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番外戰(2/2)
「…………!!」
聽到我的話,莉帕的表情凝固了。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靜止,片刻之後,莉帕重新展露笑顏。
「……呵、呵呵。說的也是呢。……諾文他在等著大哥哥,正如你所言啊。」
雖然是在笑,但莉帕臉上卻蒙著相當深重的陰晦。
帶著自棄般的笑容,莉帕獨白道:
「因為我一直都在看著諾文,所以是明白的。不會有錯的哦,現在的諾文眼裡只有你一人。因為諾文已經搞不懂自己的願望是什麼了,所以他在期待著喚醒自己的『英雄』。」
莉帕的想法跟我一樣。
不,應該說,諾文的問題是我們誰都不會搞錯的。
因為他早已經無比坦誠地說出了自己的願望,「跟相川渦波在『舞斗大會』的決賽中交手」,這句話他一直掛在嘴邊。
「諾文相信大哥哥會給自己一個答案,所以他要在『瓦爾法拉』的頂點等你。他肯定會永遠永遠等下去。但是、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去。」
莉帕帶著支離破碎的笑容,痛苦地搖著頭:
「——正因如此,你還是背叛諾文的期待吧,大哥哥。」
然後她堂而皇之地要我背叛摯友的信任。
但她這番話中沒有惡意。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諾文,就因為這點確鑿無疑,所以莉帕的問題才最為棘手。
「將諾文的信賴和期待通通背叛吧。這樣一來,諾文就不會消失了。豈止不會消失,或許還會予他以更大的遺憾。只要他的『留戀』繼續加重,這之後就都穩了!我就能永遠和諾文在一起了!!」
莉帕從黑暗中拔出了大鐮刀。
鐮刀跟初見時已有天壤之別,形狀雖然未曾改變,但包裹在鐮刀周圍的魔力卻比之前濃郁了數倍。那股魔力就像是在彰顯莉帕此時的感情一樣,不祥地蠢動著。
「我不想看到現在這樣行將消逝的諾文!所以——!!」
莉帕將鐮刀橫舉,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她的意思很明顯,如果想要通過此處,就得先將她打倒。
與之相應的,我也從『持有物品』中取出了『新月琉璃制直劍』,和莉帕一樣擺好架勢。
我也已經做好了覺悟,做好了同莉帕為敵的覺悟——
「讓開,莉帕。我要在今天之內讓瑪利亞恢復原樣,然後我要去諾文身邊。」
「明明我都這麼求你了……!即使如此,你還是要去嗎……!?」
「是的,我唯獨不能接受你這個請求。」
「明明你剛才還說要去追帕林庫洛的……!你這個騙子……」
「但莉帕也騙了我不是嗎?」
要說撒謊我們彼此彼此。
莉帕聽罷眉頭一蹙,笑道:
「……呵、呵呵、呵呵呵。你說的不錯呢。我也一樣啊,大哥哥。」
於是她一貫的清純不再,態度頗似一個老練的魔女。
我面前的少女已經不再是曾經那個純真的孩子了。
莉帕冷靜地繼續道:
「唉,看來作為保險留下與大哥哥的『聯結』是一步錯棋啊……我想著留著『聯結』就能獲悉你的情感和行動,結果並非如此。我還以為把我在疏遠大哥哥的想法傳達過去的話,你自然就會遠離我們……沒想到你卻對我的嫌棄不以為意,真是的……」
莉帕將自己此前的布局坦露無遺,用誇張的語氣慨嘆著自己的失策。
「唉,世事果真不能盡如人意啊……真的是太不順了。」
但她仍然表現得很從容。蛻變得十分老練的她或許已經預料到如此事態了。
「——不過,我也有我的考量哦。」
以此為結,莉帕沒身於後方的黑暗——消失了。
是她一貫的瞬間移動,瀰漫於四周的黑暗隨之散盡,現場只剩下我和斯諾兩人。
「消、消失了……?渦波、讓她這麼走掉可以嗎……?」
「沒事的。我想她應該是去找待在『史詩探索者』的瑪利亞了……」
「去你妹妹那兒了……?」
事實上我就是為了迫使莉帕去找瑪利亞才首先解決斯諾的問題的。
我確信斯諾一旦成為了我的同伴,莉帕就會採取行動讓瑪利亞成為自己的棋子。而我之所以會放任她那麼做,是因為我相信瑪利亞絕不會任憑莉帕擺布。
與『火之理的盜竊者』戰鬥的經歷現在還是那樣鮮明。
在那場戰鬥中,最
終戰勝了阿爾緹的並不是我,而是瑪利亞。
在那座『煉獄』里,自抉雙目發誓要「向前進」的瑪利亞,肯定『不會混淆自己的願望』。
「……重新拜託你,斯諾。請你跟我一起與莉帕戰鬥吧。我希望你作為搭檔提供協助。」
我依照起初的計劃拜託斯諾與我一起和『死神』戰鬥。
「作為搭檔……幫助你……」
「嗯,不是我單方面的守護你。我希望斯諾也來守護我。」
「這就是你說的對等的關係啊……那就沒辦法了呢……嗯,就從這一步開始重新來過吧,把我和渦波之間的關係……」
斯諾答應得很痛快。
說實話,我本以為她會跟剛才一樣不情不願來著,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可喜的誤算。
「這一次你挺有幹勁啊。瑪利亞那時候明明那麼不情願的。」
「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跟莉帕應該是朋友。可能的話我想增進和她的關係……所以我會去,我不會逃避面對她。」
「這樣啊……」
斯諾本能地理解到,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選擇逃避,那就再也沒有機會與莉帕互相理解了。
她跟之前的我完全不一樣。
表現得頗為可靠的斯諾一邊前進一邊對我說:
