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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撫物語 第零話 撫子DRAW 025-0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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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不會這麼說。

要說好還是壞,我的行動當然也不值得稱讚,但我認為對方所做的事情是最惡劣的——即使是現在,我也難以原諒那樣的行為。

但是,在那些喜歡我的人、還有曾經是我朋友的人做出最惡劣的事情之前,我卻沒有嘗試去阻止他們。

如果能好好談一談的話,或許就能阻止他們了。因為覺得失敗的時候也許會受傷,我就為了顧全自己而沒有那樣做。

根本沒有什麼特別,一直寵著我自己的人…

比任何人都更寵著我的人,實際上就是我自己——通過一直站在受害者的立場上,我把周圍的人們都變成了加害者。

「還真是有含蓄意味的說辭呢,而且還很有哲學感。但是,那跟現在究竟有什麼關係呢?那全都是過去的事情吧。」

扇同學一邊以輕快的動作操縱著方向盤,一邊向我這麼問道——在盤算要是遇到檢問關卡就馬上扔下他全力逃跑的同時——

「全部,都是現在的事情。」

我這樣回答道。

「在我製作的四體式神中,我將曾經是那樣的『受害者』的千石撫子、也就是乖撫子看低了一級。反過來說,就是保護過度了——相比起性格積極的媚撫子、情緒化的逆撫子、和充滿神秘感的神撫子,我把乖撫子想像成了普通的千石撫子。」

所以,她將會被其他三個千石撫子隨心所欲地利用這件事,其實從一開始就決定下來了。

無論是被媚撫子強迫交換服裝,還是被逆撫子奪走雕刻刀。

又或者是被神撫子當作誘餌來使用。

這一切都全部因為她是「受害者」而決定的——如果可以這樣說的話,我甚至覺得被其他三人任意魚肉的她很可憐。

既覺得可憐——也覺得可愛。

但是…

在書店的二樓,為了跟神撫子做個了斷,在樓梯平台上讓必須取得協助的逆撫子顯現出來的時候,逆撫子以粗暴的語調這麼說道:

「好啊,我可以協助你。實在無法原諒啊,神撫子竟然把借我雕刻刀的乖撫子當成遊街的犯人一樣隨意擺布希麼的——啊嗯!?」

……她的憤怒本身是可以跟我共有的東西。

然而,那卻是讓我感到有點違和的台詞。

借我雕刻刀?

根據逆撫子的性格,我一直以為是她從軟

弱的乖撫子手中強行把雕刻刀奪走了——但是從這句感恩的台詞來推斷,那簡直就像是是當初從扇同學那裡借來BMX時似的,那就像是建立在兩者間同意的基礎上的行為。

進一步來說——說不定她借的並不只是雕刻刀吧?

在那個房間裡埋伏的智慧,恐怕也同樣借給了她——

媚撫子在支撐著倒下來的書架時,面對提出「為什麼你要救我」這個問題的我,她是這樣回答的。

「誰知道。可能是因為覺得不爽吧?」

那時候,我還以為她感到不爽的對象毫無疑問就是我了——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如果說她是對那時候擔當誘餌的泳衣撫子亦即乖撫子的話,那究竟又如何呢?

那又會變成怎樣呢?

又或者,假如交換服裝並不是媚撫子提出的要求,而是由乖撫子主動提出的話,那又會怎樣呢——注意今天是平日。

要是穿著校服的女生在鎮上遊蕩的話,光是這樣就很引人注目了——實際上,首先被發現的就是身穿校服的媚撫子,可以說她幾乎就像是自己主動走進了中學校園這條死胡同里。

正因為第一個被抓住而意識到自己被當成了誘餌,媚撫子才為了向她作出最低限度的抵抗而救了我吧——那麼神撫子呢?

一貫將乖撫子當作魚餌使用的她,雖然表面上就像是一切的幕後主腦,然而那個幼稚的神真的有那種程度的智慧嗎?

她的頭腦已經下降到了相當低的水準。搞不好甚至比我當神的時候還缺乏知性。

連說的話也是支離破碎的。

完全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些什麼。

是不是那個神本身並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只不過是隨便受人擺布,聽從別人的吩咐被推上神台而已呢?

被誰?

