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1.這雙眼所見(1/2)
台版 轉自 負犬小說組
圖源:紫苑俺の嫁的Asano
錄入:NO.6 beyond虐我一臉的Asano
校對:在世界中心呼喚老鼠快回來的Asano
修圖:_(:3」∠)_又木有修圖小天使
吾王,
我應當向您報告我這雙眼所見,
可是我卻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
(《馬克白》/第五幕,第五景。)
落下。
幾乎是垂直往下落。
速度超乎紫苑的想像。
耳中聽見不可能聽得到的風聲。
那個暴風雨之夜的風聲。
二○一三年九月七日,紫苑十二歲生日,這一天,颱風朝神聖都市NO.6直撲而來。
大雨打在地上,狂風呼嘯,庭院裡的樹木強烈搖晃著,帶著葉子的小樹枝被折斷了,飛舞在空中。那是近年來不曾見過的超大型颱風,可是當時住在「克洛諾斯」的居民,沒有一個人感到危險或不安,包括紫苑與母親火藍。
這裡是NO.6,集結人類的睿智與最新科技所創造出來的桃花源,而「克洛諾斯」更是其中環境最優的高級住宅,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住在這裡,大自然的災害根本無法動搖到這裡。
大家都如此深信,完全沒有懷疑。不允許懷疑。
那個暴風雨的夜晚,我打開了窗戶。
為了什麼?我偶爾會想。
我為什麼會打開窗戶呢?
是因為狂亂的大自然讓我興奮、帶給我刺激,在激動的情緒下所做出來的行為嗎?……沒錯,我是打開了窗,出聲吶喊,就像要將體內兇猛的物體一吐為快似的吶喊。我恐懼,似乎若不大聲尖叫,我就要粉身碎骨。我害怕,覺得自己被困在NO.6,被馴養著。
漠然的恐懼。也許是你不曾有過的廄覺。
我無法呼吸,我好怕,好想吶喊。
所以,我才會開窗……嗎?
不。
不是的。
是你呼喚我。
你呼喚我,而我聽到了你的呼喚。
穿過風聲、衝破雨聲,你的聲音傳達過來。
你呼喚我,我聽見了你的呼喚。
所以我才開窗,向外敞開。
我張開雙臂,渴望你。
你會嘲笑我嗎?你會帶著露骨的嘲諷揶揄我嗎?還是以優雅的動作搖頭呢?
毫無意義的妄想。如同冒牌藝術家的作品,只不過是俗不可耐的自我意識下的產物。
你會如此嗤之以鼻嗎?
我想你會,應該會。
你笑吧!就算斷定那只是妄想也沒關係。
然而,那是事實。
你呼喚我,而我聽到了,於是我伸長雙臂抓住了你的手。我是為了與你相逢才開了窗。
那就是我們的真實,老鼠。
耳邊響起劇烈的聲音。
不是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是在塑膠管內滑落的聲音,如果這條管子並不是垃圾滑槽,而是通往地獄的陡坡……
意識忽地飄離。全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口,發熱、疼痛,力氣漸漸消失了。
如果是跟你一起掉落地獄,其實也不錯。那麼,或許就停止抵抗吧!掙扎、戰鬥以及對活下去的渴望,全都放棄吧!
如果就這麼失去意識,就能從這樣的疼痛和疲勞中逃離了。
紫苑閉上眼睛,黑暗在眼前擴散。
就這麼,就這麼……
「唔!」
老鼠發出輕微的呻吟聲。那聲音刺入紫苑的耳中,仿佛閃過夜空的閃電,驅散了意識里的黑暗。
笨蛋!
