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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結物語 第二話 臨·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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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讀什麼呢?小扇。是偵探推理小說?還是密室事件?」

「沒

有沒有,就連文章都沒有讀哦。最近的我,漫畫看得比較多呢。」

小扇邊說邊向我展示了一下封面。

嗚——這就是我的第一反應,突然間就被咬到了痛處。

那簡直就像是故意等著我來似的作者名字——「千石撫子」。

「這個好像不是讀作『Nadeko』而是『Nadeshiko』,是筆名呢。雖然我一直都覺得是個奇怪的名字,果然本人也還是很在意的嗎?」

「……是出道的第三作來著?還真厲害啊。」

總之,我就先發表了這種不痛不癢的評價。

「雖然好像賣的不太好啦。」

可是小扇卻發表了既痛又癢的評價。

她就是這樣的孩子。

「不過,在cult圈裡倒是很有人氣哦,說是明明很可愛卻帶有陰暗面什麼的。啊啊,雖說有陰暗面,我也已經沒有再找那孩子麻煩了哦——陰暗面,完全是屬於千石自己的黑暗。」

雖然我是很喜歡這部作品啦——小扇邊說邊輕輕把書放在一旁。

從她這種小心翼翼的對待方式看來,這句話似乎也並非虛言。

「沒事的啦,因為千石她在初中畢業的同時就離開了這個小鎮,所以也不必擔心她會在路上碰到阿良良木學長而再度燃起浪漫的愛火。」

「我並沒有擔心那樣的事情啦……」

應該沒有吧,我自己也不太明白。

就算是那時候我也完全搞不懂。

「現在好像跟臥煙小姐保持著關係來著?我好像聽到了那樣的消息……不,也不是臥煙小姐吧,是斧乃木嗎?……」

「是的,跟阿良良木學長一樣——跟阿良良木警部補一樣,作為漫畫家被臥煙小姐隨意使喚著呢。也就是說在臥煙小姐的計劃中,也包括從娛樂方面進行滲透的構成部分。」

「小扇果然還是什麼都知道呢。」

「我什麼都不知道哦,只是你自己知道而已——阿良良木警部補。」

小扇以筆直的視線向我看了一眼,這麼說道。

……真的是這樣嗎?

「不過你就別叫我警部補啦,我還是希望永遠被小扇稱呼為學長啊。」

「雖然那本來應該是神原學姐擔當的角色,但如果你希望這樣的話,就悉隨尊便吧。可是,阿良良木學長這次難道不是以風聞科的刑警身份凱旋迴歸這所高中的嗎?因為如果只是想知道千石撫子老師的近況,只要讀一讀連載雜誌的目錄就可以了。如果有事情找我商量就儘管說哦。」

「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商量啦……」

因為既然來到這裡也不得不見上一面,我才訪問了這個幻想中的一年三班的教室。剛才已經向兆間前輩那麼說了,我當然也不能在這裡說出搜查上的秘密事項。

向偵探小說愛好者公開搜查上的秘密,這真是充滿推理小說特色的情節展開。

「嗯,的確是呢。對於現在發生於直江津高中上學路線上的『過路魔』事件,我也相當痛心哦。畢竟在我現在逗弄著的學生中,也有好幾人遭到了刀割的襲擊。」

……看來在剛才跟我們面談的孩子們當中,有幾人已經遭了小扇的毒手。

正如我、神原,還有千石那樣。

「這該不會是小扇你做的好事吧?」

「哎呀呀,你還懷疑我嗎?哈哈~我還真是缺乏信任呢。」

並不是在開玩笑,實際上確實並非完全沒有這樣的懸念——光從直江津高中的學生是受害者這一點來看。不過,突然從背後用刀切割無辜的高中生這種暴力性,也不太像是小扇的風格……

