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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瑪利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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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沒有在意我的動搖,一臉明暢地問道。

「比起這個,你說了挺有意思的話啊。我和拉絲緹婭拉很相似什麼的。」

對此,因動搖而餘裕盡失的我只得原原本本地作出回答。

「……是、是的,雖然可能沒法很好地描述出來,但我覺得你們兩個人在本質上很相似。在我看來,你們兩個都像『被造物』一樣,是臻於完成的,被打造得過於洗鍊的存在。」

「哈哈。」

聽到我由衷的感想,主人又笑了。這次是一聲乾笑。

「這樣啊,本質上很相似是嗎。」

「是的……」

我不明白主人笑聲的含義。

確實,主人因為那複雜的性格而總是令人難以理解。不僅優柔寡斷,而且價值觀和思考方式也相當獨特,一般人根本無從理解他的想法。

可是現在的狀況還是很異常。至今為止,只要運用『眼睛』的力量,我多少還能把握主人的想法。

可現在我完全是一頭霧水。這簡直就像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一樣。

接著,就在我茫然無措的時候,主人乾脆利落地採取了行動。

「瑪利亞,我稍微出去一趟。中午再回來。」

「誒、誒……?主人,你要去哪兒——!」

在我準備制止主人的時候,他已經快要離開了。

他以果決的動作,像今早的拉絲緹婭拉小姐一樣從窗戶翻了出去。而手足無措的我能做的,就只有目送他離開而已。

我的思考跟不上現狀,因而一步也動彈不得。

隨著伸出去的手慢慢垂下,我在客廳里找了張椅子坐下。

「到、到底是怎麼回事……」

完全不能理解主人的心情一事讓我無法接受,身體不住地顫抖著。

對他人的——而且是自己最喜歡的人的心情的一無所知。想不到這居然是如此的令人不安和害怕。在我直至今日的人生歷程中,我從未有過這樣的經歷。

我擁有他人所沒有的一個長處,那就是這個技能『炯眼』。拜此所賜,我不曾有一次對他人的心情感到一無所知。無論是善於欺騙自己的主人,還是拉絲緹婭拉小姐,我都沒有說完全不懂他們在想什麼過。

「難、難道,又是……?又是這雙『眼睛』的問題……?」

過去的記憶在腦海中復甦。

村子、■■、都因為技能『炯眼』的判斷而在火海中消逝。

……等、■■?誒、誒?

咦、■■?說不出口?不對、是想不起來?

不是說不出來,只是單純因為我失去了什麼導致的……?

「不、等等,冷靜……先冷靜下來……」

遵照過去的經驗,我首先試著恢復冷靜。

故鄉那時也是、戰爭那時也是、變成奴隸那時也是,失去冷靜絕對不會帶來好的結果。我反覆深呼吸,開始整理混亂的思緒。

的確,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看破主人的心思。可是,人際關係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無論何時不管何物都能看透的『眼睛』反而很奇怪。

沒錯。奇怪的是這個技能『炯眼』。可是現在應該先把對『眼睛』的怒意擱置起來。

最重要的是冷靜。我必須要預測出主人接下來的行動才可以。

主人說了他「不喜歡」拉絲緹婭拉小姐。所有的離奇之處就是從這裡開始的。他很明確地因為『什麼東西』而發笑、也很明確地對『什麼東西』感到了憤怒。

但是,那個『什麼東西』是最撲朔迷離的。恐怕不僅是我,就連主人自己,對它也沒有一個明確的認知吧。

我冷靜地整理著至今為止所收集到的零零碎碎的信息。

不僅局限於主人和拉絲緹婭拉小姐今天的對話,還要以更加寬廣的視野統合情報,找尋原因。——隨後,我找到了線索。

阿爾緹跟我說過。「那兩個人並沒有什麼變化。」「可是,他們身邊的人卻不容於此。」恐怕這就是招致現在這個狀況的原因了吧。舍此之外就沒有別的線索了。

也就是說,主人的變化是因他人之手所致。

可能的嫌犯,不外乎是弗茨亞茨的騎士們。如果利用大國最先進的魔法道具或是什麼藥品,那便不無可能。

主人因為某種非人道的手段而受到了改造,而他剛才就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因自己的不成器而失笑、並感到了憤怒,於是決定去營救拉絲緹婭拉小姐?