「儘快吧,渦波。不趕緊去『史詩探索者』那邊的話,你妹妹會有危險的哦?不能用渦波的『Connection』直接去『史詩探索者』嗎?」
「設置在『史詩探索者』的『Connection』早就被解除了,不行的。……但是沒關係,我也留了一手。」
「誒,你還留了一手嗎?」
「是的。」
懷著心中的信賴,我點了點頭。
我也留了後手,而且還是我最信賴的後手。
話雖如此,但也不能耽誤太長時間,於是我和斯諾兩個人快步回往瑪利亞所在的『史詩探索者』本部。這一次,我一定要幫到所有人——
◆◆◆◆◆
我和斯諾沒用多久就離開了『瓦爾法拉』的船隊,抵達了位於蘿拉維亞的『史詩探索者』據點。
雖然我們已經用了最快速度返程——但還是慢了一步,衝突已經爆發。
在『史詩探索者』據點的最上層,瑪利亞房間的所在處竄起了黑煙。
接著,在我們進入建築物的一瞬間,爆炸聲傳及耳畔。
同一時間,我們看到身纏黑霧的莉帕抱著瑪利亞飛了出去,翻出窗戶的拉絲緹婭拉緊隨其後。
戰鬥已經開始了。
拉絲緹婭拉正在迎擊擄走了瑪利亞的莉帕。
確認到三人在朝『史詩探索者』的訓練場方向移動之後,我們也急忙追了過去。
在追擊的過程中,我和斯諾兵分兩路,利用次元魔法和振動魔法的協作堵塞莉帕的退路,成功將她逼入了訓練場內。
在訓練場著陸的莉帕放下懷中的瑪利亞,架好了鐮刀。拉絲緹婭拉站在她的正前方,我在右後方,斯諾在左後方,正好呈三角形將她包圍。
就這樣,在沒有觀眾的訓練場裡,『舞斗大會』的番外戰開幕了。
距離敵人最近的拉絲緹婭拉最先開口喊道:
「把瑪利亞醬還來!」
「還給你?呵呵,但是瑪利亞姐姐自己似乎不願意哦?那麼蠻橫地要取下人家的『手環』實在是太過分了呀,拉絲緹婭拉姐姐。」
「咕——現在又沒有時間細水長流!再說又是瑪利亞醬!我怎麼也不能像渦波那時候一樣先給她打得遍體鱗傷呀!」
拉絲緹婭拉撓著短髮懊悔道。
她似乎是在解除『手環』的過程中遭到了莉帕的襲擊。
在兩人爭論的時候,我冷靜地對蹲伏在莉帕身旁的瑪利亞進行『注視』。
【狀態欄】
姓名:瑪利亞 HP107/159 MP832/855 職業:無
等級 10
力量7.69 體力7.23 技巧5.99 敏捷4.55 賢能7.96 魔力41.13素質4.13
狀態:精神污染1.65 記憶篡改1.04 記憶障礙1.02認識阻礙1.34 黑暗1.33
先天技能:無
後天技能:狩獵0.68 料理1.08 火炎魔法3.53
跟我在準決賽中的狀態一樣,恐怕現在的瑪利亞會將周圍的所有人都看為敵人。
「拉絲緹婭拉!先動手制服瑪利亞!」
我對拉絲緹婭拉作出指示,告訴她瑪利亞的優先級最高。
然而得到的回應卻飽含不滿。
「渦波!我可沒聽說瑪利亞有這麼強啊!!」
「我不是跟你說她可能會使用一點阿爾緹的力量了嘛!」
「哪叫一點啊!這火強的可不是開玩笑啊!」
看來她在強行取下『手環』的途中遭到了瑪利亞火焰的反擊。拉絲緹婭拉的衣擺被火燒焦,讓她委屈得眼眶閃出了淚光。
「不能怪我吧,我也不是很了解啊!」
在聖誕祭那天的最後,瑪利亞像阿爾緹那樣通過火焰獲得了周圍的信息,但除此之外的問題我就一無所知了。
但就拉絲緹婭拉的樣子和瑪利亞的狀態欄上看,她應該能使用相當多的魔法。
「拉、拉絲緹婭拉大人……今天天兒不錯……那~個,昨天真是失禮了——」
接著斯諾突然開始主張自己的存在。她似乎一直在找機會跟拉絲緹婭拉打招呼。與之相對的,拉絲緹婭拉簡明扼要地問道:
「——那麼,斯諾是敵人!?還是同伴!?哪一邊!?」
「是、是同伴啦,拉絲緹婭拉大人!小女承蒙您的指點,脫胎換骨了!此番有幸來援實在是三生有幸!並且那個啥,如果可以的話,作為代替,日後有事相求……」
「我知道了,之後會聽你說的!所以現在來幫個忙!!」
「遵命!我會盡力的!」
斯諾手上拿著我給她的大劍,戰意高漲。
莉帕看到被我們包圍,眯細了眼睛。
「大哥哥,你猜出我的行動了呢。所以只布置了能夠對抗我的拉絲緹婭拉姐姐在這裡……明明使徒小姐要是在的話,我就能把她當做人質之類的,辦法會多不少。」
「不不不,緹亞現在是因為不可抗力的原因所以才不在的……」
因為某個非常不值一提的理由,緹亞目前絕贊昏厥中。
不過確實,就算她醒著我也不會讓她參與到這個作戰里來吧。面對能夠利用瞬間移動輕而易舉地潛到別人背後的莉帕,只能進行遠距離攻擊的緹亞與她的相性很差。就算有塞拉代步我也不想讓她加入進來。
「總而言之,現在這裡有三個能應付你那犯規的瞬間移動攻擊的劍士。我勸你還是放棄拐走瑪利亞吧,莉帕。」
「看上去是那樣呢。但是,你能猜到這一招嗎?我啊,可是能夠對帕林庫洛的『手環』進行干涉的哦?你猜是為什麼呢~?」
莉帕抬起手,令凝聚在瑪利亞『手環』上的黑暗變得更加深邃。
於是乎,蹲伏在地的瑪利亞的魔力翻騰起來,展露出兇惡的敵意。
但是這其中的原因我已經有了頭緒。
「大概能想到。是因為你跟『暗之理的盜竊者』帕林庫洛·勒伽西之間也有『聯結』吧?所以能用從他那裡得到的魔力對『手環』進行操作。」
「誒、為什麼會……」
莉帕聽完目瞪口呆。
但她立刻合上嘴,瞪了我一眼:
「……既然你知道了,就不要再接近我了。我隨時都能驅使瑪利亞姐姐攻擊你們哦。」
「無所謂。不過你不要以為那麼簡單就能成功好嗎?瑪利亞是不會『混淆自己的願望』的。只要有這一點,問題就大不一樣了。就因為我相信這一點,所以我才選擇了這個狀況。」
「嘿誒~……你說的那什麼不會混淆自己的願望,又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說不會輕易被別人操縱的意思。」
能夠一以貫之的堅定意志,這是比任何東西都重要的。
