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十五話 日常的另一面(2/2)
太一無意替對手解惑,原地輕踹地面。
木板地發出「碰」的聲響,下一秒,太一已然來到魔術師跟前。
隨後,在魔術師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朝頸部劈下手刀。
「咕……」
只聽到一聲嗚咽。這名男魔術師當場癱倒,不再有動靜。看他雙眼上吊,想是經由方才那一擊便失了神。
太一在能力強化六〇的情況下,未經思索出手的話,單是握拳一敲就能發揮宛如鑽頭高速旋轉的威力。也就是說,不需裝備武器,身體部位就是足以輕鬆快速奪人性命的兇器。
理所當然地,太一自己也很清楚這個事實。這回強化大多分配到腳力與動態視力的方面,攻擊則僅強化最低限度。因此魔術師才只獲得失神的後果。
太一姑且確認魔術師沒有再爬起來的跡象。此時,突然感覺到其他人的動靜。原本持續保持不動的氣息,如今正懷著明確殺意,高速行動。
氣息移動目的地在太一的後方。精確位置是安娜塔西亞的背後。
太一一邊回身一邊轉換姿勢,準備立刻衝刺。
多虧動態視力已有強化,視野內所有動向均變成慢動作。
回頭一看。發現安娜塔西亞瞠目結舌。後方則有道黑影從上方正要撲向她。太一認為對方全身穿著黑色裝束,所以身影看起來一片黑。人影手裡握著短劍。倘使沿著預定軌道前進,那把短劍將深深刺進安娜塔西亞的延髓,肯定將立刻至她於死地。
想都別想——
太一振奮心思,死命瞪視那道黑影。對方似乎也察覺到太一強烈的鬥志,朝這頭瞥了一眼,從面罩之間外露的雙眼睜得老大。
下一瞬間,太一已用左手的食指與中指截住短劍的刀刃,另一手朝著即將著地的身影腹部重擊一拳。
「嘎啊……」
自身墜落的作用力,加上足以抵抗重力加速度的強烈衝擊,打進敵人體內。
不自主泄出的呻吟聲聽得出是女人,不過太一沒打算收斂力道。對方正打算毫不留情地奪取已然身為夥伴的安娜塔西亞性命,理所當然不該手軟。
似乎有血液隨著哀號一起噴出,罩著下半臉的布料沾濕,一滴紅色水珠從中滲出,落在太一臉頰上。
「真可惜啊。你不可能斗得過我。」
短劍自女人手裡滑出,掉落地面敲出「鏘」的一聲。太一立刻將武器踢遠。
「啊,咕……」
刺客捂著腹部,痛苦哀號。身為刺客,受傷乃家常便飯,理應對痛覺的忍耐度極高。不過眼前的女人還是痛到快要站不住。可見太一下手有多重。
「怎麼……咦?」
安娜塔西亞回過頭,為眼前的光景大感詫異。
無法置信的情況接連發生。同時深深體認到自己那晚真的是運氣太好。當時太一真的有放水。
目睹太一釋放的驚人魔力,腦筋還沒自混亂中平復,下一秒看見魔術師已然倒地。對方甚至沒有機會使出魔術,瞬時失去了意識。
縱然安娜塔西亞的動體視力已經十分優秀,依舊無法掌握太一的動向。那晚還可以勉強用眼睛追上他的動作啊。何等超越常識的移動速度。乾脆說是障眼法的效果,安娜塔西亞可能還比較願意採信。
不僅如此,魔術師才剛失神,少年的身影再度消失。就在他悠哉回過頭的那一瞬間。
這回又要去哪兒……還來不及這麼想,背後已傳來一道悶沉的毆打聲。接著是熟悉的聲音喊出的哀號。
回過頭看,太一已在不知覺間繞到自已背後,還用食指跟中指夾住刺客手中的短劍,另一手則捅在女人的腹部。
