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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十七話 日常的另一面 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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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趴在地上悶吼。怎可任人宰割。這次的儀式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停滯於主教,遲遲未獲晉升。如今有此無二良機,沒理由放過。

「快上!替這小丫頭剝皮,榨乾她的血!」

「……」

少女依舊直直盯著這頭。等著瞧吧,馬上就要你那張可愛的臉因恐懼而扭曲,嘴裡吐出絕望的哀號。

恰恰拿來為我的升遷錦上添花。

男子忍耐著身體的痛楚,想像著即將來訪的光輝未來,禁不住竊笑。

然而,那張笑臉漸漸被訝異之情給取代。

因為等了許久,仍不見後方手下們有動作。

「搞什麼!?快點解決她!」

「沒用的。」

「!?」

凜的淡漠語調打斷男子再一次的怒吼施令。

「大家都沒辦法動唷。行動被封住了。」

「什麼……?行動被封住?你在說什麼蠢話……」

少女的宣言必是胡扯。依據所得情報,得知少女的表現似乎頗為活躍。或許真有兩把刷子,不過肯定是那些無能的人胡亂騷動,擅自誇大的結果。

何來根據說他們的行動被封住!?

男子如是想著,決定親眼確認而回過頭……隨後全身僵直。

「啥……!」

現場十幾名手下的腳全都被固定住了。

從膝蓋以下全數被凍結。

還有辦法動的幾個人嘗試用武器敲打但是不見效果,敗在術法之下的人則貌似全身發冷,嘴唇呈現紫色。

「本來想說可能有人可以遠距離攻擊,特地等了一下。看來也是白搭。」

依目前所見,沒人身上有弓,也沒人打算取出飛刀攻擊的樣子。

其實凜多想立刻飛奔到繆菈身邊。

多想立刻釋放她,擁抱她,告訴她一切都沒事了。

但是凜明白那個做法不妥當。先奪取敵人行動能力才是首要。先解決礙事的人,以免在重要時刻又被阻撓,導致救援繆菈的時間進一步被延後。

凜用鋼鐵般的自制力壓抑焦急的心情。

不過終於可以不再壓抑了。一個人還沒從第一招的傷害之下恢復,其他人則全部被凍住雙腳。就此放置不理,恐怕有人腳部組織會壞死,然而凜從未想手下留情。最終還是會解除這道禁錮,期間發生凍傷或是來不及保留雙腳的,凜已經不關心了。

