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章 變化的預兆,戰鬥的開幕(2/2)
但是,引人注目的不只是這兩人。令人意外的——
「喔!這不是阿凱先生嗎!怎麼樣?我今天連贏了二十一場喔。有高手給建議,還能就近觀摩果然會變得不一樣!」
「那接下來要不要和我打一場?我也準備得差不多了。」
「呃,饒了我吧。難得我今天想帶著好心情回家。」
竟然開始有人認為多森也能拿到好名次。
這也是像他以前說的一樣,是因為他的人望,朋友非常多。
他長年在這個都市裡當一名冒險者,因為其人品和本領,被評價為還算有名的中堅冒險者。而他的努力在這次大賽逐漸開花結果……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你最近都沒什麼對打吧?明天就是開幕典禮了喔。」
「我沒關係啦,在特殊訓練區域裡也能充分發揮成果了。」
「真是的……你是多可怕的妖怪啊,居然能更新曆代最高紀錄。」
那個特殊訓練區域似乎會把通關的時間記錄下來,整理成排行榜。我得知這件事後突然有了幹勁,漂亮地以「一秒」之差超越我們總帥長年保持在榜首的紀錄,創下紀錄,成為新霸主。
……這個時間當然不是偶然,而是故意要刺激她。
哎呀,小豬仔知道這件事後大發雷霆,衝到特殊訓練區域,大吼大叫地說「我要現在馬上挑戰!給我讓開!」因此有總帥發瘋的傳聞漫天飛。
最後,有個被認為現在最有氣勢,被其他冒險者寄予了期待的人。
「喂,你聽說了嗎?那個小伙子在排行榜上的名次,好像又升上去了耶。」
「真厲害……我們也不能輸給他,一起去挑戰吧。」
路過的冒險者口中議論的人是誰?我把視線轉向排行榜看板。
「特殊訓練區域 歷代通關時間排行榜 第二十二名 煉 47:31」
沒錯,是阿煉老弟。正如蕾斯所言,他的實力開始突飛猛進。
他應該會突破預賽,並在比賽中更提升實力。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先回去啦。」
「住在這邊的旅店真令人羨慕。我可是因為滿身汗臭味,被警告要是不先淋浴,就不讓我進家門呢。淋浴室最近可是要排一個小時啊。」
「嘿嘿嘿,那我今天去大浴場泡澡,養精蓄銳吧~」
我對多森開了讓人神清氣爽的可恨玩笑後,為了做最後調整,離開鬥志與熱情比往常還要旺盛的訓練所,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著兩人回來。
與她們兩人走回旅店的路上,我們理所當然地聊著將於明天開幕的預賽。依照明天抽籤的結果,有些人在開幕典禮之後就得直接開始比賽,所以就連蕾斯都一臉緊張,談起了她今天最後調整的手感。
「我成功讓大部分的人都認為我是擅長近戰的戰士,這點我很滿意。但是——我一次也無法引出維歐的真本領,讓我很擔心……」
「哎喲,蕾斯也是隱瞞著自己原本的戰鬥風格,這樣算扯平了吧?」
蕾斯在訓練中之所以只打近戰,是為了隱藏自己的底牌。
她是認真地想拿下優勝,為此準備了好幾張王牌,在開賽前對所有人施展可說是場外戰的心理戰是她打出的第一張牌。
「那露耶最近都在做什麼?我聽說你都不打模擬戰了。」
「我嗎?我最近都在個人空間裡改良術式,準備和阿魯帕作戰時要用的武器。總不能對人類拿出神刀吧。」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拿神刀出來的話,不管是什麼裝備能砍斷吧。」
「這時就輪到這個登場了!」
這時,她憑空拿出我以前買來送她的儀式劍(發光+音效)。
「……這對阿魯帕來說是最佳的挑釁手段。」
「不、不是啦,我改造過後,現在已經可以關掉音效和發光效果了。」
「原來如此……可是,這把劍沒有磨利呢。」
「我打算在表演賽前解決這個問題,把它完成。」
說著說著,我們來到自己的房間裡,馬上準備替換衣服和浴巾。
因為大會就在明天,我有事前和她們提過今天要到大浴場泡澡。
附帶一提,那間浴場僅限豪華套房的房客使用,所以實際上算被我們包下來了。
還有,當然是男女分開,絕對不是混浴,位置也不是在隔壁。
對這件事感到有些失望的,果然是我們的蕾斯大姊姊。
「我是在這一樓。女用浴池還要再往下吧?」
「好像是這樣。那麼洗完之後,在我們房間那層樓的沙龍會合吧。」
「真誇張,竟然幾乎一整層樓都是浴池!我們來游泳吧?」
「喂喂……有其他人在的話,不可以游泳喔。」
「好,那我們都祈禱沒有其他人在吧!」
露耶用力握住我的手。不,別扯上我……我不會祈禱喔……應該。
我抵達更衣室後,廣闊的空間讓我對前方的浴室更加期待。
從置物櫃來看,裡面似乎沒有其他客人。我依照我的風格,把浴巾掛在肩上,以最原始的模樣——即為光著屁股的模樣,堂堂正正地走進浴場!
好,我們歌頌著這種精神上的自由,同時仔細看看眼前的景色吧。
好大,真的只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沐浴處當然很寬廣,不過浴池的大小也非比尋常,從來沒看過這麼大的浴池。太過寬廣的浴池彷佛在嘲笑我在電影裡看到的大浴池,或是腦海中想像的國王專用浴場。
這個大小差不多可以容納小學裡的二十五公尺泳池,讓我吞下一口口水,年幼而漆黑的欲望也開始不斷膨脹。
「不、不不,總不能真的下去游……」
在裝飾得這麼豪華燦爛的地方玩鬧,也實在很丟臉。
地面是雕有應該是為了防滑的精細雕刻,沒有進行鏡面處理的大理石。
水龍頭等部分的金屬應該不是純金,不過是以閃耀金黃色光芒的材質打造。另外,不斷往浴池裡吐出水柱的,不是一般常見的獅子頭……而是豬頭。
這張臉不管怎麼看都是那個,因此要取名的話,應該是「魚尾蘭蘭」吧?我懂。
無論如何,我稍微沖了一下身體,一個人悠閒地泡進巨大的浴池裡。
「……真安靜,住豪華套房的人只有我們而已嗎?」
我向後仰躺,讓一半的身體都泡進水裡。耳邊傳來熱水流入耳朵里的水聲,以及三不五時從天花板滴落的水滴聲,讓我的意識擺盪,度過一段寂靜的時光。
沉浸在這種時間裡,不知道為什麼,會讓人思考平常不
會想的事情。
思考遙遠的未來——或者遙遠的過去。
我故意讓自己沉入水裡,在熱水中吐氣,洗去多餘的想法,並讓自己冷靜下來。
不過這是熱水,好像反而會幫腦袋加溫?是誰說出這種話的啊?