紫苑緊咬下唇,弄痛了自己,發自內心地痛罵自己。
混蛋!我在想什麼?怎麼可以放棄!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我們有必須要活著回去的地方。
我發過誓,我對自己發過誓,一定要保護老鼠,一起活下去。
手好滑。老鼠的血沾附在我的手心。黑色小老鼠從口袋裡跳出來,跑在滑槽管壁上。不是掉落,確實是跑著。
月夜,拜託你了,你去告訴借狗人,告訴他,我們都還活著。
紫苑用雙腳撐著管壁,咬緊牙根,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腳上。骨頭髮出咯吱聲。掉落的速度減緩了。骨頭繼續咯吱作響,仿佛在發出哀號。
可惡,我才不認輸。
紫苑更加用力地咬緊下唇。沒有血的味道,舌頭早就對這種仿佛生鏽的味道麻痹了。
借狗人,借狗人,救救我們。
借狗人!
力河猛咳著。咳完之後又不停地急促呼吸。
「借狗人,無法再待下去了,已經是極限了。」
「什麼極限?」
「無法呼吸了啊!你想讓我窒息而死嗎?」
「讓你窒息死掉,我有什麼好處?有大筆遺產留給我嗎?我想如果你有東西留下來的話,大概也只有空酒瓶吧!」
「哼,我連一個空酒瓶都不留給你。」
雖然用著討人厭的口吻,力河卻絲毫沒有要逃走的樣子。他不斷將破舊的墊子搬到垃圾滑槽下方重疊著,每疊上一塊就猛咳,接著用力喘氣,然後說著惹人厭的話。
清掃管理室里瀰漫著煙,垃圾收集場當然也不例外,已經快被污濁的灰色濃煙掩埋了。狗兒們趴在地上,靜靜地屏息著,連原本不停地相互鳴叫的小老鼠們也都靠在一起,動也不動。
極限,的確已接近極限了。
借狗人也被煙嗆到,幾乎呼吸不到空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
好痛苦。
無法呼吸。
但是,這並非不幸,他也沒有絕望,反倒是心的一部分正鼓譟著、雀躍著。
這個煙是什麼?偶爾傳來的這陣熱風是什麼?變成呻吟聲傳來的騷動是什麼?
是瓦解的明顯徵兆。
監獄正發出垂死前的哀號聲。
借狗人感到異常興奮,好幾次都差點吼叫出來。他的喉嚨震動著,好想發出狗吠聲。他曾一度張開嘴,然而只是吸進了煙霧,猛咳不已。
他一邊搬運著墊子,一邊不停地用舌頭舔嘴唇。無法吼叫,那麼至少可以舔嘴唇。
被認為是絕對的東西即將要瓦解了。
原以為絕不會改變而已經放棄的命運,開始轉動了。
怎麼會這樣?這就是人生嗎?老鼠、紫苑,如果這就是人生,那麼我從你們身上學到了什麼叫「活著」。不知道未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人類創造的東西沒有一樣是絕對的。
我不會感謝,因為你們把我騙得團團轉,所以就算撕裂我的嘴,我也絕不會向你們道謝。
可是,我會稱讚你們。老實說,我認為你們是不輸給狗的正常人類,我很佩服,你們兩個很不錯,我稍微對你們改觀了。
煙霧瀰漫,刺激著眼睛、喉嚨和鼻孔。一道淚水滑落,被煙嗆的。
回來吧!你們不回來,我如何能稱讚你們呢?快、快,在我還能呼吸時,快回來。
借狗人!
呼喚聲。回頭。
力河蹲在地上,用白布搗住嘴巴,背部劇烈起伏著。
「你叫我?」
「……你說什麼……」
「你剛才有叫我嗎?」
「叫你……做什麼?想要死前的親吻嗎?……」
「拜託,就算是說笑也太噁心了。」
「我……早已經過了……噁心的程度了,我真的……已經不行了……」
「那還真可憐,節哀順變。不過你現在後悔自己曾做過的惡行也來不及了,就算再怎麼彌補,如此墮落的你也靠近不了天堂。」
「臭小子……都這種時候了,你的嘴巴還是這麼得理不饒人……」
傳來了爆炸聲,接著有煙霧流竄進來。斑紋狗抬起頭,眼中閃過膽怯,可是狗兒們還是動也不動,完全沒有要逃的樣子。
它們在等待我的指示。
一邊對抗著死亡的恐懼,一邊等待著借狗人的命令。狗絕對不會捨棄主人,不會背叛主人。
不能殺了它們。
「走!」
借狗人指著出口的門說:
「你們先逃。」
可是,狗兒們卻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仍舊匍匐在地上,抬頭望著借狗人。
「怎麼了?我叫你們逃啊!快點,快從這裡出去。」
他與斑紋狗對上眼,一雙平靜的眼眸,剛才一閃而過的恐懼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這樣啊……」
主
人不走,你們也不走嗎?
