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P.S.致對謊言微笑的你 > 第二卷 2·各自隱瞞的秘密

第二卷 2·各自隱瞞的秘密(2/2)

目錄

「哦,是這樣啊……」

說到校內合唱比賽,就讓正樹想起國小時被迫參加老師們擅自決定的比賽,當時大家不情不願地練習。

「怎麼樣,練習好玩嗎?音樂課應該都用來練習了吧?」

「是有在練習,也沒什麼好不好玩的,就很普通。」

「普通是怎樣啊?都要練習了,不好好享受可就虧嘍。」

「不過就是校內合唱比賽罷了,是要享受什麼?」

「你真不懂耶,只要揮灑汗水和眼淚去努力,就很有樂趣了啊。比方說棒球隊的練習,站到客觀角度看根本就不好玩。儘管成天練到累趴又渾身髒兮兮,到了大賽還是一兩輪就被淘汰,離甲子園也遙不可及,要當上職業選手更是不可能。明知如此還是在練習,因為跟大家一起用盡全力去做一件事很好玩,說穿了就是遊戲而已。因為是遊戲才更要拿出全力,不管是園遊會還是校內合唱比賽都一樣,重點在於有沒有想努力去玩。」

「……」

遙香沉思了一會兒,之後問正樹:

「那麼,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怎麼做』是要做什麼?」

「我是說,你會想在合唱比賽好好努力嗎?可是班上的大家都覺得敷衍過去就好了。」

「這就只能看自己了吧。如果有值得努力的理由,也許我會努力看看。」

「是喔……」

簡短回答後,遙香再度陷入沉思。

她究竟在想些什麼?正樹原本想問,但還是把問題吞回去。問了她也不一定會回答,反正八成是合唱比賽的事,正樹也沒太大興趣。

不久兩人抵達最近的車站,但遙香沒有立刻走進驗票閘口,並不是因為捨不得結束和正樹的對話,而是這裡每小時只有兩班車,車子到站之前得先打發時間。正樹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一點,所以也沒什麼怨言。

「不過這附近還真冷清得不像車站啊。」

遙香環顧四周。

這附近沒有「商圈」的概念吧。

藥店、日用雜貨店、理髮廳、零嘴店、自行車行、居酒屋……無論哪一間店都是兩層樓的民房將一樓改裝成店面的小店家。

放眼望去,找不到年輕人能打發時間的娛樂設施。

正樹的視線飄向零嘴店前的冰櫃。

「我想問一下喔,如果我現在請你吃冰,是不是等於放學後和你約會?更進一步地說,既然約會了,是不是就等於正在交往?」

過去曾經在放學後讓遙香請吃冰,她誤以為是在強迫她約會,最後演變成與她假裝交往的窘境。

究竟眼前的風間遙香會怎麼回答呢?

遙香瞥了正樹一眼,嗤之以鼻。

「怎麼可能啊,如果有人因為這點小事就牽扯到什麼放學後約會或男女交往,那我還真想親眼見識一下那人長什麼德行。」

「呵呵呵,很想見識一下對吧?呵呵呵。」

「你是在笑什麼?」

「啊~~可惡~~如果我手上有鏡子就好了~~」

「什麼?鏡子?」

不理會一頭霧水的遙香,正樹強忍著笑。

不過,為什麼她和過去的遙香想法會這麼不同啊?是因為歷經不同的人生、思考方式不一樣?或者只是因為狀況不一樣?

當時風間遙香眼中的筱山正樹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這種差勁透頂的男人絕不可能只要求吃冰就了事,從這點出發最後失控聯想到約會和強迫交往。

不過這次不一樣。

現在風間遙香沒有將筱山正樹當成差勁透頂的渣男,所以也沒有過度提防的必要性。就算放學後一起吃冰,也只是單純一起吃冰罷了——也許背後的理由就這麼單純。

正樹想著想著,突然想確認她和過去的風間遙香有多少差異,因此他走到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投入硬幣,轉身看向遙香。

「想喝什麼?我請你。」

「不用了。」

正樹首先買了自己要喝的熱咖啡,隨後買了遙香應該會想喝的飲料丟向她。遙香在胸前接下飲料,看了一眼之後眯細雙眼。

「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想喝熱奶茶?」

「猜錯了?」

「……猜中了。」

「那不就好了?」

正樹在心中默默想著這個人前後還是有些相同之處嘛。他拉開拉環喝了一口,遙香觀察他的反應後說:

