人來的?」
插圖10
「大小姐明鑑,正是如此。」
我展開『Dimension』調查了一下有沒有人遮住氣息隱藏在周圍。隨後拉絲緹婭拉瞄了我一眼,我點頭示意她海因所言屬實。
確認了這點後,拉絲緹婭拉繼續道。
「那你今天是為了與我的騎士基督決鬥而來的?」
聽到決鬥一詞,海因稍稍繃緊了身體。接著,他再三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一切皆如大小姐所言。我是為了決鬥而來的。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雙方先聊一聊。」
「聊一聊?」
「正是,我要和您的騎士基督聊兩句。」
說著,海因將視線挪到我這邊。
為了聽聽他到底要和我說什麼,我向前邁步問道。
「海因,你想說什麼?」
「倒也沒什麼,只是說解決問題的途徑不僅只有戰鬥而已。比如說,我也可以準備出你想要的東西,藉此讓你主動將勝利讓給我。」
海因以柔和的語氣提出了和平解決問題的建議。確實,相較於用暴力解決問題,我也更喜歡談判磋商的方式。
海因以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繼續道。
「所以請告訴我你想要什麼吧。」
「我想要什麼是嗎……?」
「無論是金錢還是名譽,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能為你提供。如果你像大小姐那樣追求精神上的享受的話,那麼我一樣可以為你準備各式各樣的快樂以供享受。……所以能請你在決鬥中輸給我嗎?」
這個提議確實非常合理。
可遺憾的是,我想要的既不是名譽也不是金錢。我所冀求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歸還』。我要回到唯一的家人身邊。這是我唯一的願望。
現下,有可能實現我這份願望的,只有迷宮的『最深部』。
在我至今收集到的所有情報之中,舍此之外再無其它希望。既然如此,那麼我需要的就只有能幫助自己抵達最深部的才能。
在現時點,具備這種才能的只有『拉絲緹婭拉』『緹亞』『阿爾緹』這三個人。我沒有理由捨棄一個貴重的戰力,去將勝利讓給海因。
「抱歉。我想要的東西是海因準備不了的。」
「我準備不了?」
「我想要的東西寄存於迷宮的『最深部』之中。所以,你是無法為我提供的。」
我如此斷言。聽到我的回答,海因皺了皺眉。
「『最深部』……那個『奇蹟』嗎?你想要的是最深部的『奇蹟』……?」
「沒錯。」
「如果是這樣,那我確實提供不了啊……」
知曉了我的目的後,海因垂首扶額。
接著,經過了一番沉思,他以顫抖的嗓音低喃道。
「糟透了……」
一反至今為止的澄澈清朗,他的聲音變得十分痛切。
海因緩緩地抬起頭,用寫滿悲愴的表情看向我。
那滴水不漏的笑容在此時的他臉上已經無處可尋。這是凡人在經受挫折時露出的那種苦楚而悲戚的表情。
如此劇變令我一時不知所措。
但海因並沒有顧及我的動搖,只是以悲傷的表情和沙啞的聲音繼續道。
「啊啊,真是糟透了。你的願望對我的目的來說是『最糟糕的』。如果只是冀求奇蹟還好。可是,這個迷宮——這個地點是不行的。啊啊,何等、何·等·糟·糕·的·位·置。」
「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懂海因言中之意,於是出言詢問。
「這樣就沒辦法了。——開始決鬥吧。」
但海因沒有回答,而是遞上了決鬥的戰書。
「這倒是沒關係……」
「那就一如既往的,如果你贏了,我發誓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這樣行嗎?」
「好的,當然沒問題。可是——」
一股幡然上涌的寒意令我如芒在背,我想要暫時中止對話。但海因毫不停歇的發言卻不容許我那麼做。
其間,他將最引人驚愕的一句話丟給我道。
「那麼,如果我贏了,就·請·你·和·大·小·姐·兩·個·人·一·起·離·開·聯·合·國。」
