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三章(2/2)
不過某一天,我忽然想起了他的話。
『明天,再在那個公園裡。』
他最後留下的話,講著明天的約定。
簡直是場愚蠢的夢。不過我是這麼想的。
——要是再去一次那座公園,說不定可以見到神長哥。
他可能像平常一樣,一邊吃著章魚燒,一邊說「喔,你來啦」,然後對著我笑。那些全都是惡劣的謊言,原本的日子說不定又會重新開始。
我明知道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但還是抱著期待。
我那天順著他最後留下的話,溜出了家裡,一個人到了那座公園,不過長椅上果然沒有他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我遇見了和他有著類似感覺的「她」。
『別擔心,我不會拋下你一個人的。』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
但是她說了和他一樣的話。那是過去愚蠢的我,應該已經永遠失去的東西。
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像是他托人傳來的……我終於發出聲音,哭了。
我趴在長椅上好幾個小時,放聲大哭——
從那一天開始,鈴小姐就成為我「特別」的人。
在我的腦海中,訊息上的文字以她的聲音重複播放了出來。
『智哥說了「我們常在你要考的女子大學後面的公園吃東西,等你考完試就來找我們玩吧」。因為他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紹給我認識。』
「朋友……」
我有資格被他這麼稱呼嗎?
結果我所做的事情,只是把他逼進死路而已。因為遇見我而害他死了,這件事情徹底擊倒了我。我也不去上學,整天在外面晃來晃去……不知何時把那樣的自己也殺掉、遺忘了。
『所以我在智哥去世之後,還是不時會去那座公園。想說或許可以遇見你……然後我在遇見神長你的時候,馬上就知道了。啊啊,他說的朋友就是你啊。抱歉一直瞞著你這些事,可是我希望能在沒有「我是智哥的表妹」這個前提的情況下和你當朋友。想從頭開始,抬頭挺胸地站在你身邊。』
為什麼鈴小姐會這樣想呢?
就像神長哥那樣,她明知道接近我會被捲入危險之中不是嗎?為什麼還對我伸出援手啊?
為什麼那兩個人——願意站在我這種小孩子身邊啊?
「……怎麼能再次失敗啊……」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奪走了,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鈴小姐的訊息最後寫著:『神長你很厲害喔。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你都好好地去面對了。我想智哥也會很高興的。我知道很多神長你的優點,所以別擔心,加油。不管什麼時候都可以聯絡我。下次見面時,希望我們都能面對真正的自己……我也會加油的!』到這裡結束了。
這激勵的方式真是非常笨拙。不但沒個結論,有些人看了或許還會覺得很沉重。而且還寫了什麼可以聯絡她,現在就在聯絡啊。接電話啊!換個來電答鈴啦!
不過也有可能是她已經碰上了犯人,所以無法接電話。
這樣的話——
我迅速發了訊息。我記得鈴小姐的手機的確是設定為會將訊息的內文開頭顯示在待機畫面的樣式。
所以這種警告說不定是有用的。
我將簡短打完的句子送出。
『我知道你把屍體拋棄在河岸邊,也知道你殺了那對母子的事。我現在就過去。要是你對那個人怎麼樣,我就會報警。』
要是犯人看到這個而停手就好,要是鈴小姐看到了的話就會小心點吧。
公車悠哉地向右轉,這樣繼續往前開就會到女子大學的正門前了。我握緊手機祈禱著。在只能等待的這段期間,我的腦中閃過的儘是一些討厭的想像畫面。
這時公車終於停了下來。
「我要下車!」
我叫著從敞開的車門跳下公車,目的地是那座公園。
我跑著穿過女子大學前,進入住宅區。那裡沒有帶狗散步的人,也沒有在找姐姐的人。也沒看到鈴小姐和犯人的身影。
簡直像是白日中的惡夢,我跑在沒有任何污點的平穩日常中。
但就算在這之中,仍有人死了。
——幻視看見的「他們」,是跨越時間留下的污點。
是人在死前留下的,像是腳印般的東西。
而我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追溯,看著「他們」。
不過很抱歉我只是看著而已。
什麼幻影中早就將我的行動給編排進去了,那只是膽小的我逃避的藉口。神長哥和鈴小姐之所以能夠改變未來,是因為他們是比我更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的大人。
未來是可以改變的,鈴小姐他們做到了這件事。我總是別開目光,但他們證明了這點給我看。他們相信我,積極地面對未來。
所以我也相信。
我已經不會再逃避了。我會儘可能去做我能想到的每一件事,顛覆幻影的結果。
要是不這麼做——就失去神長哥讓我活下來的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