「……不跟我說嗎?」
力河咳咳地不斷咳嗽。
「你不叫我……逃嗎?」
「你?你想逃就逃啊!反正你留在這裡也派不上用場。」
「借狗人。」
「幹嘛?」
「你……想死嗎?……」
「想死?我?為什麼?」
「那兩個人……紫苑跟伊夫回來的可能性……幾乎沒有。賭上微乎其微的機率……留在這裡……根本就是自殺……」
愚蠢。就算天地翻覆,我也不可能自殺,更何況接下來還可能看到非常有趣的表演。
監獄的崩塌才剛揭開序幕,現在不過是預告,接下來就是NO.6本身的瓦解了。
NO.6即將崩解。
我可以親眼看到那一瞬間,你卻說我想死?開什麼玩笑,我一定會活著目睹NO.6走上絕路,一定會盡情欣賞這絕佳的表演。
呵呵呵!
耳邊響起輕快的笑聲。不,是耳朵裡面,腦袋裡面。
有人在笑。
輕鬆、愉快,但卻非常冷酷的笑聲。
「誰?」
下意識四處張望的視線瞄到了一閃而過的小小黑影。
蟲?
那個影子立刻被煙霧吞沒,不見了,連笑聲也消失了。
全都是幻覺嗎?蟲子不可能出現在如此煙霧瀰漫的地方。
不寒而慄。
感覺毛骨悚然。
磯磯磯、磯磯。
吱吱吱!吱——!
突然,小老鼠們騷動起來,發出比剛才更高亢的聲音,開始在墊子上不停繞圈圈。
借狗人屏息以待。
一團黑色的塊狀物體從垃圾滑槽的洞口掉下來。不是塵埃,是黑色的小老鼠。
「月夜。」
借狗人試著呼喚名字。黑色小老鼠飛奔過來,朝著借狗人跳躍。它跳上借狗人急忙伸出的手,激動地嗚叫著。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是月夜,沒錯,是借狗人親自派去找老鼠的那隻小老鼠。借狗人的血液沸騰,全身都熱了起來。
「大叔,起來!」
「啥?」
蹲在地上的力河虛弱地眨眨眼。他的眼睛赤紅、臉被燻黑、頭髮雜亂,仿佛一口氣老了十歲。
「那兩個小子要回來了。」
「啥?」
「他們要回來了,壓住墊子。」
「喔,好。」
力河起身,動作敏捷到令人意外。
風呼嘯著。
幾乎就在借狗人跟力河壓住墊子的同時,傳來了非常沉重的撞擊力,墊子彈了起來,借狗人纖細的身體差點被彈出去。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牢牢抓住墊子。
他悄悄張開在下意識之下緊閉的眼眸。
看到了兩具重疊的身體。
「紫苑,伊夫!」
在借狗人出聲之前,力河已經先叫了起來。
「沒事吧?喂,還好嗎?」
「唔……」
紫苑的手動了動。白色的頭髮有一部分被血染紅了,肩膀和腳也都流著血。他的衣服到處又裂又破,拖在身上,處處可見黑色污點,可是無法分辨是血還是沾附到垃圾滑槽內的垃圾。
好慘。
借狗人瞠目結舌,吞下煙臭味的唾液。
簡直不成人形。
就連從基地里爬出來的屍體都沒這麼悽慘。
「……借狗人。」
紫苑撐起上半身,轉頭對著借狗人。他的臉頰上有幾道痕跡,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清楚地刻印在臉上。