「無辜的高中生呀。真的會存在嗎,那樣的東西。」

「嗯?怎麼,那是什麼意思啊?」

「沒有沒有,就是有很深的意思啦。」

「還真的有啊。」

「因為我也不想被最喜歡的阿良良木學長懷疑,這裡就稍微給點小提示吧。畢竟為阿良良木學長效勞就是我的生存意義啦——不,是曾經的生存意義啦。」

被她這樣以過去式訂正之後,我只感覺到隱隱的刺痛感。

小扇現在已經沒有再受到我的束縛的事實——儘管以忍野扇自稱,她現在也已經完全不是站在忍野咩咩的侄女這個立場上了吧。

黑暗會成長,黑暗會離巢自立。

在這個意義上說,相比起至今依然棲息在我影子裡的忍,她或許已經走得更遠了。

並沒有停滯不前——比身為她的創造者的我還要領先一步。

「是提示嗎?不是給我答案嗎?」

「我看起來像是那麼親切的後輩嗎?」

「令人吃驚的是一點也不像呢。」

「那麼這個吃驚就是答案了。但是我畢竟是阿良良木學長的鏡子,即使是阿良良木學長,也不是一個好的後輩吧。」

「那是當然啦。」

「至於提示——」

那就是為什麼「過路魔」總是以放學路上的學生的後背作為目標啦——小扇這麼說道。

接下來我接著說道:

「——明明也可以在上學路上襲擊啊。」

006

「嗯~那的確也是呢。畢竟上學和放學走的都是同一條路——受害者只集中在放學途中這一點,還是讓人覺得有點不對勁。」

你的校友還真是相當敏銳呢——在現場跟我碰頭的兆間前輩這麼稱讚道。

雖然根本就不是校友,但要問是什麼關係我也完全答不上來。而這樣的提示也確實很符合「只是把謎團進一步加深」的小扇的風格。

兆間前輩並沒有對我的「校友」的真正身份加以深究,只是告訴我「我剛才到教職工辦公室去了一趟」。

兆間前輩的「秘密場所」是職員辦公室嗎。

的確,那裡的話我是無法跟她同行的。

昔日的惡劣品行實在讓我充滿了負疚感。

「是的,不過那邊是沒有預先約定就直接跑過去了呢。也就是所謂的現場判斷啦。因為當年的老師也在,還閒聊得很起勁。對方還說『你真是一點也沒變呀』什麼的。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啦。」

「……雖然這只是出於好奇心的疑問,兆間前輩,現在姑且不說,將來你打算怎麼辦呢?就算成了八十歲的老太婆也還是保持著娃娃臉,那不管怎麼說也是行不通的吧?」

「還真是毫不審慎的提問呢。」

雖然她指出了「提起這個的話,阿良良木警部補也是一樣的吧」這個事實。但我的不死身嚴格來說只是不老不死的半吊子狀態,不管在好的意義還是壞的意義上,都是無法避免產生經年歲月的痕跡的。

但是,泥人偶就完全不同了。

泥人偶什麼的,就算再過幾千年也還是會保留著原來的樣子吧?

「到那個時候,嗯~就只有通過化妝來掩飾啦。就是裝年輕的相反過程……在肌膚上弄出皺紋之類的。」

「難道就不能拜託臥煙小姐將靈魂轉移到新的人偶上嗎?」

「是叫那個叫手摺的人嗎?可以做到的話我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因為爺爺和奶奶為了讓孫女逗留在現世,所使用的幾乎是禁咒啊。」

「禁咒。」

「可不是會長出金子的樹哦,是被禁止的咒語(註:日語禁呪與金樹同音)——雖然很強力,但也正因此而不具備靈活的應用性。當然,等到十年或者二十年後,也說不定會發現解除的方法,也就只能慢慢等了。反正幸好是不死身呢。」