如果沒有那份意志,不管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人也還是很脆弱。
比方說,我和斯諾本來的力量並不比拉絲緹婭拉遜色,但就是因為對自己的願望是什麼感到迷茫,才會敗在她手下。
「你要是這麼說的話,我也一樣不會任人擺布哦。我也一樣『不會混淆自己的願望』,這是絕對的。」
「我明白。莉帕你會有此決意都是我導致的,這都是那一天草率地將自己和莉帕之間的『
聯結』棄置不管的我的責任。……我不會說你的願望是錯的。我明白莉帕的願望是發自內心的渴求。但是,如果你明知會讓諾文痛苦下去,卻還是要堅持那份心愿的話……我們就只能戰鬥了。」
「哼,你就那麼看不慣我的願望啊……」
「你的願望會永遠讓諾文和你自己痛苦下去。作為你們兩個人的朋友,我無法坐視不管。」
「是朋友的話你就不要管啊,大哥哥。」
「就因為是朋友所以不能不管啊,莉帕。」
我絲毫不打算讓步。
領會到我意志的堅定,莉帕放棄了對話,笑道:
「呵呵,磨蹭了這麼久,結果你還是要來妨礙我啊……大哥哥……」
纏繞於莉帕周身的黑暗更加深重,逐漸盈滿了整個訓練場,鑄造出能最大限度地發揮莉帕力量的領域。
「不過,大哥哥你真的能贏過我們嗎!?如果你覺得你那被世人視為『英雄』的無聊力量什麼都做得到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呵呵呵!!」
莉帕悠然地漂浮在黑暗的中心,露出了冷峻而自矜的笑容。
就像是一個歷經千年滄海桑田的魔女。
明明是誕生至今還不滿一年的魔法『慕影死神』,可莉帕的體內卻醞釀著逾千年閱歷的經驗,不愧為遠遠超越人類的存在。
如今的莉帕正所謂是『死神』。
「我乃『慕影死神』!曾是只為了屠戮人類而被創造出來的魔法!是僅僅為此而生的存在!這世間所有生命皆是我的餌食!——『次元之聯結(Deny·Entia)』!!」
突然,我和莉帕之間的『聯結』擴大,魔力遭到了掠奪。
雖然我急忙用回復了不多的魔力關閉了『聯結』,但她的魔力卻還在不斷地膨脹。
莉帕設置的『聯結』不僅只在我身上存在,只要略微使用次元魔法我就能感覺到,她現在是在從蘿拉維亞的所有居民身上汲取魔力。
當然,我的同伴也概莫能外。
「什麼、魔力被——」
拉絲緹婭拉感覺出自己的力量在遭受掠食,有些慌張。
斯諾應該也是一樣的,但她對此似乎早有預料,所以並沒有像拉絲緹婭拉那樣有所動搖。
看這架勢,像瑪利亞和緹亞這樣保有大量魔力的人一定也逃不過這招吧,莉帕現在成為了聯合國內魔力最雄厚的魔法使。
「為了這一刻,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呢!現在我的魔力供給已近乎無限!這才算得上是死神的『咒術』的真髓!」
隨著力量不斷增強,莉帕的情緒也隨之高漲,她就著興奮感饒舌自己的強大。
或許是覺得自己勝券在握,莉帕的語氣滿是從容。
「我這邊的魔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反觀大哥哥的魔力又如何呢?豈止是不足,連維持生命活動都夠嗆了吧?還不止如此呢——!」
莉帕單手握拳。
僅用這一個動作,本就遮天蔽日的黑色魔力氣焰更加昌熾。
整個世界的光芒全被遮斷,黑幕成為了世界唯一的主宰。
如果說我的『次元之冬』是將世界變成隆冬的魔法——
「——『次元之夜(The·Night)』。」
——這個魔法就是用黑夜統治世界的魔法。
「我保留跟大哥哥的『聯結』不僅僅是為了監視,還因為你是唯一一個能夠傳授我次元魔法的專家啊。但是現在已經足夠了!大哥哥所有的魔法,都是我的東西了!!」
『次元之冬』的構成之複雜令一般的魔法使只能望塵莫及。
但莉帕卻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將其全部理解,並掌握了。
就因為映照在眼中的一切都無比新奇,吸收起來才快,她的成長速度快得倒是很像一個孩子。
莉帕臻於璞玉的規格,還有老練的經驗。這兩者合在一起使她成為了一個熟練的魔法使。
「在這片暗夜之中,一切認識都任我擺布!只要在這裡,我就永遠不敗!今天,我要將所有人全部掃淨!除了諾文之外的『舞斗大會』的參賽者,全都由我來打倒!!」
將諾文在決賽中的對手打倒——莉帕一開始就做好這份覺悟了吧。她有戰勝任何『舞斗大會』選手的自信。
所以才有那等餘裕。
喊出最後的宣言,莉帕就潛進黑暗中消失了。
一瞬的靜寂過後,我察覺到背後的殺意,於是揮出『新月琉璃制直劍』。
刺耳的金屬音高鳴。
從黑暗中伸出了一把大鐮刀,但周圍的黑暗是如此深厚,以至於我無法看清莉帕的身姿。
「嘖,你身上還纏著次元魔法啊,大哥哥。那樣的話我就在那些魔力耗盡之前陪你玩玩!」
雖然看不到她的身影,但是黑暗中卻傳來莉帕的聲音。
「拉絲緹婭拉,斯諾!敵人來了!」
「——鮮血魔法『威爾·琉克』,神聖魔法『Light』!」
「——振動魔法『Vibration』!」
我的提醒是多餘的,她們對各自信賴魔法的詠唱已經結束了。
然而莉帕卻對此報以譏哂:
「呵呵呵!兩位都使用了了不得的魔法啊。不光劍法高超、連魔法也精通什麼的,太犯規了吧。但是沒用的!本身就是魔法的我要比大哥哥更擅長操縱這個魔法!——『深淵次元的真夜(The Riverine Tonight)』!!」
既然莉帕能夠使用作為『次元之冬』亞種的『次元之夜』,那麼能使用這個魔法也不為怪。莉帕將類似於『過密次元的真冬』的魔法,以比我使用時大數倍的範圍施展了出來。