凜立刻沖向繆菈……的途中。

「等等!」

經過趴地男子身邊時被叫住。

「……怎樣?」

語調聽來冷淡得連讓人忍不住懷疑聽錯。但百分之百是自己的聲音。

不合一絲情緒的平板音調讓男子不禁語塞。男子還沒搞懂。這就意味著彼此等級的差異。男子被這個名叫凜的少女震懾住了。

「咕……!我、我絕不能讓你……!?」

縱然被不明氣勢給堵住話語,仍無法任由她去放人。

無法仰賴部下們,只得自己動手。

男子此般決心,馬上被抵在鼻頭前的雷劍給打碎。

一把劍在眼前放出藍白光芒,斷斷續續地就著啪嘰啪嘰的聲響彈出火光。摸不透這是何時生成的。根本沒察覺到任何跡象啊。

鼻頭感覺到熱度。男子並不清楚這是何等魔術。唯一清楚的是,這個術式能夠輕易奪人性命。自己現在還活著,全虧她的酌情。

「啊……嗚……」

「願意老實點了嗎?」

「……」

男子沒有回答。看來是成功挫了他的戰鬥意志。

謹慎起見,凜將男子四肢凍住,把他固定在地表。施術的強度則是需要與繆菈或蕾米亞同等程度的力量才有辦法破壞。

嗯,這樣應該都妥當了吧。時間上應該才過幾分鐘,然而對凜來說宛如幾個鐘頭一般漫長。凜心急如焚地跑到繆菈身邊。

差點順勢直接踏進魔法陣,千鈞一髮停在外緣處。

踏進去的可能後果不堪設想。還是得先預防二次災害。

「首先……這個。」

凜凝視著魔法陣。看得出有術式發動的效果,無法理解其生成原理。

只能大致察覺魔法陣目前是停滯的狀態。

問題在於凜沒從這個魔法

依據蕾米亞教導的知識,踏進停滯狀態的魔法陣不會有任何變化。陣感覺到魔力。

也就是說,表面上說是魔法陣,實際上難保不是『魔法』構成的陣。不明就裡卻一心求結果,半調子的做法最終只會造成傷亡。

「有辦法破壞嗎……?」

若是把描繪魔法陣的地面打碎,魔法陣可能就此消失嗎?凜思索著。

魔法陣使用魔術性要素較強的材料,在地面繪製作為媒介形成。陣形一旦出現缺落,術式就不完整,最糟的狀況就是無法發動。

倘使這個理論也能應用在眼前的魔法陣上,那就有辦法了。

「嗚……凜……」

「繆菈!」

眼見繆菈微微睜眼,發出嗚咽聲,凜突然回過神。

沒空煩惱細節了。

「馬上,我馬上救你!」

凜觀察地面。沒有特別之處的普通石板地。肯定是土屬性魔術。

「喝啊!」

凜雙手執杖高舉,隨後使勁以末端金屬護套敲擊地板。

鏘!一道尖銳巨響。

僅僅一瞬問。魔術的效果即刻顯現。寬約一至兩公分的裂縫強勢橫切過魔法陣,穿過陣形圓心。這道術式沒有名稱。凜只是想著要切割石板而凝聚魔力。

這樣便已足夠。

魔法陣被裂縫切斷,釋放一、兩次強烈閃光,隨後光芒盡失。用來施行『真紅契約』的陣,如今只剩地面上的斷開圖樣。

「……!」

幾乎沒有耗費時間目測施力點,凜立刻甩手。釋放出的銳利風刀一舉斬斷吊著繆菈的鐵鏈。

繆菈的身體失去支撐,因疲勞而無力站穩,凜上前準確扶住她。

「繆菈!繆菈!!」

「凜……。對……不起……。是我,大意了……」

「無所謂。沒事。那些都不重要了。」

凜打斷繆菈謝罪言詞,溫柔擁抱她的身體。

散發難以言語信賴感的少女軀體,比預想的還要纖細許多。

不知覺間流淌的淚水沾濕繆蔻的臉頰。

凜才該抱歉,沒能更早拯救夥伴。說到底,眼睜睜看著夥伴被擄走,實在難辭其咎。縱然犯人是葛拉米。

先讓繆菈休息一下好了。凜如是想,撐著繆菈到牆邊,讓她靠牆而坐。不想讓她留在那個魔法陣上。縱然已失去效力,純粹感覺問題。

凜讓繆菈的頭躺在自己的腿上。靜養了一會兒,繆菈似乎也恢復冷靜,感覺得出氣息平穩許多。

等繆菈狀況恢復一些,就可以離開這裡了。

凜才剛這麼想。

「哼。失敗了啊。我的預測只實現了一半呢。」

「……」

凜緩緩轉頭望向聲音來源。

凜先前通過的那道門前立著兩道人影。

其中一個凜不認識,沒有見過。

不過另一個人就不陌生了。

「……卡西姆。」

「……」

卡西姆沒有回話,只是凝視著凜。

「所有人失去行動能力又保住小命嗎?說起來簡單,其實蠻難辦到的耶。」

站在卡西姆身旁的男子環顧屋內如是評論。

外觀上沒有值得提及的特徵。衣物質感不差,但是設計普通。五官平凡,很容易埋沒在人群里。頭髮毛躁蓬鬆。

唯一特別之處在於氣氛。從這個男人身上,感覺得出一股居於眾人之上特有的氣魄。可能是卡西姆的上級。

不過這對凜來說無關緊要。

既然葛拉米現身,凜早就預想到此事與卡西姆有關聯。因此並不驚訝。

不過那無法與內心——感情面的心緒相提並論。

凜放任感情左右。某種思緒重新燃起。右手伸向卡西姆。

順著感情凝聚魔力。不再用理性壓抑。

他對繆菈施行了『真紅契約』。

在凜眼裡,是比賜死更加殘酷的行為。或許有人會想反駁,好歹人選活著啊。

就算耳聞這等主張,凜也沒有任何感想。每個人的感受各有不同,凜從不多所爭執,更沒打算議論。第三者的任何意見,在凜聽來都只是殘酷的旁觀。

先不論凜能否坦然接受,繆菈以前曾說過「我是冒險者,難免一死」。繆菈已做好她自己的覺悟。

而他們竟然想拿繆菈當人偶控制。這對凜來說是無法允許之事。

凜的髮絲與長袍隨著高漲的魔力飄動。

以伸出的右手為中心,魔力逐漸增生,繪出一個橘色的圓。

力量逐漸聚縮,室內產生強風。

「喔……」

「……!」

凜生成一個排球大小的火球。火屬性魔術之中的主流『火球術』。

外表誠如名稱所示,不過內在性質卻是兩回事。

除了親手生成魔法的凜,卡西姆與另一個男人也察覺此事實。

瞬間生成魔力,凝聚施展的火屬性魔術。破壞力藉由施予的魔力與術式而大幅提升。這一招直接命中的威力,恐怕連繆菈都得用上全力抵擋。大約是這個等級的破壞力。

這一秒,凜無疑將自己升華至值得人們譽稱「大魔術師」並寄予崇敬之意的地位。

無論對魔術的造詣深淺,親眼目睹如此具威嚇性的力量,很難不引發潛意識的恐懼。然而站在卡西姆身旁的男子仍不改其悠哉態度。

卡西姆則似乎從凜的術法感覺到威脅,禁不住往後退了一步,勉強要自己留在原地。

「真了不起啊。太精采了。姑娘輕易超越了我的預測呢。計劃果真需要以被破壞的前提來設想才行呢。」

「……這些都是你搞的鬼?」

凜語調深沉質問。有股令人不禁背脊發涼的壓力。

男子像是毫不怯懦地笑答。

「是呀。這次計劃全照我下達內容進行。實際行動是他們負責的,不過預測成果並擬定推展計劃的都是我喔。」

「!」

凜已得到她需要的答案。對方可能沒辦法活著走出這裡了。腦中霎時閃現這個憂慮,但是凜依然無法原諒他。凜內心憤怒之情滿溢地令她甘願成為殺人的劊子手。

凜揮動手臂。『火球』順著手的動作移行。凜的手伸向天空。

男子依然不見動靜。是放棄掙扎了嗎?看起來又不像。那等餘裕究竟有何根據?