這個可能性很高。不,肯定是這樣,不然他沒有理由在這個時間點上出門。

在這個時間點上獨自出行,目的只可能是

為了幫助拉絲緹婭拉小姐。如果要去迷宮,那他理應使用那道魔法門才是。

也就是說,答案是──

主人一聲不吭地將·我·拋·下,去了拉絲緹婭拉小姐身邊──

「不、不行……唯有這個……」

明明是自己得出的答案,可我卻因之顫慄不已。

狀況與過去在故鄉遭遇的失敗太相似了。

就跟那時候一樣……又要失去所有為我所珍視的東西……

我忍不住飛奔出了家門,打算一直跑到弗茨亞茨。然而,在我去路的前方擋著一個男人。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遇到他了。

在奴隸市場見過一次,和阿爾緹在酒場碰面時又見過一次,然後這是第三次。

技能『炯眼』敲響了警鐘。它向我高喊著面前的男人十分危險。

長相精悍、身材高挑的男人揚著嘴角接近過來說道。

「我們又見面了呢。」

「我、我現在有急事……請你讓開……」

因為不想讓這個男人繼續接近,所以我擺出了冷淡的態度。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我就覺得差不多是時候了。所以過來看看情況。」

「是時候了……?」

我不明白他言中之意。但有一點很清楚,此人心裡盤算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我決心不再奉陪,於是邁步打算從他身旁走過。

但他隨之而來的話語卻扯住了我的腳步。

「你不是有事想問弗茨亞茨的人嗎?別看這樣,我在弗茨亞茨也算是個頗有地位的騎士哦。而且我和主上拉絲緹婭拉還有基督小哥也關係不淺。你要是有事,大可找我聊一聊哦?」

「你……你是弗茨亞茨的騎士……?」

弗茨亞茨的騎士——也就是蠱惑主人嫌疑最深的敵人。

「是啊,我就是。」

聽罷便有一股血氣上涌。我那無處宣洩的感情在找到這麼一個弗茨亞茨的騎士之後,一下子就傾瀉而出。

「你、你們這些人,到底對主人做了什麼!?主人的樣子很奇怪!就因為跟你們弗茨亞茨扯上了關係,他才會變得這麼奇怪的!!」

我聲嘶力竭地喊道。但男人不為所動,他以平靜的口氣回答道。

「非也,我們只對主上——拉絲緹婭拉·弗茨亞茨動了手腳。至於基督小哥,我們並沒有對他做什麼。」

「你說謊!我知道你們想要利用主人!你們肯定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對主人施加了魔法吧!?為了操縱他!」

「不,我們沒有。小妹妹你應該明白我沒有說謊吧。」

說完,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來男人用和我類似的技能看出了我的『炯眼』的效果。在此基礎上,他要我用『眼睛』去判斷他所言的真偽。

可事實上,真偽我早已判斷完畢。我很清楚這個男人並沒有在說謊。

只是雖然清楚這一點,但此時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去相信什麼了。

我咬了咬嘴唇,詢問主人發生劇變的理由。

「既然這樣,那為什麼主人會變成那樣……!」

「我沒有親眼見過他那個狀態,所以也不好說什麼,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略知一二。」

「……那請你說說看。」

「到頭來,基督小哥只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對別人見死不救罷了。就算為之感到痛苦、感到迷茫、哪怕一錯再錯——即使如此,對自己寄託有感情的人,他絕對不會見死不救,僅此而已。基督·歐亞就是這樣一個人。」

面前的男人乾脆利落地回答道。

因為主人很溫柔,所以他選擇去救人。理由就這麼簡單。

我不想認同。是因為我想獨占那份溫柔,還是因為什麼其它的理由呢。

「……或許是這樣,確實也有這種可能性,可是在這之上,主人還是個膽小、優柔寡斷、是個沒出息的人!所以本來的話,他不應該會去救拉絲緹婭拉小姐的!」

「也對,確實是這樣。你說的我也很明白。」

聽到我對主人的評價,男人點了點頭全無否定之意。

不僅如此,他還接著我的話繼續道。

「──因為膽小所以懼怕著迷宮,因為優柔寡斷而傷害了同伴,總是欲言又止止而欲言。一個除了善於潛入迷宮外就一無所長的少年。基督小哥就是這麼個人。最·開·始·的·時·候甚至比這還要糟糕。他根本就沒有不惜與一國為敵也要幫助一個人的膽量。」

「對、對吧?所以──」

我順著男人的附和打算進一步夯實自己的主張,但卻被他以令人反感的笑聲所打斷。

「──哈哈,所·以·說,基督小哥才在為了作出改變而努力不是嗎?為了能夠得到更好的結果,他在努力變強不是嗎?」

不對——我無法這樣去否定。

能讓我這樣否定的自信已經不復存在了。

如果一切都如男人所說,那事情會怎樣?

要是主人的身心繼續變強,那他一定會和拉絲緹婭拉小姐一起,去往一個我永遠也觸及不到的遠方吧。僅僅在火炎魔法上略有心得的我,肯定只會落得個被拋下不管的下場罷了。

不,不對。我現在已經被拋下了……?