「對於大哥哥來說這是個有時間限制的魔法,但是我來用的話就沒有那個限制了!!」
跟只能維持幾秒的我不一樣,莉帕要持續使用這個魔法非常輕鬆。
接著她便利用這充足的時間,對斯諾等人的魔法進行干涉。
暗魔力干擾了兩人構築的魔法,將之驅散了。
鮮血魔法『威爾·琉克』、神聖魔法『Light』、振動魔法『Vibration』,三個魔法全部化為烏有。
「什、我的『鮮血魔法』和『神聖魔法』居然被!」
「抱歉啦,拉絲緹婭拉姐姐!這次就請你們摒棄那些犯規的手段跟我戰鬥吧!就像諾文那樣只憑藉一把劍、在這片黑暗中、和我戰鬥哦!!」
莉帕很講究地回應了拉絲緹婭拉的悲鳴——但她攻擊的目標卻另有他人。
耳邊響起一道跟剛才如出一轍的清脆聲響。
「嗚哇!真硬啊,斯諾姐姐!你那龍鱗連我的鐮刀都能彈開嗎!不過這邊可還有能夠焚燒世界的力量在哦!拜託你了,瑪利亞姐姐!」
莉帕接下來的目標是斯諾。
話音落畢,黑暗中亮起唯一一個被允許存在的光源。
「『燃熾吧閃炎』,『銜尾之蛇,以彼纖纖,吞天噬地』。——『熾天之纖炎』。」
火柱奔流而來,在漆黑的世界中划過一道輝耀的白線。
這是我曾見識過的魔法。
瑪利亞使用了跟阿爾緹一樣的火炎魔法,銳利的火焰切斷了黑暗,如同切斷了空間一樣馳來。
「咕,好快!——不過!!」
斯諾呻吟道。
聽這話就能明白斯諾沒有被直擊。
想必是因為火焰攻擊在黑暗中太顯眼了吧。
「拉絲緹婭拉!在你掌握的魔法中有破局之法嗎!?」
「從剛才開始我就在嘗試了,但一時半會兒是沒辦法的!」
雖然拜託了能使用魔法點亮光芒的拉絲緹婭拉,但她的回答並不盡如人意。
「呵呵,能防禦的了我的魔法的只有高位的次元魔法使而已!但大哥哥的魔力現在所剩無幾了對吧!?所以我才說讓你明天再幹嘛!!」
「拖到明天的話,你一定會擄走斯諾和瑪利亞的吧!反正!」
「那是當然啦!我想想哦~,應該會把『希望我把她們還給你的話,就在『舞斗大會』的決賽期間,來到黯淡之龍所在的廢棄城堡』之類的手信送給你吧!」
「我想就是!」
拜我和莉帕至今為止都被『聯結』在一起所賜,已經到了能夠以心傳心的水準。
加上我們此刻都在高漲的感情的驅使下互搏,以至於彼此的意圖以令人光火的水平暴露給了對方。
莉帕一邊放話一邊調轉兵鋒向我襲來。
我在千鈞一髮之際用劍擋下了她的鐮刀。接著,我和莉帕的武器不斷交錯,互相叫道:
「你就好好睡一覺吧,大哥哥!
已經好幾天沒休息了不是嗎?我來讓你一直睡到『舞斗大會』結束好了!」
「勞你費心了但是我不要!交給你的話我估計一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但是,你的魔力現在也快要枯竭了吧?沒有了次元魔法你要怎麼防禦我的攻擊?大哥哥你既沒有拉絲緹婭拉姐姐那樣的規格,也沒有斯諾姐姐那麼耐打,你要怎麼辦!?」
「那個啊——!」
「你看,你的魔力漸漸耗光了——!」
越是交手,我的魔力失去的越多。
在同拉絲緹婭拉的戰鬥之後恢復的杯水車薪的魔力這一次終於在真正的意義上枯竭。
以最低限度展開的次元魔法被迫解除。
在黑暗中,我被奪去了觸感和視覺。
就·好·像·闔·死·了·雙·眼·一·樣,視野一片漆黑——
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回想起了幾天前的事。
在去迷宮修行的時候,諾文跟我說過,他說我「身與心不一致」。
就因為身心不一致,我才無法習得他的奧義。
但現在不同了,我已經取回了記憶,身與心已經是二而一的關係。
所以我現在明白了,非常明白。
我已經領會了阿雷亞斯流的奧義、技能『感應』真正的法門——
「——辦法的話,諾文已經教給我了!!」
我大喊著回答莉帕的質問。
一如我所言,技能成功發動了。
諾文所說的不錯,我已經達成了所有的條件。我擁有足夠的觀察能力和模仿能力,唯一不足的就是身心不一致。
帕林庫洛的『手環』為我提供了習得的契機。在我暴走的時候,我確實使用了技能『感應』。不依靠次元魔法,絞盡全力的結果,就是『咒術』使用了技能『感應』。(譯註:詳見第五卷第四章「上有光之箭雨,下有岩石沖襲…………在第六感的引導下,渦波在這樣的陣勢中甚至連擦傷都沒受」)
我還記得那時的感覺。
只要身體施展過一次,剩下的都簡單了,只要將之重現就行。
關鍵在於不依靠身體的五感,而是依靠心去感受這個世界。
這恐怕是異世界特有的感覺吧。
它是感受充斥於異世界的魔力的流向——也就是感知這個『異世界的理』的力量。
這就是技能『感應』的本質。
在這深邃的黑暗中,我合上雙眼,解除了所有的魔法。
只要有技能『感應』就足夠了。
不依靠魔法,而是依靠自己的身體去感受這個世界。
通過把握魔力的『流向』,進而掌握它作用的生物的行動。
於是莉帕揮來的兇惡鐮刀的軌跡便被『感應』清晰地捕捉。
我成功地在毫釐之間避開了這一擊。
連擊雜沓而至,但所有的攻擊都被我迴避、迴避、持續迴避掉了。
「誒,誒——!?」
對我次元魔法的解除,莉帕當然有所把握。
然而看到我在黑暗中毫無迷茫和膽怯,反而行動更加流暢,她極為震驚。
「這、這樣子,簡直就是——!」
正因為莉帕對諾文的了解無出其右,所以她才能明白箇中理由。
作為回應,我微微一笑。
「就跟以諾文為對手一樣!大哥哥,難道說——!!」
我嘴唇輕啟,將自己踏入了與諾文相同的領域的事實示予莉帕。
這令她大為光火:
「咕——!那麼,瑪利亞姐姐!用你的火焰封住大哥哥的行動!」
她對待在後方的瑪利亞做出指示。
莉帕的攻擊已經不具威脅了,但瑪利亞的威脅還在。
可這也不成問題,我有自信能說服瑪利亞。
在那一天,我做出了嶄新的決意。