不,那些都無所謂。只要想著擊出這招即可。對方態度如何,終究不影響凜無法原諒的心境。就算之後會受懊悔之情苛責也無妨。

「啊啊啊啊!」

凜使勁甩低手臂。

「勸你死心比較好喔?」

鏘——

「!?」

一陣尖銳感受竄過腦中,凜停住動作。

停在手臂正要往下揮甩,火球飛出的前一瞬間。

「哼。你懂了啊。嗯嗯,感覺那般敏銳,確實不得了。」

如是稱許的男子手掌上多了大型天平。

那東西不妙。

凜沸騰的腦內一角,冷靜的部分正大力敲響警鐘。

摸不清事態如何。純粹就著一股不該違逆的直覺而停止動作。

「這東西呀,具備反彈對手攻擊的效果唷。你要是擊出那個火球,它就會直接反彈回去囉。」

「嘖……!」

凜咬牙切齒。這樣一來便無法發動攻勢。一路吃了這麼多悶虧,卻一點報復都辦不到。

當然,對方也可能是在撒謊。然而凜心中的強烈不祥預感讓她無法斷定男子只是在虛張聲勢。

「呵呵呵。今天就請你暫且放棄報復我們吧。我也不是特地來跟你交手的。是有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應對如此冷淡也算基於不可抗力吧。凜無心壓抑這等態度,男子也貌似不怎麼在意。

「不必那麼警戒……說了大概也沒用就是。總之是值得你一聽的內容喔?」

語調十分裝腔作勢。吃定人的態度也是他策略的一環嗎?說不準就是他本性呢。

總而言之,男子的話確實令人在意。雖然很想置之不理,又覺得不太妥當。仿佛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凜的感覺很差。

然而這是不爭的事實。只能接受現狀。再者,既然有此自覺,今後就能針對這點致力磨練。

眼下只能逆來順受了。總有一天會加倍奉還。凜暗自下決心。

「有意思聽我說了嗎?」

面對男子的提問,凜點頭應允。

「這樣啊。那我就簡短點講。我只說一次,聽仔細囉。」

「……」

「魔物大軍正要襲擊這個城鎮唷。」

凜不禁全身僵直。

「咦……?」

「很難相信嗎?不過是真的喔。魔物大軍已經在路上了。為數兩千……不對,應該有三千吧。」

男子的語氣平淡地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內容卻給人難以比擬的震驚。

「三、三千……?」

凜感覺全身緊繃。

在日本上高中時,偶爾會有聚集全校學生參與的朝會活動。凜所就讀的高中,每個學級大約包含兩百名學生。三個學級合計約六百人。再加上教職員,聚集於體育館內的怎麼算也不到七百人。

而男子說的數字至少是那等場面的三倍多,甚至四倍。

不尋常的事態。

「沒錯。嗯,不管是兩千還三千,反正數字很驚人就是。對了,裡面大部分都是哥布爾跟半獸人,不過還是有一些巨魔唷。」

沒什麼大不了的。

要是能衷心這麼說該有多好。

要是能跟太一,那個全身上下充滿不公平條件的怪物一起,或許還能使點力。肯定不會如此憂慮。

自己一個人,又能撐到什麼地步呢?

倘使要凜一次打倒一百隻哥布爾或一百隻半獸人都還沒問題。別說一百了,兩百、甚至三百隻,凜一個人都還綽綽有餘。

然而單槍匹馬面對一千隻?無從預測能夠打倒多少只。一千隻魔物全朝著自己來或許還有點辦法,全數以城鎮為目標就難辦了。免不了產生漏網之魚。而對手現在宣言的至少兩干。凜一個人能阻止的程度十分有限。

「……嗚。」

不甘願的懊悔之情化為嗚咽泄出嘴角。凜解除掉準備好射擊的『火球』。眼下一點點魔力都不該浪費。

「十分明智的選擇。」

男子的笑容像在衷心讚許凜的決定。那道扯著嘴角的微笑頗讓凜不悅。但也只能忍耐。

「那我們就先離開囉。期待你們的優異表現。」

隨著鞋底發出的喀當聲,兩個男人一起離開房間。背影逐漸淡出於室外的陽光之下。

「……」

徹底被算計了。

無抵抗餘地,順著對方的意玩弄在手。

務必儘快釐清事態發展至此的理由,建構對策才行。倘使任由失誤一再發生,等於毫無成長。

思考至此,凜望向自己膝上的繆菈。不確定那個魔法陣奪走繆菈多少精力,至少凜目前看她表情已柔和許多。臉色也不錯。

眼下暫且安全了。等她醒來就一起拜訪公會。數干大軍的魔物蓄勢待發,公會應該早聽到風聲。

凜讓自己的心冷靜下來,緩緩合上眼。

內心深處的意念十分清晰。

太不甘心了。

再怎麼思考均不外乎空談。

務必實質報復。

凜是個不認輸的女孩。心底蘊含熱忱。像現在這樣居於劣勢時,尤其如此。

禁不住憶起。那個站在網球場上,往昔的自己。

滑過臉頰的汗水。嘴裡吐出的熾熱氣息。手裡網球表面的不織布因過度使用而浮現毛球。球拍握柄被汗水微微浸濕。春天的陽光照耀著凜。

霎時間,仿佛見到對手出現在網子另一側的幻覺。

落後一盤。再讓對手贏一盤,這場球賽就結束了。分數落後。

於此情況下,該如何扳回劣勢,逆轉獲勝?

