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4、無限的恐懼(2/2)
『紫苑。』
有人搖他。
『我叫你睜開眼睛!再忍耐一下就好,求求你,睜開眼睛。』
好吵,真的好吵,再一下到底是多久?
『你別太過分了!讓我這麼辛苦,你卻如此輕易就要放棄?紫苑,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嗎會很傷心喔。還有那個女孩子,那個叫做沙布的女孩子該怎麼辦?你跟女孩上過床嗎?居然還拒絕女孩子的邀請!』
好吵,你別再說了,吵死人了……
『你什麼都不知道,不會做愛,不知道書名,連打架的方法也不會,怎麼可以不活下去呢!紫苑!睜開你的眼睛!』
紫苑張開眼睛,他看到八隻眼睛,兩隻灰色的眼睛是人類的,六隻葡萄色的眼睛是小老鼠的。
『這樣就對了,乖孩子,我待會給你糖吃。』
『老鼠……』
『怎麼了?』
『名字……你還沒告訴我名字。』
『我的名字嗎?』
『真正的……名字……』
『你看,又多了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情了。等你康復後我就告訴你,快點康復吧。』
紫苑被灌了好幾次苦澀的藥汁,昏昏沉沉地入睡時,又被叫起來,一次又一次,彷佛無窮無盡的感覺。
發燒、因高燒而全身是汗、不斷嘔吐,身體內的水分也好像都被榨乾了一樣。
『水……』
他不斷地要求喝水,每次都有冰冷的水流入他的喉嚨。
『好喝。』
『當然啊,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吧。』
老鼠的手輕輕地撥弄著紫苑的頭髮。
『已經沒問題了,你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
『我可以睡了嗎?』
『可以了,已經過了危險期了,你戰勝了,真勇敢。』
撥弄頭髮的手指和聲音的語調都很溫柔,這讓紫苑整個人都沉浸在安全感里,他閉上眼睛,一下子就入睡了。
老鼠一邊摸著紫苑的頭髮,一邊探著他沉睡的氣息,雖然有點微弱,但是卻很穩定,一點也沒有紊亂的情況。
——渡過危險期了。
他真是勇敢,這是老鼠的真心話,不是應酬話,也不是鼓勵,他真的覺得紫苑的生命力好強,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他有如此強韌的生命力。
看著紫苑極度疲憊、衰弱,但是卻實實在在地呼吸著的睡容,老鼠發現自己也非常疲憊。不是肉體上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疲憊。
他完全無法理解剛才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事情,有一種讓血液蠢蠢欲動的布安侵蝕著他的神經。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NO.6。
被稱為神聖都市的NO.6內部,似乎發生了什麼事情。超乎人類想像的某種東西誕生了,而且確實地進行中。
老鼠從柜子里拿出培養皿,裡面放著切開紫苑的水泡時,從皮膚底下採取出來的東西。
——實在難以置信。
這世界有時候會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現實總是簡簡單單地背叛人類,將人的一生拉往無法預測的方向,有時候還會設下陷阱害人。那甚至可能是殘酷、荒唐又滑稽的情況。
現實是無法相信的,發生什麼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老鼠非常清楚這一點,可是,這樣的現實仍讓他畏懼。
這種事情真的可能發生嗎?
不,真的發生了,無庸置疑地發生了,他無法視而不見。
老鼠走回床邊。
再一次輕輕地觸摸紫苑的頭髮。
——再醒來時,你能相信這樣的現實嗎?
你能接受這樣的現實嗎?
在十二歲之前被神聖都市的中央捧在手心保護的人,雖然說被趕到下城,但是在十六歲之前仍然是市民。
生活在溫室里的人,能夠接受這個現實嗎?
你有如此堅強嗎?
——你應該不會軟弱倒被打倒吧?
