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序章（2/2）

還有你能不能把浴巾再向上拉一點，很多東西都快露出來了。

露耶接在蕾斯之後，連浴巾都沒有圍就跳進浴缸，在我為了幸好附近都沒人感到安心的同時，也終於輪到我泡澡。

脫下衣服，走到浴池旁邊──剛才她們兩個人都泡在裡面對吧？

「……我現在搞不好也可以當個再生師（別有意圖）呢。」

總感覺現在泡進去好像有一點浪費。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很變態，而且真的很冷，還是快點泡進去吧。

腳尖感受到熱水有些過高的溫度，讓我不禁想把腳縮回來。

但還是一咬牙，整個人都坐進去。

先沖澡？反正是最後一個泡的，應該沒差吧。

一邊忍受著熱水給全身上下的肌膚所帶來的那種特殊刺痛感，同時等待身體習慣這個溫度。

其實我很喜歡這種某些層面上可以說是苦修的時刻。

最後熱度終於傳遍身體內外，我沉醉在就像累積在身體裡的疲勞從內部溶化一樣的感覺。

「……真是舒服啊。」

泡澡時一定要講的一句話。

感覺還是有點冷，吹上山丘的晚風，正好冷卻被熱水加溫到微熱的臉頰。

順著風抬頭向上一看，就看到已經開始染上黑色的黃昏天空。

──怎麼可以錯過這機會呢，所以我從道具箱裡拿出某樣東西。

然後施展暗魔術，製造出和這浴缸一樣漆黑反光的容器。

「只喝一杯就好。」

從道具箱裡拿出酒瓶，倒進剛做出來的酒杯里。

一邊泡澡一邊喝酒其實對健康不太好，不過此時此刻的確有足以讓人冒此風險的價值存在。

倒映在搖晃水面的顏色，慢慢染成一片漆黑。

我從水面看見一點一點的光粒，於是緩緩抬頭仰望天空。

「賞月……月亮被樹影擋住了啊，不過這星星的數量真可觀。」

就奢華一點，取名為觀星酒吧。

像是要把映在酒里的明星也喝下去一樣，我一口喝乾杯里的「絆」。

過去造訪這個世界的先驅者們留下日本酒的製法，而後由歐因克參考他們的製法，釀出這擁有令人懷念之深奧風味的酒款。

火熱的身體、輕輕撫過臉頰的微風，以及剛穿過喉頭的酒香，還有寧靜的星空。

……我可真是奢侈呢。

離開浴池回到兩人身邊，不知道在沉思什麼的蕾斯就很懊惱似的開口說：

「啊，你已經起來啦，本來還想說要去幫你洗背。」

「啊～你也不用這樣客氣啦，保持自然就好。」

「不、不是啦……我是……」

「阿凱我和你說，像夫妻一樣互動是蕾斯的夢想。」

天啊，這可真是個美妙的夢想。這樣一說，昨天她拿紅茶過來時的互動，好像也有點這種感覺。

又想到一起睡在帳棚裡面的時候，她也會輕輕撫摸我的背……那該不會就是她想像中夫妻間的肌膚之親吧？

「我很希望能協助你實現這個夢想，敬請期待未來發展。」

「真、真不敢當。」

§§§

隔天下午，我們抵達治理此地的布克所住，但要稱為首都規模又有點太小的城鎮裡布拉利。

今天會先在旅店住一晚，明天再前往宅邸借用魔車。

在旅店租了三間房，因為路上一直都睡在一起，偶爾也會想要有獨處的空間。但才剛和老闆開口，旁邊馬上就插話說：「等一下！」

「那個，可以的話我想和阿凱或是露耶睡同一間房。」

「就是說啊，都是女生嘛，租兩間房就夠了吧。」

「真的嗎？露耶睡相不怎麼好耶，一起睡應該會讓你睡不好吧？」

「唔！要這樣說的話，蕾斯還不是睡到昏頭就會把我當成抱枕。」

「我……我才沒有睡到昏頭。」

原來如此，她是沒有抱枕就會睡不著的人啊。

我遵從她們的要求，請老闆少算一間房後，就馬上往房間移動。

因為有道具箱的關係，所以沒有需要整理的行李，把身上的旅行用裝備換成城內用的服裝後，就去找她們兩人，商量今天晚上要吃什麼。

在各地享用當地特產名產，這正是旅行的樂趣。

「既然三個人都到齊了，那就召開第一屆『要吃什麼會議』吧。」

「第一屆？我們不是每次都有商量嗎？」

「很遺憾，只有兩個人不能稱為會議。所以先請蕾斯女士發言。」

「咦？這個嘛……吃肉？」

連平常很少會驚慌失措的蕾斯，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和詢問嚇到。

終於看到她不知所措的表情了。

「好啦，有豐腴身材的蕾斯女士提案要吃肉。那接下來就換身上沒什麼肉的露耶女士發言吧。」

「吃肉啊……因為晚上還是有點冷，想要吃熱一點的料理。」

「原來如此，那就吃有大塊肉的燉菜好了。」

能夠像這樣漫無目的見機行事，就是悠哉旅行的好處。

新加入的蕾斯大概也很喜歡這種順其自然的生活，臉上流露出微微的笑意。

於是我們就在第一次是三個人一起住下的城鎮，渡

過了第一次的夜晚。

隔天早上，馬上前往布克宅邸，把魔車借用單交給守衛。

他們立刻拉了一輛附有紅褐色豪華客車的魔車出來。

用來拉車的魔物，是外型讓人不禁聯想到恐龍，以雙腳步行的魔物。

大概有馬匹兩倍大的身軀，不禁直覺它一定跑得很快又很有耐力。

「等我們到目的地之後，直接還給公會就行了吧？」

「是的，還有一件事麻煩要注意，請不要讓魔車連續行駛十個小時以上。」

我們三人請守衛向在視察中還沒有回來的布克傳達謝意，然後就搭上魔車。

有客車當然是很棒，不過駕駛席空間也很大，所以三人都先坐在駕駛席上。

駕車工作交給有經驗的蕾斯，我們就這樣略嫌倉促地離開──第一次三個人一起造訪，這個值得紀念的里布拉利。