面對強悍對手,策略成功,從第一盤就持續領先,維持優勢到終局;這樣的比賽其實並不多見。

反倒是有一方幾乎被逼到絕境,背水態勢與對方混戰,最終成功追趕回來的例子為多。

凜也不是個默默吞忍別人持續把自己踩在腳下的貨色。

戰局沒那麼快結束。

那個男人宣言有大群魔物準備發動襲擊。

總有一天。發誓總有一天要他還清這個債。

絕對要他清償。

勢必讓他哭著求饒。等著瞧,縱然是壓倒性的不利情勢,我也會突破翻轉給你見識的。

「……凜。」

正當凜堅定如此決心之時。

繆菈的呼喚聲傳進耳里。

「繆菈!你還好吧!?」

凜回過神,關心繆菈的狀況。

繆菈的表情頗為和緩,解除了凜的憂心。凜自然地鬆了口氣。

「沒事……。讓你擔心了。」

「不會。沒關係的……」

感慨著繆菈平安回神,凜不禁低下頭。只有繆菈看得見她的表情。隨後發現凜的肩膀顫抖,便無言閉上雙眼。靜待凜主動開口。

「繆菈。」

不知幾分鐘後,還是幾十分鐘後。凜語調平靜地開口。

繆菈睜開眼,凝視夥伴的臉龐。

眼周有些浮腫。繆菈注意到了,但是不打算提及,轉向別的話題。

「要去公會對吧?」

「嗯。……你都聽見了?」

「一些些。有點模糊就是。」

「這樣啊。」

繆菈撐起上身,大略確認全身的狀態之後才站起來。雙腳站得很穩,沒有搖晃。

似乎沒問題了呢;凜聽見繆菈如是自言自語。

「那就儘早上路吧。好像還挺緊急的呢。」

「嗯。好。」

凜也跟著起身。突然憶起似地環顧四周,接著解除男子們下肢的凍結狀態。經歷極度低溫而失去感覺,加上突然沒了支撐力道,男子們陸續發出巨響橫倒在地。或許因雙腳嚴重凍傷,無心顧及其他。一票人看都沒看向凜與繆菈。理所當然地,凜也毫不抱持同情。

兩名少女並肩奔跑。

距離決戰的時刻已所剩無幾。

◇◆◇◆◇◆◇◆

「……呼。還真是傷腦筋呢。沒想到有那麼厲害啊。」

羅德拉凝視著地面,如是囁嚅。

卡西姆認為那是針對方才與凜一番邂逅的感想。

凜施放的魔術確實驚人。與前次對峙時相比,力量的成長之巨不禁讓人懷疑自己的判斷。相距不過幾天。究竟是什麼讓她有此重大改變?卡西姆無從得知。

「你認為如何?」

「您是指……?」

不明白問題的用意,卡西姆忍不住反問。

「就是我跟她們見面的事啊。」

「……是步險棋。真心話是,不太像閣下的風格。」

「這樣啊。也是呢。這東西其實也沒那麼萬能。」

羅德拉從懷裡取出天平。

可以反彈任何攻擊。這話沒有說錯。不過仍有未明說的部份。

「就臣的記憶,那東西反彈過一次之後就無法再使用了。」

「正是如此。這個只能用一次。所以你說『險棋』確實有理。」

羅德拉撫摸一下天平,將它收回懷中。表情並無特殊變化。看來仿佛對自己輕率的賭注並無感想。

倘使凜不受牽制,連續發出攻擊的話,第二招之後就會奏效。

羅德拉在卡西姆所屬組織內擔任十分重要的職務。行動如此草率實在讓人困擾。他並不是個不懂自身職責的人。那又為何選擇出此險招?

「你正在想,不明白我為何特地現身前線。」

「是的。您說的沒錯。」

羅德拉主動提及,卡西姆便老實承認。因為從羅德拉的態度感覺到他似乎有意說明。

「就想跟她們倆見上一面呢。」

「……」

想見一面。

那等心境並不難理解。

這回對上的兩位少女,其中一位還陷於無法動彈的狀態。以冒險者的分級標準來看,她們倆的實力堪比A級。不僅如此,同行的理應還有一名少年,他才是關鍵目標。至於這個少年的實力,恐怕凌駕於冒險者分級之上。