雖然她說得好像是等待著新藥被開發出來的絕症患者似的,不過兆間前輩本來就是因為患上大病才夭折的,從心境來說也應該是很相近的吧。

真是問了多餘的事情,回歸工作的正題好了。

「那麼,兆間前輩,在教師辦公室有什麼收穫沒有?」

「進展還是不太順利呢。比起查探『過路魔』事件的真相,我反而是看到了設法隱蔽這個騷動的傾向——畢竟是私立的升學學校,我也很理解他們的心思,但對事件解決的態度是消極性的。」

「直江津高中的這種體制,不管是現在還是以前都沒變過呢。」

不過以我的情況來說,因為那反而起到了更好的作用,所以也很難評價其是好是壞……在學期間,我也不知道在夜間的學校鬧騰過幾回了。

雖然一直都忘記了,但我以前還曾經偷偷溜進過屋頂呢。

不過那樣的封閉環境也造成了不願回校的學生,這的確是事實。雖然這也不是什麼容易解決的問題,但我還是希望有一天能有所改變。

「的確是呢。不過話雖如此,我們現在還是先解決我們手頭上的案件吧——這樣一來,恐怕就只有采

取逮捕現行犯的手法了。」

雖然要是怪異的話也無法逮捕,但如果是「鐮鼬」的話也應該能抓住一點尾巴吧——兆間前輩這麼說道。

「而且現在正好也快到放學時間了。我們就在這裡把關,設法目擊學生的後背被切割的瞬間吧——既然沒有目擊者,那就由自己成為目擊者好了。」

還真是積極的姿勢。

但是躲在一旁看著孩子被刀割的做法我還是無法贊同——那己經差不多等於引誘式搜查了。雖然這麼說可能有點理想主義,但我還是希望能防範於未然。

「雖然我也那麼想過,但是從現實角度來說,受害者畢竟是不會受傷啦。當然了,校服的話我還是打算賠償的,但被襲擊的高中生是幾乎毫無風險的哦。」

唔唔,我不由得發出呻吟聲。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考慮到萬一的意外情況,我還是有所躊躇。雖然蹲點搜查也同樣是刑警的典型行為,但光是看著高中生被襲擊還是有點……

「請你振作一點吧,就連這個『光是看著』的行動,實際上也是難度很高的呀。」

就像在鼓舞我似的,兆間前輩「啪!」的拍了下手掌。

「跟周防小姐擔當的河流有所不同,在這種情況下,觀測者效果發揮作用的可能性很大。不管我們如何巧妙地躲藏在雜木林里,只要感應到我們的視線,『過路魔』說不定就不會出現了哦。」

觀測者效果。

就是觀察行為本身會對觀察對象造成影響的那個理論嗎……那是在超能力的檢驗方面也適用的邏輯。

比如說以「讓我來揭穿你的謎底吧」這樣的敵對心態來觀察的話,占卜就會變得不靈之類的……雖然也不是說「信者得救」,這也是帶有相當的神秘學色彩的理論,但多多少少也有點真實的味道。

別說是新藥,這簡直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藥。

亦即所謂的安慰劑效應。

「沒錯。雖然就我來說,對於怪異的實際存在或者不存在都沒有任何懷疑啦——話雖如此,假設『沒有被人目擊』是『過路魔』的發動條件,那麼受害的高中生們全都從背後被切割,也可以得出一定的雖牽強但還是能說得通的解釋。」

「的確是呢。」

並不是沒有目擊者的怪異現象,而是因為沒有目擊者才發生的怪異現象……如果是這樣的話蹲點搜查可以說只會起到截然相反的效果。

不,如果因為我們在這裡蹲點而使得「過路魔」事件停止發生的話,那也應該算是有效果吧?