在道出這句話的瞬間,他那滴水不漏的完美笑容又恢復如初。
是了,海因用引人著迷的笑容和最為溫柔的聲音,做出了上述宣言。
「誒?」
我一時間難以理解他的意思。
照以往的展開來說,他的要求應該是如果我輸了就要讓拉絲緹婭拉回到老家才對。可是海因提出的報酬卻與之截然相反。
如果是這樣,那事情就兩說了。
為了拒絕這個條件,我正欲向前邁出一步。
「——『Sehr·Wind』。」(譯註:Sehr、德語的非常、極其)
但卻未能成行。
我的腳不僅沒有著地,反而整個人被一股漂浮感支配。
海因手上的一枚戒指應聲碎裂,旋即便有一股濃郁的魔力化作一道暴風,在急襲殺到的暴風面前,我像根羽毛一樣被掀飛在空中。在身體於空中轉了一百八十度,方向感完全錯亂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受到了海因的攻擊。
因為海因一直給人以正人君子的印象,導致我的反應遲了一拍。
明明感到了一股違和感,可我居然還是如此掉以輕心。
「——Di、『Dimension·決戰演算』!!」
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我在空中張開次元魔法掌握了自己所在的位置,以及我即將被風送達的牆壁所在的位置。
只聽咚的一聲,我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用四肢吸收了撞在牆壁上的衝擊,順利地完成了受身。
隨後我在貼在牆壁上的情況下繼續檢查整個空間的狀況。
首先,遠處的拉絲緹婭拉被風擊飛狠狠地撞到牆壁上失去了意識。
雖然不至於喪命,但看樣子她是斷了一條胳膊。跟我不一樣,拉絲緹婭拉沒能成功調整好受身的姿勢。
但這絕不是說拉絲緹婭拉的反應比我差。單純只是她所在位置太惡劣而已。我距離牆壁足足有十餘米的距離,但拉絲緹婭拉身後不遠處就是牆壁,她根本來不及反應。
我做出接下來的戰鬥無法指望拉絲緹婭拉的幫助的判斷。於是先不管她將意識集中於敵人身上。
海因已經拔出雙劍正向我這邊衝來。
我也從『持有物品』中拔出寶劍並在地上站穩。在海因殺到之前,我成功構築出了對自己有利的魔法。
「——魔法『Foam』『次元雪』!」
無數的魔法泡隨之誕生。
海因見狀也立刻使出魔法回擊。同時又有一枚戒指碎裂了。
「——『Zeitlos·Wind』。」(譯註:Zeitlos、德語的永恆)
緊接著便有一道輕柔的風從海因手上的銀劍中吹來。
這道風不像剛才那道暴風一樣剛健有力。但用來吹散我釋放出的魔法泡卻已綽綽有餘。
我意識到『Foam』在海因面前無效,於是停止了對泡沫的量產。
在決定專心以劍迎戰之後,我重新將力量灌注到『Dimension·決戰演算』當中——霎時間,我發現魔法的感知十分混亂。
受到海因釋放的『Zeitlos·Wind』的影響,就連『Dimension·決戰演算』也無法有效把握周圍的情報了。
無可奈何之下,我只能咬著牙以有所欠缺的輔助魔法迎戰海因。
海因的雙劍從左右兩方殺來,我以手中的劍擋下其中一方的攻擊,另一方則通過扭轉身體加以迴避。
我此前沒有與使用雙劍的人戰鬥的經驗,只能依靠反射神經和直覺進行招架。
必須要全力以赴,否則稍有差池我就會飲恨敗北。
為了出其不意,我將左手挪到身後,從『持有物品』中取出備用的劍。
面對從兩側劈波而來的海因的雙劍,我也一樣用兩把劍擋下了攻擊。
海因見狀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我借這個機會將他的雙劍別到兩旁,接著順勢踢出一腳。
儘管這一腳本身沒有多少威力,但卻讓我藉助反作用拉開了與他之間的距離。
總之先保持距離收集情報,我對他使用『注視』——
【魔石『震風』的戒指】寄宿著『震風』的力量的戒指
【魔石『散風』的戒指】寄宿著『散風』的力量的戒指
【魔石『天風』的戒指】寄宿著『天風』的力量的戒指——……
——只見十枚戒指中的一個、魔石『天風』的戒指突然碎裂。