此時此刻,家裡只剩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了這裡。

「那、那種事……我才不知道那種事。我還沒有看到……」

「估計也是。這就是過分依賴『眼睛(技能)』的小妹妹的極限了。你根本就不理解基督小哥的事,一點兒也不。」

主人想要作出改變?可是,因為我過分依賴於技能『炯眼』,所以才沒有注意到?因為『眼睛』,我又犯下了錯誤?在不覺之間,主人的內心變得更加堅強,讓他獲得了敢於同弗茨亞茨為敵的意志?所以,主人才會憤怒於弗茨亞茨的所作所為,從而決定去幫助拉絲緹婭拉小姐?

「小妹妹,已經沒有時間了。到了明天,基督小哥就會去救我家主上。到時候,有所成長的他恐怕會十分漂亮地將我主救出來吧。」

是啊……肯定會的吧……

主人很強。雖然精神和年齡相當,但他的能力卻不比萬能的英雄遜色。

他肯定會以戲劇一般精彩的行動,拯救拉絲緹婭拉小姐,並與她繼續前行吧。

「變成那樣的話,『主人公(基督)』和『女主角(拉絲緹婭拉)』便會因命運的牽絆而結合在一起。沒錯,命運的牽絆……」

因命運的牽絆而結合在一起的兩人,會作為故事的男女主角登上下一個舞台。

到那時候,我還會待在他們的身邊嗎。

不過只是一個前章的配角的我,在下一個舞台中還會有什麼戲份嗎。

沒有。肯定沒有。毫無作用的登場人物最後從故事中被剔除掉才符合常理。

「是了,小妹妹你一無所有。你既沒有和基督小哥兩相理解,彼此之間也沒有任何牽絆,更沒有跟他同行的力量。」

沒錯。我一無所有。

我不像拉絲緹婭拉小姐那般完美。我沒有美麗的外表。也沒有淑雅的性格。既不是什麼好人家的大小姐,也沒有與國家相牽連的內情。因為沒有才能,所以也沒有力量。

一無所有的我不可能會留在主人身邊。等著我的只有被拋棄的結局而已。

「為小妹妹所有的,僅僅只是單方面認定的主從契約而已。而且還是基督小哥到底有沒有這個意思都不一定的、需要打個問號的契約。」

即使你不說我也明白。正因為明白,所以我才渴望獲得足以替代的聯繫。

所以才會渴望力量。

所以我才會不惜付出任何代價、也要獲得最為主人所需要的力量。

我以顫抖的嗓音抗辯道。

「還、我還……沒問題。只要魔法、只要我的魔法變得更強……」

為了不被他的話語打垮,我示以自身的可能性。

然而,男人無情地繼續道。

「你能保證今後不會出現比你更有才能的魔法使嗎?」

男人一臉愉悅地將現實擺到我面前,試圖擊潰我那份可能性。

而我卻無法加以否定。

隨著時間的推移,主人認識的人只會越來越多。其中未必不會出現凌駕於我的魔法使。要是那樣,我就——

「可是、主人跟我說了我可以留在這裡!在這裡,在這裡做料理就可以,他跟我說過的──!」

「你也應該明白吧?那只是出於憐憫而已。只是因為同情才跟你那麼說的不是嗎?料理對他並沒有什麼價值。且不說他自己就很擅長,更何況這東西本就無足輕重。」

我明白的

這不過是主人出於體恤才賦予我的任務,我很清楚這一點。

料理什麼的,對主人而言,其實全無必要。

──嗚、嗚……

淚水已經在心中零落。

「還、還沒有!主人還沒說過他要去救拉絲緹婭拉小姐!我沒聽他說過!要去拉絲緹婭拉小姐身邊什麼的,我還沒聽過……!!」

我不想認同被擺在眼前的現實。於是只好賭上那一絲的希望。

「這麼樂觀真的好嗎?」

「沒聽過沒聽過!主人不會去拉絲緹婭拉小姐那邊的!從明天開始,就會變回之前那樣了!又會像以前一樣,和我兩個人一起探索迷宮!」

見我頑固地搖頭否認,男人一臉無語地聳了聳肩,而後轉過身留下最後一句話。

「那麼想也隨便你。可是,搞不好連這個家都會被直接捨棄掉哦?你可要想好了啊,小妹妹……」

說完男人便離開了現場。

這最後一句話將我如今的處境表現的淋漓盡致。

我一直都居於可有可無的位置。今天也是這樣,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了家裡。

未能跟主人同行,和·家·一·起·被·束·之·高·閣。這就是全部了。

曾經淪為奴隸時的恐懼感開始復甦。

我又要失去■■了。

就像以前失去了■■、■■、還有■■那樣,這一次,我又要失去主人。

恐懼感漫上四肢,我無力地跪倒在地。

接著,在恍惚的意識中,我掙扎著起身,邁著亡靈般的腳步去尋找主人。

在瓦爾德市內到處梭巡,一個不漏的確認著主人可能會去的地方。酒館、教會、以及任何為探索迷宮服務的商店。

可是,哪裡都找不到他。

這也就是說,主人去了瓦爾德以外的地方。

我強忍著一股吐意驅使雙腿進行移動。無論如何,我想要見到他。

我不要孤身一個人。絕對不要。我已經受夠了。

當我心亂如麻地在街上彷徨時,一名紅髮少女隨著一陣熱流突如其來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阿、阿爾緹?」

