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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1 寧可忘了自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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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 轉自 桜羽@輕之國度

要想到我所幹的事,最好還是忘掉我自己。用你敲門的聲音把鄧肯驚醒吧!我希望你能夠驚醒他!

(馬克白第二幕第二場)

傳來風的聲音。

那是一種哀戚的啞咽聲響。

怎麼可能……

紫苑停下腳步,緩緩地眨了眨眼。好暗,已經習慣黑暗的眼睛裡仍然只有漆黑一片,視線所及之處全都籠罩在墨黑之中。當然,根本沒有風。

這裡是地底深處。

神聖都市NO.6背後不為人知的場所——監獄的地下空間。不可能有風,更不可能聽到風聲。然而,紫苑卻聽到呼嘯的風聲,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他真的聽到了。

跟在不久之前住過的NO.6內部聽到的風聲不一樣,既不是搖動茂密枝葉的風,也不是帶來嬌嫩花香的風,而是……

廢墟的風。

他想起荒蕪地孤立在西區一角的飯店殘骸。剛才聽到的,就像那裡呼嘯而過的風聲。

冰冷的風,每次這風一吹來,都有種寒風沁骨的感覺。倒在路邊一動也不動的老人、因飢餓而喪失體力的孩童們,實際上也會被這股冷颼颼的風凍死,殘酷又無情的冬風。

好懷念。比起NO.6里無害的溫柔微風,廢墟里呼嘯而過的刺骨寒風更令人懷念好幾倍。

這會兒借狗人在做什麼呢?是不是正在用大鍋子煮剩飯,動作敏捷地準備狗兒的食物呢?還是忙於清點今天賺到的錢呢?褐色肌膚、烏黑頭髮、身材瘦弱的借狗人。

紫苑託了一名嬰兒請借狗人照顧。其實是硬塞給他的。

紫苑,你別太過分,我開的是飯店,可不是慈善事業的孤兒院。

腦海里浮現一張苦瓜臉。

對不起,借狗人。除了你,我無人可托,只好拜託你了。

嘖!

借狗人咂舌。

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好啦,我幫你啦,我也還算是有點愛心。對啦,連狗都不吃的愛心,真拿你沒辦法。我的狗拼命保護的嬰兒,我也不能把他丟出去……我太好說話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受不了。

借狗人,謝謝你。

我才不屑你的感恩哩,又不能當飯吃。紫苑,我幫你顧孩子,只是幫你而已,你可一定要來接他喔!人是你撿回來的,你自己養,自己負責,聽到了沒?一定要來接他……

「紫苑。」

老鼠回頭,喊了紫苑的名字。

紫苑清楚地捕捉住擁有光澤的灰色眼眸。就算在如此漆黑的空間裡,老鼠的眼眸仍舊吸收光線、綻放光芒。還是……?紫苑此刻念頭一轉。

還是就算沒有光,就算在連一絲光芒都沒有的漆黑當中,我仍然可以捕捉到這雙眼眸呢?

「別停下來,跟緊我。」

「啊……思。對不起,我有點恍神了。」

「恍神?」

「我覺得好像聽到風聲,吹過借狗人廢墟的風聲……我知道是我聽錯了,但是……我問你,老鼠。」

「嗯?」

「借狗人現在在做什麼呢?」

老鼠眨眨眼。感覺他好像倒抽了口氣,說..

「真的不能小看你。」

「嗯?」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恍神的人可不多啊,因為太過緊張而失神的人倒是不少,而你居然還能聽風聲,悠哉地想著別人,這簡直是神跡呀!你可以名列仙班了,今後我可要早晚膜拜羅!」

「你在諷刺我?」

「怎麼會?我可沒那個膽量敢諷刺神,我真的佩服你,只是……」

手臂一把被抓住。

好痛。

手指緊緊地扣住皮肉。

老鼠乍看纖細的手指究竟多有力道,紫苑可是一清二楚,因為他的手臂不知道被他抓過幾次,每次都痛到表情扭曲。但也是因為紫苑的手臂不知道被抓住幾次,才能逃過一劫,無數次,難以計算……那雙手讓紫苑從死裡逃生、在絕望之中得到希望、捨棄虛假看清真相。如果沒有那雙手,他根本撐不下去。