老鼠不知道。
他不知道眼前靜靜地沉睡的少年,究竟有多堅強,又有多脆弱,他能夠忍受嗎?還是會被擊垮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個少年存活下來了,這也是現實。
無法抓住生命,就無法生存下來。
即使難看,即使痛苦,只要對生存有貪念,就能活得下去。
這一點老鼠深刻了解。而那份貪念,眼前的少年也有。
苟延殘喘比任何完美的英雄式死亡都要困難,而且有價值,這一點他也深刻了解。
——你可以的。
老鼠用水沾濕紫苑乾燥的嘴唇,然後靜靜地開門走出去。
天快亮了,天空由黑轉紫,零星的星星仍然掛在天上閃爍著。
『NO.6。』
他對聳立在遠方的漆黑巨大城市說話。
『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我會揪出你的病灶!』
一條光線閃過天空,鳥兒們群起,太陽開始升起了。
早晨來臨了,神聖都市開始接
受太陽的光輝,那樣的光景彷佛在嘲笑著被沉入黑暗深淵的西區一樣。
老鼠無言地與這樣一個城市對峙著。
眼底下的城市陽光普照,耀眼燦爛。
從這個房間眺望的晨間風景美麗到讓人百看不厭。
——真美。
整齊的街景、茂密樹群的顏色,實在是太美了。
這是一個富有機能又活力十足的城市,沒有多餘、醜陋的東西。這裡是人類創造出來最完美的……
一陣電子聲音響起,嵌在牆壁上的屏幕出現一名長臉男子。
『很抱歉這麼早就打擾您。』
『沒關係,我正在等你。』
『調查已經結束了,我想直接過去向您報告。』
『直接?這麼謹慎。是不是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
『嫌疑犯逃亡了。』
『好像是,我已經聽說了,不過這也沒那麼重要吧。』
『跟他有關,是他幫助嫌疑犯逃亡。』
畫面中的男子輕輕地推了眼鏡。
那是一副黑框的老式眼鏡,男子似乎覺得這樣的眼鏡最適合他,這十年來,一次也沒換過鏡框。
『確定嗎?』
『確認工作已經結束了,聲紋是一致的。』
『幫助逃亡嗎……用了什麼手法?』
『這我也會一併向您報告。』
『好吧,我等你。』
『是。』
影像消失,屏幕又變成牆壁的一部分了。
男子環顧四周,視線飄向特殊玻璃另一頭的寬廣藍天。
璀璨的藍天白雲,又到了這個季節。
——你回來了啊。
為什麼要專程回來呢?又出現了嗎?
辦公桌上的玫瑰花瓣,靜靜地散落。
——為什麼不乖乖躲起來就好呢?……混帳東西。
男子用力踩扁掉在地上的深紅花瓣,花瓣就這樣黏在長絨毛的地毯上,看起來就像是一道血痕。
山勢坐著,抱著膝蓋,頭低低的,彷佛被責罵後正在鬧脾氣的孩子。
『山勢先生。』
紫苑試圖叫他,但是沒有反應。
『山勢先生,你怎麼了?』
山勢突然大哭了起來。
『山勢先生,你不要哭。』
紫苑搭上山勢的肩膀。
那樣的哭聲聽起來令人心碎,非常可憐,讓人聽起來好難過。
『你為什麼要哭得這麼傷心呢?我能為你做什麼嗎?』
『可以阿。』
山勢抓住紫苑的腳。
『紫苑,我不要一個人這樣,為什麼只有你得救呢?』
『啊?』
『你會跟我一起走吧,對不對?』
『山勢先生,你在說什麼?』
抓著紫苑的腳的手變色了,開始腐爛,肉一塊一塊地剝落,看見骨頭了。
『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腳被拉住了,拉往一片漆黑的深淵裡。
山勢伸長腐爛的手,抓住紫苑的身體,甚至勒住了他的脖子。
『住手!我不想去!』
『紫苑……』
紫苑奮力伸出手。有一種堅硬、確實的觸感,他抓住了什麼,於是用力握緊那個東西,大聲喊叫。
『我不要!』
紫苑醒了,喉嚨渴到覺得疼痛。
『你不要什麼?』
老鼠很擔心地看著他。
『老鼠……啊……我得救了啊……』
『是啊,恭喜你得救了,不過,能不能先放開我的手?你這麼用力,我很痛耶。』