「該不會以前的我曾經在你面前喝過奶茶?」

正樹點頭回應,遙香的嘴角不愉快地往下拉。

「感覺有點不甘心,我明明沒告訴過你卻被你知道。」

從沒提過的生活習慣卻被對方得知,照常理想,這情境詭異得會讓人忍不住懷疑對方是跟蹤狂吧。實際上那是何種感覺,正樹也只能想像。

在這之後兩人聊了些什麼來打發時間,正樹也不太記得了。在學校做了什麼、在家裡做了什麼,諸如此類的日常瑣事。兩人之間也沒有什麼歡喜的笑聲,閒聊時的語氣平淡,奇怪的是正樹不覺得無聊,有時聽見她在一旁輕笑,正樹就覺得滿足了。

遙香要搭的電車是往都市方向,不過反方向的電車先到了。

只有兩節車廂的電車停下來後,一名乘客走出車門——是女高中生。正樹忍不住盯著她走出驗票閘口,因為她穿著和遙香同校的制服。直到她走過眼前,正樹這才發現——

「喂,莉嘉。」

呼喚她的名字之後,她轉過身來,看見眼前的正樹而露出笑容。不過她立刻看向正樹身旁的遙香,納悶地歪過頭。

「風間同學?你怎麼會跑來這裡?」

看來她似乎認識遙香,不過她們究竟是怎麼認識的?因為兩人穿著同樣的制服,正樹心中猜測:遙香不管在哪個學校都會成為風雲人物吧?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莉嘉跟遙香說她們是同班同學。

遙香以習慣應付這類問題的語氣回答「只是有點事」。

「哦?有事來這個地方喔?但是這裡什麼也沒有吧?我以前住在這鎮上,那個時候就這樣了。」

「是喔?」

「對啊,不過我也是有事跑來這裡啦。」

兩人自然地交談,但從旁人角度來看是不搭調的組合。看起來一本正經的班長以及凡事得過且過的時下少女,天差地別的兩人隨意閒聊的模樣看起來有些不可思議。

「話說,我可以問一下嗎?」

遙香的視線在莉嘉與正樹之間來回遊移。

「你們兩位認識?」

大概是正樹剛才直呼莉嘉的名字讓她覺得好奇。

「嗯,小學的時候常一起玩。」

莉嘉解釋了幾天前巧合的重逢,緊接著打量正樹與遙香並反問:

「我也想問個問題……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遙香聽了連忙否認。

「沒有啊,不是你想的那樣。」

也不用這麼快否認嘛——正樹在心中怨嘆。

「那你們是什麼關係?」

「算是……朋友吧。」

「哦~~朋友啊……」

莉嘉表情看來並未接受這答案,但也沒有繼續追究,大概是沒什麼興趣吧。三人短暫閒聊後,傳出手機鈴聲。那不是打給正樹或遙香的電話,莉嘉從口袋拿出了手機。

「——啊,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

她與兩人拉開距離,接起電話。

同一時間,正樹看見燈光從遠處快速逼近。看來往都市方向的電車已經來了,正樹提醒遙香之後,遙香拜託正樹轉告莉嘉她先走了,隨即走過驗票閘口到月台上,搭上駛進月台的電車,對著車窗另一側揮了揮手。

「嗯?