「笨蛋,我們怎麼可能永遠都守在這條放學路上觀察嘛。把處於傳聞狀態的怪談像踩虱子那樣一個不漏地消滅掉才是我們風聞科的業務內容。那樣寶貝地養著一隻虱子有什麼用呢?」

雖然養虱子這個想法簡直奇特得可以申請專利,但她說的確實沒錯。

做事光看眼前就是我從以前開始就有的壞習慣。

在這種情況下,我應該看的是背後,也就是背後關係了。

「那麼,要怎麼做呢?就算想在不被發現的狀況下進行觀察,我們可以躲藏的地方也只有雜木林了啊……」

然而,就算能躲在那獨一無二的死角里,我總覺得對方肯定會首先確認有沒有來自那裡的視線。

況且如果我們的視線看得到對方的話,那麼對方的視線也肯定看得到我們。

在窺視深淵的時候,人同時也會被深淵所窺視。

是這麼說來著?

「沒有死角的話就創造死角好了。阿良良木警部補,我們應該是死的專家吧?」

看來兆間前輩比較喜歡「沒有什麼東西,就讓自己充當什麼東西好了」、「沒有什麼東西,就自己創造出什麼東西好了」這樣的想法。那真的是在我的個性中無論如何也無法找到的充滿積極性的思維方式。

難道這也可以用「缺乏構思力的話,只要增強構思力就好了」來解決嗎?

「不在這時候發揮不死能力還要在什麼時候發揮呀?阿良良木警部補。」

「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在任何地方發揮不死能力……咦,兆間前輩,那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們身為死亡專家的這個前提,和成為「過路魔」的目擊者的目標,我總是無法將這兩者合理地聯繫在一起。

這泥人偶究竟想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呢?

「真遲鈍呢。我的意思是說——這樣吧,阿良良木警部補,就請你利用設置在那裡的道路反射鏡好了。」

「咦?」

「我是說請你從遠離目標的位置,通過那面鏡子來觀察放學路上的情況。憑著世所罕見的吸血鬼的視力,這點程度的事應該是可以輕鬆辦到的吧?」

啊啊——是這麼回事嗎?

雖然通過鏡子來監視完全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不過也確實沒錯,藉助殘留在我肉體裡的吸血鬼後遺症,就算沒有望遠鏡也可以實現遠距離觀察。

而且,通過鏡子來目擊看不見身姿或者決不允許看到其身姿的怪異,也是從神話時代延續至今的傳統。

比較有名的就是美杜莎之類的。

那個好像是用鏡子來退治的來著?

不管如何,小扇之所以煞有介事地在我面前讀千石撫子老師的漫畫,說不定就是有著這樣的伏線——不,那還是純粹的在諷刺我吧。

小扇最喜歡的就是做一些讓我既痛又癢的事情。

「沒錯,而且吸血鬼是不會被映照在鏡子上的呢。也就是即使自己能看到對方,對方也依然看不見你。」

雖然得意洋洋的兆間前輩道出了本次計劃的核心,但是很對不起,我必須作出否定的答覆:

「對不起,我是會映照在鏡子上的那種吸血鬼……」

「你說什麼?這點程度的事情就請你憑毅力想辦法解決吧。」

這事情真的能憑毅力解決嗎?

以前在變得無法映照在鏡子裡的時候明明吃了不少苦頭啊……沒想到在五年後我竟然要為了讓自己不映照在鏡子裡而努力,怎麼會這樣?

不過假如能做到這一點,那就不僅限於這次的案件,在今後的研修期間我也毫無疑問能確保相當程度的優勢了——雖然為了方便而利用吸血鬼的特性並不是值得讚賞的行為(之所以吃苦頭也是因為這個),但是在這個風聞科里,大概也沒有這回事吧。

當然那也是有限度的。

「既然是上司下達的命令,我也會嘗試儘量去做的……那麼我就負責這項工作,兆間前輩打算怎樣做呢?石人在監視方面的優勢特徵,都有什麼來著……?」

因為我才疏學淺,對這些事情並不怎麼了解。

在石人的某處被刻印著文字,那個刻印就是唯一的弱點——類似這樣的情報我倒是在別處聽說過……但除此之外,我就完全想不起這類怪異的特徵了。

她側眼看著那樣的我——

「說起石人的特徵嘛,阿良良木警部補。那就是總的來說身體的所有構成部分都是『泥土』啦。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特徵了。」