「接下來請你膽小一點,管借狗人在做什麼幹嘛,想想如何保護自己吧!」

「我知道了。」

「你真的……知道嗎?」

「知道,應該吧……」

「應該,我看你還是搞不清楚狀況吧!」

老鼠突然笑了,微微的、卻忍俊不住的愉快笑容。

「我居然在這個地方、在這種時候跟你聊這種話題,我還真悠哉啊!看來跟你在一起,連我都能名列仙班了。」

說完,老鼠的口吻變了,變得沉重又銳利,指尖的力道也更加強悍: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准離開我,你自己想辦法跟上我。我之前就告訴過你了,我不會再講第二遢。」

紫苑點頭。

也許是看到或是戚覺到紫苑的點頭回應,老鼠轉頭繼續往前走。這個背影不會輕易地轉頭看自己,這點紫苑很清楚。

如果不拚命活下去,如果不貪婪地想著要活下去,老鼠就絕對不會回頭眷顧自己。

老鼠絕不會崇拜漫不經心、反應遲鈍的神。

紫苑吸了一口漆黑的空氣,緊跟著邁開腳步。

岩石的裂縫間有條微微往上延伸的小路,約一名成年人勉強可通過的寬度,感覺比那條等距離嵌著電燈泡的水泥通道還要狹窄。這不是一條很長的路,但是因為蜿蜒曲折,感覺特別難走。

可是……

紫苑用手背抹去汗水。

可是,這裡沒有血腥味。

沒有瀰漫在那條通道上的血腥味,也沒有幾十名漸漸死去、慢慢被虐殺的人所發出的呻吟聲。

這裡只有黑暗。

就算這只是短暫片刻,就算跟過去一樣,黑暗盡頭有紫苑無法想像的現實在等待著他,但是至少在這裡聞不到人們被不分青紅皂白殘忍地虐殺的腥臭味。

感激。如同沙漠裡的綠洲,讓人心存感激。

太天真了。

紫苑緊咬下唇。

不用老鼠說,他也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只是聞不到罷了,只是聽不到罷了,只是隔著牆壁,肉眼看不到罷了。

事實上近在咫尺。

人類,連剛出生的嬰兒在內,有幾十個人遭到莫名的殘酷獵殺,這個真相就在跟紫苑現在所站之地相連的地方正在進行著,此時此刻還持續著。

不是聞不到、聽不到、看不到,就表示不存在。即使找到了綠洲,沙漠依舊存在。

天真。

只是想逃避罷了,只是想遺忘看到殘忍虐殺時的憤怒罷了,只是希望自己不要看見悽慘的景象罷了,只是想縮成一團,什麼都不想地投入沉睡的夢鄉罷了。

天真,而且軟弱。

摸索著岩壁,努力追上老鼠。

總之現在要追隨他的腳步。不……我總是一直追著他的腳步。

在西區生平第一次走在暗夜時,紫苑也曾跑過。如果沒有那些經驗,我不可能走在這彷佛眼珠子被戳瞎後的黑暗裡。

就這方面來看,自己已經變強了一些。

告訴自己。要相信,相信自己也以自己的方式儲備了能量,要相信自己。

陷入自我厭惡、沉溺在挫折戚中,這些都很容易,但是毫無意義。

相信自己是一種力量,將這種力量視為糧食、當作武器,許多困難自然能迎刀而解。

紫苑將精神集中在跨出的腳步上,一步、一步往前邁進。

眼前出現了光亮。昏暗的光亮,在前方微微亮著。

老鼠的背影滑進那片淡淡的光亮中。紫苑加快腳步。

「啊……」

紫苑倒抽一口氣。

他此刻來到一個廣場,這裡比剛才老鼠跟灰色男人對打的地方還要寬敞,天花板也高。高度約有三層樓高,周圍是凹凹凸凸的岩石,跟剛才看到的一樣。

這裡是一個構造複雜的巨大洞窟。

老鼠這麼說。如果真是這樣,這裡就是一處自然形成的廣場。四周的岩石上處處點著蠟燭,不光是蠟燭,也有電燈的光亮,雖然都是淡淡的光線,但是很溫暖,也很漂亮,彷佛綻放在岩石上的小小火焰花。

石地?