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對象,我淚眼朦朧地向她靠近過去。

阿爾緹以慈愛的目光迎接道。

「瑪利亞,你沒事吧?」

「阿爾緹!再這樣下去主人他就要,主人他要──!」

「我明白的,瑪利亞。冷靜點。沒問題的,你先冷靜下來……」

阿爾緹小姐抱住陷入混亂的我,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

就這樣重複了好幾次後,我稍稍冷靜下來了。

「阿爾緹……主人好像要和拉絲緹婭拉小姐去往我不知道的地方了,那樣的話,我就──」

「還沒問題的。瑪利亞。我剛才見過基督了。」

「你、你見到主人了……?」

值得信賴的人說出了我思慕之人的名字,這使自己稍稍感到了安心。

「他現在還哪兒都沒去呢。很快他就會回到這個家了。」

聽到這話,安心感也夯實了一些。「會回到這個家。」這簡簡單單的台詞使我恢復了少許的冷靜。

「可是,基督到底會不會去救拉絲緹婭拉,說·來·慚·愧,我·也·不·是·很·清·楚。事情到底會怎樣,恐怕必須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見分曉吧。」

「……明天是嗎?」

我感到了一絲違和。技能『炯眼』在阿爾緹的話中發現了某種矛盾。

但是,我不想懷疑為自己所信賴的阿爾緹,所以沒有追問下去。而且事到如今,『眼睛』已經難以付諸信任了。

我現在能相信的,就只有從始至終都在幫助我的阿爾緹而已。

「是啊,如果他要去救拉絲緹婭拉的話,那機會只有明天早上。所以呢,瑪利亞,你明天早上一定要待在基督身旁。然後去確認吧,確認所有的一切。」

阿爾緹語氣真摯地將理解主人心情的方法告訴了我。一直以來,她都在毫無保留地幫助我。我不可能會懷疑她。

「我明白了……明天是嗎……」

「沒錯,就是明天……一切都將在那之後被清算。好了,先回家吧。」

說完這些,阿爾緹便將我送回了家。之後,阿爾緹和我約好明天會再過來一趟便離開了。因為臨走的時候她表示自己今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我也不好挽留。

我懷抱著阿爾緹賜予的這份希望,孤身一人在家裡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雖然那個弗茨亞茨的騎士滿懷自信地斷言說主人一定會去幫助拉絲緹婭拉小姐,可到底如何還未可知。既然阿爾緹說了現在還不明朗,那就肯定還有希望。

我忍受著煎熬在家裡反覆練習魔法和料理。

期間,主人回來了。

——他回來了。正如阿爾緹所言,他真的回來了。

我歡笑著迎接他的歸來。

那種事果然都是假的。我和主人的二人生活一定會恢復如初的。在歡迎主人回來的時候,我如此確信到。

接著,我們兩人一起用餐,並稍微聊了些話。其間一切都很平常。

我們並沒有談及拉絲緹婭拉小姐的問題。或許是出於恐懼,我也下意識地對此閉口不提。

吃完晚飯,主人立馬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我是在當天夜裡察覺到情況的反常的。

因為在意主人的狀況而來到房間附近時,我看到有陣陣寒氣透過縫隙竄出了房間。我將意識集中到房間內部,探尋現象的原因。

對這魔力的動向所蘊含的意義,我心中有數。

就跟我修練火炎魔法一樣,主人也在房間裡修練著冰結魔法。而且他還是在創造一種前所未有的魔法。

正因為我也在做一樣的事,所以我很容易就能理解這一點。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種時候修練魔法……」

如果那是要用在迷宮裡的魔法倒無所謂。

要是那樣,這僅僅意味著主人明天會運用這個魔法潛入迷宮罷了。

但也有並非如此的可能性。

明天,主人到底是會去迷宮,還是會去大聖堂呢。

因為對此感到無比在意,所以我當晚片刻未眠。

在修練冰結魔法的主人的隔壁,我也一道修練著火炎魔法。

「『燃燒吧斷炎』,『我自銜尾,逡巡蹣跚,如夢似幻』——」

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無數次——我無數次地詠唱著。

不知為何,這讓我感到十分心安。

一部分的感情被刨除、一部分的感情則滿溢而出,這向著一方不斷傾斜的感覺讓我非常愜意。

我固然有某種重要的東西正逐漸變質的預感。可即使如此,我也停不下來。因為若是不這樣做,我好像就會被不安壓垮。

因此,我低喃著。

「『綻放吧誕炎』、『瀝血吧焚炎』——」

我在嘆願中詠唱著,在詠唱的過程中等待著,等待著清晨的到來。

「『請不要走』、『不要丟下我』『我要』、『我——……」

在朦朧的意識中,我持續不斷地在詠唱中支付著『代價』。

然而,到了第二天——、我的願望卻——

◆◆◆◆◆

聖誕祭當天早上。

主人打算悄無聲息地出門。

這也就意味著、是那麼一回事了……

「果然、你果然還是要去啊……主人……」

面對我的制止,主人敷衍般地說道。

「……嗯,我很快就會和拉絲緹婭拉一起回來的。所以瑪利亞能在這裡稍微等我們一會兒嗎?」

我試圖探究其中的真偽。然而什麼都搞不明白。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

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不明白。

會回來?真的嗎?