風間同學呢?」

莉嘉回來了。

「剛才車來了。」

這時正樹才突然想起。

「對了,差點忘記跟你說——莉嘉,園遊會你一定要來喔。」

「我?為什麼?」

「因為由美要演話劇的主角。」

「咦?真的喔?」

莉嘉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後說著「也好啦」並笑了笑。

「你幫我告訴由美我會去看,請她好好加油喔。」

「話說你自己不加油嗎?合唱比賽。」

「啊,是風間同學告訴你的吧……嗯,不打算出什麼力吧。」

「為什麼啊?既然一定要參加,努力一下有什麼不好?」

「有什麼好啊,不過就是合唱比賽,努力也沒什麼意義啊。況且努力這類的事,我小學的時候就畢業了。」

「畢業是什麼意思啊?」

「學到『努力』這玩意兒有多麼空虛啊——啊,來了。」

「來了?」

正樹轉頭朝莉嘉的視線看去,一輛轎車開到離兩人有一小段距離的地方停車,下車的是前幾天載莉嘉離開的男性。

「我該走啦。」

莉嘉說完便走向那轎車,正樹連忙扣住她的手臂。

「……咦?幹嘛?」

「也許我這樣是多管閒事,不過,別做那種事。」

「『那種事』是哪種?」

「就是那個,人家說的援助交際。」

身為老朋友,正樹也不願意對她說這種話。儘管如此,那還是不該做的事。而且因為認定對方是朋友,正樹才想阻止莉嘉。

不過——

「……什麼?你說誰在援助交際?」

「你啊。」

「和誰啊?」

「不就是站在那邊的大叔。」

「那是我爸!」

「……咦?」

預料之外的回答讓正樹緊繃的情緒瞬間放鬆,不過他立刻反駁:

「等一下、等一下,你之前不是說什麼『戀人以上,家人以下』嗎?」

「因為我爸媽離婚了啊。」

「……咦?真的?」

「真的啊。」

「……」

「哎,所以我才無法說那個人是家人啊。」

「……原來是這樣。」

「話說回來,我之前不是說過他是我的『爹地』嗎?」

「就是這種講法害我誤會啦!」

「你幹嘛大吼大叫啦。」

「因為我是真的擔心啊!」

「啊,是這樣喔,不好意思。」

「你明白就好……」

換作遙香,肯定還有無數怨言要吐吧,莉嘉則是二話不說就道歉了,正樹也沒辦法再多說什麼。

莉嘉笑著對默默站在原地的正樹道別。

「那就這樣嘍。」

「嗯。」

莉嘉跑到那男人身旁,兩人交談幾句之後男人先坐進車內,隨後莉嘉也跟著上車。上車前她再度對正樹揮揮手,車子很快就開離車站。

正樹放下揮著的手,表情凝重地嘆息。

「離婚嗎……那傢伙的家庭好像不順利啊。」

平常總是擺著一副輕鬆自在的態度,但背地裡也有她的辛酸吧。

一想到這裡,正樹不禁對莉嘉感到同情。

宮島家的對話總是千篇一律。

「書讀得怎樣?」

對晚餐伸出筷子的同時,母親對兒子問道。

回答只有他邊看電視邊回答的「就那樣啊」。

母親接著看向莉嘉說:

「為了明年就要考試的弟弟,多幫媽媽的忙。」

「我知道。」

弟弟啟太今年國中三年級,母親對他抱有很高的期待,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考上明星高中。身為護理人員的母親去工作時,家事大多由莉嘉負責。

「媽媽明天上夜班,不用煮我的晚餐。」

「嗯。」

對話就此結束。滿臉疲憊的母親默默動著筷子,啟太直盯著電視,莉嘉則是看著手機畫面不停輸入回訊。

莉嘉第一次擁有自己的手機是在小學三年級時。

因為父母都在工作,需要聯絡工具。

——不是媽媽打來的電話不可以接喔——

母親再三叮嚀。

莉嘉一直遵守這個約定,一次也沒在手機里聽過母親之外的聲音。儘管如此,對當時的莉嘉而言,手機身負相當重要的職責,也有其價值。

對她來說,無論是在家、在學校,或是上鋼琴課,甚至和母親面對面的時候,那支手機都是無法離身的重要之物。

就這角度來看,莉嘉從國小到高中對手機的依賴度沒有多大的改變。

為了不論在何時何地都能回訊,她總是將手機放在伸手可及之處。只要接到朋友的訊息,無論再怎麼無聊的內容也會開心地回應。

這就是現在的莉嘉——不,是現今社會的狀態。

聽不見說話聲,在耳畔的只有電視與筷子的聲音,手機螢幕上文字平淡地捲動。

究竟從何時開始,餐桌上不再有談笑聲?

究竟從何時開始,鮮少聽見家人們的說話聲?

究竟從何時開始,不再向人說自己的事了?