假設沒有錯判,他們幾個的身份與力量正好與卡西姆等人的目的相應和。

拋開是非不論,羅德拉會想親眼見證,可謂理所當然的傾向。

「至於見過面的感想。卡西姆,你的眼光正確。我很慶幸有跟她們碰面。」

「……承蒙您的嘉許。不過……」

「嗯。我明白。還是太輕率了呢。下次我會更謹慎的。」

「還請務必。倘若多來個幾次,我跟部下們有幾顆心臟都不夠嚇。」

「呵呵呵。知道了。那就走吧。待在這城裡有生命危險的。」

「說的也是。很快就會有大規模的舉動吧。閣下,請往這邊……」

卡西姆為引路而走到羅德拉前方。

「嗯。啊啊,差點忘了。」

依舊不帶感情的語調朝著卡西姆的背影搭話。

「是。請說。」

「嗯。關於你的棋子,葛拉米。她果然很優秀哩。」

「……承蒙您不嫌棄。」

卡西姆十分明了羅德拉意指哪個部分。

相較於停下腳步回話的卡西姆,羅德拉依然逕自邁著步伐。

卡西姆命令葛拉米負責監視與防衛工作。『真紅契約』是否成功施展都無所謂,但也不打算讓對方輕易攪局。所以才特地安排葛拉米加入,而她卻沒能成功保衛住計劃的進展。

「喔,我無意責怪她防衛失敗。我稱讚的是她能找出制約的弱點並從中下手的智慧。最近許多新團員都徒有蠻力,腦袋空空啊。我比較中意像你或葛拉米這種腦筋好的手下。」

「……是。」

「所以你們倆這樣的部下是很寶貴的。今後也有勞你們囉。」

言下之意就是要卡西姆拉緊葛拉米的韁繩,同時還要善加勉勵她。卡西姆不會弄錯主子的用意。

卡西姆彎身目送羅德拉追過自己身邊離去。

◇◆◇◆◇◆◇◆

「小孩子……?」

聽聞那道聲音,太一如是低語。

足以煽動恐懼感的無數可疑紅點閃爍,另一頭是深濃的黑暗。

從暗幕之中傳出,少女聽來舒服搔癢耳朵的聲音,與擺明不懷好意的氣氛十分不搭調。

「小孩子!!?如此評論淑女也太失禮了~」

「小孩子~!?不過就大哥哥看來可能真的是小孩吧~」

同樣的聲線重疊。

看來不只是小孩,還是雙胞胎的小孩。

莫名感覺來者不善,太一往前踏了半步,護住安娜塔西亞。隨後,直覺催促太一採取行動。

「!」

太一拔出劍,反刀往斜上揮砍。從刀身傳來的感觸能告訴太一它切到的是怎樣的東西。

喀啷的沉重音效迅速連閃兩聲,地板略有震盪。

「咦……?」

聽聞安娜塔西亞的詫異聲自後方傳來,定睛一看。

「……石頭?」

沒錯,承受太一斬擊的是石頭。

還不是普通的石頭。因為它的形狀。

「是『石矛術』。」

「答對了!猜得真准!」

「真精彩!砍得漂亮!」

倆個聲音再度合拍。

點出魔術的真相,以及成功擋下突襲。兩人同時稱讚太一的表現。

幾乎沒有發動魔術的跡象,也未蘊含一絲殺氣,不過一旦擊中就能輕易取人性命的一招。行進軌道瞄準安娜塔西亞的腹部。

然而太一對這一招並無特別感慨。凜也很擅長隱匿發動魔術的技巧,再加上看過繆菈與蕾米亞的多場戰役,不太容易感到驚訝。這是理由之一。其二則是太一目睹落在地上的石矛,內心已將某道線索連接起來。

「……這個秘密基地是你們倆作的?」

「他說秘密基地耶。喀喀喀喀喀。」

「他說秘密基地耶。嗯呵呵呵呵。」

雙胞胎好像覺得太一的說法很有趣,同步發出笑聲。不過並非嘲弄的笑法;反倒像是中意「秘密基地」這個稱呼而發出的善意笑聲。

「對呀~!這裡是梅洛跟米洛作出來的唷~」

「對呀~!這裡是米洛跟梅洛作出來的唷~」

梅洛與米洛的聲調聽來極其天真無邪。

自己親手製造的成果被稱為「秘密基地」一事讓她們心情大好。從語調聽來似乎對成品頗具自信,實際上也真的作得很不錯。

「這樣喔。嗯,既然可以生出那麼多戈雷姆,我早猜到是技巧高明的魔術師。」

「哼哼~」

太一可以想像兩人用鼻子使勁噴氣,挺胸自傲的樣子。

只不過實際上兩人依舊未現形。眼下的光源只有背後通道牆上火把的微弱光暈,以及在黑暗中閃爍的紅點。

太一大抵可以明白現在是何狀況。

倘使有人覺得,還沒有確鑿證據,要斷定還太早,那也沒有辦法。太一就是莫名可以肯定自己沒想錯。

縱然如此。

「……!」

假使讓這東西顯現在光線之下,正在後方屏息且全身緊繃的安娜塔西亞,精神上恐怕難以承受。但是任由視野繼續維持黑暗,也很難說真的有比較妥當。太一思索一陣後得出結論;單論看得到與看不到,終究還是看得到較為有利。

「對了。差不多該把房裡的燈點亮了吧?」

「咦~?你看不見嗎?」

【插圖】

「咦~?你不明白嗎?」

「很可惜。這樣我的視力根本派不上用場。」

「特別破例唷~?」

「特別破例唷~?」

少女們齊聲表示,連隨後的彈指聲都完美同步。

閃光立刻自天花板降下。刺入太一與安娜塔西亞的眼。

但是太一沒有傻到就此被短暫奪走視野。畢竟是自己提出點燈要求,早做好準備。安娜塔西亞基於刺客的經驗,也確實閃避了視線眩暈的危險性。

雖然無法讓影響降至零,視野的恢復速度依然比普通人快上幾咀。

隨後映入兩人眼帘的景象。

「……咿!

本能察覺的恐怖讓安娜塔西亞喉頭一緊。

「……」

太一眯眼環視周圍。

房內空間寬廣。其中一邊可能有五十公尺長。天花板則有約十公尺高,光源於其上等間隔設置。這個房間全仰賴土魔術製造,想必得花費不少時間。而且還不是花時間就能輕鬆作出來的。還是需要特定程度以上的實力。

太一腦中浮現許多疑問,不過眼下得先擱置。

因為眼前還有無數隻皮膚染成紅色的哥布爾。表情虛無,目光卻炯炯有神。印象中老是吵吵鬧鬧,舉止粗暴的哥布爾,如今安靜無聲整齊列隊。實為突破常識且極度詭異的光景。每一個體的力量恐怕都在安娜塔西亞之上。基於親身驗證沼澤巨狼轉紅的變化,太一有此預想。

太一擋在安娜塔西亞身前,將屋內檢視一輪,最後將視線落在哥布爾群後方的某一點上。

對面牆邊約三公尺高的地方有一塊立足點。或許應該稱之為監視台。兩

名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就站在上面。

「初次見面。大哥哥叫作太一對吧。」

「初次見面。米洛叫作米洛。旁邊的是梅洛。」

太一的右手邊,淡紫色頭髮在左頭側束成馬尾的少女出聲確認太一的名號。左手邊同樣淡紫色頭髮但綁在右頭側的少女則進行了自我介紹。

左馬尾的叫梅洛,右馬尾的是米洛。年齡大概十歲上下。身高乃至五官的感覺都非常稚嫩。雖然距離近五十公尺之遙,藉由強化過的視力,太一看得很清楚。

「嗯嗯。沒錯。我就是太一。」

「梅洛。最麻煩的傢伙闖進來了耶。」

「米洛。最不希望見到的傢伙闖進來了耶。」

少女們似乎不太樂見太一出現在這裡。

反過來說,便是太一這一方的有利情勢。萬一是凜跟繆菈跑來這裡……光是假設就讓太一背脊發涼。一秒也不願想像可能狀況。

「梅洛,米洛,聽我說。」

「嗯~?怎麼了~?」

「嗯~?什麼事~?」

「你們打算要這些傢伙做什麼?」

太一的目光迅速瞄過一百隻哥布爾,同時發問。

語調稀鬆平常,仿佛在閒聊一般。

「做什麼?還不就那樣~」

「做什麼?還需要問嗎~」

米洛與梅洛互看,再一起不懷好意地笑。

「把它們放到城裡呀!」

兩人異口同聲,說完又笑了。

並非瘋狂的笑聲,而是「興奮期待」的笑法。仿佛對她們來說不外乎遊樂的一環。

「……太胡來了。」

安娜塔西亞憤慨發出磨牙聲。

究竟為了什麼而生氣呢?毫無犯罪意識的少女們?抑或想出這等計劃的主謀?還是懊悔於自己的無能為力?恐怕全部都是吧。雖然沒有根據,安娜塔西亞依舊明白,眼前每一隻哥布爾都比自己還強。