在那一天,瑪利亞在摯友面前許下了誓言。
我們兩人合力的話,一定能戰勝帕林庫洛『手環』的束縛。
「瑪利亞!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在我的呼喚下,瑪利亞的身體猛地一顫。
我向因為狀態異常而喪失了辨識能力的瑪利亞持續呼喊道:
「能聽到就回個話!瑪利亞——!!」
對此,瑪利亞有了回應。
在黑暗中,為了探尋不知從何處而來的聲音的主人,她呼喚道:
「哥、哥哥……?」
「不對!我不是你哥哥!好好想想我的名字是什麼!然後把那個名字說出來!瑪利亞知道我的名字不是嗎!?」
「……哥哥的、名字?」
我訴諸的是那一天的記憶。
哪怕不能想起一切也無妨,只要找回那一天的感情就夠了。
「哥、不是哥哥……?那麼、是什麼……?名字……『基督』?不對,我知道的……我知道哥哥真正的名字。感覺能想到卻又想不到的名字……但是,如果認同了這一點的話……!」
瑪利亞在顫抖。
跟我那時候一樣,從虛偽的世界中脫身就意味著要否定如今的幸福。
要否定那種幸福不是修為淺薄之人做得到的。
「好痛……頭好痛……!騙人、那種事不是真的……!。」
雖然開始懷疑起了自己的記憶,但瑪利亞還差一步。
「瑪利亞!那天我對你講明了自己的一切!你聽過那些之後說自己願意相信我!所以我也相信瑪利亞!如果你在這裡放棄,那麼你當時對阿爾緹所說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那樣真的好嗎!?」
「阿、阿爾緹……我的、『摯友』……?」
緊接著,我又訴諸於曾經的宿敵:
「阿爾緹!你說過的吧,你說你『會一直看著』!你在最後跟瑪利亞一樣了不是嗎!?那麼你對這個狀況又作何感想!?比任何人都了解瑪利亞心情的你,難道要放著被虛偽的記憶迷惑的她不管嗎!?你覺得瑪利亞真正的願望是這種東西嗎!?」
「唔、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瑪利亞慟哭起來。
業火從她的身體中瀉出,化成一道不斷膨脹的火柱。
拜火焰帶來的光芒所賜,我似乎看到了瑪利亞的淚水。
這是黑暗中唯一一縷光耀之火。瑪利亞一邊抱著劇痛不已的腦袋,一邊在火焰中瞪向莉帕。雖然沒有記憶,但是她曾經的決意已經重燃。
「我已經……不會再搞錯了……!我不會被任何人迷惑……!莉帕,你是不是在騙我……!?」
聽到她的質問,莉帕中止了同我的交手,回往瑪利亞身邊,但卻因為瑪利亞身邊熊熊燃燒的火焰而無法過於接近。
「好燙!為什麼!?『火之理的盜竊者』在拒絕『暗之理』!?這、這種事我可沒聽說過!」
莉帕焦急地將暗魔力送往瑪利亞那邊,無奈所有魔力都被火焰燒盡,只好嘗試進行說服:
「瑪利亞姐姐,別被騙了!在那邊的大哥哥就是瑪利亞姐姐的哥哥!你不是千真萬確地擁有關於哥哥的記憶嗎!」
在莉帕的勸說下,瑪利亞轉而意識到了記憶的問題。
「記憶……?有的。孩童時期的記憶……跟『哥哥』一起玩耍的記憶,父親和母親的記憶,家人的記憶都是有的……!有好多好多!!」
「對的對的!那份記憶是假的嗎!?明明擁有那份記憶,你卻要去懷疑它嗎?」
「這是一份令人幸福的記憶。我知道自己確實有這樣一份幸福的記憶。但是,這種記憶……——」
然而這只能起到反效果。
「——我·能·有·家·人·的·記·憶·反·而·是·怪·事。」
在煉獄之火中,瑪利亞露出了十分悽慘的笑容。
捨棄這份記憶會帶來的痛苦並不亞於死亡。但是瑪利亞的表情昭示著她已經做好了捨棄它的覺悟。
瑪利亞微笑中蘊藏的魄力令連老練的莉帕也感到膽怯。
「……什、什麼?有記憶、反而奇怪?」
莉帕不明白瑪利亞此言何意。
「為了以防萬一而沒有消除我火炎魔法的經驗是你們的失算呢。我的火炎魔法是以過去為燃料的魔法。因為這個原因,我失去了家人所有的記憶。因為我有火炎魔法的經驗所以這一點我記得很清楚。所以說,我有家人的記憶反而不對勁……」
「所、所以說,那種事我根本沒聽說過……!」
「我確實失去了記憶!但就算是這樣,我也沒有理由被植入新的記憶!謊言不會拯救任何人,這一點我可謂刻骨銘心
!只有這一點我敢斷言!!沒錯,我不會再搞錯了!!」
即使失去了記憶,自己應當信奉的道路——『自己真正的願望』仍然烙印在了瑪利亞的身體中。
不管感情和記憶遭受怎樣的擺弄,在人內心深處燃燒的火焰都不會滅。
瑪利亞用切身的經歷證明了這一點。
莉帕意識到再這樣下去大事不妙,於是加強了輸送魔力的力度。
「這樣的話!就用『手環』進一步扭曲你的意志——」
「請便。這個感覺,我已經習慣了。」
面對緊隨而來的記憶改竄和感情修改,瑪利亞僅僅報以一句不屑的「早已習慣」,接著她詠唱道:
「——『隨彼纖纖,逡巡蹣跚,如夢似幻』——!」
構築起更加強大的火炎魔法。
因為我過去曾模仿過所以很清楚,這個魔法的『代價』極大。
那是燃燒自己的過去才能發動的魔法。
「只要把這份虛假的記憶燒個一乾二淨,就不會再被你迷惑了!我所留在心中的只剩下一件事!既不是『基督』也不是『主人』,我剩下的就只有相信『渦波先生』這一份誓言!只要這份誓言還在,我就能活下去!!」
瑪利亞對自己的意志被人肆意玩弄一事感到了憤怒。
在這份感情的驅使下她的詠唱完成了。雖然是燃燒過去的詠唱,但是這一次並無害處。
「——『將我一飲而盡』!『世界炎蛇』!!」
一隻兇惡的炎蛇應聲盤卷於瑪利亞的左肩。
瑪利亞將左手朝莉帕所在的方向揮下,喊出自己的答案:
「『哥哥』什麼的,根本就沒有那樣理想的存在!沒有啊!!」
瑪利亞左臂的火焰燒得極其旺盛。