不再向母親說在學校發生什麼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再向朋友抱怨昨天被母親叨念,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莉嘉已經記不得了,也不覺得有必要回憶。

現在人與人的關係,統統都裝在手掌大的手機里。對那樣單薄的機器抱持特別的感情,恐怕是強人所難吧。

今天早晨的導師時間,班導站在講台上詢問學生們:

「關於這次校內合唱比賽,有沒有人會彈鋼琴?」

依照慣例,本校的傳統活動校內合唱比賽,鋼琴伴奏也是由學生負責。因此如果沒人會彈,就得拜託其他班級的學生或是音樂老師,也因為每個班級選擇的歌曲不同,若要拜託別人就得趁早,太晚會導致伴奏的練習時間不足。

「餵~~都沒人嗎?如果有人會彈,我想儘量讓班上同學來做。」

導師說音樂老師能幫忙的班級數量也有限,如果真的沒人會彈,那也沒辦法,不過如果有人選,還是希望儘量由同學出力。

這時一名男生無所謂地說:

「我記得宮島好像會彈鋼琴吧?」

就只是說出所知的事。以前念同一所國小的他以這樣的口氣說出這句話。

不過班導一本正經地詢問莉嘉是不是真的。

「啊,是有學過,不過是很久以前了。」

「那可以拜託你嗎?」

「可是……」

伴奏換個角度來看相當於班級代表,莉嘉不願擔這種責任。

莉嘉感到為難時,剛才那個男生再度以無所謂的口氣說:

「反正合唱比賽沒人會認真練習,不用想得太嚴重吧?」

「隨便應付一下就好。」班上同學似乎也同意,露出毫無幹勁的表情點頭。誰也不會認真面對合唱比賽——這似乎是班上同學統一的見解。

這樣應該無所謂吧?

如果只要輕鬆彈就好——莉嘉答應了班導的請託。

「不曉得是什麼傳統啦,反正有夠麻煩的吧?」

導師時間結束後,朋友對莉嘉說道:

「說到合唱比賽,莉嘉你在國小或國中的時候沒有嗎?」

「我國中的時候沒有。」

「真的喔?我國小和國中都有。真的超煩的耶~~這種時候班上都會有一兩個人特別積極吧?那是在想什麼啊?討好老師?」

「和園遊會一樣吧?有活動就想趁機開心地玩一場啊。」

「哪有~~絕對不是吧。園遊會很好玩啊,大家一起在教室準備到天黑,開開心心、熱熱鬧鬧,但是合唱比賽喔,感覺就像上課的一部分,被老師強迫參加跟練習的感覺。」

「聽你這樣說,好像真的是這樣。」

「對了,你覺得我們班上有誰會特別積極嗎?」

「咦?」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合唱比賽這種活動總是會有人特別投入,你覺得在我們班上誰會是那種人?」

「會是誰啊,像是那個~~……」

莉嘉隨口提起幾個同學的名字,但朋友似乎都不怎麼贊同。莉嘉又想了老半天,最後還是沒個答案。

就在這時,有個女學生走進視野里。

「風間同學呢?」

「她會嗎?雖然一板一眼,但平常也沒有那種很積極的感覺。不過如果風間同學跟你說『我們一起加油吧』,你會怎麼辦?」

「辦不到。」

「就是說嘛,誰要為了合唱比賽辛苦練習啊——啊,老師來了。」

因為教師走進教室,對話就此結束,朋友快步回到自己座位。

莉嘉回想剛才的對話。

「……誰要為了合唱比賽辛苦練習啊。」

當時莉嘉回答「辦不到」並非因為是合唱比賽,更正確地說,莉嘉無法為了什麼目標付出心力。

有句話說,努力自然會有回報。

只要付出心力,自然會得到相對應的結果。

但莉嘉厭惡這句話。

因為那是勝利者才能說出口的話,努力之後獲得回報的人才能這麼說。

而勝利者是眾人之中的一小部分——能成為職業棒球選手的人、能爬上公司上層的人、能在大賽得獎的人,都只是一小部分。

在他們腳底下有成千上萬的失敗者。

對勝利者而言,這些人也許單純只是努力不足吧?只要更加努力,之後一定還是會獲得回報。

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莉嘉想著想著,深深嘆了一口氣,將視線轉向黑板。

風間遙香向莉嘉搭話,是在午休的時候。

上完廁所正在洗手時,遙香就在一旁。

「那個,宮島同學?」

「怎樣?」

看見莉嘉洗完手用裙擺擦著手,遙香納悶地問:

「手帕呢?」

「沒帶啊。」

「要借你嗎?」

「咦?你隨身帶著喔?」

莉嘉接過手帕擦手,敬佩地點頭。

「這就是人家說的淑女風範吧,哎呀~~真是嚇了我一跳。」

「這應該很普通吧……」

「所以就是我不正常嘍?喔喔,風間同學講話真直耶~~」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啊哈哈!開玩笑的啦,謝謝你的手帕。」

