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四章(2/2)
「過來啊,你不是要對答案嗎?想要封住我的嘴,就不要躲著,過來這裡。」
你是連這種事情都辦不到的膽小鬼嗎?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我不是想要隨意挑釁他,而是真的這麼想。
我在叫那個只會偷偷摸摸躲起來殺人的傢伙,作為一個殺人犯現身。
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那就趕快逃走吧,不要因為我傳給鈴小姐的訊息就怕成這樣。
沉默並不長。
男人從樹蔭下走了出來。
沒有特徵的長相,灰色的西裝可以徹底融入白天的住宅區中。
實際上我也看過這傢伙好幾次,但都沒有太在意他。只把他當做簡直像是一部分景色的行人看待而已。
看起來像是年輕公司菜鳥的男人,掛著虛偽的笑容開口。
「你有什麼想知道的事情嗎?像是我為什麼要做這些事之類的。」
「我沒興趣知道,有事想問你的是警察跟死者家屬吧。」
「我倒是很在意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可以看見被你所殺的人。」
我明明說了實話,男人卻不相信的樣子。他像是覺得我在愚弄他,露出苦笑。我已經看慣這種大人的反應了,只有神長哥和鈴小姐不一樣。
男人邊笑邊走近,他的左手上握著鈴小姐的手機。右手上則是……長約十五公分的小刀。那銳利感讓我反射性地縮了縮身子,可是我很快地甩甩頭。
「……沒事的。」
我看過更悽慘的死狀,更看過想活下來卻沒能活下來的人,臨死前的樣貌。
也曾呆愣地看著保護自己的人死去。
跟那些相比,現在——還是憤怒的時候。
男人逐漸接近。
鈴小姐動也不動,我緊抓著大衣。
在距離剩下不到兩公尺時,男人行動了。
他突然起跑,拿小刀向我刺來。
——然而在這同時鈴小姐也動了。
她抓住我的大衣,丟向男人。
忽然被遮住視線,男人嘖了一聲,揮開大衣。
然而打算重整姿勢的男人,右手被我揮動的球棒重重一擊。
男人發出哀號,手上的小刀也掉了。
我再度用木製球棒狠狠打在他的側腹上。
在冬日的天空下響起短短的哀號聲。
我看著男人蹲下,以球棒把他掉在地上的小刀撥到遠處。
「就算是小孩子,被十二歲的小孩全力揮動的球棒擊中,骨頭也是會裂的吧……是你輸了。」
「球、球棒你是從哪裡……」
「——因為我最先聽說的,就是這裡有我的幻影在。」
站起來的鈴小姐從外套中拿出厚重的狗狗雜誌,是說那什麼雜誌啊……居然有博美狗專用志這種東西,我還是第一次知道。
一切都超乎我預期的她將上頭有刀痕的雜誌放在長椅上。
「這就是事先設置的陷阱,雖然神長你之前很瞧不起這作法。」
「那是因為鈴小姐說要在月台上設置投網吧……」
我低頭看著從長椅下取出的球棒。
當我正打算回應對手的誘導時,鈴小姐小聲地說「我在椅子下黏了球棒,你把他引誘過來」。所以我才假裝要撿大衣,把球棒拿了出來,然後用大衣藏住球棒。
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準備的啊?放在外套下的雜誌也是。
這個人明明看不見幻影,也不知道第一起事件,卻能準備到這種地步。看來她是預想到要找的人「說不定就是犯人」,所以事先料想到對方可能有惡意吧。真是完全出人意料的……最棒的人了。
我比鈴小姐往前站了半步,面向男人,拿好球棒。這時正好從公園外傳來巡邏車的警笛聲。
鈴小姐看著我。
「神長,你報警了?」
「嗯,剛剛掛斷打給鈴小姐的電話時,改打給了警察。」
雖然我就這樣什麼話都沒說,但我在對男人說的話中提到了公園的名字。所以要是警察有注意到不對勁的話,應該會過來才對。而我也是因為這樣才放任自己的東西散落在車站前的派出所里。
男人按著被打的地方,瞪著我們。
我保持著可以隨時行動的意識。要是有必要,我甚至做好朝男人的腦門揮下球棒的覺悟——然而他忽然轉身,往公園深處逃走了。
「站住!」
「神長,別追了。」
鈴小姐制止打算追上去的我,這句話讓我回過神來。
對方是成年男性又是殺人犯,比起我一個人去追,交給警察處理比較好。
在我這麼想並放鬆肩膀的力量時,鈴小姐幾乎同時坐回了長椅上。她對著冬季的天空吐出疲憊的聲音。
「抱歉啊,神長。我想說只要我來這裡,犯人應該也會來。」
「雖然我也沒什麼資格說別人,但拜託你別這樣……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
我真的想說就算同歸於盡也要殺掉對方。
以為鈴小姐可能已經死了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辦得到這件事。我深信在憤怒的情況下我能夠破壞一切。
然而到了現在,只見我的雙手不住發抖。看來現實慢半拍地追上來了。
不知道我這亂成一團的心情,鈴小姐忽然微微一笑。
「不過你來了真是太好了……謝謝你……改變了我的未來。」
「那是鈴小姐自己的力量吧。」
我無奈地回答,看著鈴小姐。
坐在長椅上的她,不知何時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她白皙的臉上沒有血色。注意到她側腹的血跡逐漸擴大,我頓時無語。
「鈴、鈴小姐?」
雜誌沒能擋下來嗎……?
不對——外套上也沾了血,小刀刺穿過去了。
在我理解狀況的同時,我也把手伸向鈴小姐的側腹。她蒼白的嘴唇微微地動了動。
「……別擔心……我不會……拋下你一個……人的……」
「那是當然的吧!」
但是鈴小姐說完那句話就再也沒開口了。
我從衣服上壓著傷口,大聲呼救。
「來人!來人啊!救命!這裡有人受傷了!」
或許是警察到了吧,警笛聲停了。感覺有人接近了,我的吶喊聲響徹變得吵鬧起來的公園。
「快點來人啊!快點!」
長椅上已經看不見幻影了,我只管拼命地呼救。
一定還來得及,我們兩個要一起笑著結束這件事才對。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還沒有告訴她。什麼都還沒回報她。
真正的事情,什麼都還沒有開始。
所以,一定要撐住,拜託你。
拜託你,鈴子。
我的叫聲震撼冬日的天空。
沾染在平穩白日上的污點,說不定會不為人知地被葬送的事件的結果。
就這樣,我們因幻影開始的故事——在這一天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