就是被她認為是誘餌的某個人。

「在四體當中,乖撫子是最弱的……但是正因為她的弱小,對於利用強大的她們並沒有絲毫的躊躇。」

正如我把自己的生存都完全交託給他人一樣——不只是戰鬥,就連逃跑,乖撫子也全都交給了其他的三人。

因為受到寵愛和呵護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對於依靠他人並沒有任何的猶豫……因為其中沒有什麼惡意和策略,所以大家都總是理所當然的、自發性地嬌慣著她。

同時在另一方面,她對怨恨和詛咒則過分遲鈍,這也意味著她對自己被人討厭的事實無法理解,所以這也是她一直無法擺脫「受害者意識」的束縛的原因。正因為如此,她覺得無論什麼爭執都全是對方的錯,所以也沒有做過反省。

總是在設法繼續充當受害者。

「難道說乖撫子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嗎?哈哈~那還真是出乎意料的犯人呢。」

就像在插科打諢似的,扇同學笑著這麼說道。

然而,他並不是因為覺得「那種事根本不可能」才發笑,而是仿佛在說「你到現在才發現嗎」的冷笑。

「不過,即使假設真的是那樣,乖撫子不是已經被書架壓扁了嗎?雖然推測可以列舉出很多種版本,但既然當事者都全部消失了的話,真相始終還是被掩藏在黑暗中哦。」

不,這種情況應該說是在紙張中呢——扇同學這麼總結道。

那真的就像是把紙揉成一團的感覺。

不過,事情並不是這樣的。

「被書架壓扁的泳衣撫子,並不一定就是乖撫子的本體。因為我就只看到了她的背影呀——不,就算看到的是她的正面,也還是不能做出判斷。假如那個泳衣撫子也同樣是神撫子大量生產出來的武神當中的一體的話——」

「那又如何呢?」

扇同學愉快地追問道。

看起來就像是覺得互相對答案很有意思似的樣子。

「假設你這胡碰亂撞的推理是猜中了,再假設乖撫子除了『源於怕生的驅趕人群效果』這個技能之外還擁有類似『源於自我意識的受害者意識』這樣的技能,那樣的話又會如何呢?剛才幹石你說過『完全不知道神撫子究竟想做些什麼』,那乖撫子將神撫子當作傀儡來操縱的理由又是什麼呢?乖撫子把包括你在內的其他千石撫子耍得團團轉——」

就像魔性似的把大家耍的團團轉。

「她究竟是打算做什麼呢?果然是為了奪取你這個本體的存在位置嗎?」

「企圖奪取我存在位置的,從結果來說就只有神撫子而已——而且就連這個也是受到乖撫子誘導的結果。……乖撫子想做的事情,就是拖延時間。」

「拖延時間?」

「是的。就是為了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拖延時間——在媚撫子吸引著注意力的期間,在逆撫子埋伏的期間,在神撫子籠城的期間,那孩子,只有那孩子,只有她自己,在設法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不管其他式神們的企圖是否能獲得成功,不管我是不是會被奪取存在位置,對乖撫子來說都是無關重要的——

甚至即使小鎮陷入恐慌她也毫不在乎。

她只是在追求著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某種意義上,她可以說是比其他的任何一個都更像千石撫子的千石撫子呢。

「不過。扇同學你實際上是已經知道了吧?乖撫子想做的事情——即使是現在也很想做的事情。既然你已經知道我現在要去的地方的話。」

「的確是呢。很不巧的是我並不認為那是值得稱讚的行動。」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不過我也對此表示同意。

「是的,那並不是值得稱讚的行動。所以我要去阻止她。否則的話,這個物語就無法結束了。」

「哈哈~那樣不是很好嗎?我還知道許多曾經這樣終結了自己物語的前輩們哦——神原學姐也在這個過程當中。」

好,已經到了哦——

扇同學逐漸減慢了大眾車的速度,在路旁停了下來——哎呀,真是出乎意料的安全駕駛呢。雖然印象中他並沒有怎麼高速行駛,但到達的時間卻比想像中要早得多呢。

難道是走了什麼捷徑嗎?

在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我操作著車窗按鈕看了下車外的風景——只見在隔著人行道的對面一側,佇立著一座樓齡恐怕要超過五十年的舊民房般的木造公寓。

人口那裡還寫著「民倉莊」幾個字。

……「民倉莊」?

那個,這「民倉莊」不就是……

「說起去年的你想做的事情和還沒做完的事情,當然就是將身為情敵的戰場原學姐殺掉這件事了吧?好了,快跑過去那邊,然後緊緊擁抱著正準備在那座公寓放火的乖撫子吧!」

「…………」

我露出了微笑。

我儘可能全力以赴地露出了微笑。

「完全錯了吧,啊啊嗯!根本就不是這裡啊!這到底是哪裡嘛!放火燒公寓什麼的,怎麼可能會有人做那種事啊,你到底把本大爺當成什麼了!?明明領悟力這麼差,為什麼還一臉得意在我面前颯爽登場啊!?你馬上下車讓我輾死好了!不然的話你就馬上給我去直江津高中!是直江津高中的正門前啊!」