當我用力恢復成原本的姿勢時,通往更衣室的門傳來打開的聲響。
出現的是最近莫名有緣的阿煉老弟。
另外,他似乎也是把浴巾掛在肩膀上的類型,給我不錯的印象。
「嗨,阿煉老弟,我先來泡了。」
「什麼!凱馮……阿凱……你為什麼在這裡?」
「沒有啦,你不會想來這種設施看看嗎?」
我和他打招呼後,他顯然很不知所措,然後不知為何,把浴布纏到了腰上。
你這是要脫離光屁股族的意思嗎?變更派閥不是件好事喔。
對了,不覺得「悠哉旅程」和「光屁股族」很像嗎?(註:日文中,「悠哉旅程」和「光屁股族」發音相似)
「……你不是在這裡等我的吧?」
「完全是巧合。說到底,我如果有事會直接去找你。」
他沒有用熱水淋身體,而是先淋浴清洗全身,之後朝浴池走來。
不愧是日本人,非常了解日式大眾浴場的禮儀……我說,你為什麼離我這麼遠?靠過來一點,那邊可是魚尾蘭蘭的地盤。
「訓練的情況如何?有機會在比賽中獲得優勝嗎?」
「……你為什麼要故意找我講話?」
「聽說有種文化叫坦誠相見。麻煩你和大哥哥好好相處吧。」
「為什麼要用那麼奇怪的腔調說話……真受不了你。」
畢竟我們第一次見面時對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之後還發生了決鬥的騷動,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他給人的印象稍微圓滑了一些。
「所以,怎麼樣?你今天好像在特殊訓練區域打到第二十二名了呢。」
「你這個歷代第一在說什麼……噯,我果然很弱嗎?」
「你不弱,只是比較對象不好。你認為現在這座城市裡有多少戰士?」
在這個連續幾天都擠滿了戰士,只有其中的高手才能使用的設施里,即使訓練受到限制,他仍創下了歷代第二十二名的紀錄。
不……是相反吧。因為有排行榜可以明確地了解到自己現在的位置,理想與現實的差距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所以讓他很不安……
就我看來,他是有才能的人,而且不懈努力。
光是和他打過一場——一場而已,就能了解到他的身手有多強。
以及他剛才走向浴池時看到的,身經千錘百鍊的體魄。
都不是能在一夕之間學會、鍛鍊出來的東西。
而是花費好幾年練習,戰鬥至今的人才能得到的成果。
出生在日本這個少有紛爭的國家,卻選擇走上武術之路的阿煉老弟。
他在這之中,一定也是出色的頂尖人物吧。
「你原本是個才華洋溢,比旁人高出一截的劍士之類的吧?」
「唔……你看得出來嗎?」
「隱約能看出來。不過,我自認滿了解你的。你是從稱為日本的和平世界,突然被召喚到這個世界吧?」
「沒錯,但你別搞錯了,我並沒有怨恨任何人,也不悲觀。」
我聽著魚尾蘭蘭吐出熱水的聲響,等他說下去。
過了一會兒,水面晃動,坐在身旁的阿煉老弟換了一個姿勢。
他開始放鬆緊張的全身,把身體靠在浴池邊緣。
「沒錯,別看我這樣,我在原本的世界裡是最強的人。」
他如此低喃,像在吐露自己至今為止的辛勞和內心的疲憊。
「是喔,第一名啊,真不簡單。」
「你不相信吧?不,正確來說,只是在同年齡中是全國最強啦。」
是在全國大賽中獲得優勝之類的嗎?我就覺得他有這種實力。
他當然也和那央一樣,擁有出類拔萃的能力數值吧。
「沒這回事,我相信你。都打過一場了,我知道這點小事。」
「但我輸給你了。而現在,我也被迫體悟到有很多人比自己強。」
「我一開始就說了吧,那是比較對象不好。」
那裡是所謂的激戰區。雖然說是和平的瑟彌法那爾大陸,但是那裡發生過戰亂,由人類對抗人類——在某些意義上比對抗魔物還棘手——經歷過這種戰鬥的地方。
而且受到這次大會的影響,有很多和他一樣來自恩德雷希亞的人也聚集於此。
在這樣的人中,那座設施里只聚集了名列前茅的人。就算擁有才能、得到強大的能力,都不可能輕易地超越這段歷史。
「這個國家——不,這個世界曾滿是戰亂。人與人以生命相搏,刀劍相向的機會比你原本的世界還多。我說得沒錯吧?」
「……沒錯。」
「才一年吧?你就來到只有部分強者才能踏足的領域了。」
「這一點,我的腦袋也很清楚。」
「……很不甘心吧?至此之前明明沒有人能贏過自己,現在卻冒出一大堆人。」
他是因為一直身為強者,所以不知道該怎麼排解這種情緒吧。
只能看出自己和別人的相對位置,無法理解自己所在何處。
他這個年紀,也會煩惱自己的位置吧。
在一旁支持他的,一定是家人或教師,又或者朋友。
每個人都不一樣的,可以依靠的某個人。
但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被迫與願意支持自己的人們分別。
即使如此,他應該沒有被迫分離的自覺,畢竟他很強悍。
可是,他現在正像這樣碰上了障礙。他太執著於頂點,沒有發現就在旁邊的小路和捷徑,只為了跨過障礙而煩惱著。
「把你的煩惱都和夥伴說吧。她們應該會笑出來,說你太執著於頂點了。」
「嘖,果然不該和你說。」
「老實說,我不認為你能獲得優勝,但如果——」
目前來說,他應該是贏不了。
即使了解到自己有多無力,他還是不放棄地看著頂點。
這份固執是優點,但是,光是這樣沒辦法獲得勝利。
不管再怎麼磨練正當手段,也不可能贏過位於頂點的怪物。
不過,他總有一天可以將利牙逼近我的喉頭,是未來的強者。因此——
「如果你能讓我看到令人熱血沸騰的戰鬥,我就再和你打一場。讓你見識一下高牆上的世界。」
我會全力以赴。想要和他真的互相理解,肯定只有這個方法。
我帶著霸氣,以及宛如馬上就要把眼前的他吞下肚的意志說道。
「……好,我會展現給你看。所以凱馮,你給我等著。」
他正面承受我的霸氣,堅定地看著我說。
很好很好,不愧是阿煉老弟。所以,大哥哥承諾給你一個獎勵。
「阿煉老弟,到時我會準備一道你想吃的食物當作副獎,什麼都可以。」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說……真的搞不懂你耶。」
「好好想想吧,我真的什麼都會為你準備。過去解放者從異世界帶來的文化深深地存留在這個國家,你應該也能找到家鄉味。」
我之所以承諾他這種事,是因為我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
……不好意思,我聽歐克因說你在尋找龍神而四處冒險,為此馬上渡海來到這塊大陸,尋找線索。
但是,你再等個幾年吧,證明沒有負面影響後,我會告訴你真相。
另外,關於家鄉味,日本的地方料理我幾乎都能做出來,所以儘管放心。
不管是「下野雜燴」、「沖繩排骨麵」、「燉牛筋蒟蒻」還是「秋田米棒鍋」都沒問題。
太冷門的菜還是得先知道食譜才行就是了。
「那麼,我要吃不管在恩德雷希亞,還是這裡都找不到的料理——咖哩,那是有點像燉菜的料理,麻煩你準備這道菜,配菜就選白飯。」
「前提是你要讓我見識到令我熱血沸騰的戰鬥喔。」
……這麼普遍的料理就好了嗎?話說,這個世界沒有咖哩飯嗎?