紫苑眯起眼睛凝視。屏息,專心凝視,然後再屏息。

有影子在動。

一、二、三、四……不是老鼠,並不是那么小的生物。有幾道影子在動,用兩隻腳站著,竊竊私語著什麼……兩隻腳站立,竊竊私語……

人類!

咽下的氣息堵住了喉嚨,心中的鼓動越來越激烈。

人類,這裡有人類,從岩場四周探頭窺視我們!是人類!

紫苑再用力眯眼凝視,發現岩石上的蠟燭後面有一個很大的洞口。洞窟里還有洞穴,那些人似乎就是從那裡爬出來的。

紫苑的視力並無法捕捉住個別的身影,但是他還是朦朦朧朧地能判別出這些人的身高跟體型都不一樣。

可能有男有女,有大人也有小孩吧?他們全都探出身子俯視著這邊。一直盯著看,會覺得他們的眼睛裡散發出一股微弱的光芒。

「老鼠,這些人是……」

「你覺得呢?」

「啊……是存活下來的人嗎?跟我們一樣從死刑場逃過一劫的人?」

「錯!」

老鼠緩緩地搖搖頭,那緩慢的動作一點都不像平常的他。老鼠說:

「他們從很久以前就住在這裡了。」

「很久以前……什麼意思?」

「你很快就會知道。」

很快就會知道。是嗎……是這樣嗎?

很快就會知道。只要你有毅力與力量。

紫苑握緊拳頭。

問很容易。紫苑總是在問,在自己試著去解讀眼前的現實之前,總是輕易地要求老鼠告訴自己正確答案。

已經不能再這樣了。

要自己找答案,去抓住、去解讀。

就算是老鼠,終究也還是別人,只依靠別人所說的話是無法看清事實,無法跟超乎想像的現實對峙,也就無法跟老鼠站在對等的位置上。

要自己去發現。

老鼠的視線掠過紫苑,灰色的眼眸上蒙上一層陰影。他眨了眨眼,抹去眼中的陰影后,單手柔順地往旁邊一揮,那是老鼠獨特的優雅動作。他說:

「你看看,真是壯觀啊,全都出來迎接羅!」

「你在這裡也這麼有名啊!」

「……笨蛋,他們是來迎接你的吧。」

「我?」

「你很特別啊。有外人闖進這裡可是前所未聞之事啊,而且還是NO.6的居民呢!」

「是前居民,現在已經不是了,NO.6的!ID卡我早就扔了,我早就不是那個都市的市民了。」

「別在意呀,我只不過是一時口誤罷了。」

「我在意,而且這一點都不是小事情。我沒有你想像中的軟弱,也沒有被NO.6綁住。」

也許有點虛張聲勢,即使如此,紫苑仍儘可能挺直腰杆。

我是軟弱,精神跟肉體都太脆弱了。不過,決心不會動搖,也毫不猶豫。

不是在神聖都市的內側,而是要在外側活下去的決心:想要跟你一起生活下去的想法,都絲毫沒有動搖,也不會覺得困惑。

「誰說你軟弱了?」

「你常常說。」

「怎麼可能!你是最強的,我剛才不是才佩服過你?我說你很厲害,不是嗎……我現在更加欽佩你了,你實在太強了。」

老鼠聳聳肩。

「我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你還會這樣抓著我的語病向我抱怨。」

吱!吱!吱!

一隻溝鼠沿著紫苑的身子往上爬,坐在他的肩膀上。它比哈姆雷特、克拉巴特它們重很多,而且有腥臭味,不過蠕動鼻尖、歪頭的動作是一樣的。另一隻坐上紫苑的另一邊肩膀,那傢伙將頭探入紫苑的白髮里,上下摩擦著臉頰。接著又有一隻小老鼠靠近紫苑的腳邊,一隻又一隻地靠過來。

老鼠們在紫苑的身上爬上爬下,發出如同撒嬌般的聲音。

吱!吱!吱!嘰嘰嘰嘰嘰……

吱吱吱、吱吱吱……

「喂,你們別玩了啦,我可不是溜滑梯,別玩了啦,很癢耶。」

紫苑扭著身體。

空氣中出現騷動,在黑暗中掀起漣漪。倒抽一口氣的聲音、聽起來不真切的竊竊私語、微微搖動的身影、投射而來的視線……居住在石子地的居民,他們的氣息傳了過來。

「真有趣的孩子。」

有個聲音從頭上傳來,雖然低沉,卻很響亮。雖然比不上老鼠的歌聲,聽起來卻很舒服地滲透入耳里。

跟剛才是同一個人嗎?在墨黑的空間裡傳來的那個聲音。

「你說吧。」跟那一句話是同一個聲音嗎?