030

直江津高中的正門前。

在已經將近放學時間的那個地方,一名十四歲的少女正孤零零地佇立在那裡——那是用帽子深深遮擋著視線,低下頭的、身穿背帶工裝褲的少女。

腰間還掛著一個腰包。

鞋子是適合登山用的登山鞋。

少女似乎正在等待哪個人從校內走出來,時不時觀察著裡面的樣子,又轉眼看向設置在校舍牆壁上的大時鐘,像是有點坐立不安似的靜不心下來。雖然總是靜不下心來,但光是站在那裡她就好像覺得很開心的樣子——仿佛在那裡等待著某個人,在那裡思念著某個人就能讓她感到無比的幸福似的。

…太愚蠢了。

根本不需要借扇同學的嘴巴來說,實在太愚蠢了。

我走近她身邊——

「沒用的啦,乖撫子。」

這麼向她說道。

也不知道她究竟有多沉迷於這傻乎乎的等待中,在被搭話之前,就連我走近她身邊也好像完全沒有發現,「哈嗚!」她——乖撫子發出了高音。

然後又慌慌張張地回頭看過來。

「啊、啊、啊啊——」

完全無法掩飾內心的動搖。

在那長長的前發下面,眼睛一定是在慌張地轉來轉去,就算看不見也可以知道——無論怎麼看也不像是把三個千石撫子、包括我在內就是四個千石撫子玩弄在股掌之間的魔性的千石撫子。

儘管如此,她在這裡做著這樣的事情,就是我胡碰亂撞的推理完全正確的最有力證據。

同時,

這也是乖撫子的愚蠢——我的愚蠢的無與倫比的證明。

但是,我實際上是可以更早一點來到這裡的——可以為她而早點來到這裡。在籠褲撫子和泳衣撫子出現的瞬間,又或者是在回想起我在羽川小姐的面前以全力飛奔逃跑時的情景的瞬間,我本來是應該可以察覺到的。

因為我有抱著那些衣服一直在這個地點等待的回憶——對千石撫子來說,這裡是絕對不能錯過的名勝。

「沒用的。」

我又再重複了一遍。

「那個人,他已經不在這裡了。」

我這樣告訴她。

就像要堵住逃跑的去路似的告訴了她。

「…………?」

乖撫子歪著腦袋,做出了像是無法理解似的舉止。

不,並不是無法理解,而是不想去理解吧——媚撫子對自己升了年級這件事有著自覺。

但是乖撫子現在也依然處在去年六月的時間點。

無論是成長、變化還是進步,她都一概拒絕。

自己從不主動行動。

不去開始,也不去終結。

不工作,也不做工作。

只是——在那裡等待。就僅僅是在等待而已。

面對那樣的她,我還是繼續誠懇地勸說著——雖然我本來沒有資格這樣做,但畢竟這是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情。

「沒有人能永遠都當個初中二年級生,也不可能永遠都是十四歲哦——你就算在這裡等待,也是沒用的。一直在這裡等是不行的。」

是不行的。

我那樣是不行的。

不知道是這麼說也還是完全不理解,還是說多少理解了一點,乖撫子在這時候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也許她只把站在眼前的我看成「礙事的存在」,通過把焦點對準前發在無意識中加以遮斷——她就是能做到這種事的孩子。

千石撫子就是這樣的女孩子。

是個不成器的獨生女——是一個不成器的女孩子。

「真的是真的是完全不行的。就算你繼續等待,也沒有人能得到幸福。就算你繼續思念,也只會讓大家受傷而已。

即使這樣也還是最好的情況。就算變得更加亂七八糟,也毫不奇怪。所以,你是不能留在這裡的——我是不能留在這裡的。這點程度的事情,即使是你,也從一開始就非常明確的吧?因為我是知道的呀。」

「……對不起。」

毫無脈絡地,乖撫子道起歉來了o

「是撫子不好,對不起。」

「…………」

難道她以為自己是在被斥責嗎?

不,不對。

她只不過是為了封閉這個話題才道歉的。

當作是自己不好,讓自己成為受害者,以此來儘快將麻煩的事情撇開——真令人煩躁呢。

正因為是無垢、無傷和無知的存在。

這孩子究竟忽略了多少東西呢——無論是說教、建議還是忠告,她都全部當作耳邊風,就這樣一直延續到了今天呢。

既然如此——要道歉的應該是我才對。

彼此是這樣的距離。

只要不由分說地用素描本的紙片夾起來,要封印乖撫子是非常容易的——因為既然乖撫子在等人,那就不是可以使用「源於怕生的驅趕人群效果」的狀況,在我能夠隨時成為加害者的這種狀況下,她就算發動自己最擅長的「源於自我意識的受害者意識」也沒有任何的意義。

