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

我聽到聲音回頭，看到一名留著褐色頭髮、褲子穿成垮褲，看起來就很輕浮的男人。

記得是同班的……名叫蘆田的男人。

「我跟你說話每次你都無視，為什麼你會跟那麼土的男人講話啊～？」

他邊說著，邊向戀崎走去。

那麼土的男人……是我嗎？

戀崎完全沒有回答男人說的話，無視他往教室的方向快步走去。

「喂，喂！」

我搞不清楚狀況，只好先跟著戀崎走。

「又不鳥我～？你怎麼那麼冷淡啊～」

幸好男人沒有追來，只留在原地嘆息。

回到教室時，已經沒有其他學生了。

「喂，戀崎……」

我想問剛才那男人是什麼來歷，於是往戀崎的方向看去……

只看到戀崎的臉色，蒼白得十分嚇人。

「喂，餵……你臉色很差耶。你這麼討厭剛才那傢伙嗎？他對你做了什麼……」

「不認識。」

「咦……」

戀崎平靜地回答。

「他跟我搭話過好幾次，不過我沒跟他說過任何一次話，連名字都不知道。」

「……不，不是吧？那你為什麼會臉色發青？」

戀崎的反應不尋常。為什麼面對毫無瓜葛的對象，會變成這副模樣？

「這……這又不重要！跟你沒關係啦。不要靠近我！」

我是真的有點擔心地觀察她的臉色，但戀崎卻露出很明顯的厭惡感，並與我保持距離。這過分的反應，對我內心造成不小的創傷。

「那我先走了……」

繼續留在教室兩人獨處，只是讓彼此更尷尬而已。我忍受不了這種氣氛，把書包掛在肩上打算離開教室。

就在我的手伸向教室門的瞬間。

「我……其實會怕男人。」

「……咦？」

戀崎口中說出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的話。

「會……怕男人……？」

「我從幼稚園到國中都是讀女校，家人都是姊妹，除了父親之外沒有男性，所以我沒有跟父親與老師以外的男人長時間說話的經驗……」

「……啊?等……等一下！」

這跟我知道的情報一比對，至少有兩項矛盾。

「怎樣啦。」

話被打斷讓戀崎有點不高興。

「那，你玩男人的傳言是……」

「啊？咦……這傳言連你都聽過……？」

「唔，呃……只是在教室稍微聽過……」

應該說，大部分的同班同學都知道……

「C班有一個跟我同國中，名叫本城的女生。雖然無法確定，不過大概是她在放關於我的謠言……她以前就很討厭我了……真是的！我都否定過了還是一直傳……」

戀崎低頭咬著嘴唇，似乎很不甘心。

「原……原來是假的……啊，可是之前我還有聽過你跟像上班族的男人走在一起……」

都到這個地步了，乾脆毫不客氣地全部問清楚，所以我繼續開口問道。

「啊？上班族？那是啥？」

她一副完全沒印象的樣子，看起來相當憤慨。

「這也是本城同學說的嗎……」

「不，好像有在澀谷目擊過之類的具體情報……」

戀崎思索了一陣子，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突然抬起頭來說道：

「……我還滿常跟爸爸去澀谷買東西……」

「……為了保險起見我確認一下，你說的爸爸是指真正的父親……」

「那當然啊！不然還會是什麼？」

……所以那根本不是援助交際，只是感情融洽的父女出外購物。這謠言真是擾人。

也就是說，戀崎玩男人的傳言百分之百都是假的。

那麼還剩下一個疑點。

「這樣啊……我知道你會怕男人了。那為什麼你卻能跟我正常地對話？」

她說沒有和老師及父親之外的男性長時間對話，不過跟我講了這麼久似乎都沒有問題。

「嗯，是啊……雖然我也不太明白，但是我可能沒有把你當男生看。」

突如其來、毫不留情的言語暴力，讓我無以還口。

「一開始撞到你的時候，感覺就很不可思議。要是其他的男人，我光是碰到身體就會起雞皮疙瘩了，可是對你毫無反應……就算接近你也完全不會臉紅或是緊張。而且我又很在意鈴木同學那張卡片，就孤注一擲地把你叫出來了。我那時還擔心叫你出來，要是講不出話該怎麼辦。不過看來是擔心是多餘的。跟你講話跟其他男生都不一樣，完全不會心跳加速或是臉紅。我想大概是因為你長得不怎麼樣，又宅看起來又懦弱，所以我心裡不認為你是個男人，可以平心靜氣地跟你說話。」

這似乎是戀崎自己想出來的結論，她點點頭，看來對自己的解釋相當滿意。

長得不怎麼樣又宅看起來又懦弱……我已經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偏離主題了。總之就是這樣！可以帶我去有賣那片《讓這片青空啥來著》的店家嗎？啊，如果可以給你錢幫忙買來那也行。應該說這樣對我來說比較方便。」