「等我們回來之後,就要立刻逃往其它國家。瑪利亞你——」

聽到他說要逃往別的國家,我不禁回想起了拉絲緹婭拉小姐的那句「你願意和我一起,到一個遠離聯合國的地方踏上兩個人的旅程嗎?」如果我不能在這裡阻止主人,他們兩個可能就會前往其它的國家。

將我拋下,只有他們兩個人一起──

「——瑪利亞也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們三個人一起逃離這裡。」

到底是打算兩個人走,還是三個人走。我不明白啊。

因為我不明白,所以我只想知道自己能明白的。

「要逃走……?那麼、這個家該怎麼辦呢…

…?」

這個家會怎樣呢。

聽主人的說法,這一走就像是再也不會顧及這個家一樣。

它明明是主人交給我要我照料的家啊。

「很遺憾,只能拋棄這個家了。雖然很可惜……」

然而,主人卻斷言說要將它「拋棄掉。」

我的夢想就是在這個家裡平凡而幸福地生活下去。

而這個夢想立時被摔得粉碎——餘下的碎片則紛紛化作了漆黑的火焰。

「……我、我不要。」

昨天一晚上,我心底已經盈滿了黑炎。

黑炎顫抖著從我的口中流溢而出。

「誒?」

「請不要去,主人……我求你了,請不要去……!」

「瑪利亞……你到底怎麼了……?」

「如果你去了的話,我就再也沒法待在你身邊了……我會被丟下的……」

「不、不是的,你冷靜點,瑪利亞。我不是說了我們一起走嗎。我絕對不會丟下你的,我跟你保證。我怎麼可能丟下瑪利亞不管呢?」

「你說謊。就算三個人一起逃走,我肯定、肯定也不在裡面……無論我在或不在都沒有區別……我不要那樣……!」

我無法相信他那溫柔的言語。

因為主人是個騙子。

他什麼話都不跟我說,打算默默地去營救拉絲緹婭拉。

雖然我喜歡主人——!不,正因為喜歡他,所以我才不能相信他的話——!

「……你為什麼要去救拉絲緹婭拉小姐呢?你不是不喜歡她嗎?」

「這有什麼為什麼……拉絲緹婭拉可是同伴啊?她對今後的迷宮探索是不可或缺的。我不能對她見死不救。」

我不要。我不想聽什麼今後。

我想要回去啊。

想要回到只有我和主人兩個人的時候——!

「今後的迷宮探索?你說『今後』,到底是要持續到何時,你到底想下到幾層!?」

「冷、冷靜一點,瑪利亞!」

「如果你去了的話,拉絲緹婭拉小姐肯定會得救的吧!如果變成那樣的話,那又要變回原樣了!我不想去迷宮的深層!主人也一樣,為什麼一定要到深層去,不去有什麼不好?不去不是也沒關係嗎!就在這個家裡和平安穩地生活,明明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我肆意宣洩著以自我為中心的意見。

淤積在腹底的黑炎的熱浪,將我的真心話推出了口。

「這我做不到,瑪利亞。我仍然要前往迷宮的深層。我就是為了抵達迷宮的『最深部』才會待在聯合國的……」

「那種想法,根本是溪壑無厭!就算不去那麼深的地方,只要在十層附近一樣能安全地賺錢,然後活在平平凡凡的幸福當中!我覺得那樣就好啊!只要滿足於那樣的生活,就算沒有了拉絲緹婭拉小姐,又有什麼不可以!!」

「瑪利亞,這根本不是那回事!再這麼下去的話,拉絲緹婭拉會死的,所以我才要去救她!瑪利亞覺得拉絲緹婭拉就算死了也無所謂嗎!?」

主人抓住了我的肩膀如此質問道。

回想起願意為我的戀情提供幫助的溫柔的拉絲緹婭拉小姐,我稍稍回過了神。

「……拉絲緹婭拉小姐是個好人。……我不希望她死。」

「對吧?必須要去救拉絲緹婭拉才行……因為她是我們的同伴啊……」

在一瞬間,我的身體不再緊繃。那是與拉絲緹婭拉小姐溫柔待我的情誼相當的時間。然而緊接著,我便回想起她昨天的話,於是脫力的身體再次被注入了力量。

沒錯,她是同伴。──可是,她昨天卻想奪走我的主人。她運用卑怯的手段,想和主人締結同伴以上的關係。

主人和拉絲緹婭拉小姐是同伴?這種事我才不相信……!