要降伏是很容易的。

但是,我卻無法那樣做。我不會為她那樣做。

我不會為她當加害者,當然也不是保護者。

明知道會被討厭,明知道會被無視,我還是要耐心地、執拗地和乖撫子正面相對。

「喂,你聽我說吧。永遠停留在同一個地方什麼的,無論是誰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呀。無論是初中二年級生還是高中三年級生,無論是神還是吸血鬼。要是那樣做的話,就變得什麼人都沒有了呀。就算永遠在那裡等待,也不會有白馬王子來接你,也不會有人給你送來玻璃鞋,就算你假裝睡得很香,也不會有人用吻來把你叫醒。所以,你就別再一直停留在這樣的地方,回去大家所在的地方吧——因為,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不管是媚撫子、逆撫子還是神撫子。

都在等待著你主動行動起來。

「……那麼。」

這時候。

即使如此,乖撫子還是完全沒有對我說的話做出回答,然而卻以顫抖的、幾乎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向我提問。

當然,因為前發的遮擋我無法看見。

但光從聲音就可以知道,她已經在嘩啦嘩啦地掉著眼淚了。

是對我感到恐懼——還是對未來感到恐懼呢。

在感情的驅動下,她哭了起來。

而且對此絲毫不做掩飾。

「那麼,已經不再喜歡了嗎?」

她含著淚問道。

因為實在過於樸實,我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明明是這麼的喜歡,明明光是等待就覺得很快樂,明明光是思念就覺得很幸福,不需要其他的任何東西了。明明如此,已經不再喜歡了嗎?已經不能再想起來了嗎?厭倦了嗎?忘記了嗎?已經變得無關重要了嗎?已經沒有了嗎?就是那樣無聊的未來嗎?撫子,變成了那樣的大人嗎?」

我本來也可以毅然地反駁說「那樣只不過是在幼稚地為戀愛而戀愛罷了」的吧,也可以告訴她那只是因為怕生和不懂人間世故,才會對身邊的人抱有憧憬吧。那就跟宣言說長大之後要和爸爸結婚差不多,重逢並不是什麼命運的安排,只要住在附近就有可能隨時發生的事情——我也可以這樣向她說明吧。

月火的話一定會這樣做。

她也為我那樣做了。

戀愛並不意味著一切,雖然你說其他的事情都不在乎,但是人生除了喜歡不喜歡之外,還有許多許多美好的東西哦——我也可以這樣來誘導她吧。也可以誆騙她說獲得幸福並不是人生的目標吧。也可以騙她說只要活著就早晚會遇到好事吧。

如果是貝木先生的話一定會這樣做。

他也為我這樣做了。

「……乖撫子,我——」

但是。

我不會那樣做。

因為那些到頭來也不是我自己說的話。

所以說起我現在能做到的事情,就只有像逆撫子那樣情緒化地、將像神撫子說的莫名其妙的事情,像媚撫子那樣跟她約定而已。

「約定了。」

我緊緊地擁抱著乖撫子。

就像要把臉互相碰在一起那樣,我緊緊地貼著她,在被她的淚水沾濕的同時緊緊擁抱著她。

雖然現在的我無論再怎麼努力也已經不能像她這樣哭泣了,但正因為如此,乖撫子就好像是代替了已經完全改變的我在這裡哭泣似的。

那就是夙願——是這樣嗎。

「我向你保證,我還會再喜歡上某個人的。我不會放棄喜歡人。光是等待就覺得快樂,光是思念就覺得幸福,這些事情我都不會忘記。你的失戀,我絕對不會將它變成失敗。雖然我會追求夢想,但也會不知悔改地繼續戀愛。回憶起那種不需要其他的任何東西的感覺。我會找一個比那個人更溫柔、比那個人更帥氣、比那個人更優秀、比那個人更天然呆、比那個人更好人、比那個人更令人情不自禁地喜歡、也不是蘿莉控的人來戀愛的。我不會用努力來逃避,不再躲起來不見人,一定會成為你希望成為的我,成為不令你感到失望的我。所以,你就不要再等待——走吧,到未來去。」

因為,我永遠都會跟你在一起。

你的艱辛、你的痛楚,你那可愛的失戀,我全部都會幫你變成有趣的漫畫。

編織成令人心動的物語。

我一邊說,一邊像育姐姐在公園裡為我做的那樣,輕輕地撫摸著乖撫子的腦袋——這樣一來,我就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比去年長高了一點。