伊久造先生和歐因克到底在搞什麼啊?這已經是國民級的食物了吧。
「那我差不多要走了。」
「你不洗身體嗎?我現在可以用全力幫你刷背喔。」
「不要,在這裡實在讓人冷靜不下來。」
「我有同感,那我也出去好了。」
那麼,
我們要好地光著屁股走出浴場吧。
就這樣,大會開幕前的最後一晚逐漸變深。
蕾斯雖然沒有因為緊張而睡不著,但是因為我明天「有事」無法觀戰的事實讓她有點鬧脾氣,所以她亂發脾氣地鑽進我的被窩裡了。不過,要是這樣就能安撫她,這算小事一樁。
然而,連露耶都一起鑽進來,讓我度過並非因為緊張,卻還是很難入睡的一晚。
§§§
意識突然清醒。但是,我從周圍的感覺和還沒散去的睡意感到不對,判斷現在不是本來該起床的時間。不過——
「唔……得起來才行……」
我看著自己的手。直到昨晚還抓著不放的手已經不在了,我嘆了一口氣,同時搖搖頭,趕走比平常還重的睡意。
「露耶,快起來,我們約好要一起參加開幕典禮啊。」
我為了站上自己的戰場,壓抑住睡魔。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早在街上走耶~」
「是啊,不過,唯獨今天路上的人好像多了很多。」
我們走出公會,朝通往都市外的大門走。預賽會場位於我們前幾天去過的居住區那邊的城牆外,必須先走到城市外,繞一圈才能抵達。
我覺得有些不方便,但這也是為居民著想而做的設計。
就在這時,從旁邊的露耶身上傳來一聲微弱可愛的「咕嚕」聲。
「嗚~肚子好餓喔,因為昨天洗完澡就馬上睡覺了……」
「的確有點餓……可是,這個時間也沒有店開著。」
「對了!因為大會是從今天開始,會場附近也會有攤販吧?」
「原來如此,有可能呢。那我們快點過去吧。」
我們快步走出大門時,外頭停了可以載人到會場附近的臨時公共馬車,我們坐上還沒有幾個人在的馬車。畢竟徒步走過去有一段距離。
接著,有幾個應該也是參賽者,穿著整副鎧甲的人搭上馬車。他們瞄了我們一眼,露出有些下流的笑容和我們說:
「搞什麼,小姐們,這可不是觀光用的馬車喔。還是說今天會有很多人,所以你們想來拉客?那我們非常歡迎喔!」
「嗯?我們沒有要開店,是要去參觀開幕典禮。」
露耶沒聽懂他們的意思而這樣回應後,他不知道是覺得掃興,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表情有些傻眼。
「你們別這樣,這兩位是公會的高級冒險者。要是大意,會連渣都不剩。」
這時,駕駛座旁邊傳來低沉,好像被遮蓋住的聲音。
包裹著鎧甲的手臂從車棚內看不到的地方伸過來,露出模樣。
「我能了解大家都很興奮,但到此為止吧。馬車要開了,快點坐好。」
這位身穿漆黑全身鎧甲的人,靠一句話就讓馬車裡陷入沉默。
……他出口相助了吧?那必須和他道謝——
「喔~!你的鎧甲好厲害!我看看,這該不會是魔礦石打出的鐵吧!看得出來它把魔力流動阻斷了!你是在哪裡打造這套鎧甲的?」
「露、露耶……!那個,不好意思,很感謝你剛才出面調解。」
「……沒事,沒關係。」
就在這時,我聽到他小聲地說著「原來還有這種效果」。
難道這是他新買的鎧甲?至少從他的那句話來看,他知道我們是誰,搞不好鎧甲里的是曾和我打過一場的人。
就這樣,在保持沉默的馬車裡,只能聽到露耶頻頻對鎧甲感到興趣的聲音。短暫的馬車之旅告一段落,剛才那些人就像逃命似的一一下車。
我想現在和那位騎士道謝,但他消失在人潮中了。
「蕾斯,那我去觀眾席嘍——不過真是驚人,都市外頭有這種地方……」
「應該不是原本就有的吧,這裡平時好像都是田地……」
「嗯……這一帶也許是類似那座訓練設施一樣的土地……」
我們抵達的預賽會場,是個出現在收割完畢的廣大田野中央,看似巨大迷宮的遺蹟。正如我們的預測,周圍也可以看到不少攤販。
不只攤販,古蹟周遭設置了一圈可以俯瞰遺蹟的巨大觀眾席,可以看到有些人已經零零散散地坐在位置上。
「啊,對了,蕾斯,你要小心剛才那位騎士先生喔,那套鎧甲為了阻斷魔力,好像使用了特殊鋼材打造,但這種鋼材原本相當沉重,穿著這種素材打造的全身板甲還能移動,根本不是常人所能,所以不能靠近他喔。」
「是這樣啊……和他打近戰,好像會很危險呢。」
「就是這樣。那我先走嘍,我會幫你加油,但不要逞強喔。」
她對我揮揮手,同時走向和觀眾席反方向的攤販。這麼說來,我也還沒買任何東西……得快點去買來填飽肚子才行!