說完,兆間前輩——又再次拿出了小小的水壺。

007

從結論來說,監視並沒有取得任何成果。

我從遠離數百米的半山腰使勁睜大雙眼,死死地注視著那面道路反射鏡(雖然我已經付出了相當大的努力,但還是沒能確認到是否有映照在鏡子上。在這麼做的時候,我還是覺得這並不是可以單憑毅力來解決的問題),而兆間前輩則全身沾滿了泥巴,就這樣一直監視到了太陽下山的時間。

而且不僅僅是全身沾滿泥巴。

簡直是全身化作了泥土——明明都做到這個地步了。

就像忍者使用的土遁之術——不,應該說比那個還要徹底。兆間前輩把水壺的水從頭頂淋了下來,將泥土構成的身體變得像泥巴一樣粘粘軟軟。

雖然之前說過她對水的運用方式正好跟周防小姐相反,但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或許也可以算是完全一樣吧。

一旦缺少水分就會幹枯變硬,甚至開裂粉碎的她的肉體——「土」體,的確是需要隨時補充水分(甚至可以用這種方法來修補壞掉的部分——是不死身),然而如果補充過度的話,就反而變得難以維持形狀了。

就是粘粘軟軟的狀態。

「即使這樣也不會靈魂出竅哦。就算全身變得像泥沼一樣,靈魂也還是不會離體的——所以,我並不是要躲在雜木林里,而是要在其正下方化作一堆泥。」

這就是所謂的一敗塗地了哦——兆間前輩一臉若無其事地這麼說道。

畢竟是石人,一臉若無其事也是理所當然的,但是我在感到震驚的同時心想,所謂的工作真的非要做到這個地步不可嗎?——這

並不是粉身碎骨,兆間前輩完全是成了泥身泥骨。

不光是雜木林,她甚至還把自己的「碎片」散布在放學路上的各處。

簡單來說,就是要被放學的高中生們踐踏了。

要被作為保護對象的孩子們踐踏在腳下。

我之前雖然說過蹲點什麼的就像引誘式搜查似的不怎麼情願去做那樣的天真意見,但是別說放學的學生沒有風險,現在冒著最大風險的可是兆間前輩。

真是太亂來了。

雖然對她本人來說這也許是理所當然的行動,但正因為這是理所當然,我才說她太亂來了啊——至少能不能恢復原狀也應該事先嘗試一下比較好,就算真的是沒有痛覺,像這樣完全喪失了人的外形,我實在無法想像人的靈魂會感受不到任何痛苦。

被自己要保護的對象踐踏在腳下。

那怎麼可能感覺不到痛苦呢。

「我實在不明白啊,兆間前輩。為什麼你非要做到這個地步呢——我會好好監視的,光是這樣就好了吧。」

「風聞的驗證是沒有絕對的。因此,如果不竭盡全力做到最好,就無法懷著自信斷言說『滅掉虱子』了——我希望你不要誤會,阿良良木警部補。我這樣做並不是說對你的眼睛不信任。」

「但是——對不起,我才是希望你不要誤會呢。我並不是想否定兆間前輩的信念。如此高度的勞動意識,我也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向你學習。我打從心底里這麼想。但是,不管是什麼事都是有限度的。」

當然,在這次「來自後輩的反駁」中,浮現在腦海中的是高中時代的同班同學羽川翼的事情——從那次春假開始,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就越發深刻地認識到當時她對我做的事情是有多麼的無法挽回。