莉嘉遞出手帕後,與遙香一起走在回教室的走廊上。平常她們的關係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學,少有這樣並肩而行的機會。一般而言,這種氣氛多少會有些尷尬,再說兩人之間幾乎全無交集,不過宮島莉嘉還是沒讓對話出現空白。

這時遙香突然想起。

「對了,宮島同學以前住在那邊吧?」

莉嘉猜想她指的應該是正樹住的那個鄉下小鎮,便點頭回答:

「沒錯,我是在那個鎮上出生,升上國中前就搬到這裡了。」

「所以在國中之前都住在那邊?」

「是啊,問這個要幹嘛?」

「也沒什麼……那時候你和正樹同學都一起做些什麼?常常一起玩嗎?」

「也不算很常啦,只有一段時期一起玩而已。」

鋼琴課結束後回家的路上,正好看見他們人數不夠無法打棒球,一群人在空地上煩惱,就決定加入他們。

「算是時機剛好吧,那時我覺得不該老是練琴,也該出來外面跑跑跳跳。」

那個時候,莉嘉在空地角落發現一個抱著腿坐著觀摩的女孩。

「正樹有個姓長部的青梅竹馬,你認識嗎?」

「你是說長部由美同學?只見過一次而已。」

「這樣應該也算認識吧?哎呀,算不算也沒差就是了。」

這時兩人之間出現一拍的空檔。對遙香而言沒什麼不自然的空白,但莉嘉煩惱地搔了搔頭,接著說:

「由美看起來沒什麼煩惱,但她不太能承受壓力,她想在這次的園遊會擔任話劇主角來克服這個困擾。」

「是這樣啊,真了不起。」

「對啊,是很了不起——不過,真有必要努力嗎?」

「什麼意思?」

「會受到眾人注目的機會本來就不多,必須站在那種場合的人少之又少,絕大部分的人都是不起眼地生活。一般人都是這樣,大家還不是活得好好的?所以不受人注目也無所謂,由美根本沒必要努力去演什麼主角吧。」

「……是這樣嗎?」

「本來就是啊,如果把『努力會獲得回報』當作前提,就會對自己失望。因為大多數人的努力都不會獲得回報,況且只靠區區園遊會就能克服嗎?老實說,我覺得會以白費功夫收場。」

「會不會白費功夫,得看拿出多少決心吧?我覺得問題不在為了什麼目標而努力,而是能不能真的拿出決心去努力。」

「哎呀呀,這回答還真教人意外,原來風間同學是這種個性啊?」

「咦?」

「因為每次學校有活動,你雖然會認真參與,但也不至於拼命努力啊。我以為你算是比較理性,或者說是注重實質意義吧?」

「這個嘛……」

「不過,是怎樣都沒差啦,就這樣嘍。」

抵達教室後,莉嘉就逕自走向她的朋友。

遙香凝視著逐漸遠離的背影,思考著自己。

莉嘉說的是事實。

比方說校內合唱比賽。

那種活動根本就不重要,這是全班的共識。雖然音樂課用來充當練習時間,但誰也不會認真參與,練習時間就是休息時間,大家的感覺就是這樣吧?

遙香也是其中的一分子。

與學業成績無關的活動沒必要特地耗費心力,如果連這種事都要盡心盡力才叫揮灑青春,拜託別算上我,我對什麼青春沒興趣。

自從得知筱山正樹過著與「青春」二字遙不可及的生活後,遙香就一直這麼認為,所以她也不曾自願擔任運動會或園遊會的執行委員。表面上裝出一副認真參與的模樣,但在面具底下總是認為與己無關。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嗎?」

筱山正樹確實說過謊,宣稱自己過著令人嚮往的青春生活,實際上卻過著單調無趣的每一天。

但是現在他已經回到棒球隊,快樂地享受高中生活。這一點從晚上打來的電話,以及前些日子遙香前往學校確認時,已經得到證明。

他確實愉快地過著每一天。

但自己維持這樣真的可以嗎?

對筱山正樹失望,因而對「青春」二字嗤之以鼻,懷著這種想法的自己真的有資格繼續待在他的身邊嗎?

遙香不禁想著。

想看看與他同樣的景色。

這樣的感情在遙香心裡深處倏地萌芽。

為此該做些什麼才好?