「啊唔…………這個好好吃。」
我大啖著剛才買來的又白又圓,軟呼呼像麵包的食物,同時看著周圍前進。
人數已經多到連在可以看到的範圍內,都不知道有多少人了。
只在那個設施里進行訓練,搞不好是種錯誤。
如果在沒有使用那座設施的人里,有和維歐小姐同等級的人——
沒錯,例如類似剛才的那位黑騎士,連露耶都提醒我要戒備的人……
「啊唔……這個內餡不一樣耶,塞滿了青菜炒肉……」
得記住這個攤販的位置才行。回去時,買給他們兩人當伴手禮吧。
腦袋裡浮現這個想法時,我想起阿凱今天沒有來為我加油,胸口一陣刺痛。但是……搞不好他有在看比賽。他今天好像也一大早就出門了,說不定是要去做和主辦比賽有關的工作。
就這樣,我一邊走一邊觀察選手陣容,發現一位很眼熟的人。
是看起來有點想睡,不是穿著平常的皮甲,而是身著長袍的多森先生和維歐小姐。
我原本覺得這個組合真稀奇,但仔細一想,他們都是在那座設施里受到矚目的選手,搞不好他們有機會認識。我也和他們打招呼吧。
「兩位早安,昨天有睡好嗎?」
「喔!是蕾斯大姊!早安。說來丟臉,我有點睡眠不足。」
「大姊早啊,我和平常一樣,多森沒睡好就是了。」
「呵呵,希望多森先生的預賽不是在第一天。今天你的家人……」
「她們今天沒有來,畢竟時間這麼早。」
「這個不起眼的大叔居然有妻有子,真令人意外!」
「維歐小姐,你怎麼這樣說!我今天為了讓自己顯眼一點,還買了新裝備耶。」
聽他這樣說,我看向他身上在灰色布料上以金黃色絲線繡著某種紋章的長袍,就算是場面話,也沒辦法說是種好設計……
的確是比平常還像魔術師,但是說到適不適合他嘛……
「有夠丑!如果戴上兜帽,就只是個變態嘛!快點脫下來吧。」
「才沒有這種事!大姊,你覺得呢?這套可是值不少錢耶。」
「呃……的確很引人注意啦……」
當我和維歐小姐看到多森先生大受打擊,忍不住笑出來時,從設置在會場裡的擴音魔導具傳來「叩叩」的打擊聲。
『餵~餵~麥克風測試。紅蘭蘭青蘭蘭黃蘭蘭,喔呵~』
「歐因克大人今年是用繞口令啊,去年明明是講冷笑話。」
「她是這裡地位最高的人吧?非常強吧?好想和她打一場~」
『各位早安,我是七星杯執行委員長歐因克·R·雅琪米亞。』
她像剛才的麥克風測試不曾發生過一樣,若無其事地開始進行開幕的問候。
原來如此,阿凱老是捉弄她是因為這樣吧?我懂了。
『接下來要進行開幕典禮……應該說,是要和大家解說預賽規則。』
歐因克說明的規則可以整理為下列幾點:
·大會參賽者會分為三組,每天舉行一次預賽。
·預賽將在所有出場選手都進入迷宮三十分鐘後開始,在開始前禁止任何戰鬥行為。
·允許事先追蹤對手,或組成隊伍瞄準特定目標等所有戰術。
·但採取這類手段時,一旦被混在選手中的公會職員發現,會遭到襲擊。
·在迷宮內受到的傷害會轉化為魔力或體力的損害,持續遭到攻擊會昏倒。
·對昏倒的對手出手會立刻淘汰。依情況而定會處以嚴重的處罰,請小心。
·通過預賽的條件是收集七枚分發給每個選手的鐵牌,並走出迷宮。
·在收集到一定張數的狀態下留在迷宮裡時,所在位置會被通告給所有人。
·打倒公會職員也
可以獲得鐵牌,但基本上不可能獲勝。
·失去自己的鐵牌就喪失資格,已經獲得的鐵牌也會全部被奪走。
意思是在迷宮裡打倒六個人,回收鐵牌,並成功離開迷宮就算通過預賽。
規則乍看之下很單純……要如何取勝看來也很自由。
只要有心就可以組成隊伍,搶占上風,甚至可以在開賽的同時一起攻擊棘手的選手,讓對方直接淘汰……也就是說,依照戰術可以反轉實力差距,在某方面來說,是種所有人都可能通過預賽,極為平等的規則。
「……規則非常寬鬆耶。這樣的話,雜兵也會打進決賽吧?」
「維、維歐小姐?說真的,拜託不要說這麼可怕的話好嗎?」
「算了,入境就該隨俗吧?但是,好像只要不違反規則,不管做什麼都行,那我也盡情大鬧,打出我能接受的結果吧~」
維歐小姐有氣無力地說著,不知要走去哪裡。
她對「不論是誰都有可能通過預賽」這件事有所不滿嗎?