紫苑緊緊地握著老鼠的手,力道強到指甲都陷到肉裡面去了。
就是這隻手,帶領紫苑逃出黑暗的深淵。
『要喝水嗎?』
『嗯。』
水很冰,似乎能滲透到身體的每一個地方。
『你這樣餵我喝水,餵了很多次。』
『這附近有很不錯的泉水,不用錢,你儘量喝別客氣。』
『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是我救你的。這裡沒有好醫生,也沒有醫療設備。不過就算有,也起不了什麼作用吧……我這裡無法拯救別人,是你自己靠自己的力量活下來的。很勇敢喔,我有點對你另眼相看了,不會再叫你大少爺了。』
『那都是因為有你……』
紫苑舉起手來看,雖然皮膚有點乾燥,但是沒有斑點也沒有皺紋,是一雙年輕人的手,這讓他放心了。
『我做了一個惡夢……所以奮力伸長了手,希望有人能救我……我抓到了你的手……』
『那麼恐怖的夢嗎?』
『我夢到山勢先生,他說,不要我一個人得救……他伸手抓住我,從身體到脖子……』
『從身體到脖子?』
老鼠有點吃驚,低頭離開床邊。
『山勢先生不是會講那種話的人……他應該是那種會慶幸我得救的人……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因為你覺得對不起他。』
老鼠披上超纖維布,小老鼠立刻從書上跳到老鼠的肩膀上。
『那個叫山勢的人死了,而你卻活下來了,你覺得對不起他,所以才會做那種無聊的夢。』
『你什麼都說無聊……』
『活下來的人就是勝利者,不要因為你活下來了,就覺得對不起別人。如果你這麼有閒功夫的話,那就想辦法活下去,就算只有一天或是一分鐘都好,活著偶爾懷念死掉的人,這樣就足夠了。』
『那是講給我聽的嗎?』
『除了你還有誰?』
『聽起來……像是講給你自己聽的。』
老鼠眨了眨眼睛,盯著紫苑,嘴裡喃喃地說了句:『無聊!』
紫苑試圖從床上起身,但是身體還無法自由活動,他的深上裹滿了白色繃帶。
『為什麼裹了這麼……』
『你很痛苦的時候自己抓的啦。躺下吧,你現在還不能動。對了,枕頭邊有藥,你自己吃吧。等我回來,再煮湯給你喝。』
『你要出去嗎?』
『我有工作。』
老鼠轉身快步離開。
紫苑乖乖地吃下白色藥丸。
裝著水的白色玻璃杯旁,有一隻茶褐色的小老鼠吱吱地叫著。
『謝謝你。』
似乎聽得懂紫苑的感謝,小老鼠點點頭,一把坐在橫躺著的紫苑胸口上。
『你的主人在做什麼工作?』
吱吱。
『他叫什麼名字?過去做過什麼?是在哪裡出生的……』
紫苑覺得想睡覺了,身體似乎還需要休息。
他陷入沉睡,這次沒有做夢。
醒來時,覺得身體沉重的負擔和無力感都消失了,除了脖子的傷口還有一點點痛之外,已經不覺得哪裡疼痛了。
肉體似乎快速復原中。
房間裡一個人也沒有,老鼠好像還沒回來。房間裡昏暗而且安靜,有三隻小老鼠蜷曲著身體睡在紫苑的脖子旁。
紫苑悄悄地起身,穿上鞋子。
他突然非常想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好想吸滿一胸膛的新鮮空氣。
他緩慢地走著,繃帶下的脖子根胸膛都汗流浹背了。
他將脖子上的繃帶拿下來,呼吸變得順暢多了,腳步也輕鬆多了,完全不會頭暈或是想吐。
打開門,走上樓,一陣涼風吹來,讓他覺得有點冷。
地面上籠罩著淡淡的紅色光芒,太陽下山了。
雜木的紅葉散落,隨風飛舞,沙沙沙地落在地面,葉子幾乎掉光的雜木拉著長長的影子,遠遠地看得到NO.6。
紫苑突然覺得眼眶溫熱,並不是懷念生長的都市,而是晚秋的荒涼景色讓他覺得感傷。
落葉沙沙的聲音、泥土的味道、天空的顏色,似乎全都讓他覺得感傷到想哭。
——如果被看到這個樣子,又要被取笑了。
為了忍住眼淚,紫苑緊咬下唇,並且深呼吸。
後頭響起尖銳的笑聲。
紫苑一回頭,看到三個小孩正在爬樹,兩個小女孩跟一個小男孩。
他們是不是住在那棟像是廢屋裡的小孩呢?