在街道上行駛數個小時。

天氣很不錯，加上也沒有在趕時間，所以我在半路上接手蕾斯的駕車工作，在她的指導之下慢慢行駛。

因為是行駛在有鋪設過的大道上，行車時很少晃動，對魔物造成的負擔也不高。

和剛造訪這片大陸的時期相比，道路周圍的草木變得較為顯眼，遠方可看到的山脈，上頭的白色也變淡許多。

入夜以後的寒意也漸緩，現在照在身上的陽光持續在為身體加溫。

讓人想到「小春日和」這句話，不過這在日本是用來形容秋冬時節就是了。

「已經進入春天了呢。」

「就是說啊，變暖的速度比往年還要快耶。」

「時間過得真快，我離開家的時候都還在下雪。」

「這樣一說好像是喔。」

想起這一切開始的那一天，我在那座森林裡，被她撿到時的事情。

對了，是時候了。既然要三人一起旅行，那也該告訴她們才對。

「我有些話想要對你們說。」

我對蕾斯解釋我的來歷，內容就和在一切開始的那天，對露耶做的說明一樣。

解釋自己並不是這個世界的居民，是從別的世界而來，意識寄宿在被製造出的肉體裡面。

「我想想……你的意思是，神明打造出自己專用的肉體來使用……但因為沒辦法從這肉體中脫離，所以也無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是嗎？」

「也不是什麼神不神啦，只是住在那個世界的一般人類。另外我先聲明，與其說是回不去，不如說我根本沒想過要回去。」

「實在是太突然了……不過你現在打算要當個一般人類對吧？那就沒什麼問題了吧？」

時機果然還是太過突然，她就靠到我身上，像是在擔心我會不會離開這裡跑到遠方一般，緊緊捉住我的衣角。

再重申我哪裡也不會去，讓她安心下來後才終於放手……我神經可能是有些大條啊。

站在她的立場來看，就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來迎接自己的人，卻聽到他說「自己是個不知道打從哪來，極為不穩定的存在」。

「蕾斯蕾斯！不用擔心啦。阿凱人不就在這嗎，他不會突然不見啦。阿凱之前在我家滾來滾去的時間還超過一年喔！」

「你不要把人講得好像遊手好閒一樣，我可是每天都有在鍛鍊和下廚煮飯喔。」

真是失禮，會成天滾來滾去還不是你家的地毯太舒服了。

「呵呵，的確是沒錯。不過阿凱你的話應該……還沒說完吧？」

「……是啊，接下來才是重點。」

我們三人之間那股不可思議的感覺，她們兩人也都有發現到才對。

「除了我現在使用的肉體之外，我還有製作過其他不同的身體。」

「咦？意思是說有很多個阿凱嗎？」

「有很多阿凱……那這樣的話可不可以給我一個……不，大概兩個……」

大姊，你要兩個是想做什麼？

說什麼有很多阿凱，以為我是那種躲藏在冰箱底下或陰暗處里，只要看到一隻就代表有三十隻的某某昆蟲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還有做過兩個完全不一樣的身體。而且啊，那些身體也都擁有各自的意識，作為一個獨立的個體活在這個世界上。」

沒錯，作為一個人，擁有自己的意識而活。

會哭會笑，喜歡吃美食，會關心他人。

這有多麼令我開心，是多麼讓我放心。

光是想到這一點，光是想到現在這有如奇蹟一般的情況，就讓我心頭一暖。

也許是我的感情都表露在臉上，又或者是因為一邊說就一邊忍不住盯著她們看，總之她們也查察到我想要說什麼。

「難不成……就是我們嗎？」

「我和露耶是……？阿凱你創造出來的？」

「……沒錯。到這個世界來還不滿一年，就能夠遇見你們兩人，真的是很幸運，讓我覺得這根本就是命運。」

像女兒、像姊妹、像家人的兩人，露出吃驚的神情盯著我看。

因為我沒結婚，當然也沒有女兒，並不知道有什麼類似的情感。

雖然說我有妹妹，但感覺起來好像又不太一樣。

「也許我從你們兩人身上，感到的信任或親切，就像是──」

在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身邊的兩人就同時伸手把我嘴巴捂住。

「阿凱，你確實是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沒錯，但就算沒有這種感覺，在我家裡度過的一年，依然是我無可取代，最重要的寶物。」

「我也一樣，就算沒有這份契機，我還是早晚會被你吸引。」

對我還沒說出口的那句話，兩人表現出些許賭氣的模樣，用力盯著我看。

這讓我感到無比開心，忍不住放下韁繩，握住她們兩人的手。

「為什麼你們總是愛說會讓大哥哥我喜極而泣的事情呢，實在是喔。」

我當然不覺得彼此的關係會因為這樣就被破壞。

或許根本就沒有必要告訴她們事實真相。

但是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這個事實，總是讓人感覺不太自在。

原來是這樣啊，因為她們是我共同分享許多事物的夥伴，所以我才會希望讓她們知道一切。

「來，請握好韁繩。」

蕾斯把韁繩放到我手上。

是啊，我會握緊，絕對不會再放手，用雙手緊緊握住。

「謝謝你，那就稍微加點速吧。」

我未來也會一直和她們在一起，就算有時必須要對抗迎面而來的逆風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