正樹是這麼說的:

——大家一起用盡全力去做一件事很好玩——

——不管是園遊會還是校內合唱比賽都一樣——

——重點在於有沒有想努力去玩而已——

既然如此,嘗試看看也不錯吧?

努力看看也無妨吧?

遙香靜靜地下定決心後開始行動。

首先找上平常交情比較好的朋友,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既然要參加,好好努力一定會比較開心。而且這也是個回憶啊,三年級就不能參加了,今年是最後一次了。」

不過朋友似乎不太願意。

「可是喔~~……」

「我想跟大家一起努力練習。」

「嗯,這個嘛……不過你說要在校內合唱比賽努力……感覺有點難為情,不會嗎?」

朋友們露出苦笑。

但遙香沒有退縮。

「那就從我們開始改變這種氣氛吧。」

「從我們開始?」

「從我們開始,讓這次校內合唱比賽變成快樂的回憶。我希望在比賽結束後大家能分享這樣的喜悅……這樣還是不行嗎?」

「嗯~~既然遙香這麼認真,要幫忙也不是不行啦。」

「謝謝!」

「也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啦……」

得到朋友的協助後,遙香向每位同學解釋自己的想法。一起認真練習吧、橫豎都要參加就好好努力吧。出乎意料地,同學大都很快就接納了遙香的意見。也許是因為遙香在班上的評價,也許他們認為遙香的意見也很有道理,又或者是大家其實也想試著為比賽付出心力。遙香不知道理由為何,但確實感覺到氣氛漸漸有所轉變。

於是——

「就像我剛才說的,要不要為校內合唱比賽努力練習看看?」

遙香對在座位上閒聊的莉嘉與她的朋友說明她的想法。

就剛才的幾個案例來看,遙香認為應該能順利獲得認同。

但是兩人嘻嘻笑出

來。

「那個,你們在笑什麼?」

「啊,不好意思,我不是在笑風間同學。是我們之前剛好聊到,如果有人突然提議要為校內合唱比賽好好加油,那個人也許就是風間同學。」

兩人笑著道歉。

「不會。其實沒什麼好道歉的……所以你們覺得怎樣?關於練習的事。」

「沒什麼不好吧。」

莉嘉的朋友回答。

「在練習時間閒聊其實也沒什麼好玩的,就只是在打發時間而已。與其浪費時間,認真練習唱歌也不錯啊。」

「所以說……」

「我可以啊,而且班上大家好像也有幹勁了,別看我這樣,我也是懂得看氣氛配合大家的。」

聽對方笑著如此回答,遙香低頭道謝。

「你這么正經,我也很傷腦筋……對吧,莉嘉。」

「嗯,對啊,但我也沒說我願意,你們想努力的話就好好努力吧。」

莉嘉逕自站起身走出教室,遙香追了上去。

「宮島同學,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我說風間同學,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啊?老師要我伴奏耶,當初我會接受,是因為大家說隨便彈彈就好,事到如今才說什麼大家認真練習,只是增加我的負擔吧?如果這樣你還是想認真練習,那就去拜託其他人伴奏好不好?我不要扛這種責任。」

「……」

遙香說不出話。

不知道這個狀況該用什麼理由說服對方。

不過遙香沒有放棄,就像筱山正樹當時沒有放棄拯救風間遙香,不能因為這點挫折就放棄。

無論如何都要讓她拿出幹勁。

遙香如此下定決心。

不過——

莉嘉對仍不放棄的遙香說:

「我最討厭什麼盡心盡力了,努力啊、加油啊,諸如此類的。感覺就很煩啊,實在讓人吃不消。」

「沒這回事。」

「真的就是這樣嘛,因為——」

莉嘉面露嘲笑。

「我現在就覺得很吃不消。」

「……」

「就這樣嘍,不好意思,幫不上忙。」

莉嘉說完便轉身離去,遙香也無法再追上去。

放學後。

「欸,莉嘉,等一下要不要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

「啊~~……不好意思。」

莉嘉對手機收到的簡訊瞄了一眼,隨後回絕:

「今天和人家約好要見面。」

「咦咦咦~~不能改天喔?」

「不好意思。」

「那就沒辦法了……話說是誰啊?該不會是男朋友?」

「咦?」

「就那個約見面的人。」

「不是啦,我又沒有男朋友。」

「那你是去見誰啊?」

「秘密。」

莉嘉獨自離校後,先回到自家公寓。

抵達一樓公用大廳入口,莉嘉發現電梯停在上層。她按下按鈕,在電梯來到一樓前先看了自家信箱,從信箱取出信封和傳單,快步走進正好抵達一樓的電梯。在電梯升上六樓的過程中,莉嘉一一檢視信的寄件人,大多都是公家機關寄來的通知,與自己無關。分類好時電梯也到了,她穿過公用走廊走向自家。