三個人都長得很像,有著圓圓的頭。
紫苑不知道他們在高興些什麼,但是只要看著大聲歡笑的小孩子,就會讓人也不由得快樂了起來。
母親火藍非常喜歡小孩子,常常打出『十歲以下半折』的優惠,因此店
內總是充滿著小孩子的聲音。
NO.6的裡面和外面,雖然像是被牆壁隔起來的兩個不同性質的世界,但小孩子的歡笑聲都是一樣的。
看似最大的女孩子發現紫苑了,她停下腳步,瞪大眼睛,表情變得很僵硬。
紫苑並不想嚇到他們,於是舉起手來,先跟他們打招呼。
『你們好。』
站在女孩子後面的小男孩哭了出來。
『怎麼了?別哭。』
當紫苑打算靠近他們的時候,女孩子的表情變了,慘叫一聲:『蛇!』
她抱起小男孩,拉著另一名小女孩,從樹上沖了下來。
驚叫聲迴響在夕陽下。紫苑不明就裡地呆站著。
——蛇……
為什麼要哀號?
蛇是什麼意思?
他無法里解那個女孩子說的話。
——那孩子看到了什麼?
他回頭,後面除了晚秋的風景之外,什麼也沒有。
沒有蛇也沒有鳥,完全看不到生物。
——樹木的影子看起來像蛇嗎?
不,不對,那孩子是盯著我看,只看著我一個人。
紫苑突然覺得恐懼,頭皮發麻,他用力地拉著前面的頭髮,這是他覺得困惑時慣有的動作。
『呃!』
紫苑突然嚇到了。
他的指尖有幾根頭髮,幾根白色近乎透明的頭髮,在夕陽下閃閃發亮。
『怎麼會這樣?』
他把手指插進頭髮里,將頭髮拉到前面來。
每一根都一樣。
他摸摸自己的臉,手掌傳過來的觸感是富有彈性的皮膚,沒有皺紋或是鬆弛的感覺,只有脖子怪怪的,有一點點凸凸的東西纏繞在脖子上。
紫苑衝下樓梯。
——鏡子,哪裡有鏡子……
他翻開成堆的書山,小老鼠嚇得急忙躲到床底下去。
浴室的旁邊有一道木製的門,打開門,裡面是可以容納一個人睡覺的空間,後方的牆壁是鏡子,其它牆壁上則是掛滿各種東西,但是紫苑沒那個心情仔細察看。
他打開燈,靠近鏡子。
他的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但是他一定要看。
『哇……』
鏡子裡面的是什麼?
這是……
這是……
蛇!
女孩的慘叫聲再度迴響在耳朵深處。
我需要氧氣,不然我要窒息了,我無法呼吸。
紫苑搖搖晃晃地靠在牆壁上。
他凝視著鏡中的自己,視線就這樣黏在鏡子上,無法動彈。他無法移開自己的目光。
他的頭髮雪白髮亮,而脖子上有一條蛇,寬兩公分左右的紅色小蛇纏在他的脖子上。看起來是這樣,真的很像。
『怎麼會這樣!』
紫苑扯掉自己的衣服,他試圖拆掉包裹在身上的繃帶,然而仔仔細細纏繞的繃帶卻像是在嘲笑他的焦急,反而纏得更緊了。
當繃帶終於解開時,紫苑呻吟了起來。
皮膚上出現了一條紅筋,從左腳踝開始,像是纏繞般地從下往上延伸,從腳攀爬上來,穿過腋下、身軀,然後從腋下延伸到脖子,簡直是纏繞在身上的一條蛇!