「那樣的話,會造成很嚴重的情況耶。」

「也是呢~!因為哥布爾被命令要侵犯女人到毀損為止嘛~」

「也是呢~!因為哥布爾被命令要玩弄啃食再殺掉男人嘛~」

「那阿茲拜亞就亂七八糟了耶。」

惹人憐愛的小嘴連續吐出殘虐不堪的話語。即便習於生活在地下業界的安娜塔西亞都忍不住顫慄。

「你們倆應該也會危險吧?」

另一方面,太一則一派無辜,像在單純提問。太一與米洛、梅洛的對話氛圍宛如在閒聊。

「咦~?不會呀~。梅洛跟米洛還有這個嘛~」

「不會呢~。米洛跟梅洛是負責指揮哥布爾的嘛~」

米洛與梅洛同時小幅度偏頭。若不考慮這等境地,看起來著實可愛。

梅洛手裡捧著棒球大小的水晶球。

「原來用那東西就可以指揮哥布爾啊。」

「就是呀~。」

「不給你玩唷~。」

以為太一打算強奪,梅洛產生戒心並把水晶球抱在胸前,米洛則移動位置,擋在梅洛身前。

「我不會拿的,放心吧。只是有種不好的預感哩。我個人是覺得不要對哥布爾下令比較好喔。」

太一如是向梅洛與米洛建議。一副非常擔心的樣子。後方的安娜塔西亞頗感詫異,但仍努力不去介懷。

「胡說什麼啊~。是想說服梅洛跟米洛嗎~?」

「胡說什麼啊~。是想感化米洛跟梅洛嗎~?」

「嗯嗯。我認為那樣比較好。」

面對兩名少女的耍賴,太一態度認真回答。

明知希望渺茫,依然老實傳達真心話。

「不行啦~。已經決定要執行了嘛~!」

「不行啦~。已經確定要執行了嘛~!」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太一壓低下身,架起劍。

感覺得到安娜塔西亞也在後方略為緊張地擺出架式。

「安娜。退到門口外面。我來擋住出入口。不能讓任何一隻逃出去。」

「啊,嗯嗯。我明白了。」

太一未明說,安娜塔西亞已然理解他真正的用意。

實情就是。

『沒辦法一邊保護安娜塔西亞一邊戰鬥,麻煩退到不會礙事的位置。』

安娜塔西亞個人並無異議。她不可能站上第一線。眼前可是有上百隻自己一對一都贏不了的怪物。

「那麼,崩壞的序曲!It's show time!!」

兩人仿佛要開始玩樂的愉悅聲調同步宣言。梅洛高舉手裡的水晶球。

「嘰……」

「咕嘰……」

聽到梅洛的聲音,原本毫無動靜的哥布爾發出怪聲,開始有了動作。

大約三成的哥布爾一如往昔的暗紅巨狼,換氣的同時吐出火焰。房內霎時盈滿來自哥布爾的魔力與壓迫感,安娜塔西亞不禁顫抖雙膝。

太一替自己強化五〇,仿佛為抵銷那股壓力。

以暗紅巨狼力量增強的幅度來考慮,強化的程度應該夠用。

而哥布爾大軍。

終究開始行動。

「咦?」

「……」

半數的哥布爾將充滿殺意的視線投到太一身上。

剩下的一半則盯著米洛與梅洛。

「嘰呀啊啊啊啊啊!!!!」

一陣猛烈的咆吼,為數一百的哥布爾同時起步。

大概五十頭的哥布爾,朝著唯一的出入口,也就是太一阻擋的通路,舉勢殺到。

另一半則群起撲向站在三公尺高台上的米洛與梅洛。

「喝。」

「嘎呀啊!」

瞄準飛撲而來的哥布爾一刀砍下。

劍刃十分銳利,哥布爾的上半身被迫與下身分離,眼裡紅光隨著最後一聲哀號而消逝。

無暇確認其死亡,反手揮砍下一隻哥布爾,強烈勁道將哥布爾擊飛,順勢推倒後方好幾頭哥布爾。

「喝啊!」

隨後放出踢擊,踹上哥布爾的肥滿肚子。緊接著用劍砍飛,再度牽連數頭哥布爾一起倒地。

「嘰呀啊啊!!」

暗紅哥布爾之眾不顯退卻。

太一冷靜面對,趁著前鋒隊伍倒地,附近哥布爾密度減少之利,逐一擊破,偶爾一招解決兩、三隻。

暗紅哥布爾的威脅性確實不小。攻擊幾隻之後,太一感覺得出它們的實力比起普通時增幅了許多。光是這樣就夠嚇人了,然而更逼人的是它本身的凶暴性格也跟著提升了好幾成。倘使讓這些傢伙闖進城裡大肆作亂,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這是從太一之外的一般觀感而論。

對太一來說,它們跟普通的哥布爾相去不遠。差別只在於,普通哥布爾發現無法勝過對手便會產生畏戰逃跑之傾向,透過強化已然消失。

「嗯,都沒差啦。」

從強化過的太一實力來看,終究是不難擊殺的對手。硬要說的話,面對強化五〇的太一還不感怯懦這點確實挺讓人發寒。

安娜塔西亞於太一後方不遠處癱坐在地,愕然望著太一的行動。從遇到戈雷姆開始,安娜塔西亞的反應好像都沒變過啊—太一苦笑著如是想,很快轉念認為那亦屬不可抗力。每次強化五〇之後的潛力發揮程度,也常讓太一自己感到驚訝。