「『Sehr·Wind』!」
話音落畢,海因周圍的風被一口氣吸收、壓縮,而後向我射來。
射出的暴風又一次將我的身體掀飛,並勢不可擋地將我吹向遠處。
但這次我已經掌握了魔法發動的跡象,所以並沒有喪失平衡,順利地在牆壁上完成了受身。
或許是因為這次我的應對十分完美,海因沒有像之前那樣追擊過來。
趁著距離拉遠,攻擊也暫告中斷的機會,我在一定程度上恢復了冷靜向海因喊道。
「海因!你這是要做什麼!」
海因一面聚集身邊的風構築下一道魔法一面回答我說。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決鬥啊。話雖如此,但這可不是那種向『魔石線』起誓之後再開始的溫和的決鬥,而是將一切付諸於暴力,只有勝者才能實現心中所願的真正的決鬥。」
海因以無比溫柔的聲音,道著駭人聽聞的台詞。
儘管我隱約已經意識到,既然遭受了如此凌厲的攻擊,那再想用言語解決問題定是奢望,但當最後一縷希望被明言否決時,我的內心還是受到了衝擊。
「咕!——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
要想收拾這個局面,唯有擊敗海因一途。
然而,就在我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而開始構思戰術的時候——我卻感到愕然。
因為就在這時,我才意識到,這是一場敵我雙方實力在伯仲之間的人與人之間的激戰,對這樣的戰鬥的走向,我產生了不安。
——我應該攻擊到何種程度才好?
很迷茫。
將對手擊暈的程度?這固然是最好的,但對手的實力沒有弱到那種地步。
既然這樣,那就要做出會打斷對手一兩隻手的覺悟?可能這樣才是妥當的。但我沒有自己真的能毫不猶豫地對海因下重手的自信。
要做出殺死對手的覺悟嗎?對了,就是這個。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問題就在於,這是一場人與人之間的拼殺。
如果這是與怪物之間的戰鬥,那要我下殺手,我絕對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就算那怪物是人形的,我也可以用「對方是怪物」的藉口撫慰自己。
可是海因不行,海因是人,如果我殺了他,那是沒有藉口可找的。
儘管我能在一瞬間構思出戰術,但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卻遲遲解不出來。我的身體整個僵在原地,沒能採取最合適的行動。
在我僵直的期間,海因的魔法已經完成了。
「就算會斬斷你的腿、也要讓你老實下來……!」
海因已經做出了覺悟。
他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感覺就像有無數肉眼觀測不到的『扭曲的線』漂浮在空中一樣。
接著,海因將銀劍指向這邊喊道。
「——『Rays·Wind』!」
『扭曲的線』宛如刀刃一般撕裂空氣向我襲來。
為了避開這些線的襲擊,我將意識集中到『Dimension·決戰演算』上面。但充斥於整個空間之內的柔和的風卻干擾了魔法的效果。雖然不至於完全抵消我的魔法,但確實產生了一些混亂。而我的魔法就算是有些微的偏差影響也足夠致命。
認為依賴魔法進行應對會很危險,我便將手伸進『持有物品』中摸索起來。我從裡面取出裝有小麥粉的袋子丟了出去。
隨著袋子被『扭曲的線』切開,大量的小麥粉構成了臨時的煙幕。
因為粉末令撕裂的空氣現出行跡,我終於得以用肉眼觀測到『扭曲的線』的所在。縱然視野也因此受限,但總比應付全然看不見的風要好。
我躲避著『扭曲的線』在煙幕中全力衝刺。
「『Wind』。」
海因隨即填補另一道魔法,將飄散在空中的煙幕全部吹散。
只可惜到這個時候我已經避開了所有的攻擊並來到了海因面前,順著衝刺的勢頭,我揮劍向他斬去。