這條蛇彎彎曲曲地盤據在紫苑的裸體上,紅色蜿蜒的痕跡。
紫苑無力地癱坐在繃帶上。
白髮與紅蛇,這就是活下來所付出的代價嗎?
『欣賞自己的裸體很有趣嗎?』
有人低聲這麼說。
原來是老鼠靠著門站在那裡。
『老鼠……這是……』
『一退燒就出現了。不過異常變化只出現在皮膚上,並不是靜脈曲張引起的。也就是說,這並不會影響到血液循環,太好了。』
『太好了?哪裡好了?我這個樣子……』
『如果不喜歡弄掉就好了啊。現在已經是可以移植培養皮膚的年代了,不是嗎?頭髮染一染就好了,我覺得沒什麼大問題啊。不過……』
老鼠輕輕地聳聳肩。
『先不說頭髮,移植皮膚是不可能的,那樣的技術和設備,這裡沒有。』
冷靜、毫無感情的聲音,一絲一毫的安慰與同情都沒有。
紫苑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纏在自己腳上的繃帶。
『紫苑。』
『嗯……』
『你後悔活下來嗎?』
『嗯?啊……你在跟我說話嗎?』
老鼠嘆了一口氣,在紫苑的面前蹲下,伸手托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
『別低著頭,看我。也別發呆,好好聽我說。你後悔嗎?』
『後悔?後悔什麼?』
『活下來。』
『後悔……覺得懊惱的意思嗎?』
『廢話!不然你以為我是什麼意思?你振作點!你自豪的腦筋燒壞掉了嗎?』
後悔?後悔活下來嗎?
後悔自己活下來,結果變成這個樣子,坐在這個地方嗎……
紫苑緩慢地搖頭。
『我沒那麼想過。』
我不想死,爬在地上也想活下去。
雖然沒有明確的目標與希望,雖然看不見未來,雖然肉體出現變化,心也很亂,但是我從來沒想死過。
好喝到令人嘆息的水、視線所及的天空、寧靜夕陽下的空氣、剛出爐的麵包、手指觸摸到的真實觸感、竊笑聲、『紫苑,你的夢想是什麼?』意料外的告白、困惑……
活著才能接觸到這一切,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我都不離開這一切。
『老鼠……我……想活下去。』
剛才強忍住的淚水,不小心滑落了一滴,紫苑即忙拭去。
『來不及掩飾了啦,笨蛋!你怎麼能哭得如此沒有防備呢?好不好意思啊?』
『只是不小心的啦!我的精神不太穩定,所以沒辦法控制。我才剛從病床上起來耶,你怎麼可以笑我!』
老鼠靜靜地看著紫苑的臉,輕輕地抓了一把紫苑的頭髮。
『如果你很在意的話,晚點我幫你染了。不過啊,我覺得這樣還滿好看的耶。』
老鼠的手指輕輕地劃著名紫苑胸前的紅筋。
『身上纏繞著一條紅蛇,看起來也很美艷耶。』
『你這麼說並不會讓我覺得高興。』
『我也不喜歡看你脫光衣服啊。穿上衣服吧,我請你吃特製的湯跟肉。』
這時紫苑才發現,他已經好久沒有吃東西了,一陣飢餓感突然向他襲來。
『什麼湯?要不要我幫忙?』
老鼠眨了眨眼。
『你恢復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快耶。』
『啊?』
老鼠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低沉。
『繞著大鍋轉啊轉,腐爛的內臟往裡丟。蟾蜍壓在冰冷的大石下,沉睡三十一天三十一夜,熬成毒汁,先把你丟進魔鍋里,煮吧!煮吧!』
『你在念什麼?』
『《馬克白》啊!三個魔女用鍋子煮蠑螈的眼睛、蟾蜍的手指頭跟蝙蝠的羽毛,烹煮特製湯的場景。很棒吧?』
『如果是那種湯就免了吧。』
『我用雞肉代替蝙蝠、大量新鮮蔬菜代替蠑螈,再用一片蒜頭代替蟾蜍湯。請稍待片刻,陛下。』
老鼠的特製湯熱騰騰的,比過去吃過的任何東西還要美味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