太一的心境已不再相同。剛來到這個世界,還在蕾米亞門下修業時,無法接受自己嚇人的力量。如今能夠親手保護重視的對象不受瘋狂事態傷害,內心充滿感激。

濃濃血腥味飄進鼻子裡,說實在感覺不是很好。不過眼下無心介懷。殺害魔物,感受到血腥味而反胃的羞恥自我早已成了歷史。

「……話說回來,還當真被我猜中哩。」

宛如趕蚊子一般,瞄準從旁竄出的哥布爾頭部重擊。接著把頭轉向雙胞胎魔術少女的方向。

「咿呀啊啊!不是這邊啦!那邊才對啦!」

「不要過來!米洛跟梅洛不是目標!去那邊!」

面對眼睛充滿血絲的成群哥布爾,兩人拼死維持自己的安全。

利用魔術構築壁面阻擋哥布爾逼近,射出無數顆約孩童頭顱大小的岩石把哥布爾打遠。

一次次擊退又再度湧上的哥布爾浪潮。數量的暴力。

少女們欲哭無淚地繼續頑強抵抗。

她們的奮鬥值得讚賞。看起來單只哥布爾與一名少女相比,實力上後者為優。正因為米洛與梅洛的實力較強,同時兩人將所有資源全壓在防禦策略上,才讓她們平安抵擋了這麼

久。

縱然如此,終究無法阻擋徹底。少女們身上的衣服出現多處破損,甚至滲著血。並且兩人喘著大氣,肩膀大幅晃動,看得出快要撐不下去了。

事實證明,太一的懷疑是正確的。

太一一直認為,哥布爾一旦開始行動,攻擊恐將不分敵我。所以才善意阻止米洛與梅洛解放大軍。梅洛手裡那顆水晶球純為啟動鈕,並非控制器。

「米洛!梅洛!」

太一高聲大喊。隨後用劍敲昏衝到眼前的哥布爾,並在它趴上地面之前以一記迴旋踢踹飛。飛去的方向正好有三頭哥布爾逼近,一群便有如保齡球瓶般漂亮倒下。

「咿咿咿!幹嘛啦!?呀啊!」

「咿呀啊!什麼啦!?討厭!」

米洛與梅洛啜泣著連續放出魔術。她們真的很努力要撐住。

侵犯到毀損為止。

她們倆並不明白這句話代表的意義。只是忠實重複別人說的話而已。站在受襲擊的立場上,才慢慢理解那是多麼恐怖的事。

用足尖挑起腳邊已失去行動能力的哥布爾身體,以足球鏟射的要領將屍體踢遠。

砰咚幾聲,五頭哥布爾受到牽連,一舉癱地。以太一為目標的五十隻哥布爾,數量很快地已降到一半以下。

用沒執劍的手胡亂抹去噴上臉頰的血沫,太一語調激動。

「想要我幫嗎!?」

這話對米洛與梅洛來說應該有如天降恩惠吧。

宛如突然出現在眼前的救生圈。

「快點來幫忙啦!」

「快點過來這邊!」

理所當然地,米洛與梅洛感淚攀住這個機會。

不過太一可沒那麼輕易出手相救。

「那是拜託人該有的態度嗎!?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們的錯!如果你們考慮得仔細一點,就不必搞得這麼麻煩了!懂不懂啊!?」

太一就著魔力強化的氣魄,刻意嚴厲喝斥。

對方是身懷超越尺度能力的年幼少女,太一明白如此責難有些殘酷。但是務必讓她們知道背負能力就是背負責任的道理。或許沒辦法馬上理解,仍有必要先給她們這個觀念。

米洛與梅洛因驚嚇而震懾,隨後慌忙應付張著血盆大口逼近的哥布爾。

然而卻慢了一步。於此急迫情勢之下,僅僅一瞬間僵直的危險度堪比無裝備挑戰一整個軍隊。

「咿呀啊啊!」

「梅洛!?咿呀啊啊!」

梅洛先被暗紅哥布爾壓倒,米洛因此分心也跟著被拉倒。大批哥布爾一舉群聚而上。可以想見兩人的末路不堪入目。假使放置不管的話。

「咕嘎嘎。」

「咿……!」

壓制梅洛的哥布爾仿佛露出猥褻的笑臉。哥布爾乃性慾旺盛的種族,而且交配對象不限同種。自古便是人類與類人種族的女性全體的天敵。

「呀啊啊!」

「米洛!」

宛如梅洛分身所發出的喊叫從旁傳出。只見米洛的服裝全數破裂,赤身裸體。米洛開始啜泣,聲調孱弱地反覆囁嚅「住手」。

「米洛!梅洛!想要我幫嗎!?」

兩人這才憶起方才遞到眼前的救生圈。

欲求生只能攀附其上。

「拜託!求你幫忙!!」

猶如一生最後的懇求,米洛與梅洛於同一時間衷心求援。

聽聞此語,太一臉上浮現微笑。沒有誇耀優勢,而是溫柔的笑容。

「很乖。我馬上救你們。」

太一併未拉高音量。然而米洛、梅洛、乃至安娜塔西亞都聽得很清楚。

「安娜。腹部繃緊喔。我要使上全力了。」

「……啊,咦?呃,嗯。知道了。」

安娜塔西亞受眼前光景震懾,幾乎無法動彈。意識藉由太一的話語返回現實。

太一沒有特地說明,不過安娜塔西亞大致能理解。便乖乖遵照指示,繃緊腹部肌肉。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眨眼之間。