我沒有做出將海因擊斃的覺悟。我這種心靈弱小的人不可能做得出那種覺悟。可是,既然海因表示自己要斬斷我的腿腳,那我也會以同等的覺悟回應。我也會不惜將海因的四肢斬斷,這便是我現時的覺悟所在。
劍與劍碰撞在一起,擦出了閃爍的火光。
我不會再拉開與敵人之間的距離了。
就算想要收集情報,海因身上那為數眾多的武具也讓我看不過來。如果距離太遠,那又是海因風魔法的獨角戲。即使要在中等距離下搞些馬腳,也會被他的風妨礙。既然這樣,那就只能在極近距離內同他一決勝負。
雖然他那獨樹一幟的雙劍術頗具威脅,但鹿死誰手一時間還未可知。
我持續招架著海因的劍。
我將更多的MP投入『Dimension·決戰演算』當中,只為在近身戰鬥中求得勝機。
就在劍戟交錯迸濺出的火花
明滅了十數次的時候,海因的表情突然為之一變。
他少見地嘖了一聲,主動拉開了與我的距離。
我正要追上去,但轉念之間又停下了腳步。這是因為我察覺到了海因之所以拉開距離的理由。在一臉苦澀的他視線的前方,是發出了呻吟聲的拉絲緹婭拉。看來她就要恢復意識了。
我鬆了口氣,同時重新架好了劍。
只要拉絲緹婭拉一醒,那現在這打得難解難分的局面就會有大幅的傾斜。就算是海因,如果同時應付我和拉絲緹婭拉,他也少有勝算。
既然如此,那我接下來只要維持膠著的戰況靜待拉絲緹婭拉參戰就夠了。
見我進入守勢,海因長長地嘆了口氣。接著他將手中的雙劍納入劍鞘緩緩地說。
「真沒想到少年的實力居然到了這種地步……我的計劃全亂套了……」
明明深感遺憾,但海因的口氣不知為何又透露著幾分欣喜。
看上去,自己的計劃完全被打亂這件事令他產生了意外之喜。
我完全搞不懂海因的真意,只能提高警惕問道。
「海因、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很想知道他的動機。
我想知道,為什麼給人以好好先生的印象的海因,會不惜向我發動奇襲,促使他這麼做的原因到底是什麼。
「……是為什麼呢。可能是因為看到大小姐她和少年在一起玩得真的很開心的緣故吧。」
海因的語氣顯得搖擺不定。
「看到拉絲緹婭拉玩得很開心……?那又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拉絲緹婭拉玩的開心會讓他心生將我們逐出聯合國的願望呢?
憑我手中已有的情報,根本找不到這當中的關聯。
聽到我的疑問,海因露出了悽美的笑容。
「因為我想錯了啊……」
他帶著扭曲的表情追究起了自己的過錯。而我面對這樣的他,只能茫然相望。
海因的精神狀態並沒有問題。明明如此,可我們的對話卻根本無法成立。此時的海因簡直就像情緒高漲的拉絲緹婭拉一樣,給人一種不安定的感覺。
如此一來,我當然不知道該和海因說些什麼。
即使如此,海因仍然繼續說道。
「少年……再這樣下去的話,大·小·姐·她·會·死·的。待到聖誕祭結束的時候,她會從這個世上消失的。所以,算我求你了。請帶著她逃走吧……!在聖誕祭開始之前,帶她離開聯合國……!!」
在最後,海因放出了拉絲緹婭拉會喪命的警告。
「誒?」
拉、拉絲緹婭拉會死……?
聽到這句話,我的心跳驟然加快。
接著海因又滔滔不絕地講道。
「我已經說服不了大小姐了……!少年,大小姐說的話,你絕對、絕對不能盡信!大小姐的話給人感覺雖然通透澄澈,可那其實全都是假他人之手塑造而成的『被·造·物』。她的表情、感情、思考方式,所有這些全都是『被造物』啊。我·就·是·將·她·塑·造·成·這·樣的當事人之一所以不會有錯的。所以拜託了,不要去聽那個扭曲、不安定、出離人情的『拉絲緹婭拉』的話,要去傾聽『切實存在於那裡的少女』的真心……!!」(譯註:被造物,原文作り物、雖然有偽物的意思,但這裡的意思更貼近於人の作ったもの、人造物。事實上,海因這段話里的『被造物』頗有行為主義的色彩,而『切實存在於那裡的少女』則有鮮明的存在主義色彩。行為主義與存在主義的衝突是本作的一個主題,之後的劇情會呈現得更具體)
海因的話聽得我一頭霧水。
不僅來的突兀,而且又過於抽象。
『被造物』?『切實存在於那裡的少女』?