「紫苑,你還活著。」
你活著回來了。
「借狗人,救救老鼠……」
「老鼠?老鼠怎麼了?老鼠他……」
借狗人好不容易才忍住幾乎快脫口而出的悲鳴。
老鼠橫躺在墊子上,一動也不動。他的肩膀到胸前的衣服呈紫黑色,全身充斥著腥臭味。
「老鼠,喂,你怎麼了?」
借狗人提心弔膽地出聲呼喚,可是沒有反應,失去血色的臉龐上,只有嘴唇顯得鮮紅。
不像是人類的臉。原本他的五官就幾乎感覺不到人氣,這下完全變成了人偶,精巧、細緻的人工製品。
然而,人偶不會流血。
「快,送他去醫院。」
紫苑用盡所有的力氣叫著。
爆炸聲轟轟作響,整間房子都在搖晃。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一陣風,煙霧搖曳,稍微散去了一些。房子還在搖晃。
「快逃,要塌了。」
力河從紫苑手中將老鼠拉過來,扛在肩上。
「紫苑,你可以跑嗎?」
「可以。」
「好,快跑,我們要跑出去。」
又傳來一聲比剛才更劇烈的聲響,通往監獄的門被吹飛了。
「快跑,快跑,這裡已經撐不住了。」
力河扛起老鼠往外沖。月夜鑽進紫苑的口袋裡,另外兩隻小老鼠——哈姆雷特與克拉巴特則跳上狗背。
「快逃,可惡,快逃!」
傳來力河的咒罵聲。
背後好燙。
借狗人回頭望,他的眼中倒映著火焰。被吹飛的門的另一頭,監獄正被大火吞噬。
門被吹飛了?
監獄與清掃管理室之間的門是特殊合金,甚至連小型飛彈都無法炸開……不是嗎?那道門如此簡單就能破壞嗎?
在那一瞬間,借狗人驚訝無言。
火焰蠢蠢欲動,火色的魔物蠕動著,一邊蠕動,一邊吞噬掉躺在地板上的黑狗屍體——那隻為了保護借狗人而被射殺的狗。借狗人連讓它入土為安都做不到。
對不起。
「借狗人,快點!」
紫苑抓住他的手。
「逃、快逃、我們要逃出去。」
力河不斷嚷嚷著,似乎藉由叫嚷轉換得來的能量往前走。背後是煙霧與熱風,借狗人就這麼被推出外頭。新鮮的空氣流入了體內。
啊啊,終於能呼吸了。
「還不行,這裡遺不行,快跑。」
紫苑的手指加強力道,拉扯著借狗人的手臂。腳下的小石頭髮出沙沙的聲音。
「痛!紫苑,會痛耶,放手!」
借狗人驀地噤口,因為他對上了紫苑的眼睛。
帶著紫色的黑色眼眸跟以前一樣,完全沒變。雖然雙眼赤紅,眼瞼浮腫,不過真真實實是紫苑的眼睛。
可是,借狗人閉上了嘴巴,全身僵硬。不知道為什麼,現在站在他眼前、命令他「快跑」的少年仿佛像一個陌生人,借狗人不認識的某個人。
不對,這不是紫苑的眼睛。
紫苑,你怎麼了?
困惑與異樣感瞬間消失。的確,現在還不是癱軟的時候,本能發出了警告那是比最新式的警報裝置還要可靠的肉身感覺。
快點!趕快跑!快逃!
借狗人跳了起來,拼命往前跑。背後,怪物的吼叫聲不斷逼近。沒錯,那不是單純的爆炸聲,那是怪物在怒吼著,瘋狂地咆哮著。
快點!趕快跑!快逃!
逃出去活下來!