「你回來啦。」

打開玄關大門時,啟太正從他的房間來到客廳。

「我回來了。」

莉嘉將整疊的信封擱在玄關旁的柜子上,走進客廳,將傳單塞進垃圾桶,又走向陽台,收起曬乾的衣物放在沙發上,接下來打開冰箱確認要補充的品項。這時手機收到訊息,內容是母親要她幫忙洗毛毯並且晾起來。莉嘉看向時鐘。她準備跟父親見面——這件事母親應該也知道,但恐怕是忘了吧。工作加上家庭,該想的事太多了,這也不能怪她。但現在也沒時間將毛毯一條一條洗乾淨,那麼應該告訴母親沒時間晾毛毯吧?莉嘉打開手機的通訊紀錄,隨後因為自己的健忘而苦笑。紀錄中沒有任何一通打給母親的電話。為了不造成母親的負擔,她從來沒有跟母親商量過什麼。

「你要出門喔?」

啟太察覺莉嘉的反應,如此問道。

「為什麼這樣問?」

「因為你一直在看時鐘。」

「嗯,之後有點事。不過媽叫我把毛毯洗一洗晾好。」

「我來吧。」

「咦?不過你要念書……」

「只是放進洗衣機按下開關,之後就晾在陽台而已吧?這樣花不了多少時間,沒問題啦。」

「不好意思,那就拜託你了——對、對了。」

「幹嘛?」

「晚餐呢?」

「我隨便吃。」

「是喔。」

弟弟說完就打開客廳的收納櫃找出毛毯。

莉嘉看著他的身影,默默想著。

姐弟之間的對話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淡薄?雖然記憶早已模糊,但印象中在學鋼琴前兩人有更多話能聊。

「啊,都這麼晚了……衣服折好就出發吧。」

約見面的地點並非上次的車站,而是另一個車站。

這地方跟旁邊的城鎮比,相對繁華,車站前的商圈擁擠又熱鬧。

雖然天色已經轉暗,但地上燈火通明。在這片燈火中,剛下班的上班族與享受約會的年輕人來來往往。

莉嘉背靠著車站的柱子,等候她約好的那個人。

「你在等人嗎?」

一名陌生的上班族向她搭話。

「約好見面?還是離家出走?肚子餓了吧?要不要一起吃頓飯?」

莉嘉揚起嘴角露出燦爛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有約了。」

只需要這句話,那個人便轉身消失在人潮中。

莉嘉目送消失的背影,心中傻眼地嘆息:「都幾歲的大叔了,腦袋在想什麼啊?」

這時手機收到簡訊,仔細一看,是約見面的人似乎已經來到附近。

莉嘉掃視四周發現目標後,跑步朝眼熟的轎車靠近。

從駕駛座下車的,正是她今天約好見面的中年男子——她的父親。

「好慢,我等滿久了耶。」

「工作拖了一點時間,要去哪裡?」

「哪裡都好。」

莉嘉沒再追究就坐上副駕駛座,告訴父親可以開車了。不過父親雙手握住方向盤時突然停下動作,從皮夾取出鈔票。

「幹嘛啊?」

莉嘉納悶地問,父親輕笑說:

「零用錢。」

「哦~~那我就收下了。」

插圖p133

莉嘉將鈔票塞進錢包時,父親突然提起:

「對了,差不多該是校內合唱比賽的時候了吧?」

「……你怎麼會知道?」

「我是校友啊。」

「咦?我都不曉得。」

「因為我沒告訴過你……到時我去看看好了。」

「別開玩笑了。好了啦,快開車。」

在莉嘉的催促下,父親終於踩下油門。

同學們對校內合唱比賽的看法,經過遙香遊說之後有了明顯的轉變,練習時間大家也願意投入心力認真練習。

儘管如此,莉嘉依然我行我素,就連借用音樂課練習的時間也沒展現一絲幹勁,鋼琴伴奏就只是敷衍了事,似乎不打算和歌曲對上節拍,也不願意牢記樂譜。

因此班上開始冒出「應該儘早拜託音樂老師來伴奏」的意見。

遙香也認為這意見相當實際。事實上如果繼續讓莉嘉擔任伴奏,也沒辦法好好練習,既然如此就該趁早解決這問題。雖然遙香也這麼想,心中還是有點無法同意。既然出發點是希望全班一起努力,就這樣放棄莉嘉真的好嗎?