「——同伴……?就·因·為·是·同·伴?只為了這麼個理由,主人就願意拼上性命去救她?」

「啊、嗯……」

在肯定是在說謊。正因為你們兩個不願意只局限於同伴的關係,所以才會發生昨天那樣的事不是嗎。

「同伴什麼的、那種理由、就因為那種理由……你·說·謊。區區那種理由根本不值得人賭上性命。……沒錯。奇怪,太奇怪了。啊啊,我明白了。主人你是想在拉絲緹婭拉小姐的面前耍帥是嗎!?主人你不想在我面前,而是想在拉絲緹婭拉小姐的面前耍帥是嗎!?那個人沒來的時候,你明明還會為了我耍帥的——!!」

說謊。

啊啊,主人又在說謊了。

自己遭受了欺騙的事實,讓我心中的黑炎燒得更加熾烈。

緊接著終於,黑炎化作了現實的火焰從我的體內泄漏了出來。明明沒有使用魔法,可體內的魔力卻轉化為了火焰。不過這種事怎樣都好了。

已經可以確定了。

主人是個騙子。他想要隱瞞一切,拋棄我離開這個家。

既然如此,那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唯一一件事。

我一面構築炎劍,一面緩緩接近主人。

「──魔法『Dimension·決戰演算』、魔法『Freeze』!」

主人喊出了魔法名。接著便有令人生厭的冷氣想要抹消我的火焰。

我不會讓它得逞的。這是為了讓我能得到主人而必須的火焰。

是要將打算拋棄我的主人的腿砍斷的火焰。

我將劍高舉,對著靠近過來的主人奮力揮下。

主人以自己那異常的動態視力在毫釐之劍閃過了這一劍並試圖抓住我的手。這手段實在是太庸俗了。就算我的技能『炯眼』已經無法看破主人的內情,但依舊可以預測出如此庸俗的套路。

我反過來抓住了那隻伸向自己的手,接著引火向其燒去。

「──好痛!」

主人的身體因為焦灼而為之一僵。我趁這個機會再次揮下炎劍。

然而攻擊毫無意義地撕裂了空氣。

主人的魔力膨脹開來,接著我和他四目相對。

儘管不過一瞬間,但我看到了主人那認真的眼神。這是他在迷宮裡戰鬥時會露出的表情。

在身後一寒的同時,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主人擒住了我的雙手別到了背後,並順勢將我壓倒在地。

「瑪利亞,你好好聽著!我問你,你最近有遇到一個叫帕林庫洛的男人嗎?」

「帕、帕林庫洛──?」

「就是之前在奴隸市場上將你拍下的那個騎士!帶著一雙品評別人的目光,身高比我稍微高一些,打扮得像個商人,是個散發著可疑味道的男人!」

「那種事……!比起那種事……!」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捕獲主人。

「瑪利亞,你是不是被某種魔法影響了!?混亂得不輕啊!」

「魔法——、混亂——!?」

那是主人你才對吧。被魔法洗腦的明明就是主人你啊。

我剛想這麼說,但從身後傳來的寒氣卻讓我將台詞咽了回去。

就和我渾身釋放出火焰一樣,主人也從體內傾瀉出冷氣。他的冷氣將我的火炎──連同心中的黑炎一起,全部凍結了。

就像整個人都被封進了冰層里一樣,冷的可怕。

那股冷氣將作為我力量源頭的火炎從根源封印了起來。

「沒錯,冷靜點……慢慢深呼吸,然後讓情緒平靜下來……」

耳邊傳來主人的聲音。我聽從他的話,試著深呼吸,並讓內心冷靜下來。

隨著我慢慢地恢復了冷靜。支配著身體的感情也不斷冷卻。

「誒、誒……?咦、我怎麼會……?」

「沒事吧,瑪利亞……你冷靜下來了?」

在冷靜下來的同時,我理解了現在的狀況。

家中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而我則被主人壓在地上。

我居然對主人刀兵相向……?為、為什麼……?

明明與主人一對一戰鬥我根本沒有勝算。明明這樣做主人也不會喜歡我。明明什麼意義都沒有。倒不如說,還會被他討厭。為什麼——!?