肩膀以下的衣袖被燒成灰燼,手臂的肌膚也被燒焦——火焰將『手環』熔解了。
插圖2
接著,炎蛇的勢頭沒有絲毫削弱,在黑暗中繼續突進。
它一邊將火焰播撒於訓練場的各處,一邊兇猛地撲向莉帕。
莉帕試圖將身影浸入黑暗中躲避——但火焰的光輝卻撕裂了黑暗。
看著瑪利亞的魔法,我對莉帕發表勝利的宣言:
「怎麼樣,莉帕……瑪利亞就像我說的一樣吧?」
莉帕從黑暗中現出身影,雖然勉強避開了攻擊,但炎蛇的餘波仍然燒到了她的右手。
「咕、嗚啊!」
瑪利亞的火炎魔法威力驚人,能夠從存在本身開始焚燒作為魔法的莉帕的身體。莉帕現在明明被我看在眼中,但火焰卻仍然沒有消失。
我利用火焰的照明接近瑪利亞。
「瑪利亞!」
「渦波先生!」
瑪利亞也朝我跑來。
如此一來,我和瑪利亞兩個人終於在真正的意義上匯合了。
雖然只是自聖誕祭之後的短暫別離,但重逢卻讓人感覺隔了幾年之久。
「全部……全部都是一場夢啊……」
「是啊,是一場夢……」
「我的哥哥……不,我的家人都已經不在了……我已經連回憶他們都做不到了。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想混淆自己重要的家人!虛偽的記憶什麼的我最討厭了!這一次一定要向前進,我已經這樣跟摯友(阿爾緹)約好了!用我這雙眼睛發過誓了——!!」
瑪利亞說出自己對阿爾緹許下的誓言,接著她的身體像阿爾緹一樣噴出了大量的火焰。
火焰像無數的蝴蝶,點亮了整個訓練場。
莉帕所營造的這個黑暗的空間漸漸被火焰照亮,連拉絲緹婭拉和斯諾的位置都能用肉眼捕捉到了。
「——『Firefly·陽炎』。這樣就能看清楚了。」
不光是我們,瑪利亞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雖然她的雙眼只是義眼,但可以利用火焰收集周圍的信息。
「可是,比起重逢的喜悅,現在還有莉帕的事情要處理啊。請放心。就算她藏到天涯海角,我·們的火焰也會把她揪出來。」
瑪利亞集中精神,開始構築其它的火炎魔法。
當然了,黑暗在她毫無防備的身後聚集,一柄大鐮刀從中殺出。
我立即用劍擋開了鐮刀的攻擊。
「啊啊真是的!大哥哥,你真礙事!!」
「瑪利亞是信賴著我才專心構築魔法的!你別想傷她分毫!!」
我在黑暗中一邊與莉帕鬥嘴一邊持續迎擊。
但我不敢斷言自己能在這樣的情況下始終保瑪利亞萬無一失,於是為了安全起見而對拉絲緹婭拉下達指示:
「拉絲緹婭拉,你來這邊!就像最初那樣保護著瑪利亞戰鬥!」
「最初!?」
「我們去迷宮那時候那個!」
「啊!那個啊!這一次用公主抱可以嗎!」
「這種事你去問瑪利亞本人!!」
拉絲緹婭拉在火光的指示下跑到瑪利亞身邊。
「——『落日天炎』!有勞你了,拉絲緹婭拉小姐。等之後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我有很多事要跟你道歉。」
瑪利亞將火球擲入空中,朝拉絲緹婭拉伸出雙手。
「哦,哦~!瑪利亞對我的態度變得好親密!」
拉絲緹婭拉開心地抱起瑪利亞跑了起來。
莉帕藏身的黑暗試圖追擊,結果卻以失敗告終。
拉絲緹婭拉的速度太快了,因為瑪利亞製造的光而被削弱的黑暗速度遠不及她。
借這個機會,斯諾提著大劍沖向這被削弱的暗之集合全力揮出一擊。
「——『Impulse Break』!!」
一道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黑暗中傳響。
是斯諾的大劍和莉帕的大鐮刀撞擊在一起的聲音。
正面吃下了斯諾連人帶慣性劈下的一劍,黑暗因為衝擊和振動被整個掀飛了,於是莉帕褪下黑暗的外衣現出了身影。
因為被人目擊,莉帕失去了實體,斯諾的大劍由是垂落地面。
「——咕!!好不容易凝聚的魔力被!!」
莉帕立刻拉開跟斯諾之間的距離,著手重新聚集黑暗。
接著,她用黑暗包裹住侵蝕自己領域的火焰,打算將之消除。然而黑暗卻反過來被火焰焚燒殆盡。
「無法干涉『火之理的盜竊者』的魔法……!?因為魔法的層次差太多了……!?」
莉帕感到了絕望。
喪失了最強的魔法使的自負,同時黑暗也在成比例地被削弱。
在拉絲緹婭拉的保護下,瑪利亞正一個接一個地生成火球。
而為了保護她們,我和斯諾又作為前衛包夾莉帕。
這樣一來,我們的陣型可謂堅如磐石。
我以劍指向莉帕,勸她投降:
「莉帕,你已經喪失了視野上的優勢,在此之上,還是四對一的局面。你死心吧……!」
「死心……?如果此時的立場互換,大哥哥你難道會死心嗎?我的想法跟大哥哥一樣!就算戰至最後也拒不投降!!」
「那麼,這就要結束了。——只要我有諾文的技能在身,莉帕就贏不了我!」
「誰說的!只要打倒了大哥哥,就還有勝算!就因為大哥哥明明是最弱的卻是隊伍的中心,所以我還有勝算!!」
「要是那麼想的話就放馬過來!莉帕!!」
「大哥哥!!」
莉帕聚集起殘留在訓練場上的所有黑暗,孤注一擲。
我則只用手中這把劍予以迎擊。
這樣就夠了。諾文從來都是這樣,無論何時都只用一把劍戰鬥。
黑暗率先將我籠罩起來,封鎖了我的視野,讓我看丟莉帕的身影。接著理所當然的,莉帕的攻擊自背後襲來。
對此,我就像諾文一樣,首先俯身躲過攻擊,然後用他的劍技反制。
莉帕將鐮刀一橫用刀柄接下了我的反擊。對方也有和諾文戰鬥的經驗,對此也是慣於應付。她沒有動搖,立馬又消失在黑暗中。
莉帕用鐮刀反覆奇襲。
我則回以諾文那媲美神技的劍術。
——在黑暗中,劍與鐮刀無數次交錯。
金屬與金屬互相碰撞,白色的火花迸裂不止,幾十回合之後,勝敗塵埃落定。
由簡單的公式,導出了簡單的答案。
就憑莉帕是贏不了諾文的。