千石撫子,十五歲。

正在發展途中,在成長途中四處摸索。

還未成熟的半吊子。

雖然還遠遠沒能成為大人,但這一天的我還是稍微有一點點成長為姐姐了。

031

這既是後日談,同時也是前日談。

是終有一天會成為回憶的今後的事情。

我跟小忍見面了哦~

雖然那並不是可以這樣用開朗的聲音作報告的邂逅啦。那是月火以遠早於我預料的時間從大衣櫃裡發現了我藏起來的吸汗衫,在送回給我的同時順便過來玩耍時發生的事情。

一走進我的房間就利索

地脫掉了外衣換成休閒打扮的月火——

「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有什麼內情,不過玄關的事情和被拔掉的電話線之類的,我都會好好包庇你的!」

說完她就滾到了床上。

就算是在自己房間也不會以那樣的速度躺下來吧——看到她如此橫暴的舉動,我真的很想這麼說。是這樣嗎,果然不愧是在火憐姐姐畢業後已經超越了本地區初中女生代表者甚至被喚作首領的善於照顧人的月火。

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她才好。

「『雖然我想應該是我的好朋友撫子擅自闖進無人在家的屋子做盡了各種各樣的壞事,但我想她是沒有惡意的,大家就原諒她吧。我會對她嚴加管教的』,我已經幫你這樣說了哦!」

幾乎完全沒有替我包庇。

雖然很懂得照顧人,但唯獨是這孩子從以前開始就完全沒有嬌縱過我。

「所以我就來嚴加管教你噦。我來大駕光臨啦。啊,掛在衣架上的那件衣服就送給你吧,請笑納哦。這是作為家裡蹲撫子外出紀念的禮物。姑且命名為撫子搭配吧~」

「撫子搭配……」

「下次我們一起去買合適的鞋子吧~我就是來說木鞋的。」

「你是來嚴加管教的吧?」

「呼嚕呼嚕。」

睡著了,也太自由了吧。

面對好友的言行舉止,我既覺得好笑也有點無奈。就在這時——

「嗯,你就別用那種鄙視的眼光看她了。」

從躺下來的月火的影子中,忽然間冒出了人的右手——不,那並不是人的右手。

那也不是喪屍的右手。

而是吸血鬼的右手。

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前吸血鬼的右手吧。

那是金髮金眼的幼女——就像從月火的影子裡爬出來似的,舊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 Underblade亦即忍野忍,在此登場了。

糟糕了!我被目擊了用鄙視的眼光看著好友的場面!

不對不對。

為什么小忍會從月火的影子裡出來呢?

過去作為怪異之王為人所懼的小忍,自從去年的六月以來就被束縛在影子中,這件事我也是知道的。但是那應該不是被束縛在月火的影子裡吧?

「咔咔。這傢伙不管怎麼說也算是我主人的妹妹嘛——正因為吸血鬼是血液系怪異,只要有血緣關係的話,跨影還是可以做到的。當然,這畢竟是突破常理的強行手段,所以影子的主人會很容易疲勞——所以,你就別那麼鄙視她了。」

原來如此。

所以月火她才會剛來到我房間就睡著了呢——不,讓我說的話,那並不是因為覺得累什麼的,而是跟平常沒有什麼區別的、對月火來說極其尋常的行動。

但是,那個就暫且不提。

為什么小忍寧願使用這種強行手段也要來我的房間呢?

感覺像是一觸即發的空氣。

在差點被書架壓扁的時候我也這麼想過,死的時候是不是都會這樣出乎意料地死去呢。我的心跳速度一下子提升了十倍。

光是這樣正面相對,壽命就已經在急速減少了。

然而,面對那樣全身都冒出冷汗的我,小忍只是一瞬間以加虐性的眼光瞥了我一眼:

「拿著,是見面禮哦,前發丫頭。不,應該說是前前發丫頭麼?」

她邊閃爍著虎牙,邊取出了裝有甜麥圈的紙袋。

「見、見面禮?甜麥圈?」

「唔,我是打算跟汝一起吃的。不過,現在就只有五個這麼多——聽說汝好像掌握了把繪畫上的東西立體化的技能啊。所以你能不能試著幫我畫這些東西增殖一下呢?」

有五個那麼多的話,我想就算是兩人吃也會吃得肚子飽飽的吧——話說,為什么小忍會有想跟我一起吃甜麥圈的想法呢?因為實在太突然,我完全是莫名其妙,但我還是不要違逆她的意向比較好吧。

我就默默地對著從紙袋中取出的甜麥圈進行寫生。

在書店裡跟神撫子戰鬥的時候,我曾經把燈籠褲之類的東西立體化,所以訣竅我是掌握了的——如果只是立體化,光是我一個人也可以做到。要說的話,反而是把形狀有點複雜的甜麥圈畫出來有點困難。食感的柔軟性究竟該怎樣表達才好呢。