話題又回到這了喔。

「這……這種事誰要做啊！」

我鼓起所有的勇氣反駁她。

她講話這麼傷人，現在還想叫我做跟跑腿沒兩樣的事，這女人真的跟惡魔沒兩樣。要是現在聽她的話，那可是會插下整個高中生活都得幫她跑腿的大旗。

「你就這麼不想帶我去賣遊戲的店？我都這樣拜託你了！」

我實在很想告訴她，不是我不想帶路、是我不想協助你這自我中心又蠻橫的女人。

「……我懂了，既然你這樣拒絕，那我也不拜託你了。」

戀崎用極為低沉的聲調說道。

「再見羅！變態重度宅！」

用生氣的口吻說完，戀崎拿起自己的書包，從位子上站起來。

聽到這句台詞的瞬間，我的背脊竄起一陣寒意。

沒錯，我的弱點掌握在這傢伙手中。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揭穿我是阿宅這件事。

「啊——我……我知道了！陪你去行了吧！去就去！」

我做好覺悟，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我已經自暴自棄了。

「啊，這樣嗎～？真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戀崎露出惡魔般的笑容、裝模作樣地說著。

戀崎雖然說要現在就去買，不過我告訴她店家不可能讓穿著制服的她買十八禁遊戲。因此決定在隔天的禮拜五，黃金周的第一天，雙方都穿著「看起來比較成熟的便服」在秋葉原站電氣街出口集合。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只是想過和平的校園生活而已耶。

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部很憂鬱，不過我突然察覺一件事。

在假日男女兩人會合……這不就是我懂憬的現充場景……簡單地說，就是約會嘛？

……不對，慢著，當我沒說。哪有這種約會？

雖然我是第一次與女生兩個人單獨出遊，不過我只是陪戀崎一起去而已。對方應該毫無任何一絲這種念頭，要是我這種想法被她知道了，那我肯定會羞憤而死。

*

四月二十九日星期五，下午十二點四十五分。

我帶著害臊的心情，以及些許緊張的表情在約定時間的十五分鐘前，站在秋葉原電氣街口剪票機前等待。

雖然對象是與自己喜好完全不符，有如惡魔般的辣妹；雖然我只是陪那位辣妹去買私人用品，不過我居然會跟班上的女生兩個人單獨出門……這讓我無法不緊張。順帶一提我昨晚在床上躺了足足三個小時都睡不著，真是沒用。