僅此而已。
——是莉帕輸了。
我的劍毫不留情地砍斷了莉帕的右腳。
失去了右腳的莉帕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接著,我閉著眼睛用劍刺穿倒地的莉帕的左腳——把她釘在地上。
「——魔法『Ice』。」
決殺是經由劍身傳導的冰結魔法。
這種基礎魔法,依靠戰鬥中自然恢復的魔力就能使用。
我用對戰緹達那時的要領,將虛實無常的莉帕固定化。
做完這些之後,我睜開了雙眼。
眼前的莉帕已是滿目瘡痍。
她已經徹底動彈不得。
「可惡……太卑鄙了啊,大哥哥……」
莉帕哭著回瞪我抱怨道。
這也是她承認了自己敗北的瞬間。
也是我這一次成功在事態無法挽回之前幫助了瑪利亞的瞬間。站在訓練場的中央,有感於自己又在這場『試練』中前進了一步,我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
『舞斗大會』的番外戰以我的勝利而告終。
莉帕失去了右腳,左腳被劍和冰釘在了地面上,右臂也被瑪利亞的火焰燒焦。更進一步的,拉絲緹婭拉用神聖魔法封住了她的行動,左臂也被我用冰結魔法封凍。
雖然她被砍斷的左腳在魔力的作用下漸漸復原,但她的狀態還是相當悽慘。
「是我贏了,莉帕。要是你還不肯認輸的話,就讓瑪利亞再好好招呼招呼你。」
「那還是饒了我吧……我沒法應付那個火,會被燒死的……」
莉帕老老實實地停止了抵抗。
應該是明白敗局無法逆轉了吧。
我握著劍屈身坐到她身旁。
這樣一來,今天的戰鬥就算是全部結束了,想到這兒,身體一下子就沒了力氣。
坐下之後,莉帕跟我搭話道:
「……一千年前,在最後一天的夜裡,我也是這樣和諾文一起度過的。」
很唐突的一句話。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繼續聆聽:
「諾文他明明擁有能殺死我的力量……但看到我的樣子後卻收住了手中的劍……他很溫柔……諾文他是陪我一直玩耍到最後一刻的,我的第一個朋友……」
莉帕只是獨白。
也許她並不想得到什麼回答,只是希望我能知道這件事而已。
「『慕影死神』想要和諾文永遠一起玩下去……所以,我希望能夠守護諾文……」
這就是莉帕的願望。
聽畢,我也向她傳達自己的決意:
「莉帕,即使如此我也要為了完成跟諾文的約定而去他身邊。我希望諾文能夠幸福。——因為我喜歡諾文這個人。」
「我也最喜歡諾文了啊。我也想要他幸福啊……但是,那也就意味著諾文會死啊……!只有這個……只有諾文會死這一點我不要啊……」
看到我即便聽到她的願望也沒有改變心意,莉帕失聲痛哭。
「抱歉,莉帕。我的回答不會變,所有人都應該順從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但是,現在的諾文卻不一樣。他不停地追逐著被強加在自己身上的夢想,混淆了自己的願望。對此我不能置之不理。」
「那種事情未必啊……!諾文混淆了自己的願望什麼的,還不清楚吧……!」
「我覺得就是這樣了。『英雄』也好『最強』也罷,我都不覺得是諾文的願望……無論如何也不對……」
我也曾入手與之類似的『榮光』。
但是那東西除了折磨我之外百無一用。
而斯諾也曾將與之相近的『榮光』握在手中。
但是那東西卻只將斯諾推進了絕望的深淵。
我無法在知曉這些之後對諾文不管不顧。
「可是!就算搞錯了,或許諾文也能接受!維持著不消失的狀態而得到幸福,這也是可能的!那樣不行嗎!?」
我搖搖頭否定了不肯罷休的莉帕。
「我說,莉帕,回想一下我的話。」
「大哥哥的話……?」
莉帕肯定是曉得那句話的,她不可能不知道。
「『不許擺弄人的命運』,我一直在心底嘶吼著……」
「……嗯,喊得挺吵人的那個。……還喊著『不能容許謊言』什麼的來著。」
「對啊,在那之後的是『不要混淆——」
「——自己的願望』,對吧……」
莉帕接下了話把。
重複著這些台詞,莉帕的語氣越來越孱弱。
「那樣的話,我的願望又該如何是好呢……?」
「即使會讓諾文感到痛苦,遭受不幸,你也要一直跟他在一起嗎……?那樣虛假的生活,即便延續,也只會讓兩個人承受痛苦,沒有人會得到幸福。即便將答案延後,總有一天也絕對會崩壞的。」
人如果欺騙自己,那麼其中的破綻總有一天會招致破滅。
經驗教會了我這一點。
莉帕聽了我的話後不發一語。正因為她是在我的感情的影響下成長的,所以才比任何人都更能與我共鳴。
「諾文希望自己能實現『留戀』消失。緹達和阿爾緹一直都是如此。我覺得守護者就是這樣一種存在。」
我拿過去的守護者們舉例,勸說莉帕放棄。
「那種事我知道的……就因為我知道,所以才不能接受啊……」
莉帕望向天空。仿佛是為了抑制積攢的淚水,她十分專注地望著漆黑的夜空。
我也一樣。
就像討伐飛龍的那天夜裡一樣。兩個人望向了同一片星空,可彼此的想法卻有如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我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些什麼,因而有些困惑。莉帕似乎也一樣,她看到我已經失去戰意,訕訕笑道:
「……呵呵。太嫩了啊,大哥哥。明明現在把我殺了一切就都解決了。」
「說什麼傻話呢。要是我殺了你,反過來諾文就要跟我拼命了不是。」
「要是不那麼做的話,我是不會放棄的哦。這種程度的覺悟我還是有的。」
「唉……你啊,真是個難搞的丫頭……」
「是啊。就跟大哥哥一樣……」
沒錯,我跟莉帕很像。
她這副模樣簡直讓我有種她是我女兒的錯覺。