「咿~真嚇人……拜託,別讓我和維歐小姐在同一天比啊~」
「是啊……只能祈禱不要和她在迷宮裡相遇了。」
我和多森先生聊天時,歐因克小姐開始說明大會的所有行程。
預賽共有三天,隔兩天後會再舉辦第二次預賽。
接著重頭戲總算公布了。沒錯,就是表演賽的對戰組合。
有部分內容已經流傳開來了,所以現在將揭露傳聞是真是假。
『今年的表演賽,是由去年的霸主,升級為白銀級冒險者的阿魯帕——』
在歐因克道出這個名字時,周圍傳來眾人討論的說話聲。仔細聽聽內容——
『馬上就向周遭宣傳他升級成白銀了嗎?』『這下子,那群人又會更威風了吧?』
都是些在指責他、混雜著負面感情的感嘆。
看來歐因克所說的是事實呢……
「他變了一個人啊,以前可不是這樣子。」
「多森先生認識他……我想也是,畢竟是住在這裡的人。」
「我們算是同期,但才能差很多就是了。」
『而要和他一戰的對手,正是今年被選為瑟彌法那爾小姐的露耶。她是在不久前重回冒險者行列的白銀級,也是我的老朋友。』
這次周遭的人以和剛才不同的開朗語氣,討論起她的事情。
『是那個女孩要上場打?』『她是魔法師吧?和阿魯帕打起來不知道怎麼樣。』
『她之前在演習場拿木劍在訓練。』『聽說她是聖騎士。』
也許是因為參加了選美比賽,她的傳聞果然流傳開來了。
『我有看到她把木劍弄壞後,趕忙藏起來的樣子。』
『在那之後好像覺得這樣做很不好,驚心膽顫地把木劍拿給職員了呢。』
『因為沒被罵,鬆了一口氣吧!』
『還拼命地削木頭,做了一把新的木劍作為賠罪。』
『結果因為新木劍做得太好,似乎覺得很可惜,所以在猶豫要不要給公會呢!』
……有點搞笑的故事好像也傳開了耶。
不愧是露耶,已經非常受大家歡迎了。
「我知道露耶小姐很強,但是她和阿魯帕打的話,結果會怎麼樣呢?」
「呵呵,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因為她可愛的外表是用來矇騙世人的假象。」
「……大姊,你這個說法實在有點勉強……不過,我會幫她加油啦。」
唔,你不相信我吧?她在訓練設施里連一成的實力都沒拿出來喔。
周圍都在熱烈討論露耶的話題時,歐因克的廣播仍繼續著。
『那麼,其實這次還會進行另一場表演賽。每年都拒絕出場的里謝爾,居然答應參加表演賽了!』
下一秒,周遭的人與多森先生都發出歡呼。
……這也難怪,因為那個人是大家的希望,是這座城市最強的存在。
我因為某些原因,不太想和他見面就是了……
『而他的對手……可以說是我的秘密兵器,也算是我的直屬部下。細節要等到當天才會公開,但是——我保證這會是一場最棒的比賽。』
關於阿凱的資訊則是保密。其實,他也拜託我別和多森先生或維歐小姐透漏他的等級和要參加表演賽的事。
他說「因為多森知道後會很見外,而維歐在知道我不會參加正式比賽的瞬間,會硬逼我和她打一場」。兩個人的反應非常寫實,浮現在我腦海里。
『那麼,現在開始抽籤。請大家注意在報名時拿到的鐵牌,上頭有在時限內會浮現文字的機關。』
我拿出來的鐵牌上面有報名編號,以及不自然的空白處。文字應該會出現在這一塊,我凝神看著,以廣播為信號,數字「1」浮現出來。
『出現的數字代表參加的日子。抽到1的選手在這之後馬上就要出場了喔。』
「多森先生是幾號?我抽中1號。」
「喔,我抽中2號,所以大姊馬上就要比了!」
「好像是這樣。那麼,我會加油的。」
以身體狀況來說,今天是最佳狀態,所以可以說是幸運。不過……一想到如果是明天,阿凱搞不好也能來觀戰,心裡就有點遺憾。
不過,我原本就打算要今天出賽,得鼓起幹勁才行。
我馬上前往預賽櫃檯,大家似乎都無法壓抑住亢奮的心情,那裡已經出現人龍了。而在隊伍前方——可以看到維歐小姐的身影。
「不應該現在和她對上吧……得儘量離遠一點。」
不久後輪到我,我把鐵牌和現在要在大會上使用的武器拿給櫃檯確認。
可以使用的武器最多兩樣,武器毀損或遺失時,在比賽結束前都不能補充。我交出收納在道具箱裡的魔弓和較薄的皮手套。
「這雙手套被視為護具,所以武器只有這把魔弓喔。」
「我知道了,那麼請在這裡登記。」
我在引起周遭注意前,迅速地把魔弓收進盒子裡背在肩上,並在雙手上戴好手套,稍微握拳後張開,確認動作。
這雙手套在手背部分有草草了事的修補痕跡,是我在冒險者時代用的裝備。
記得這是用不知道從哪邊撿來的手甲,由我親手改造而成的。
有許多人進入迷宮裡。我重新鼓起幹勁,踏進迷宮。
「牆壁高度大約五公尺……要跳過去不是不可能……」
我在迷宮裡不停前進,儘量往人數不密集的地點移動,並沿路記下自己經過的路線。現在就某方面來說,已經開始戰鬥了。
在迷宮裡可能會被人捉住死角或繞到背後,可以的話,我是想和暗殺一樣,迅速地個別擊破……但是似乎行不通。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我很容易吸引到異性吧?」
我在轉角處停下腳步,探查四周。我肯定被跟蹤了。
而且……是被不打算隱藏氣息,不太高等的戰士們。
變更作戰,得儘可能找到狹窄的死路才行。
因此,我故意裝作迷路的樣子,在開賽前剩下一點時間時走進找好的死路里,裝作困擾地停在原地。
『預賽即將開始。五秒前!四、三、二——』
我發動阿凱教我的暗魔術,在指間製造出以暗冰塊製成的小刀。
之後確認立足點。沒問題,用力踩踏也沒有問題,在這裡可以盡全力衝刺。
我在腦海中想像著幾道景象,轉身背對著死路。
如同我的預測,在開戰信號響起的同時,轉角處冒出五名男子。
「咻~!真是個好女人,我記得在昏倒前,要做什麼都可以吧?」
「在戰鬥中出事也沒辦法啊。喂,女人,別把鐵牌丟了棄權喔。」
一群小流氓,在我的城鎮會馬上被處理掉的那種人。
「被花香吸引的蜜蜂……以往的話,我會放生到窗外,但是今天沒辦法。」
雖然不像維歐小姐那麼誇張……不過我的情緒也很亢奮。還是說,我只是在拿他們泄憤呢?無論是怎樣——我今天好像非常幸運。
我從低處投出小刀。為了堵住通路而散開的五名男子都是前衛。
有三個人對我先發制人的攻擊做出反應。我順勢壓低身子,跑向拿著最大把的武器,而且反應很遲鈍的男子。
「臭女人!你這傢伙——」
我往手持長槍,因我的攻擊而退卻的男子腳背踩去。他晚了好幾拍才發動反擊,對我使出用力揮出的一槍。我更蹲低身子閃過攻擊,這一槍和我料想的一樣,把其他四人拖下水。