意思是說拉絲緹婭拉之前的話並沒有表露真心嗎?
就在我揣測起海因語中真意的時候,視野邊緣的拉絲緹婭拉甦醒的徵兆越來越明顯。確認到這一點後,海因一邊撤往通向十九層的階梯,一邊留下最後的台詞。
「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帶她離開這裡……少年和少女理應在一個遠離這裡的地方獲得幸福……」
海因的雙眸忽明忽暗地閃爍著,那與他的美貌相宜的妖異的明滅,看得我汗毛倒豎。
留下這句話後,海因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階梯的深處。
而我只能坐視他就此遠去。
根本就不可能進行什麼追擊。
理由不僅在於不能將拉絲緹婭拉一個人留在迷宮,也有混亂令我的雙腳動彈不得的因素。
接著,我扭頭看向即將恢復意識的拉絲緹婭拉。隨著那柔軟優美的肢體的挪動,一頭璀璨熠熠的長髮如金砂般裊裊逸動。明明身處仄暗陰鬱的迷宮,可這一幕卻令人深感神聖無暇。
沒錯。這樣的她確實給人以一種『被造物』的感覺。
我一直都有在想,她的美實在是太過出離現實。
不對,不光是那種美。
還有她那不穩定的性格、不安定的生存方式、變化叵測的內心——所有這些都像是假借他人之手塑造出來的。所以海因的所謂『被造物』的說法不無可信之處。這讓我覺得拉絲緹婭拉會喪命的預言也不是海因在聳人聽聞。
……啊啊,我心中的餘裕在一味地減少。
明明光是瑪利亞的問題就讓我感到力不從心,偏偏在這時候又跳出新的難題,真是禍不單行。
——再這麼下去的話拉絲緹婭拉就會死?
——瑪利亞喜歡我?
可惡,為什麼麻煩非要像這樣接踵而至不可呢。
夾在瑪利亞和拉絲緹婭拉的問題之間左支右絀,令我的內心飽受煎熬。
連日來被我逐遠的技能『???』正在一點點地復歸。
還·沒·關·系——我不由地想這樣故作逞強。可是,我真的快要到極限了。
我用手摁住腦袋,回想起海因的話。
——「聖誕祭結束的時候」——
我不禁數了數日期。
再過幾天,持續一周的前祭就結束了,到時候便是聖誕祭的開始。
明明是我早就得知的事實,可事到如今,它卻令我的心躁動不已。海因的喊聲一直餘音未散。聖誕祭即將到來的事實令我感到了恐懼。
因為技能『???』已有多日沒有發動,在不覺之間已經有大量不合理的感情淤積在心頭。就是這混雜成一團的感情的聚合體,在向我拼命地傾訴。
換句話就是直覺。也就是俗話說的預感。再誇張點的話——那就是命運。
不知為何,我就是有這種想法——在聖誕祭結束的時候,一·切·都·會得到清算。
這不僅僅是說拉絲緹婭拉的問題、還有阿爾緹和瑪利亞、包·括·我·自·己·在·內·的·一·切都會被清算。當然,我沒有能夠支持這個想法的論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這樣想。
在我為這道不祥的預感困惑不已的時候,又同甦醒過來的拉絲緹婭拉目光相合。
被人預言說余命不到幾天的少女的眼瞳依舊閃耀著金色的光輝。那是讓人覺得縱然身死也不會消弭的美麗的光輝。我一面被她那異常的美奪去目光,一面暗自計算著餘下的日數。
——到聖誕祭之前,還有兩天。
只剩兩天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