「是那個吧,簡直就像『增殖藥水』呢。」

我為了討好自詡為藤子不二雄老師的狂熱粉絲的小忍而提出了這樣的話題。

「要說的話應該是『複製鏡』吧。」

結果卻被訂正了。

我真的是不擅長討好別人呢。

「對了,如果就『遍地是多拉A夢』來說,只要把已經做完作業的兩小時後的自己帶回來,四小時後、六小時後和八小時後的多拉A夢其實根本不帶回來也沒問題啊,汝不這麼認為麼?」

狂熱愛好者又開始挑刺了。

實在聽不下去。

「雖然我對《多拉A夢》是最高峰的漫畫這個評價沒有異議,但是在面向兒童的漫畫中追求過度的智育要素把它捧起來,這種做法吾倒是覺得不太妥當啊!」

實在聽不下去了,快閉嘴。

雖然也不是說因為這樣被打亂了集中力,但是我畫好的甜麥圈,雖然成功從紙面上立體化了,但味道方面卻是個大失敗。

我和小忍把立體化的甜麥圈對半分來吃,結果卻好像是吃下了粘土的味道——並不是粘土,而是紙粘土嗎。

全吐出來了。

我本來還以為小忍會大發脾氣而提高了警惕——

「唔,果然食物是不行的嗎。吾的物質創造能力也幾乎不能造出有機物呢。那麼下次就用精密機械來做實驗吧?要是畫一些不知道裡面構造的、比如說畫電視機的話,是不是真的能看呢?」

然而她卻一臉平靜的樣子——要試著做實驗嗎?

嗯,實際上,接下來的都是實驗——到哪個程度的物體能立體化,到哪個程度就可以連機能也再現出來,再現率的差距是多少。是不是有模特會更好,還是說從傳聞獲得的印象也可以,要是畫出只知道封面的雜誌會怎樣,畫出現實中不存在的、比如說時間機器的話會如何。畫出活著的動物會怎樣,如果是沒有生命的剝製品又會怎樣。畫只小象會怎樣,畫只大螞蟻又會怎樣,畫個帥哥出來會怎樣。

等等諸如此類的。

與其說是細緻人微,倒不如說是巨細無遺的網羅性的實驗,簡直是鑽牛角尖的實踐活動——雖然起初我是覺得莫名其妙,從中途開始她就像覺得很有趣似的在調侃我的畫技,最後我甚至懷疑她是不是為了將來有一天再次敵對的時候做準備而對我的畫技進行摸底調查,但是最終來說,我發現小忍似乎是假裝成實驗的形式,向可以說是過去的宿敵的我,傳授這些對常人來說恐怕難以駕馭的特殊技能的使用方法。

小忍用的雖然是生硬的、像是覺得無關重要似的口吻,但卻非常誠懇耐心的向我傳授著使用上的注意問題——當然,其中也包含著她的打算吧。

為了避免讓我再次沉迷於這種非常識的力量發生暴走而趁早加以控制,這种放眼於遙遠未來的盤算應該是放在第一位的吧——但是,她對明明發生過那麼激烈的對

立、說白了就是曾經互相廝殺過的我所採取的如此落落大方的應對方式,還有那尊大的態度——的確讓我覺得她不愧是生存了六百年以上的吸血鬼。

那是區區十五歲的我難以想像的、大得幾乎看不到邊際的器量——無論是互相廝殺,互相幫助還是互相原諒,既然活了這麼長的時間,就一定有過不計其數的經歷和體驗吧。

我本來還以為自己把小忍傷害得很嚴重,但是那些傷對她來說也許就連擦傷也算不上呢——能夠傷害小忍的人,在這世上一定就只有一個人了吧。

「關於式神的使用方法,吾就沒有什麼要說的了。畢竟吾創造了兩次眷屬,而且兩次都失敗了啊。」

結果小忍還是一個人把帶來的五個甜麥圈都全部吃光,隨後就準備回到在這期間一直打著呼嚕熟睡著的月火的影子裡。面對那樣的她——

「啊,那個!小忍!」

我把她叫住了。

雖然並不是無論如何也必須問的問題,非但如此,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完全是沒必要特意重新挖出來說的話題——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正式的回答。

即使如此,我還是忍不住問了出口。

向去年曾經那樣評價我的小忍問了出口。

「嗯?怎麼啦?」

「你現在,是不是也依然覺得我只是碰巧有點可愛而已呢?」

對於我竭盡全力的、懷著決死的覺悟提出的問題,小忍

——

「……唔唔?」

卻只是歪著腦袋一臉不解的樣子。

「什麼啊,是誰對汝說過那樣的話嗎?還真有人會說這種缺心眼的話啊。」

「…………」

是不是在裝糊塗呢?