「我不會再勸你什麼了。接下來就交給諾文吧。明天決賽的時候我會帶你一起去,然後在那裡給一切做個了結吧。」
「也是啊……我要翻盤的話也只能那樣了呢……除了懇求諾文之外已經別無他法了。我要求他不要消失……真心誠意地……」
莉帕說要認真地懇求諾文。
但那肯定是無法實現的願望。正因為莉帕知道無法實現,所以才沒有選擇那麼做,而是選擇了與我戰鬥。
以此為結,我們的談話結束了。
見此,拉絲緹婭拉收起劍來同我搭話:
「怎麼?對莉帕醬的說服失敗了?渦波你可是跟我保證了會說服在場所有人的哦……」
「抱歉。看來只有莉帕說服不了。」
「……這樣啊。那麼,接下來要怎麼辦?我看這似乎跟預想中有不少出入來著。」
「對莉帕的說服就交給諾文了。所以,大家就這樣看著莉帕,接著在明天的決賽中把她帶過去。那樣『舞斗大會』就結束了。」
「咦?你真的要把莉帕帶過去?不危險嗎?萬一變成二對一怎麼辦。」
「沒事。要是變成那樣的話,反過來就是我和諾文二對一打敗莉帕了。我清楚諾文想要跟我一對一對決。因為除了諾文之外沒人能說服莉帕了啊,所以我只能帶她過去。」
「奇怪的信賴……算了,我不會阻止你就是……」
拉絲緹婭拉雖然非難了幾句,但是表現得又有點羨慕。
決賽這一出彩的舞台固然是她感到羨慕的一個原因,但她似乎更羨慕我們之間的這種奇妙的牽絆。
「不過呢,渦波,作為交換——」
「嗯,我知道,拉絲緹婭拉你們就待在決賽的觀眾席上看著吧。」
「如果發生了什麼的話,我們就會介入哦。這一點我絕對不會慣著你的。」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嗎……?」
插圖3
滿腹狐疑的拉絲緹婭拉仔細地端詳著我的臉。
臉與臉、眼睛與眼睛都過於接近,這讓我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
我明白原因何在。這是因為各種各樣的感情在之前被·退·還·了·回·來。
但這對如今而言不是必要的感情。我試著抑制內心的悸動,用認真的眼神回看拉絲緹婭拉的眼睛,告訴她我是認真的。
拉絲緹婭拉無奈地嘆了口氣,退
了兩步跟瑪利亞聊起來。
「唉。嗯~,瑪利亞醬。感覺麻煩要繼續下去的樣子。我去把其他同伴叫過來,你幫忙看住渦波和莉帕哦。」
「啊,好的。交給我了。」
「要是莉帕醬有什麼奇怪的舉動,就給她燒個半死就是。啊,斯諾也好好看著他倆哦?」
被叫到的斯諾擺正姿勢尊敬地回答道:
「謹遵旨意!拉絲緹婭拉大人!!」
「斯諾……關於你那奇怪的敬語,之後我得找你好好談一談呢……」
留下這番話後,拉絲緹婭拉就離開了。
就這樣,我們被留在了訓練場中。
莉帕用累得虛脫的表情繼續看著夜空,斯諾則遵照拉絲緹婭拉的指示看著莉帕,瑪利亞則做好了隨時跳一臉火炎魔法的準備。
曾幾何時,這三個人都住在『同一間房檐下(史詩探索者)』。
眼前的狀況不禁讓我回想起了那曾經的每一天。這三個人曾在一起其樂融融地織過圍巾。但如今卻可謂時移世易,恐怕三人間的氛圍再也不復當初了吧。
當然了,我倒也不是有重回過去的意思。但我覺得也沒有就把過去的一切都捨棄的必要。我回憶著曾經的過往,想起了曾共同做過的一個小小約定。
稍加考慮後,我同斯諾搭話。
「我說,斯諾。」
「嗯?怎麼了?」
「現在挺閒的,你能去把編織道具給我拿過來嗎?就是之前拿來織圍巾的那個。」
我想著時間有不少,就拜託起她來。
「嗯,誒?你、你在說什麼,渦波?」
「那個,我想著要編個圍巾來著?」
「那個……你腦子被驢踢了?你明天可是要跟諾文·阿雷亞斯戰鬥的啊。現在應該好好休息一下才對。不如說,趕緊給我睡覺。反正莉帕也動彈不得了。」
「拉絲緹婭拉回來之後我就會睡了啦。但是,我突然想起了一個約定……拜託你了。」
「約定?」
「對對,約定。既然想起來了,那不做可不行啊……」
總之我就是不肯死心地拜託著斯諾。
「呵呵。」
在斯諾和瑪利亞都一臉茫然的時候,只有莉帕報以苦笑。
看來只有莉帕還記得那個口頭約定。
在這之後,等拉絲緹婭拉她們都回來了,斯諾才勉勉強強地帶來了編織道具。我發揮自己多餘的特長,在短時間內完成了一個作品。
看到織好的圍巾,莉帕笑了,我也一樣。
在圍巾面前我們不再有之前的糾葛。
到頭來,我並沒有說服莉帕。但我所做的也不是沒有任何意義。在跟莉帕相視一笑的如今,即使不用『聯結』,我也能稍稍察覺到她的心情。
至少還是做到了互相理解的,雖然只有一點點。
正因如此,莉帕才肯老老實實地待著。
她接受了跟我一起參加決賽的事實。
說到底,擁有同一位摯友的我和莉帕,在深層心理上還是抱有一樣的想法的吧。
就這樣,我和莉帕一同閉上了眼睛。
雖然這一天真的很漫長,但現在我身邊已經沒有敵人了。
我有值得信賴的同伴們在守護我,可以安心入眠。
在『舞斗大會』開辦之後,我到這時才終於能睡個安穩覺。這是決賽到來之前最後的休息。
接下來就只剩諾文了。
只剩下既是我劍術的師父,又是我摯友的守護者。
只要再幫到他,那麼我在蘿拉維亞所有的戰鬥就結束了。
但這註定不會是一件易事。
諾文·阿雷亞斯是最強的劍士,這一點毋庸置疑。
如果要取得勝利,就必須理解他的一切,再予以超越。
為此,我一邊沉入夢鄉,一邊回憶。
回憶與諾文修行、與他一同度過的時光。
如果不是我會錯意,我和諾文就是朋友,是以摯友相稱的關係。
正因如此,我必須要勝過他。我要勝過他,然後幫助他。
為此,我合上眼睛,持續回憶。
回憶我所了解的,名為諾文的青年的、他活於世上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