「對、對不起……!我、我都做了什麼……!」

「沒關係,我都知道你是因為混亂的緣故才會說些無心之言的……」

主人一臉疲憊地離開我身旁,在意起了外面的情況。

——啊、啊啊,不行。不行了。

恢復了冷靜的大腦意識到我剛才做出了無法挽回的行徑。我在主人面前,將一直隱藏在心底的事情,全部傾吐了出來。

簡直不知所謂。完全想不

出自己如此行事的理由。

大腦染得一片純白,我能做到只有反覆不停地致歉。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非常抱歉、主人……」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同主人道歉。

想要得到原諒。不想要被他討厭。不希望他就這樣離開。想要一直和他在一起。

各式各樣的思念混雜在一處的我,除了道歉之外再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真的沒關係,你不用道歉。比起這個,你現在怎麼樣?看上去精神的混亂恢復得差不多了啊……」

「是的……我已經恢復正常了。真的非常抱歉、我竟然……」

主人一邊撫摸我的頭一邊探查我的狀況。

啊啊,這冰冷的觸感好舒服。

但不可以。不可以委身於這份快樂。我做出了無法挽回的事。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可是我明白必須要繼續跟主人道歉才行。

「——瑪利亞,我現在要出發去給拉絲緹婭拉帶回來。應該用不了多久。」

「啊,是的。既然是主人的決定,我當然是贊同的……」

因為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損壞主人的心情,於是我不假思索地附和著。

「在我們回來之前,瑪利亞就留在家裡等著。我絕對會很快就回來的。」

「好的,我明白了……我會在這裡等的……等你們兩個人回來……」

不聽話就會被討厭的。如今只剩下這個念頭在我的腦中激盪。

如果被主人討厭了,那就不能和他在一起了。只有這個不行。如果變成那樣的話,我就——

「那我出發了。瑪利亞。」

「……好的,一路小心。主人。」

其實我真的不想就這麼目送他離開。

我不想他走。我想要他再留在自己的身邊一會兒。我不想他離開自己。

到底要如何是好,我究竟該怎麼做,我想他告訴我答案。我想他幫幫我。

我想他幫幫我。我想他幫幫我我想他幫幫我我想他幫幫我。

拜託了,主人。

不要丟下我……

——然而,這個想法終於沒能變作言語。

主人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他去了拉絲緹婭拉小姐所在的弗茨亞茨。

將我丟在了家裡、一個人……

◆◆◆◆◆

我六神無主地呆坐著。

在感情的驅使下,肆意胡鬧了一番。

久違的胡鬧。像這樣的恣意妄為,打從遙遠到讓人不願回憶的許久以前就不曾有過了。

積攢在心底的醜陋感情滿溢而出,宣洩著毫無理智的話語。

就好像做了一場自己不再是自己的噩夢。

為什麼,我會攻擊主人呢,想不明白。

我明知道做這種事情也不會解決任何問題。可剛才的我居然在心裡考慮著那樣可怕的事情。

引火焚燒──只要讓主人變得再也無法行動,那他就能成為只屬於我的東西了。

我確確實實地,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難道我的真心是如此可怖的東西嗎。

豈止是搞不懂主人,我就連自己是個怎樣的人都搞不懂了。

我呆坐於客廳的中央,只是默默地注視著虛空。

「瑪利亞,你沒事吧……?」

不知不覺間,有人來到了我的身旁。

阿爾緹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了那裡。

我纏著唯一能信賴的人,向她傾訴道。

「啊、啊啊,阿、阿爾緹,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請幫幫我。請你幫幫我……」

「沒問題的,我在這裡。瑪利亞還有我哦。」

阿爾緹將我擁入懷中,溫柔地嚅囁道。

「但是、但是我!我居然引火攻擊主人……!我想著要讓主人成為自己的東西,燒向了他……!!」

「我明白的,瑪利亞。我很明白你那份心情。」

「誒、誒……?」

「想要讓喜歡的人成為自己的東西。就算訴諸於暴力也想留住他。既然無法得到他,那不惜引火將之焚毀也要讓他成為自己的東西。我明白的,這是理所當然的感情啊。」

她肯定了我的行為,並表示「這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我想要的並不是這種話。

「當、當然的?這種事、這種事不可能是理所當然的。不是的──」

我並不是想被她安慰。

我只想要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陷入如此不可理喻的狀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身上發生了什麼,是哪裡出了問題,我應該恨誰才好,只是想要知道這些罷了。

因為,我就快要連什麼是正常的什麼是不正常的都要分不清了。不如說——

「──這種情況只能認為奇怪的是·我·了·啊。不要、不要啊!我已經連正常與否都分不清了!幫幫我、誰來,誰來幫幫我啊……!!」

簡直要發狂了。

不,可能我已經發狂了吧。

我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的。

什麼都無法相信。到頭來,我的『眼睛』根本就沒有派上任何用場。■■這個騙子。豈止是派上用場,就是這雙『眼睛』毀了我所有重要的東西。就因為它,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我狠狠地閉上了眼睛,將額頭抵在了地面上。