女刺客蜷縮著身子,無法動彈。只能在原地狀似痛苦低聲嗚咽。
安娜塔西亞認得這個女人的聲音。
「艾、艾蒂爾……」
沒錯。這名女性就是前次襲擊太一與凜時,負責擔任安娜塔西亞後衛的刺客,安娜塔西亞的前同事。
相較於擅長采知動靜以及體技的安娜塔西亞,艾蒂爾則在毒及短劍的操使方面特別有心得。專長領域不同,但以刺客所需的綜合能力來說,大致與安娜塔西亞不相上下。如此優秀的女刺客,眼下正在地上掙扎扭動。
那晚成功逃脫的艾蒂爾與被逮捕的安娜塔西亞;如今的相互關係卻成了趴在地面的人,以及站著俯視對方的狀態。
「嗯?你認識這個人?」
太一謹慎地持續監視著艾蒂爾,一邊詢問安娜塔西亞。
「嗯,沒錯。之前一起在鎮上執行計劃的夥伴。」
「這樣喔。那麼,安娜。」
「怎樣?」
安娜塔西亞總算恢復冷靜,轉而正面對上太一。
「可以麻煩你把這傢伙綁起來嗎?我負責那個魔術師。」
「明白了。」
獲得應允,太一朝著魔術師走去。
安娜塔西亞目送太一背影一會兒,接著將視線放回艾蒂爾身上。
「……艾蒂爾。」
「……」
沒有回應。這也難怪。
過往的夥伴,如今的狀態卻優劣立見。
安娜塔西亞只得默默取出繩索。艾蒂爾的整體實力與自己相當,理論上要綁住她得花費不少力氣。然而艾蒂爾現正陷於超越想像的痛楚之中,立場敵對的安娜塔西亞就在跟前,卻依然連動都動不了。於此條件之下,用普通繩索束縛艾蒂爾並不困難。
安娜塔西亞平靜地依序綁住雙腳及雙手,最後在艾蒂爾嘴裡塞了塊布,防止她咬斷舌頭,或是偷偷吞下藏在嘴裡的自殺用毒藥。
安娜塔西亞扎紮實實把艾蒂爾綁住。出自實力派刺客之手的拘束,想必對艾蒂爾來說也一樣很難掙脫,更別想逃跑了。
「……」
眼見艾蒂爾因嘴裡異物略微反胃的樣子,安娜塔西亞也不忍心。不過刺客陷入失敗局面而遭逢不當對待的情況,堪稱常識中的常識,特地談論反而顯得愚蠢。過往不知有多少女刺客受盡折磨、遍體鱗傷、最終曝屍荒野。殘酷得讓人忍不住抗議何需作到這等地步。
眼下的艾蒂爾不過肚子被揍了一拳,嘴裡塞個布塊就了事,幾乎是值得感謝的狀態了。
安娜塔西亞低頭望著艾蒂爾滿臉苦楚倒在地上。換個僱主,以往的夥伴立刻變成敵人;這點情況對刺客來說可謂家常便飯。
撇眼一看,太一業已束縛住男魔術師。男子的雙臂跟軀幹一起被橫綁住。雙腳則從腳踝處束在一起。太一貌似對繩結沒多少研究,全靠蠻力把繩子束得緊緊的。不過照那樣子看來,倘使換成安娜塔西亞被綁,大概能靠技巧逃脫,但仍免不了一番辛勞。
「安娜~?好了嗎~?」
「嗯嗯。這邊OK了。」
安娜塔西亞扛起艾蒂爾,走到太
一身邊。將艾蒂爾輕輕放在同樣受縛的男魔術師身旁。俘虜很多時候只會被粗暴亂扔,算是安娜塔西亞對艾蒂爾的一點體貼。
「太一,接著呢?」
「嗯。開始搜屋子吧。」
這是兩人最原始的目標。
此地點十分可疑。經過一番調查,安娜塔西亞得此判斷而向公會如實報告,太一則是為平安到達此處而安排的增援。
兩人一如預期進入本部最深處——雖然是大搖大擺地正面突破,而非透過刺客的方式。接著的任務便是仔細調查。
太一與安娜塔西亞相視點頭示意,於男魔術師鎮守的房內展開地毯式搜索。
阿茲拜亞外緣有道五公尺高的牆壁圍住城區。
此道高牆為抵禦魔物入侵的必要設施。縱然在別的國家,特定規模以上的城市必定有同類的防壁。