月夜從口袋裡探出頭來,依靠在紫苑的脖子旁,它盡全力張開小小、圓圓的眼睛,凝視著借狗人。
真可愛。
狗的眼睛也跟小老鼠的眼睛一樣,純粹而惹人憐愛。借狗人想起了小紫苑,他時刻都惦記著小紫苑,只是因為不能想起他,所以把他收藏在心的角落。
純粹無瑕的存在,雖然年幼,卻如此豐富。
狗狗們應該有好好照顧小紫苑吧!借狗人把他託付給生過好幾次小狗的母狗,還交代幾隻性情溫和的母狗陪伴在旁,他應該能在奶媽的溫柔守護下安眠。
「小紫苑,我的孩子。」
正當他這麼喃喃自語時,跑在前頭的力河消失了,傳來吶喊與人的身體倒下的聲音。
「唔!」
紫苑絆到了橫跌在地的力河,也跟著跌倒,而借狗人的腳又勾到紫苑,也用力摔倒在地,疼痛震動到身體內部。
痛到發不出聲音來,借狗人趴在地上,只能不停喘息著。大地的冰冷透過臉頰傳過來,好舒服。不是寒冬里的那種冰冷,而是帶著些許暖意與溫柔的冰冷。
春天要來了。
遲來的春天即將造訪西區。
NO.6應該有百花盛開的公園,櫻花行道樹大概也整理得很完善,可是西區幾乎看不到開花的樹木。話雖如此
,路旁的雜草每年仍舊生氣勃勃地綻放著花朵。借狗人雖然對不能吃的花沒什麼興趣,不過偶爾仍會突然覺得感動。
啊,這個冬天也活過來了。他如此感慨著,同時腦海里會浮現在那個冬天凍死的人們——與自己友好的乞討婆婆、在廢墟里住了好久的男人、瘦弱到連年齡都看不出來的女人,他們的臉龐出現,隨即又在剎那間消失。
春天要來了。
今年春天,路旁的野花也會盛開嗎?
「老鼠。」
紫苑呻吟著。他挺起身,甸甸著靠近老鼠。
「老鼠,老鼠,聽得到嗎?老鼠。」
借狗人也挺起身。那是灌木叢的陰暗處。他們躲在這裡目擊月藥被射殺,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不過是幾分鐘前的事情,感覺也像遙遠的千年前發生的事。
「老鼠,睜開眼睛,我們要出去了,要從這裡逃出去了。」
紫苑的聲音仿佛吹過廢墟的風。
好悲傷,讓聽者的耳朵與心都結上了冰。
借狗人越過紫苑的肩膀探視老鼠的臉,不禁緊咬下唇。
死了嗎?
這句話差點撬開嘴唇溢出來。
紫苑,老鼠死了嗎?又或者這也是演戲?這小子在演哪一出?是馬克白、哈姆雷特這些你老掛在嘴邊,讓我根本摸不著頭緒的人物嗎?
喂,紫苑,老鼠該不會真的……
「唔。」
老鼠的睫毛微微震動。
「還活著!」
紫苑將老鼠抱在懷裡,吶喊著:
「他還活著,快送他去醫院!」
是啊,還活著,我才不會被你騙,老鼠,你才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被打倒。
「大叔。」
借狗人開口叫蹲在地上的力河。力河的車停在樹叢另一頭,雖然是一輛幾乎要報廢的爛車,不過還是能載人行走,實際上他們也是開那台汽油車來這裡的。
「大叔,快點。」
「……我知道,可是……」
力河搗住嘴巴,頭伸進了樹叢里,立刻傳來嘔吐聲。
「笨蛋,現在是嘔吐的時候嗎?快點啦,喂!」
借狗人拉著力河褲子上的皮帶,將他從樹叢里拉出來。仿佛是暗號似的,從監獄窗戶噴出更巨大的火焰,照亮了四周。黑煙匯集成一股龐大的煙霧朝天空攀升,籠罩住滿天星斗。
從NO.6也看得到這道火焰嗎?西區的居民們以怎樣的心思望著黑夜裡燃燒的火焰呢?
看吧!即將瓦解了。
對我們而言等於是地獄的這個地方即將崩塌,比我們的露天市集還容易就被消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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