煩惱到最後,遙香告訴同學們再給她一點時間,她想繼續說服莉嘉。

「宮島同學,可以借點時間嗎?」

放學後,遙香也繼續遊說,但莉嘉的反應毫無變化。

「拜託,我講過好幾次了,我沒那個打算。」

兩人的對話就此結束。

莉嘉從學校回到家,發現母親站在廚房。她用菜刀切著晚餐的材料,視線固定在砧板上,沒有轉向放學回來的女兒。

「今天不是上夜班啊。」

「嗯。」

母親以冷硬的語調回答。

從很久以前就只能從母親口中聽見疲憊的聲音,所以莉嘉沒有特別在意母親剛才的反應,就這麼從母親身旁走過,打開冰箱拿出牛奶。

「你幫我晾好毛毯了啊?」

「咦?噢,嗯。」

莉嘉看向晾在陽台的毛毯,將牛奶倒進玻璃杯。

「那真的是你晾的?」

「是啊。」

「你騙我。」

莉嘉停下拿到嘴邊的玻璃杯,轉身看向母親。她尖銳如刀鋒的目光正指著自己。

「毛毯晾得亂七八糟,那不可能是你做的。」

「啊哈哈,我的評價還滿高的嘛。」

莉嘉裝傻說完,一口氣喝完牛奶,將玻璃杯放在流理台,轉身走向自己房間。

「那是啟太晾的吧?」

母親看穿了毛毯是弟弟晾的,讓莉嘉有點訝異。

「……真厲害,光是這樣就看得出來啊?不愧是做母親的。」

「我說過吧?那孩子很快就要應考,現在是關鍵時刻。」

「我知道啊,但是那天剛好和爸約見面的時間快到了……」

「是喔,所以他又在礙事了對吧?」

前夫想阻撓兒子用功讀書——看來母親似乎誤會了。

「沒有啊,不是那樣……而且毛毯洗一下晾起來,也不算很花時間……」

「那孩子現在必須努力到連這點時間都不能浪費啊!」

母親突如其來的怒吼聲,仿佛累積已久的鬱悶全部潰堤。

「為什麼你總是這樣?成天打扮得一副輕佻的樣子,我送你去學校是為了讓你讀書,小時候也一樣,叫你專心練琴,你卻跑去打棒球,不管我多為你設想,你總是敷衍了事。你到底在想什麼?如果你就是沒辦法努力,至少要在背後支持其他正在努力的家人啊。我已經很努力了,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回應?說啊,是為什麼啊!」

母親的喊叫近乎慟哭,那累積無數情緒和壓力而疲憊不堪的身影有如朽壞的支柱,仿佛下一個瞬間就要傾頹折斷。喊叫聲結束後,母親像是感到羞恥般按住額頭不再說話,看起來似乎取回了冷靜。

「對不起,我知道你平常總是幫我做家事,也幫我去見那個人。」

「沒關係,我之後會更注意。」

母親對轉身要走進自己房間的背影叮嚀:

「莉嘉,別告訴那孩子,至少在考試結束前……」

「我知道。」

母親希望莉嘉別讓弟弟知道她和父親見面的事,理由是擔心干擾他準備考試。莉嘉不太能理解兩者之間的關聯,但如果能減少母親的憂慮,莉嘉也不打算違背。

「那個……」

莉嘉不經意想到。

學校不久後有個合唱比賽,老師拜託我擔任鋼琴伴奏,同學希望我接下來花心力認真練習,但是——

還沒說出口,莉嘉就把話咽了回去。說了又能如何?況且這也不是什麼一定要告訴母親的事。

「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

莉嘉留下讓母親放心的回答後,走向自己的房間。握住門把的同時,對面的房門打開了,弟弟露出半張臉問:

「媽還好嗎?」

「嗯,不用擔心。」

莉嘉看向客廳的方向,對弟弟說:

「媽只是累了。」

體恤衍生出更多秘密,這真的對嗎?一抹不安掠過心頭,但莉嘉還是告訴自己「什麼也沒做錯」,走進自己的房間。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