蓋防禦牆需要不少的成本與時間。然而城鎮不像那些幾乎稱不上村莊的集落,人口眾多,規模從幾千到幾萬人都有,大抵都會建築城牆。
除了保護居民的用意之外,亦包含某種盤算:是要花上一大筆錢,一舉獲得特定程度以上的防衛效益,抑或成天擔憂外敵來襲,每次受災後花錢復原整頓。這是一道二擇一的選擇題。以當政者的立場來說,理所當然會選擇前者。建築城牆的費用可謂為初期投資。一個生活安全有足夠保障的城市,容易吸引更多人選擇此地定居,可以預期人口的穩定成長。就結果來說,稅收就會增加。
建築城牆時,除了一般的土木工程人員之外,還需要幾位擅長土屬性的魔術師參與。例如王都委內菲克斯的城牆有二十公尺之高。不愧為這個世界號稱擁有最多魔術師的魔術大國之首都。
以加惠眾人為基本的重要城牆,偶爾也可能成為惱人的阻礙。
眼下的狀況誠然如此。
「喂喂餵……這是真的嗎?別開玩笑了……」
太一讀著從屋內搜來的羊皮紙,厭覺背上已然滲出冷汗。
從旁窺視其內容的安娜塔西亞也滿臉發青。
讓能力那般強大的太一禁不住開口抱怨,也讓安娜塔西亞霎時變臉,足見事態有多嚴重。
「安娜。你知道魔物身體變紅的現象嗎?」
「……嗯。不過沒有親眼見過。只是聽說而已。魔物的能力會大幅強化的現象嘛。」
「還不只呢。就我所知,魔物強化之後會使用火屬性攻擊。」
安娜塔西亞原本發青的臉色又少了幾分血氣,幾乎變成蒼白,
「怎麼會……真有那種事嗎……?」
安娜塔西亞的聲調虛軟無力,大概很不願意相信吧。多希望只是一場夢;羊皮紙的驚愕內容使人不禁懷抱這等念頭。
「嘻嘻嘻嘻嘻。你們還在這兒打混,沒關係嗎?不趕快行動,城裡就糟糕囉。」
「嘖。」
魔術師的嘲弄話語引得太一忍不住彈舌。因為他說的一點兒都沒錯。
「喂!在哪裡?」
「嗯?什麼東西?」
「少裝傻。想也知道我在問什麼。」
「嘻嘻嘻。我哪知道。想要答案就問清楚點啊。」
男魔術師嘲諷似地笑,想是感覺到雙方立場逆轉。
「王八蛋……我問你締結了『真紅契約』的一百隻哥布爾在哪裡啦!」
太一的語調不自主地顯得粗暴。
這就是羊皮紙透露的訊息;有一百隻的暗紅哥布爾隱身於這座城鎮的某處。而且全數作好準備,隨時都能釋放。
至於那一大批哥布爾被放出來的可能結果。
哥布爾會主動襲擊人類。單體的強度並不高,甚至不及沼澤巨狼。問題在於哥布爾傾向群體行動。而且繁殖力非常旺盛。一組雌雄的哥布爾,一年後就會擴大成擁有五倍成年個體數量的族群。除此之外,哥布爾更具備利用不同種族的雌性作為繁殖工具之習性。包含人類、獸化人、妖精等類人種族,甚至有過與半獸人順利產下後代的特殊案例。
哥布爾造成最為悲慘深刻的狀況就是年年都能聽到有人類或類人種族的女性被擄回哥布爾大本營的消息,各地層出不窮。
哥布爾帶走那些女性是為了繁殖,不會危害她們的性命。因此,在接到消息後前往救助,至少保命是沒問題的。
能做的不出「保命」。實際上人質們常因在哥布爾族裡的悲慘經歷而心神全毀。縱然勉強保住一命,不難想像其後的人生將伴隨多少折磨。
一般認為哥布爾屬於弱小的魔物。不過那純粹是冒險者的評價。對於毫無戰鬥力的普通百姓來說已是危害生活的天敵等級。
正常的哥布爾都如此值得擔憂,透過『真紅契約』獲得強化的哥布爾可能造成的災害,讓人不敢想像。