紫苑抬頭。

石場中央有個彷佛陽台一樣突出的空間,上面有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男人……應該是吧……穿著下擺很長的長袍,頭髮跟鬍鬚都又長又白的老人……看起來是這樣。四周昏暗,無法看清他的長相。

「真有趣的孩子,居然能讓老鼠們沒有敵意,也沒有戒心。告訴我你的名字吧,你叫什麼?」

「紫苑。」

「紫苑……真漂亮的名字。」

「啊……謝謝,謝謝你的誇獎。請問,你呢?」

「我?我怎麼了,紫苑?」

「請問你叫什麼名字?」

騷動……

黑暗中的漣漪越來越大。溝鼠在肩膀上吱吱吱地叫著。響起笑聲,四周的岩場揚起各種笑聲,朝著紫苑襲來。

嘻嘻嘻……

名字耶。

嘻嘻嘻……

他問名字耶。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笑什麼?我不過是問了名字而已,這樣就能讓這些人失笑嗎?

嘻嘻嘻、嘻嘻嘻……

笑聲此起彼落。

紫苑望向站在身旁的老鼠。

老鼠一動也不動地站著。當然他沒有笑,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雕像一般。

「老。」

深厚的聲音彷佛笑聲的漣漪般傳送過來,洞窟里的聲音霎時靜止了。被彷佛風平浪靜的森林裡,偶爾會遇見的那種讓人覺得疼痛的寂寥取而代之。寂寥之中,只有老人說話的聲音緩緩地擴散開來。

「老,大家都這麼叫我。」

「老……你的名字嗎?」

「也許吧,也許只是老人的意思。」

「所以這不是你的本名嗎?」

數秒的沉默,之後,老說:

「嫩小子,這裡沒有人拘泥什麼名字,沒有任何一個人……老鼠,你沒告訴他嗎?」

聽他這麼一問。

紫苑嘆了一口氣。

聽他這麼一說,紫苑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老鼠的本名。

「老。」

老鼠動了,他往前跨出一步繼續說:

「請你聽我們說。」

「好。」

老人在椅子上挺直身軀。

「你回到這裡來,原本不可能再見的人,卻再度出現在我的面前,我就聽聽你的理由。」

「謝謝。」

「謝?老鼠,你在外面待了一陣子,變得軟弱了。不過,你變得再怎麼軟弱,也不會忘了規矩吧?」

「當然。」

「一旦離開這裡,就不允許再度回來。你打破了這個禁忌,就必須付出代價。」

「我知道,我會接受懲罰,所以請聽我們說。」

老人折了折手指。

剛才沒有發覺椅子的腳上綁了兩根長長的棍子,與其說是椅子,倒不如說是轎子還比較貼切。

有兩個男人抓著棍子,連同轎子一起把老人抬高。

腳呢?

老人穿的長袍下擺只是垂著而已。他失去了膝蓋以下的腿,而且是雙腿都沒有。

老人坐著轎子從岩場沿著牆壁慢慢往下走。一道將長發綁在後面、從身體的輪廓看來應該是女性的人影,拿著類似畚箕的東西,在轎子的前方掃著。似乎是在清掃露水。

那裡有路,一條人與人正好可以擦肩而過的路。雖然相當陡峭,然而男人們卻以穩健的步伐走著。

那當然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而是由人工貫穿岩壁而成的路。仔細一看,路沿著岩壁分布,也許是可以任由人們自由來去的構造。

這是……城市嗎?

紫苑重新檢視四周,同時也讓自己的思路轉動。

像是住居般大小的洞穴、岩壁上的道路、這個廣場、從廣場往深處延伸的漆黑空間,甚至還能聞到煮東西的味道。而且還能感受到微微的,真的是微微的風,空氣流動著,這就代表這裡跟地上是相通的嗎?……這裡是人們居住的城市!

地底下有城市?