「混蛋!先
後退——」
我跑向最快冷靜下來的男子,在他重整態勢前接近,撿起一開始丟出去的冰制小刀刺上喉嚨。就算沒有外傷,這一擊也讓他瞬間昏倒。
他們在一瞬間感到恐懼和疑惑。我再次跑向死路,一蹬牆壁,跳到更高處。四名男子因為負責指揮的男子無法繼續戰鬥,感到不知所措。而我在規模比以前還大的炎魔法中混入暗元素,帶著魔法跳進他們正中間。
「『烈炎風暴』模仿版!」
這是把在手掌上製造出來的火球直接砸向地面,使其爆炸的魔法。
很遺憾的是,我沒辦法在遠處讓火爆炸。
這個魔法是將自己置身於爆炸中心,以自己也會受到傷害為代價,換取破壞力。
但是,如果對手有四個人,就可以一次吸收到大量體力啊。
沙塵落地,五名男子被炸飛至四周,而我的體力……沒有問題。
「呵呵呵……這個魔法在狹窄的地方用的話,敵人越多,就越能把消秏的體力倒賺回來呢。」
我從完全昏倒的五人身上搶走鐵牌。這樣加上我自己的,就有六枚了。
我撥開沙塵並調整呼吸,重新探查四周時,感覺到轉角的另一邊還有一個人的氣息。但是……與其說是氣息,不如說是寒意。
就在那裡——和剛才打倒的人不同次元的存在,正在探查我的情況。
我再次製造出冰制小刀,讓小刀反彈到轉角處的另一邊。
之後,小刀立刻順著原本的軌道飛回來,而我伸手捉住。
「出來吧,你的夥伴都出局了喔。」
這下子,我搞不好在一開始就要使用魔弓了……我的一隻手伸向外盒,並再次製造出冰制小刀,擺出投擲的架勢。
「別說那麼失禮的話,不是只有你盯上這些蛀蟲。」
伴隨著沉悶的獨特聲音,從轉角處走出來的人是搭乘同一輛馬車的黑色騎士。
「唔!失禮了。那你打算怎麼辦呢?我現在有六枚鐵牌。」
是低層次的對手就罷了,但是背對著死路面對這種等級的人……實在負擔太大了。這完全是我的戰略疏忽,要撐過這個場面的話——
我靜靜發動魔法。黑紅色的火焰如影子一樣延伸,爬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為了打破窘境,我從倒下的人身上奪取更多魔力。這樣也許會被認為是違規——
「別用那種術式,不知道公會的耳目在哪裡看著。放心吧,我的目標是那些蛀蟲。但看來他們盯上的花朵有毒,我去找其他蛀蟲了。」
「……你打敗我的話,就可以獲得通過預賽的權利,但你卻要放過我?」
「對,沒錯。明明難得有這麼多能狩獵的對象,這麼快結束很沒趣。」
雖然很不甘心,但這次就接受他的提議吧,在這裡開戰太不利了。
在他轉身離開到離開視線範圍為止,我像空氣變稀薄似的不斷急促地呼吸。在他消失的那一瞬間,我吐出一大口氣。
「真不甘心,被人放了一馬,居然感到安心。得還他這份人情才行。」
我為了消除這份屈辱與丟臉的自己拔腿狂奔。就算現在沒辦法還,下次也一定要還。
然後我打倒一位路過的冒險者,迅速回收剩下的一枚鐵牌。
而我在距離出口不遠的地方發現了——在一條小路前的開闊地帶,那位黑色騎士正同時與好幾個人對打的背影。
……在戰場上的恩情——在戰場上要以怨報恩。我靜靜地把手伸向外盒——
「……集中,填充……『深紅射線』。」
從拉緊的魔弓中射出去的是一道深紅色的閃光,在轉眼間朝毫無防備的背影飛去。
我的直覺低喃著「你很危險」,所以麻煩在此出局。
刺耳的高亢聲音在迷宮中響起,紅色閃光照亮四周。
在我視線的彼端,有被餘波打倒的幾個人和——
「怎麼可能!」
「你滿調皮的呢。沒想到會再看到你。」
以漆黑長劍擋下紅光的騎士。
一看到這一幕,我馬上朝自己腳邊射出爆裂箭,藉由爆風飛上高空。
我在牆上著地,計算出通往出口的最短距離,然後馬不停蹄地沖向出口。
「抱歉。因為你太過毫無防備了,讓我想報答剛才的謝禮。」
「不要緊,你想回幾次禮都行。我期待著下個機會。」
那位騎士有點開心地回應我離開時說的話。不知為何,讓我有點高興。
我暗自把那名騎士當成必須打倒的目標,結束了這次的預賽。
「啊,蕾斯,你回來了~!恭喜你以第一名通過預賽!」
「我回來了,原來我是第一名啊。」
我回到觀眾席時,露耶拿著不知道是從哪裡拿來的望遠鏡迎接我。
她好像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說話時,視線也不離開望遠鏡。我試著詢問她。
「我在看現在很有希望的選手,你等我一下。」
她說完後,有如薄膜的物體出現在我眼前,遠方的景色放大了一些。
「望遠的魔術,是我為了今天編出來的。來,你看看那個出口附近。」
「我看看……啊!是剛才的黑色騎士!這是怎麼回事?」
「他收集太多鐵牌了,所以正遭到應該是公會職員的鎧甲雙人組襲擊——你仔細看那個拿著弓,比較矮的鎧甲戰士。」
這時,那個人正好以快到看不見的速度連續發射弓箭,精準地射中了黑色騎士的手肘。沒錯,精準地瞄準了裝甲薄弱的關節部位。
「再一下下!再一下下就是出口了,黑騎士,甩掉他們啊~!」
「那個公會職員是誰啊……居然能射中連我的箭都能擋下來的人……」
黑騎士一邊揮劍擋下追擊,一邊滾進迷宮的出口。之後,公會職員大概是不能攻擊走出迷宮的人,只在原地默默地盯著他。
「啊,黑騎士在踩著小跳步嘲笑公會職員,哈哈哈哈。」
「有點孩子氣啊……我還以為他是更穩重的戰士。」
無論如何,他也通過預賽了。據露耶所說,他是第八名,但是鐵牌減少的速度比想像中還快,能通過預賽的人可能會比預計的還少。
我猛地看向黑騎士,想知道他通過預賽後會去哪裡時,他卻在不知不覺間消失了。真遺憾,我還想儘可能收集一點情報呢。
就在這時,阿凱從觀眾席下方朝我們跑過來。
§§§
「你們兩個,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做完公會的工作——」
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大家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參加這場大會,置身於漩渦中時,我又會有什麼感覺,在什麼樣的氣氛下戰鬥。
我一定是想要那個很久了,所以「她」才會這麼說。
「或許能讓你實現心愿」——沒錯,她不是指我劍上的詛咒或令人懷念的裝備,而是這套漆黑的鎧甲,才是能實現我心愿的關鍵道具。