還是說她真的忘記了呢。

難道這就是「就算說的人忘記了,聽的人也沒有忘記」的構圖嗎——不,但是,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雖然這是後來才聽說的事情,不過據說那時候的小忍,她原本以為早已死去的第一個眷屬突然復活過來,結果她就嘗盡了跟「失敗作」的他相對峙的痛苦。

自那以後,我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裡不斷地苦惱和認真思考,甚至還想過要向她報復的這句話,實際上也許只是小忍在心情沉鬱的時候用來發泄悶氣的、口不對心的發言。

並不是缺心眼的發言。

……雖然那樣也很過分,即使如此,那句話深深傷害了我的事實也不會改變,但是我卻有種如釋重負的心情,就像是詛咒被解開了似的輕鬆。

的確是呢。

儘管說過的話是無法收回,但如果用「以前你不是這麼說過嗎」和「那時候你不是主張著相反的內容嗎」這樣的話來責備別人的話,就等於在叫人家一輩子都不要改變吧——雖然把過去的自己看成另一個人並進行徹底切割是錯誤的做法,但繼續依存於過去的自己也是一種簡單的停滯吧。

就算是聽的人,會忘記的人也還是會忘記的呢。

因為聽到沒什麼深層含義的話而受傷,把開玩笑的話當真——所謂的交流還真不容易呢。

「哈。」

小忍後仰著身體,高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是你這樣高聲大笑的話,可是會給附近的鄰居造成困擾的啊——而且人家可能還以為是我這家裡蹲的丫頭在高聲大笑呢。

「下次要是汝見到說那種蠢話的愚蠢傢伙,就把他帶到吾面前吧。我可以為汝做保證。面對身為生存了六百年的怪異之王,被稱呼為鐵血、熱血和冷血的吸血鬼的吾,曾經做出連續將吾殺死數千次的偉業,而且還自己主動從那樣的神座上走下來,做出捨棄強大力量恢復為人類的決斷,現在也依然好好活著的汝,怎麼可能是碰巧有點可愛的傢伙啊——簡直是可愛過頭遭人恨百倍啊。」

「遭人恨!——」

「唔,雖然不知道那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是像汝這樣的傢伙,就算再轉生一百次,大概也還是那麼遭人恨的傢伙吧。」

小忍你才是說一些遭人恨的話呢。

那該不會也是隨口說出來的吧。

在回想起忍野咩咩先生的口頭禪「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這句話之餘,我默默地目送著走回到月火的影子裡的小忍。

雖然這跟和解有所不同,但真沒想到我會迎來這樣跟小忍說話的一天呢。要是以後有機會再她的話,下次我就好好跟她秉燭長談,仔細聊聊漫畫的話題吧。

雖然這次我是因為害怕而逃了出來,將來也許還會迎來跟戰場原小姐談話的日子——畢竟多虧了扇同學(這是挖苦),我也知道了她所居住的民倉莊的所在地……雖然沒有想過能得到她的原諒,但我真的很想知道戰場原小姐實際上是個怎樣的人。

至於為什麼那時候戰場原小姐會打響阿良良木家的固定電話,這也是最後留下的不可思議之處了。

在那之後,月火不光一覺就睡到傍晚,甚至還吃了晚飯才回去。而斧乃木則像是跟她擦肩而過似的照慣例從窗戶進入了我的房間。

與其說是擦肩而過,倒不如說她是看準了月火離開的時機進來的吧——第一是因為斧乃木是能動的人偶這件事對月火是必須保密的,第二是因為她單純討厭月火。

「Yeah—Peace! Peace! 」

在騷動中受的傷似乎已經完全康復,髮型也恢復原狀了——雖然短髮裝也跟她很相配啦。

不管怎麼說,她沒事就最好了。

順便一提,第二天我還提心弔膽地去看了下因為我和我之間的對立而被弄得天翻地覆的書店(這就是犯人回到犯罪現場的典型例子),結果那裡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似的照常營業。

我頓時啞然了。

我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不過那大概就是斧乃木所說的職業專家的善後處理吧。

實在是完美得令人嘆為觀止的手藝。

對在日常生活中經常跟各種怪異和奇異打交道的各位來說,我這次引發的恐慌現象什麼的,說不定就只是在杯子裡刮颱風而已——不過即使如此,我想那也決不是什麼簡單的撤退作業。

想到就因為我的不成熟給她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實在感到非常的抱歉。

「你沒有必要在意哦,因為這對臥煙小姐來說是一種投資嘛。」

投資?實在是莫名其妙呢。

不管怎麼說,從去年到現在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總之,我是不是要去跟那個叫臥煙小姐的人好好見上一面比較好呢。

「嗯,撫公。實際上,今天我就是來跟你說這個的。今天是有好事來找你哦。」

說完,斧乃木就嘭的坐到了床上。

如果告訴她剛才月火才在那裡坐過,我想她多半會馬上跳起來吧。不過比起這個,我更在意的是斧乃木所說的「好事」是什麼。

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難道是失蹤的小狗終於回來了之類的話題嗎。

「在收拾的期間,我就向臥煙小姐報告了你這次的冒險,結果她似乎對你的特殊技能很感興趣呢——還說有些工作務必想請你幫忙。」

「工——工作?」

那就是跟怪異相關的工作嗎?