控制著千頭萬緒的思考,整理出一個思緒。

老鼠曾說過這片漆黑中的居民並不是逃過「真人狩獵」的人……應該沒錯吧?然而,在陽光無法到達的地下世界,有一群人生活在這裡,這樣的條件未免也太過嚴苛了吧?人類這種生物

的構造原本就是適應地上的生活,在幾乎沒有陽光、氣流、自然變化的地方,怎麼可能活得下去?然而,眼前的確有一群人,這裡有人類居住的痕跡。

眼前的風景並非一朝一夕形成,這點自己還看得出來。這群人在漫長的歲月里居住在地底下,建造街道,慢慢適應過來的吧……眼前的情況只能如此解釋。

紫苑忍不住深深嘆氣。

這裡是什麼地方?不是監獄的下方嗎?

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街道?是偶然嗎?

該不會是……

紫苑的腦中正在腦力激盪,可是再怎麼思考,也抓不住一絲思緒。無法跳脫「該不會是……」的推測。然而,正因為如此才要推敲,才要假設「該不會是……」的假設。紫苑拚命想著。

該不會是從很久以前,就有人住在原本就有巨大洞窟的這個地方吧?

原住民…

如果在NO.6個都市國家誕生之前,就有人居住在這塊土地上……

西區那一帶過去也是一個美麗的小小城市,力河等許多人就生活在那裡,母親也住在那裡,雖然沒見過、也沒有任何記憶,但是父親應該也住在那裡。城市後來變了樣,成為孕NO.6的母體。不,不是城市變了,是人變了。因為人,一個擁有特殊合金牆壁的巨大都市國家誕生了。牆壁的外側,城市的殘骸變成了西區,變成了荒蕪的一角。然而,那只是西側而已。

NO.6破壞的只有西邊的城市嗎?北邊的群山、森林、南邊往東邊延伸的草原、從東邊到西邊散落的點點湖泊……從NO.6的面積來估算,應該是向東南西北所有方向擴張、併吞……這麼想才是正確的吧……

一陣冷顫閃過背脊。

北邊的群山、南邊的草原、東邊的濕地。在這些地方的某處,有紫苑不知道的種族生活著,而且不只一個種族,山里、森林裡、草原里都有人類生存。這個洞窟里也有……

原住民族,從遙遠的古時候就居住在洞窟里的人們。

有人居住在力河與母親也曾居住的地方,有著不同性質的世界……這些人大概跟「城市裡的人」幾乎沒有接觸,各自活在自己的領域裡互不侵犯,也許連彼此的存在都不知道。

原本這裡是一片遼闊的森林地帶。而在這顆星球上,具備人類生存所需條件的地方只剩僅僅六個區域。

人們在這六個區域建造城市,而這些城市後來慢慢變成了都市國家。人們記取過去的歷史教訓,一致認為不擁有任何武力才是人類能夠存活下去的最基本條件,因此簽訂拜伯倫條約,同意放棄所有軍隊及武力,並捨棄都市原有的名稱,只單純以號碼為名,也就是NO.1到NO.6。

在尊重各自的獨特性與獨立性為原則下,維持彼此間的密切關係,這六個都市等同一個國家的想法,不僅為政者,連每一位市民都如此期待,如此下定決心。

我們只剩下這些地方了,絕對不允許繼續破壞。戰爭是罪惡,會引導一切走向滅亡,會從根本危及我們的存在。為了我們人類的未來,必須放棄所有武力。

在這樣的理念之下,我們在這裡創建以友好、理解、信賴為基礎的六個都市。

NO.1到NO.6。

第六塊地區有著比其他地方更豐腴的自然條件。我們利用這樣的自然條件、人類的睿智與科學技術,創建了史上罕見的理想都市。

這就是神聖都市NO.6誕生的始末。

這是紫苑以菁英學生的身分,在教育設備完善的教室里學到的歷史概要。

感覺一股比剛才更強烈的寒顫閃過,似乎連指尖都結冰了。

一閉上眼睛,不,即使張開著眼睛,腦海里仍舊浮現「真人狩獵」的風景。那是現實,自己親眼所見的現實。

組合屋應聲倒塌,帳棚被炸飛,四處逃竄的人們被無情地虐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連嬰兒都不被放過。除了丟石頭,沒有其他抵抗能力的人們遭到新式武器的攻擊。真的是一場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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