也就是說……我參賽了。你好,我是流浪的黑騎士,以第八名通過預賽的馮馮。
「阿凱!真是的,你到底接了什麼工作啊……我很努力喔。」
「就是說啊!蕾斯是第一個通過預賽的!表現非常帥氣!」
這點我非常清楚,因為我一直都在附近看著她的英姿。
投擲小刀的技術、狀況判斷能力、蹬牆的腳力及新編好的魔法。光是那場戰鬥,就讓我體認到她的多才多藝和實力並驚訝不已,而且她也對我展現了她在戰場上的冷酷——在我面前鮮少展現出來的力量。
「我今天的工作是穿著鎧甲,巡視那個會場。」
「咦?那麼,阿凱剛才也在迷宮裡嗎?」
「嗯,就是這樣。你想,裡面有瞭望台吧?多虧於此,我看到了蕾斯的英姿喔。你很厲害嘛,幾乎在一秒內打倒五個人。」
蕾斯聽到我這麼說,表情明顯放鬆下來,心情也變好了。然而,她的表情馬上繃緊。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她難為情地說:
「但是,我差一點就要輸了,是我大意了……完全沒想過會有不去訓練設施的強者存在……我會努力的!」
「說得也是!要打倒那個黑騎士喔,蕾斯!我也會幫你進行訓練!」
……看來她們現階段的目標是要打倒我。
這時,周圍的人發出歡呼聲。我疑惑地看向迷宮時,露耶施展出一個魔術,把迷宮裡的景色放大,映在我眼前。映照出的場面是——
「啊,來不及了。維歐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停留在同一個地方,所以她的所在處也不斷被通告給所
有選手……現在屍體已經堆積如山了。」
「不不不,他們沒有死。但是……這個畫面會讓人這樣形容也沒辦法嗎?」
我看到根本數不清數量的出局選手跌在一起。
其實我也收集了太多鐵牌,一共拿到二十三枚。然而,她拿到的數量應該會超過三位數吧……這樣啊,你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呢。
這場預賽會徒增進入下場預賽的選手。她應該不想和沒有一定實力的人戰鬥,也就是說,她打算減少能留到下次預賽的選手,精煉參賽選手的實力——為了打上一場能讓自己滿意的死斗。
但是——「那一位」可沒有好心到會一直放任這種破壞大會規則的行為不管。
「啊,剛才那個拿弓的鎧甲戰士來了!維歐~快逃啊~!」
沒錯,是一箭就射穿我手肘的那位弓箭手。歐因克說「不可能打贏」公會職員,這句話是絕無虛假的事實,所以只能逃了。
「瞬間跳到牆壁上……維歐小姐的跳躍力非常強呢。」
「但是對手是弓箭手,會被他狙擊。」
職員架起弓箭,然而,他讓我們理解到——「狙擊」的想法太天真了。
一支箭筆直地被吸進天空。我知道這個動作。
「那是……阿凱,那個人該不會——!」
「是啊,沒錯,那是——」
下一秒,迷宮的一個區塊被從天而降的無數道光吞沒。
「地平穿『驟雨』。是和我的天斷系列成對的最強弓術——地平穿系列。」
「我也還沒辦法施展那種弓術……那是歐因克小姐本人吧?」
沒錯,那套鎧甲里的人肯定是歐因克本人,難怪她會說「不可能打贏」這種話。但是,看來就算贏不了,也有辦法逃走。
「啊,維歐小姐走出迷宮了!她逃過那個攻擊了嗎?」
「呼~!她真厲害!雖然她累死了。」
「居然能撐過那一招……那個小不點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結果,因為她收割了大量的鐵牌,讓今天的預賽比預計的大幅縮短,所以我們又回到了旅店。
今天的事不只會對大會的主辦單位,應該也會對明天之後的出場選手造成衝擊。多森也會在明天出場,阿煉老弟及不知名的強者也在等著。正因為我會參加,不只是個旁觀者,才能體會到這種期待和興奮。這正是我想要品味、感受的情緒。
這種情緒來不及冷卻,大會順利地進行下去。
於是,我再次迎來必須對她們說謊的日子。
§§§
我醒來時,抱住的那隻手臂又不在了。我深深嘆了一口氣。
『真的很對不起,明天的第二次預賽,我也有公會的工作,不能去加油……』
昨晚阿凱的這句話讓我非常失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於是我轉換注意力。通過第一次預賽的人選已經定下,今天開始是第二次預賽。
我搖醒今天也睡在身邊的露耶,再度前往比賽會場。
「不過,果然和我們預料的一樣,煉和多森都順利通過了呢。」
「但是,果然也有實力派的強者沒有去那座訓練所呢。」
「是啊~比如那個黑騎士和會使用很多稀奇法術的人。」
我們抵達會場後,露耶今天也為我加油打氣,之後朝觀眾席走去。
我承認,我現在很緊張,還因為阿凱不在而感到失落不安……他應該有來會場,所以應該可以看到我比賽。
第二次預賽是採取一次十個人對戰的生存戰,現在開始分組。聽說這次通過第一次預賽的選手不到兩百人,所以今天會一次比完預賽,一口氣選出能進入決賽的人。
「那麼,請大家依序抽籤,簽上寫著一到十六號的號碼,代表大家的組別。抽完後,麻煩往抽中的號碼方向移動。」
比賽規則居然是由來到現場的歐因克親自說明。
她看起來相當疲累,眼睛底下好像有濃厚的黑眼圈。
一定是因為預賽規模出乎意料的小,打亂了原本預定的行程吧。說到造成這個問題的維歐小姐和黑騎士——
「真是的!你有點玩過頭了!來,抽籤吧。」
「對不起啦,總帥大人。你放心,我會馬上結束第二次預賽作為賠罪!」
啊,連抽籤的負責人都是歐因克啊,她正和造成問題的主犯維歐小姐交談……不愧是維歐小姐,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至於另一個人,第一天在迷宮外挑釁歐因克的那位黑騎士——
「……你是隸屬哪裡的?我有調查過你,但是都沒有關於你的情報。」
在維歐小姐之後抽籤的黑騎士沒有回答歐因克的問題,快步離開。
……我真的緊張起來了。因為這場生存戰依據抽籤結果,可能會在今天就看到優勝候補人選對上彼此的場面。
終於輪到我抽籤,我走到歐因克面前。
「蕾斯,雖然這次大會相當混亂……但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我有一個重要的目標,所以一定會贏到最後。」
我從箱子裡面抽出球,上面畫著數字和一張臉。
這個眉毛下垂的可愛角色是誰啊?