就是說要我去工作嗎?

「沒錯,她說根據工作的結果,以後也希望你能繼續定期地協助她的工作——也就是說,臥煙小姐從你身上看到的價值是如此之高哦。」

「先、先等一下——」

我很焦急,我很困擾。到底在說什麼呢?

而且本來就是因為這個特殊技能才惹來了這次的大騷動——最壞的情況還存在著讓神撫子再次君臨天下的可能性,我完全沒有做什麼值得評價的事情。

就連無害認定我也幾乎是半放棄的心態了。

明明如此,現在卻突然一蹴而就,變成了像是在物色人才似的…

「你不要誤會。臥煙小姐並不是對你駕馭式神的能力作出評價——她所評價的,是你在遇到麻煩事時的沉著應對哦。比起不失敗的人,臥煙小姐更喜歡的是在失敗的時候能重新挽回的人——你曾經當過一次的神可不是白當的呢。面對各種超越常識的、令人厭惡的狀況,你還是憑著勇氣應對過來了。你在當天之內就把暴走的四體式神全員回收的本領,可以說比起所謂的異才還要更勝一籌呢。」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完全沒有現實感。

我也沒有怎麼沉著冷靜地對應。

我什麼的,不一直都是慌慌張張手足無措的嗎——的確,因為中途斧乃木受傷的關係,結果就由我這個外行人站在前面~…咦?

咦?

「難道……就是因為這樣,斧乃木你才故意讓我考慮戰略的嗎?」

而且不僅僅如此。

在發現徘徊的泳衣撫子的時候,她也故意不在那裡使用「多數例外規則」解決問題——雖然結果是斧乃木被神撫子切成了碎塊——難道她並不是想讓我負起責任,而是為了讓我立下功績嗎?

對身為專家的斧乃木來說,實際上明明應該還有其他更迅速更隱蔽的回收方法,但她卻堅持貫徹著支援者的角色——這都是為了讓我親自回收四體式神嗎?

雖然她說的像是獲得無害認定就是最終目標似的,但是斧乃木的目的恐怕從一開始就設定在更遠的位置吧?

從重點監視對象到重點保護對象——然後再到投資對象。超越了無害認定的——著眼於將來的投資對象。

我雖然通過這次事件畫了各種各樣的畫——但繪畫了事件本身的人,恐怕應該是斧乃木才對吧。

雖然立體化的四體式神發生暴走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也應該是意外情況,但我總覺得斧乃木從最初開始已經對這個結局有所預期了——不過,那究竟是為了什麼呢?

那種事——難道還用問嗎。

「說的沒錯哦,撫公。我作為職業專家,作為既嚴厲又冷酷還很商業化的一名式神,為了業界的發展,同時更為了讓自己更加輕鬆,我只不過是在做挖掘新人的工作啦。為什麼我會對像你這樣的傢伙那麼親忉,你現在就明白了吧?」

嗯嗯,我當然明白了。

斧乃木你不擅長說謊的事實。

被父母明確地下達了在初中畢業後就出去工作的命令、可是卻完全沒有工作能力的、家裡蹲兼性格內向而且社交性為零的想當漫畫家的女生——為了給這樣的女生找工作,既嚴厲又冷酷還很商業化的斧乃木卻煞費苦心的竭力提供著幫助。

「在你未成年之前,臥煙小姐也應該不會給你分配很困難的工作吧——當然,漫畫家你也可以照樣努力去當。雖然時不時會有困身的時間,不過姑且當作取材去窺探一下不可思議的世界也不錯吧?即使不能說是穩定的工作,我還是可以向你保證有足夠讓你一個人離開家生活的薪水哦。

但是,斧乃木卻對這些事情毫不表露,一直以平淡的口吻向我這麼說明道——雖然她的意思似乎是最後全憑我的判斷來決定,但是要辜負為我考慮得這麼周全體貼的斧乃木的厚意,這種事我當然是做不出來了。

哎呀呀,還真的有這樣的事情呢。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樣的結局等著我,去年在被蛇纏身的時候實在是萬萬沒有想到。雖然也嘗試過去尋求跟自己不相配的玻璃鞋,明明總是低頭走路,卻也被人提醒過經常忽略腳下的東西。不過,看來我應該是要穿上漫畫家和專家這兩雙草鞋了。

各位是否覺得這也是畫蛇添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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