安娜塔西亞、米洛、梅洛三人。

感覺五〇公尺見方房內的氣溫仿佛霎時掉了好幾度。

難以言喻的能量奔流以太一為中心往外擴散。

空間產生扭曲。

空氣震懾發出悲鳴。

地面連著整個房間強烈震盪。

看起來、感覺起來均宛如幻覺。

安娜塔西亞楞楞望著太一挺身而出的背影。

只見他身影突然扭曲轉淡。

「……咦?」

大腦才剛認知到眼裡的景象,太一已從原地消失。以肉眼追蹤,透過魔力感知,這些方式再也無法套用在這名少年身上。

待安娜塔西亞重新找到太一蹤跡之時。

米洛與梅洛感覺壓在身上的重量唐突消失。

「……咦?」

摸不著頭緒地喊了一聲,立刻發現旁邊站了一個人。

「欸……?」

「太一、哥哥?」

「嗨。」

抬頭望向那頭。

太一雙手攫住兩隻暗紅哥布爾的頭。全身不斷散發出莫名的霧氣。讓人深感不可思議的景象。不過無法理解的還不只這點。

凶暴化的暗紅哥布爾大軍竟然一動也不動。

被太一抓著頭的哥布爾也一樣。四肢並未受到拘束,照理說還能掙扎才是。眼下卻如被母貓叼住後頸的幼貓一般乖巧。

其實冷靜下來的話就能察覺,那兩隻哥布爾並非表現乖巧,只是基於極度恐懼而不敢動作。

「有禮貌的請求。所以我來幫忙了。」

「啊,呃……」

「呃,啊……」

兩名少女詫異而語塞,湊不出語句,只能發出碎落的聲音。

安娜塔西亞循著太一的聲音方位,總算確定他的所在位置,卻依舊傻傻張著嘴。而米洛與梅洛都沒留意她的狀況。

「總之,我想這些傢伙應該都動不了了。保險起見還是要處理一下。你們倆別亂動喔?」

眼見米洛與梅洛聽話點頭,太一本想撫摸她們的頭作為獎勵,這才發現雙手都還抓著東西。

「真礙事。」

太一鬆開左手,像扔垃圾一般把哥布爾甩出去。一頭暗紅哥布爾在空中描著拋物線落到房內中央。越過半空時,雙腳還啪嗒啪嗒掙扎。

接著投擲右手裡的哥布爾,這回直線前進。目標則是正受重力牽引,自由落體中的前一隻哥布爾。

碰當一聲鈍重巨響,兩頭哥布爾各朝不同方向彈射落地。兩隻都成了屍體。看來方才的衝擊成了致命原因。

「好孩子。」

太一蹲低身子,撫過米洛與梅洛的頭,接著重新站直。回過頭,環顧剩下的哥布爾群。

就在身旁同個高台上的哥布爾,以及待在地面上的哥布爾,全都顫抖著軀體。

「接下來呢……」

米洛不過眨了個眼。

眼前的太一霎時消失無蹤。

跑到哪裡去了呢——其實沒有必要追蹤他的去處。

「咕嘎啊!」

「啊嘰!」

「咕哈!」

「嘰咕!」

室內幾乎同時響起四道哀號。

持劍自然站立的太一,以及四頭哥布爾噴著血沫旋身飛出落地的景象映入眼帘。

移動到該處,解決掉四隻哥布爾。

這些舉動全在一眨眼之間便告完成。

「……!」

只能屏息靜觀。

太一所言之「全力」。

安娜塔西亞前次便見過太一釋放力量的樣子。比起當時,如今的他身上散發的能量奔流幾乎是雙倍份量。

安娜塔西亞明白太一當時可能在替幾位女刺客著想。那也情有可原。倘使凝聚如此驚人魔力,懷著鎮壓意志釋放的話,恐怕不消多少時間,安娜塔西亞等人就會瘋掉。

「嗚咿……喝呀!」

近距離目睹四隻夥伴的悽慘死狀,暗紅哥布爾們飽受生物本能產生的恐懼給侵襲,爭先恐後地逃跑。

太一回頭確認逃亡者的動向,身影隨後再度消逝。

慌亂奔逃的哥布爾群右斜前方閃現太一的蹤影。左手緊緊握拳,架在右耳附近。

「嘎嘰!」

利落的反手拳把哥布爾打往斜後方。

彈撞地面兩、三次,打滾哀鳴。

太一腳下一踹衝刺出去,地板應聲碎裂。

再度現身於滾地的哥布爾旁,舉腳作勢像要踢出足球的樣子。

嗚嘰!」

哥布爾隨著一道悶響被踢高,一瞬間就到達天花板,崩潰不成形。

血液啪嗒啪嗒低落。哥布爾碎爛在天花板上,無法歸於塵土。

視線離開已變貌為肉塊的哥布爾,放下高舉的腳。

腳跟發出踩踏聲。

不過隨意解決掉五隻,數量來說還剩下一半以上。

然而這段表現的恫嚇效果已十分足夠。

太一悠然睥睨四周的樣子,對上怯懦不安的眾哥布爾。哥布爾的反應並非經過思考。獵人與獵物的立場已然逆轉。那宛如生物面對具備壓倒性力量的高階獵食者的反應。

「一個都別想離開這裡。要呆呆站著,還是跟我打,或想逃跑都無所謂。總之我會全部清光,就覺悟吧。」

太一利落踏地。僅移動幾十公分的短距跳躍,軀體宛如羽毛般輕巧飄過空中。

隨後那道身影又開始高速震盪。

只見太一手裏劍刃在半空劃出的銀色線條。

銀線通過之處,哥布爾的血液噴散,一隻接著一隻喪命。

太一的地底本部攻略行動漸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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