後來,在經歷過惡夢之後,她的生存方式也發生了變化。

羽川已不再是那時候的羽川了。

即使如此,她現在也依然生存在博愛之中——超脫了常軌。

前進的道路出現分歧,我現在已經沒有辦法阻止羽川了。

正因為如此,只要稍微接觸到能讓我聯想起羽川的情景,不管對方是誰,我都會產生加以阻攔的衝動——而兆間前輩讓我回憶起來的東西,卻根本不是「稍微」那樣的程度。

在某種意義上,那簡直是比羽川還要奮不顧身。

現在想起來,周防小姐好像也有著這樣的傾向……

「能跟世間維繫在一起,對我們來說可是很重要的哦。即使對阿良良木警部補來說也同樣如此。臥煙小姐,包括課長也是吧,她們都很巧妙地鑽了這個空子——能夠把掩藏至今的自己的經歷全部用在助人和正義之上,你不覺得這是最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不過請你不要問我正義是什麼哦——兆間前輩強行中斷了討論,接著就不由分說地開始為監視行動做準備了……具體來說就是脫下了外套。包括鞋子襪子在內的所有東西都脫掉了。

啊啊,確實如此。

我又陷入了目睹剛認識沒多久的女性的半裸姿態的命運之中。因為這個宿命早晚都會引領我走向毀滅,所以必須在某個階段做個了斷。不過兆間前輩就算是弄得渾身是泥,也似乎還是不忍心把名牌外套、真絲褲襪和特別定製的皮鞋弄髒呢。

看來她對公私的界線劃分就體現在這方面了。

雖然我早就習慣了看到別人突然間脫衣服,但如果能做到如此明確的界線劃分,我這個身為新人的後輩出手阻止還是為時尚早吧——我就只能這樣自製了。

我現在能做的,就只能以跟她同等程度的認真態度,從遠離目標地點的位置仔細觀察著道路反射鏡了。

因為那同時也是守望著化作薄薄的泥層,就像地毯似的鋪在放學路上的她的平安(雖然光是變成那樣的姿態,就已經不能說是平安無事了)的工作,所以我無論如何也必須集中精神。

每當有高中生路過,我都抱著「他們搞不好會被襲擊吧」的疑念,同時也不自覺地把視線移向他們的腳下。就這樣,我度過了這樣一段心驚膽戰、提心弔膽的時間。

「稍微讓吾刮目相看了。」

耳邊響起了這樣的嘀咕聲,看來忍似乎對石人的搜查方法感到很滿意——不巧的是這也還沒到促使她提出建議的程度。

看到我遵從吩咐當別人的手下,難道就真的那麼令她感到不爽嗎。

還真是個忠心耿耿的僕從。

正因為如此,沒有得到任何成果實在是遺憾之至——既沒能對「過路魔」實施現行犯逮捕,也沒有發生什麼類似的現象。已經過了放學時間周圍都變得一片漆黑,放學路已經變得毫無人氣了。

我快步跑回到現場,朝著地面問道:「你不要緊吧?兆間前輩。」

「我沒事啦,什麼問題也沒有。非常抱歉請你用我交給你的水壺把這附近澆濕,然後大致上把我的組成部分搜集起來吧,阿良良木警部補。雖然你大概也沒想過到了這個年紀還要玩泥巴,但那也是工作啦。」

這真的算是工作嗎?

雖然我這麼想,但還是沒有加以反駁,按照她的吩咐行事了。那爛巴巴的泥土自動集束起來,就像是形狀記憶合金似的依次組配成原來的模樣。

「我對蹲點有著不會被發現的自信……我可以懷著絕對的自信做出斷言。就連半點妖怪的痕跡也沒有。既然如此,那說不定並不是怪異現象呢。」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發出聲音,也許是泥土整體通過振動來發出像喇叭似的聲音吧。在還只是單純的泥塊的狀態下,兆間前輩作出了這樣的分析。

「我的感想也是這樣。不過這麼說來,犯人……那真正的『過路魔』,究竟是怎樣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狀況下從背後襲擊高中生的呢?」

難道是有什麼劍術達人嗎?