我用iPod聽著我個人的Vocaloid神曲精選。過了十分鐘，在約好的前五分鐘，戀崎出現了。

「啊，你很早來嘛。」

戀崎說著。不過我看到她的便服當場傻眼。

她穿著豹紋的連身洋裝以及網襪，還戴著好像俄羅斯人會穿的茸毛帽子，腳下穿著底很厚的靴子。

「你這副打扮……」

「要成熟一點的打扮嘛，所以我全身上下都是借姊姊的衣服來穿。」

與其說是成熟，不如說就只是更醒目的辣妹，那身服裝與戀崎的娃娃臉完全不搭調。她的化妝比在學校時更濃、頭髮也燙得比平常更卷。

「我說，你這身打扮才真的……」

我沒有可以借衣服的兄弟，所以從自己的衣服里儘可能挑比較成熟穩重……或者應該說，比較樸素的衣服。

「好土……像大叔一樣……」

「什麼啦！像大叔一樣，那不就符合成熟這個主題，很OK吧！」

「……唔，是沒錯啦……你都在哪裡買衣服？」

「咦……我都穿父母買的……還有全家人去附近的大榮或伊藤洋華（註：日本連鎖百貨零售業）時買的……」

「……真難以置信……」

戀崎用看珍奇異獸的目光看著我全身上下。

「羅嗦！你少管那麼多！」

我內心受到不小的創傷，因為忍受不住戀崎的視線而開始移動。

從左側出站後，有許多人在秋葉原的街頭往來，而其中大多數是男性。

「咿！」

戀崎剛才強勢的態度突然大變，看著秋葉原街頭的樣子皺起眉頭。

「我想想，最近而且有賣情色遊戲的地方……是Gamers吧。」

我決定去在電氣街口旁的Gamers購買《讓這片青空直到永遠》。畢竟看戀崎這副模樣，我判斷不太可能帶她走太遠。

「請多多指教～」

女僕吃茶的店員對我們發傳單，不過戀崎似乎連接傳單的心情都沒有。

但是到這裡還好。雖然看起來很害怕，不過戀崎的臉色還沒有那麼差。

一進入Gamers的瞬間。

「哇，好多人……」

假日的Gamers客人數量非常多。當然，幾乎都是男性客人。戀畸變得默不作聲而且臉色發青。

「喂，你這樣子買得了嗎？」

「咦？這……這沒什麼。我最終目標是要成為宅女，這點小事總得忍一忍。」

決心是很堅定，不過卻讓人擔心她是不是真的受得了。

「哇！這什麼？好煽情的畫……這真的可以這樣子賣嗎？話說回來這家店是不是有股香香的味道？這是啥？芳香劑？」

戀崎看到店裡貼的那些露內褲或是肌膚露出度高的海報，十足表現出她的厭惡感，甚至開始抱怨店內的味道。

我準備搭電梯前往六樓的情色遊戲賣場，不過戀崎看到電梯裡擠了一堆男性客人，她小聲地說「我走樓梯……」走樓梯到六樓？你認真的？

我只好無可奈何地陪她走，兩個人默默地上樓。每個要下樓跟她擦身而過的男性客人，都會偷瞄戀崎幾眼。她那副在Gamers里不常見到的亮眼辣妹裝帶來了完全負面的醒目感。

「到了……」

好不容易抵達六樓，戀崎放心地喘了一口氣。

六樓的客人跟一樓比起來也比較少。

「大概是這裡吧……」

我帶著戀崎前往有賣情色遊戲的區域。

此處卻有更加困難的考驗在籌著她。

「這什麼啊！這畫是怎麼回事！」

十八禁的遊戲陳列在眼前。看到這些比我看的輕小說插畫更加激烈、煽情的插圖，戀崎的反應是……

「我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受到的衝擊過大，讓她臉色發青顫抖著。

「而且這一樓……都是男人……」

「一樓不也是這種感覺？」

「不，一樓除了我之外還有幾位女性……而這一樓……只有我一個女人……」

戀崎四處張望，心情也越來越絕望。

「所以我就說了吧。既然這麼麻煩，還是我去買吧。」

看到戀崎這種狀況，要她去陳列的商品之中把那極為煽情的情色遊戲拿到櫃檯，我想是絕對不可能的。

「……不，我去買！都來到這裡了，我要用自己的手去買！」

儘管露出一副快要嘔吐的表情，戀崎還是朝向陳列情色遊戲的區域突擊了。這毅力真是堅定……原來她對鈴木這麼…

我馬上就從情色遊戲熱賣區找到《讓這片青空直到永遠》，並且遞給戀崎。戀崎看到封面插畫退縮了一下，不過她做好覺悟將遊戲拿去櫃檯。她的背影看來是如此堅強……咦？

戀崎與店員講幾句話後，無精打采地走了回來。手上拿的遊戲仍然維持原樣。

「他叫我拿出可以證明年齡的證件……」

這句話聽了倒是覺得很合理，畢竟戀崎那與眾不同的打扮跟她的娃娃臉，怎麼看都不像是年滿十八歲。

「呃，這也很正常……」

「你騙人！你不是說來這裡就可以買到十八禁遊戲嗎？」

恐怕對戀崎來說，光是來到這裡把遊戲拿去櫃檯，就已經是非常耗費心力的事了。而這些苦心一瞬間化為烏有，使她哭喪著臉對我抱怨。

「我知道了啦！換個地點！去那裡應該就一定買得到……」

我決定換個購買場所。去我平常買情色遊戲的那家店的話，就不會要求確認年齡了。

「那你一開始就帶我去那家店啊！」

「我是想說不要讓你走太遠，所以才選離車站最近的Gamers啊！」

我們邊吵邊離開Gamers，走到大馬路上。戀崎看到許多來往的男性似乎又害怕了起來，突然間又沉默了。

「欸，還沒到嗎？」

「再三分鐘左右。」

我們不斷走在大馬路上，抵達目的地的店家。外表一看就知道是情色遊戲專賣店。

「嗚哇……」

我聽到戀崎的低喃聲。這家店的店內店外、都貼著許多比剛才的Gamers肌膚露出面積更高的美少女圖。回頭一看，戀崎如我預料地表情比剛才更扭曲、臉色也更難看。

「喂，錢包拿來我去買。」

「呃……咦？啊……」

我從呆滯的戀崎手中接過錢包，想儘早結束而走入店裡。戀崎這次倒是沒有堅持說「我自已買！」看來是已經領悟到自己不可能進得了這間宛如情色遊戲樂園的店內了。

我馬上發現目標並拿去櫃檯。就跟平常一樣，他沒有跟我要求確認年齡，很輕易地買到了。

「拿去。」

我回到在店外遲疑的戀崎身旁，將遊戲遞給她。

「不會吧，這麼簡單就買到了？」

「這家店不會確認年齡。」

戀崎開心地接過裝著遊戲的袋子，放入她自己的大號提包里。

「剛才被要求確認年齡時，我還以為絕對買不到了呢～」

這傢伙買到目標的遊戲，馬上就恢復原本的精神，心情變好、臉色也恢復了。幸好她是個單純的傢伙。

之後我們直接前往車站。

「我之後三點還要跟朋友在新宿會合～好像意外地還有不少時間呢～」

我光是今天這個預定就緊張得要命了，戀崎卻在同一天排進兩個預定。不愧是現充，她跟我的約結果也只是順便的吧。

「那，我要去搭山手線了！」

「嗯，再見。」

我們很乾脆地道別，我也轉身往自己要搭的電車月台走去。

「啊，柏田。」

感覺到一絲異樣感、我轉回頭看。

對了，她之前都是叫我「

你」或是「阿宅」，這次是她第一次好好地叫我名字，所以才有異樣感。

「謝謝你喔。」

戀崎開口說道。

她面無表情地說了這句話後就離開了。

由於事出突然，讓我相當吃驚。

那宛如惡魔的女人，自我中心又任性的戀崎居然道謝了。她似乎還有一點人類的心思呢。

我懷抱複雜的情緒，坐上回程的電車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