「嘻嘻嘻嘻嘻。我曉得呀。雖然曉得……沒理由告訴你嘛。」
「嘖。這個混帳。」
男子抓著把柄反擊。無論身懷多麼強大的力量,太一在經驗方面依然不夠成熟。倘使有個數年的冒險者經驗或許不必這麼狼狽。但對現在的太一來說,這評判確實嚴苛了點。
「太一。」
「怎麼啦?我現在正忙……」
所以眼下正是自己該接手的時機。安娜塔西亞生此念頭,要自己別再只會驚愕呆愣。安娜塔西亞將手指搭上太一的唇瓣,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嗯,我明白。我來問。」
「安娜……」
因為沒能派上用場,太一滿臉懊悔。縱然有自信能對抗大部分的魔物,總有些單靠戰鬥力無法解決的事。尚有待補足的部分。
「沒關係的。剛才你救了我一命,算是回報。」
安娜塔西亞露出笑容,踩著鞋跟靠近男魔術師。接著蹲低身子,湊到男子眼前。
男子藉由長年的經驗察知對方習於盤問,感覺情勢一口氣低落下來,安娜塔西亞表情混雜著苦楚與恐懼。
「不管怎樣都不願意回答嗎?」
「……哼。不可能回答。」
安娜塔西亞怎麼看他都像在虛張聲勢。
即便如此,男子仍憑藉著自尊,未別開視線,直直望著安娜塔西亞。
「這樣啊。那要怎樣你才願意說呢?」
「就說了,我不可能回……!」
行雲流水一般。一個極其流暢的動作,刀子尖端已然嵌入男子的上臂。如此的自然,只有熟知如何用利器傷害人體方法的人才有辦法實現的舉動。
「嘎……!」
「勸你不要太小看我們。我可是在這世界打滾了很長一段時間。早就不是會介意別人的痛苦還是性命的可愛女人囉。」
鮮血流出。安娜塔西亞臉上的笑意未減。依據狀況與氣氛而定,宛如能讓異性陶醉,充滿女人味的笑容。
「啊嘎……嗚!我、我不會說的!」
男子方才的餘裕霎時消失無蹤。安娜塔西亞十分熟知施予他人苦痛的技巧。
手裡的刀亦非單純地刺人身體。同時考慮如何下手才能替對方產生更多痛覺。怎麼做才能使對方屈服。在以往的日子哩,這等技術時常關係到她的生死。倘使不能順利施展,很容易導致失敗甚至喪命。她的生存環境就是這麼嚴苛。
「這樣啊。我倒覺得你別忍耐過度比較明智呢。」
安娜塔西亞輕柔似地拔出小刀。男子脫離痛覺刺激,貌似鬆了口氣。安娜塔西亞將小刀收到男子看不見的位置。
咚。
緊接著使勁將整片刀刃捅進男人體內里。位置是大腿。
「咿呀啊啊啊啊!!」
男子終於忍不住高聲哀號。想是旁觀者難以想像的激烈痛楚吧。男子未對自己嘴角垂下的口水表示反應,只是繼續哀鳴。
「咕哈……嗚咕……」
魔術師開始嗚咽。額前滲出斗大汗珠。平時擔任前衛的人可能還比較忍得住,然而他扮演後衛角色。想必不是很習慣遭受痛苦。
「我們就來看看,你可以忍到多痛囉?我話說在前頭,可別盤算你有機會昏倒喔?這種一向都要做到對方鬆口為止。」
如是說著,同時不知從哪兒摸出三罐回復劑。無言宣告她會將傷口治好,再反覆下手傷害。
男魔術師臉上血色盡失。重現方才太一與安娜塔西亞閱讀羊皮紙後的反應。
「OK。那就繼續吧。接著嘛……。你比較想要我小刀插著來回翻?還是把指頭一隻一隻切掉好呢?你自己選個喜歡的。不選我就自己決定囉。」
沒花多少時間,男子便舉白旗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