那樣的話,恐怕我和兆間前輩都難以勝任,只有請認小姐出山才能解決問題了……嗯?不,等一下?不是這樣。應該感到疑問的並不是這個部分。

怎樣在不被任何人察覺的狀況下——並不是這個。

那是犯人的視點,又或者是監視方的視點。

如果是怪異現象的話,說到底那簡直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就算姑且不說妖刀,如果是全盛期的忍,在不讓對方察覺到的狀況下,別說是割破校服,就算是砍掉腦袋也是輕而易舉的吧。

所以我應該考慮的,並不是怎樣不被人察覺。

而是——為什麼會被察覺。

受害者的高中生們在被攻擊的時候明明都沒有察覺,但是在被攻擊之後為什麼又會察覺呢?如果是隆冬季節還好說,現在明明還是很宜人的季節啊——究竟是基於什麼契機才察覺到了?

那可是後背啊?真的能發現嗎?

除了被攻擊的時候,真的能察覺到?

就算擁有吸血鬼的視力,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背後啊?

是周圍的人告知的?不對,受害者全都是獨自一人放學回家的。既然如此……

「好了好了,基本上都成形啦。阿良良木警部補,請把衣服拿回來給我。」

「啊,好的,在這裡。」

即使已經形成了基本外形,表層部分也還是泥巴的狀態,所以看起來就像是手辦的原型。

儘管沒有像吸血鬼肉體再生那樣的駭人場面,但卻給人一種更為無色無味的印象——那也是理所當然的,手辦並沒有骨頭。以生硬的動作用手接過衣服的兆間前輩,就這樣踏著細碎的腳步朝著道路反射鏡走去。

雖然覺得她以這個姿態接近大路有點危險(還有可能誕生別的怪異談),但是容貌和頭髮等細緻的造形或許就跟化妝一樣,只能一邊照著鏡子一邊構築——即使不是這樣,穿好衣服之後也還是會想在鏡子裡確認一下吧。就算肉體是石人,靈魂也依然是女性。

幸好石人是能被鏡子照出來的——而且兩面道路反射鏡是分別被設置在互相正對的位置上,那樣就很方便觀察到後腦部分的樣子了……

互相正對的鏡子?

——那麼這個驚訝就是答案了。

——因為我就是阿良良木學長的鏡子。

「……你才是後輩的典範啊,小扇。」

我小聲嘀咕道。

小扇,她實際上已經直接把答案告訴了我。

根本就沒有什麼猜謎的成分。

反過來說,我對她來說已經不再是值得太認真地去捉弄的對象,是一種訣別的證明——不過那也同樣是她的風格吧。

互相正對著的鏡子——對鏡。

如果能看到後腦勺的話——那當然也能看見背後了吧。

沒錯。

這個案件的真相,是「我自己知道的事情」。

「兆間前輩,可以稍

微聽我說說嗎?」

我向正在整形中的兆間前輩呼喚道。學著小扇的方式。

「雖然我這麼說的話,聽起來實在是愚蠢之至——」

008

接下來是後日談,或者說是這次案件的結果。

實際上真的很愚蠢,那的確是盲點。但是,就算這是我在人生中第一次解開的謎團,也並不是值得歡欣雀躍的事情吧。

這條放學路,並不是事件現場,而單純只是事件的發現地——受害者並不是在這裡受害,只不過是在這裡察覺到受害而已。

就因為看到了鏡子。

看到了互相正對的鏡子。

只是因為在這裡必定會看見自己的背後——所以才察覺到了。

一旦知道這一點,接下來的謎團就可以順藤摸瓜地解開。

如果這裡不是事件現場,那麼受害者的校服究竟是在哪裡被割破的呢?如果受害者當中還包括上學途中的學生的話,要特定起來也存在著很大的難度,但如果說受害者僅限於放學途中的學生,那麼就沒有比這更容易理解的事情了——事件現場是在學校。