「啊,是中大獎的蘭蘭球,但沒什麼特別意義就是了。蕾斯,你是十六號。」
「這、這樣啊……這個角色真可愛呢。」
「呵呵呵,對吧?壓扁後會讓表情改變,很可愛喔。」
她把球捏扁,哀傷的表情變得更悲哀,同時——
歐因克像是在玩腹語術一樣,小聲地說著「怎麼這樣~」。
「……蕾斯,那個黑騎士也是十六號,我想會是一場苦戰——」
「總帥不能偏心於特定選手喔……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走過眾多舞台,走向位在最深處的那一個。
舞台上,我以外的九個人正在待命,其中沒有我認識的選手。
不過,只有格外大放異彩的黑騎士好像正直盯著我。
「這一刻來得意外的快呢。第一次預賽時欠的人情,我會在這次還給你。」
「……這預賽可說是你和我的一對一單挑,就請其他人馬上離開吧。」
他的聲音依舊詭異地迴響著,全罩式的頭盔造型猶如邪惡的龍。
鎧甲線條看似纖細卻厚重,以及材質不明的漆黑長劍。
這次的場地沒有那麼開闊,一定會發展成近身戰。
不,基本上在這場大會中獲勝的人,多半都是以近戰為主的人。
場地的大小讓我無法充分利用魔弓。為了之後的戰鬥著想,我想藏住底牌。也就是說,我必須只用自己在這個世界磨練至今的技術打倒這個對手,而不是阿凱留給我的力量。
遠方傳來倒數計時的聲音。第二次預賽——生存戰即將同時開始。
我感覺到周圍的人把我包圍起來,但是——我不理會他們。
我相信他這個敵人。相信他為了和我戰鬥,會準備好場地。
當宣告比賽開始的信號響遍整個會場的同時——黑騎士的攻擊——一道看不見的衝擊向所有人襲來,把我以外的選手都彈飛到場外。
「舞台準備好了。那麼,蕾斯·瑞斯特,我們開始吧。」
他舉起劍,轉身面向我的同時叫我的名字。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他叫我的名字時,我覺得心底溫暖了一些。
「你知道我的名字啊……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我登記的名稱是『無名』。很不巧,我沒辦法用本名登記。」
他可能是有罪之身或是在逃亡的騎士,又或者有其他苦衷。
既然如此,那也沒辦法。我利用舞台,儘可能拉開距離,擺出戰鬥架勢。
……有勝算。就算不用魔弓,也有能攻陷他的手段。
重點在鎧甲的縫隙——關節部分與頭盔為了確保視線的部位。只要能用小刀,而非弓箭攻擊這些部位——不,除了偷襲,我不認為他會讓我攻擊到這些部位。
「……要上嘍,蕾斯·瑞斯特!」
下一秒,響起鎧甲摩擦的聲音,他以感受不到鎧甲重量的步伐朝我逼近。他的速度令我感到吃驚,我儘可能地盯著他的劍。
進入最小範圍。在他為了揮劍攻擊,來到必須移動到的位置的前一秒,我搶先跨出一大步打亂他的計算,讓他生了遲疑。
要更靠近,我往讓劍變成單純鈍器的零距離內踏。
這時,他想再拉開距離,鎧甲的重量在一瞬之間形成了阻礙,使他的腳步踉蹌,動作變遲鈍。果然沒錯……這個人不習慣穿著鎧甲打鬥!
我停止攻擊,順勢用力撞
上他。他沒有跌倒,但似乎感到警戒,大步向後退。
「把那身鎧甲脫掉怎麼樣?看你穿得很不習慣。」
「唔!這可沒辦法。」
行得通,只要不讓他發動攻擊,成功單方面壓制他——這時,他身在遠處卻把劍高舉過頭,順勢用力揮下——敲上地面。
埋沒視野的瓦礫碎片讓我忍不住舉起手擋住,我的體力逐漸被奪走。居然有這招……能輕易破壞舞台的怪力!
我想起露耶說過的「非常人」這句話。
……距離拉得太遠也會被他攻擊,還是得打貼身戰才行……要黏在他身邊,給予致命傷害的話——
我對雙手雙腳施予暗魔術。我看向泛著黑紅色火焰的自己,再次和他貼身肉搏。
我進入他攻擊範圍的那一秒,他毫不留情地揮下一劍。
我犧牲一隻手擋下這一擊,順勢貼近至快碰到他的身體,並順勢把腳纏在他的腳上,持續使出全力,想一口氣推倒他。
「請你……倒下!唔啊————!」
我將纏繞在身上的火焰變得更猛烈。因為火焰就算無法射穿鎧甲,也能鑽進縫隙。
如果持續奪去他的體力並不斷壓著他,他一定會倒下。
但是,劍柄不斷擊中我的背後,使我的體力也同時減少。
同時,我有一個疑問——為什麼他不攻擊我的頭?為什麼不反手拿劍?他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對我造成致命傷,感覺很奇怪。
「唔……也太亂來了……出乎我的意料……」
「就算亂來也沒關係。我——我會贏!」
我讓火焰噴發,鑽進他的頭盔裡面。之後看準他在一瞬間感到退縮的破綻,我一口氣把手伸向他的頭盔,旋轉一百八十度。
之後,他也許是因為視線完全被遮住而感到不知所措,全身放鬆下來,我趁隙向後退一步,為了給他最後一擊而蜷起身體,蓄積力量。
「唔……頭盔被……」
「喝————————!」
我高高跳起並用力翻轉身體,使出所有力氣,往他的頭施展高空迴旋踢。飛得遠遠的黑騎士堅持到最後,儘管沒有從舞台上掉下去,仍趴在地上滑到了舞台邊緣——他的頭盔掉了下來。
……唔,那頭銀髮真漂亮。頭盔底下是一頭長髮嗎?真令人意外。
但是,這是我好不容易製造出來的最大弱點,不能放過——
『第十六組!戰鬥結束!無名選手喪失資格,由蕾斯獲勝!』
「什麼?歐因克小姐!」
然而,這一瞬間,突然從擴音魔導具中傳來的告知讓我僵住身子。
我丟下剛製造出來的小刀,疑惑地看向站在舞台旁的歐因克時,她走向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黑騎士——
「……我和你說過不要出場了吧?說到底,白銀級禁止參加比賽。」
「……我打算在決賽之前棄權,而且我本來就不是白銀級——」
我快步跑過去,把趴在地上,遮住長相的他翻過來。
雖然他正在扮鬼臉垂死掙扎——但那張臉肯定是他。
「阿凱……你是在幹嘛……?」
好重,我把穿著十分沉重的鎧甲的阿凱拉起來。我看著他十分尷尬的臉,而他就像個惡作劇後被罵的小孩……真是一個大孩子。
「阿凱,我們回去吧,回去以後,我會好好教訓你。」
「我、我知道了……但是,最後再讓我說一句話。」
阿凱撿起地上的頭盔,露出我至今不曾見過的表情看著我。
宛如因為孩子的成長而高興的父母,也像我平常看其他人的表情。
「我完全沒想過你不用魔弓也那麼強,你變得……非常強呢。」
我好像非常生氣,也似乎只是因為不開心才在耍小脾氣。明明心裡充滿了連自己也不太了解的感情……
不過,聽到他——在我心裡,一直都走在前頭的他說出這句話,我——
「是!因為我為了見到你,一直奮戰到至今!」
我想相信自己的力量,我認為自己再也不會輸給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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