「對不起,瑪利亞。」

從遠處傳來了聲音。

因為我已是一無所有,所以我已是一無所知。

意識仿佛在滿是淤泥的漆黑世界中不斷下沉。

不斷地、不斷地,向著深處墮落。

直到那燃有黑炎的火種的最底部……

「如果可能的話,我真想以瑪利亞所期望的形式結束這一切。如果事情的進展能再慢一些就好了。可是失敗了。失敗了啊。真的很對不起。」

但我不是一個人。

還有和我一起下沉的人在。

阿爾緹無論何時都會和我在一起。這是我唯一能夠相信的。

「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已經無法收手了。如果選在今天,那麼拉絲緹婭拉就會處於無法行動的狀況。能讓我在所有的意義上與基督一對一互角的機會,就只有今天了啊……」

彼此的熱量交相輝映、並糾合在一起,我和阿爾緹就這樣朝著黑色的火種不斷墜落。

——啊啊,有阿爾緹在的話,就可以放心了。

只有阿爾緹無論如何也不會拋下我。我可以信任她。

「『過去的我(阿爾緹)』和『滿面瘡痍的英雄(渦波)』能夠兩人獨處的機會,就只有今天而已……」

我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阿爾緹所說的親和性。人生的相似。所謂人生過於酷似的真正意義。

因此,我和阿爾緹逐漸同化。

意識和意識互相交融,火炎和火炎互相燃燒。

「我的夙願終於可以實現了。我的『悲戀的實現』,在今天,終於──」

阿爾緹如此低喃道。

她作出了結束方是開始的宣言。

互相糾合、互相交融——在這條路的盡頭,我體會到了她的人生。

她的人生,是那樣一個寫滿了空虛的『悲戀』的故事……——

◆◆◆◆◆

於是,我點燃了一切。

——燃·燒·著。

啊啊,我想要守護的家正在熊熊燃燒著。

將羈絆加諸在我身上的所有一切都在燃燒著。

道德、算計、進展、所有一切都已經是不需要的了,所以都變作燃料便是。

在引燃這一切的同時,我和阿爾緹絡合在一起,理解了接下來應做之事。

阿爾緹和我是一樣的。因為我們一模一樣,所以她才會那樣不遺餘力地幫助我。所以才會設身處地地為我著想。

「讓我們將阿爾緹的『悲戀』也一同實現吧。」

傳達不到的愛戀的實現。這便是阿爾緹唯一的願望。

並且事到如今,那也是我的願望。

在與阿爾緹同化,失去了所有羈絆的現在,我終於能坦誠地面對心中這份願望了。

我已經受夠了。

我受夠了孤身一人。受夠了不幸。受夠了苦楚。

我不想再失去什麼了。我想要永遠和所愛之人在一起。

主人。主人。我想要得到主人──

想要幸福。想要他留在我身邊。

看著我。

只看著我。

只看著我活下去。

因為我只會為了主人而活,所以想要主人也只為了我一個人而活。

簡單明快的願望。

在感情糾錯再三的盡頭,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真正的願望。

只要是為了這個夢想,我可以不惜犧牲一切。

就像曾經的阿爾緹一樣,對焚毀一切這件事,我毫無躊躇。

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感到躊躇這一機能——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充作燃料被燒盡了。

在我注視著熾烈灼燃的火焰的期間,時候終於到了。

火之理的盜竊者語帶悲戚地同我說,「基督來了哦。」

基督•歐亞這位滿嘴謊言的主人從山丘下現出了身姿。

他是取代了■■被『眼睛』選中的溫柔之人。

我所愛之人回來了。

可是所愛之人並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理所當然的,在他身後跟著礙事的人。

跟著拉絲緹婭拉小姐。

一個令人無比嫉妒的人。一個人如果沒有出現該多好的人。

只要拉絲緹婭拉小姐在那裡,主人就會被那道光所吸引。無論她嘴上怎樣表示會幫助我,但現實是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妨礙。

令人不快。所有一切都令人不快。

溫柔而耀眼的拉絲緹婭拉小姐。多管閒事的弗茨亞茨的騎士們。沒多久就擠進來的新夥伴。你也好他也好,全都礙事得不得了。

只要有兩個人就好了。

只要有我和主人兩個人就好了。

只要我們兩個人平凡而幸福地活下去就好了。

就連我這如此微小的幸福都要奪走的傢伙們。

必須要全都燒盡了才可以啊。

今天,我因為拉絲緹婭拉小姐而被主人拋下了。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要搶回來才可以。

我要從拉絲緹婭拉小姐那裡將主人奪回來。

是我先來到主人的身邊的——!所以——!!

「把主人、還給、我……還、給……」

一部分的業火從口中溢出。

一旦開始溢出,那就再也無法繼續積存了。淤積在體內的所有的火焰全都向著出口奔騰起來。以業火為名的我的思念,以亟欲焚毀世界的勢頭流溢著。

——啊啊,就用這道業火將一切燒盡吧。

因為只有這樣做,才能實現我的悲戀啊……

縱使『眼睛』告訴我,這樣做會使所愛之人像■■一樣化作灰燼消逝,

就算知道一切的結局的阿爾緹露出了悲戚的笑容,

我也,只能使之燃燒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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