是直江津高中。

沒錯,在封閉性的校內出現了「過路魔」——那麼與此同時,嫌疑者也可以特定了。如果犯罪現場是連警察也必須依循特定的手續才能踏足的地方,那麼犯人毫無疑問就是內部犯。

根本不需要從怪異身上找原因。

只要不是在放學途中——也就是只要對象不是在行走途中的話,要在本人沒有察覺,也不傷害本人的情況下割破校服,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吧——畢竟高中是有體育課這門課程的。

雖然我沒有加入過,但還存在著社團活動這種東西。

如果是脫下來的校服,就算不是妖刀,用裁紙刀或者剪刀,甚至勉強一點用指甲刀也能弄破吧。

「簡單來說就是學生之間的惡作劇嗎?然後就因為時間上的巧合鬧出了這樣的大問題?我上高中時背後也被人貼過寫著『KICKME』的紙條,就跟那個一樣嗎?」

「兆間前輩,原來你上過高中啊?」

「是從直江津高中畢業的哦。」

「說的也是。」

雖然「KICKME」當然也是這樣,弄破校服的話可不是單單一句惡作劇就能打發的——就算沒有發展成「過路魔」的話題,那也是非常嚴重的問題。更何況再加上獨自一人放學的高中生這個情報的話,就會浮現出一幅相當可怕的構圖。

並不是惡作劇,而是惡意捉弄。非但是惡意捉弄,那簡直是欺凌行為。

不過從受害者本人和兆間前輩對話時的印象看來,他們似乎並沒有遭到了那種過分對待的自覺,所以也許還勉強算是沒有達到欺凌的程度……

小扇她說過「我現在逗弄著的學生」。

換句話說,他們就是那樣的孩子吧。

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孩子們——非但是「數人」,說不定全員都正受著小扇的「逗弄"。

她簡直就像是學校的守護神——或者說像是迷路學生的背後靈一樣,令損害止步於未遂的階段。

沒錯,雖然是將明確的案例集中起來形成了這樣的「過路魔」的傳聞,但按照常理來說,以別的形式發現,到回家為止都沒有察覺,因為莫名其妙而只能忍氣吞聲的受害者,也一定是存在的吧。

要是進一步升級的話——不,實際上已經在升級了。

現狀也已經到了相當危險的臨界點——事態已經沒有再進一步惡化的餘地。

兆間前輩皺起眉頭說道:

「如果是這樣,就只能以不告知受害者真相的方式來滅掉虱子了呢……如果由老師發出正式通告,今後的被害也應該能防範於未然吧。」

童顏露出嚴肅的表情說道。

嗯,我也這麼想。

隱蔽工作可以說是舉手之勞,他們一定能在不告知受害者的情況下將加害者說服,把問題處理妥當吧——雖然我不認為那是最好的解決方法,但如果能在「近似欺凌行為」再推進一步變成真正的欺凌行為之前收拾事態的話,那就最好不過了。現在就只能這樣處理。為了保護受害者而把加害者當作不存在什麼的,從某些角度看或許是不公平的偏袒做法,但這就是風聞科的工作。

不存在加害者。

將怪談,將事件變成不存在的東西。

並不是用水流走,而是用風流走。

但是即使如此……

「要說是升學學校特有的險惡關係帶來的結果,這樣的風聞也未免過於沉重了。看來沉浸在懷舊感中的人是我呢,阿良良木警部補,我向你道歉。」

兆間前輩把已經完全晾乾,形成了跟原來一樣的髮型的頭部轉向我這邊,深深地低下了頭。與其說是謝罪,那倒不如說是懺悔般的姿勢。

「在愛校心的驅使下,我把所有的回憶都美化過度了。的確沒錯,學校就是一個充滿壓力的空間,就算『KICKME』是開玩笑,我的高中生活也並非全是好事——並非全是美好的回憶。」

「……但是,美好的回憶和快樂的青春,也毫無疑問是有過的哦。」

毫無疑問是有過的嗎。

那一定是閃閃發光的吧,無論是多麼泥濘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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