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六章（2/2）

長谷川看到我顯得很驚訝。

「……嘖……」

男學生看到我，發出咂舌聲。

「我說啊……你是看不懂狀況嗎？我現在正在跟長谷川同學說話，你可以等一下嗎？」

男學生一臉厭煩地對我說。

莫非……他現在正要告白嗎……？

嗚哇，我完全礙到別人了……這男的會不耐煩也是正常的。

可是……

「抱歉！我……我也……有話要跟長谷川說！而且是急事！不……不好意思……你能不能等會兒？」

我用顫抖的聲音，向男學生這麼說道。

連我自己都覺得從旁礙事，還講這種話實在很自以為是。

不過……這點我絕不能退讓，不能讓其他男人搶走長谷川。就算給人感覺很差勁，不管怎麼樣，我都不能退讓！

「啥……？這……這傢伙在講什麼……」

不知名的男學生用從生氣轉為打從心底感到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嘖……好啦，這樣喔，隨便你啦。」

他丟下這句話，就背對我們離開了。

不知名的男學生啊，不好意思打擾你告白的機會……不過，我也絕對不能退讓。彼此都是戀愛的人，請你體諒一下……

「柏……柏田同學……你居然這樣跑過來找我……是急到分秒必爭的急事嗎？」

長谷川擔心地看著我。

「啊……呃……」

她的話讓我焦慮。剛才情急之下說出有「急事」，不過當然我並沒有事要找長谷川。我正在想要怎麼敷衍過去，這時候——

我的眼睛……看到熟悉的身影。

在我們前方，距離數公尺的位置。

混在許多圍著營火的學生當中……

我看到戀崎與鈴木正在一起。

他們好像在說些什麼話……不過距離這麼遠，當然什麼都聽不到。

是在……告白嗎……？

要告白的話，這是絕佳的機會。

戀崎與鈴木透過輕音社的演唱會拉近距離，在慶功時又熱烈談論宅話題……最後是這告白時間。我覺得這是非常棒的流程。

而且，「營火旁的告白時刻」這樣充滿青春浪漫的場面，少女漫畫腦的那傢伙……戀崎她最喜歡了。

果然她終於要對鈴木告白了……？

「……同學？柏田同學？」

「…………咦？」

長谷川叫著我，讓我嚇一跳。

不妙……我完全被戀崎與鈴木的樣子吸走目光，忘了自己的狀況……

「抱……抱歉，我呆了一下……」

這種時候我在做什麼啊！那傢伙要自己努力，這樣不是很好嗎？我為什麼要動搖？現在眼前的狀況才是最重要的吧。

我將目光移開，全力將戀崎與鈴木的身影從腦中抹去。

等到後夜祭結束之後……再去問戀崎就好了……現在難得有機會跟長谷川在一起……忘記吧……

「不過……正好……我也有話要向柏田同學說……正想找你的。只是途中被剛才的男學生叫住……」

「咦……？」

長谷川的話讓我感受到衝擊。

長谷川，有話要，對我說……？

在這營火旁的告白時間……？

這狀況……會讓我不禁有所期待啊……像是長谷川會不會是要跟我告白……！

「所以……柏田同學你要說的是……？」

「呃，不……長谷川你先說好了！」

我不禁脫口而出。

「咦……？不過你不是有急事嗎……」

「不會，沒關係！我想先聽長谷川的話！」

這敷衍的手段連我自己都覺得差勁。長谷川肯定覺得很奇怪吧……

「是嗎……？既然你這麼說……那麼，我就先說了。」

長谷川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不過還是接受了，接著開口：

「柏田同學……今天，真的很感謝你。」

長谷川用和緩的語氣對我說。

「咦……？」

「你找哥哥來參加校慶……之後還把我帶去哥哥身旁……」

「啊，不，哪裡……」

不是告白……我內心雖然有些失落，不過聽到她的感謝仍然十分高興。

剛才她的態度還完全一如往常地冷淡的……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因為我自己不想受傷，這種心靈方面的脆弱，讓我不敢聯絡哥哥，就這樣一直疏遠著……可是今天柏田同學設下讓我可以跟哥哥說話的場面，讓我隔了數年再次與哥哥說話……我真的很高興。」

「長谷川……」

「一開始……我因為無謂的固執而表現出那種態度……我真的覺得很抱歉。然而，柏田同學仍然不放棄，將我帶去哥哥身邊……」

她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述說感謝的話語。

「不管怎麼道謝……都道不盡。柏田同學是我們兄妹的……恩人。」

「…………」

她的話，讓我都快流出淚了。

……我絕對不是想讓她感謝而這麼做的。

反而是覺得兄妹問題我這外人插嘴的話，可能會被討厭……我是抱持這種覺悟行動的。是我用自己的意志，擅自去做的。因為我想這麼做，所以做了。

然而……她現在看著我的眼睛，發自內心感謝我。

還有必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嗎……？

「柏……柏田同學……？」

我為了忍住淚水，注意力集中在眼睛而僵在原地時，覺得奇怪的長谷川開口叫我。

「啊……抱歉，我呆了一下……呃……我沒想到你會這麼感謝我……所以很高興……」

我的話，讓長谷川露出柔和的微笑。

「…………那麼，柏田同學你要說的……是什麼？」

「咦……？」

不過下一瞬間，長谷川的話又讓我大為動搖。

不妙，我都忘記了……

「呃，呃……」

怎……怎麼辦……這時要是說我本來想講的忘記了……這種敷衍法沒有用吧……我拚命地讓腦袋全力運作。

……等一下……現在是告白時間……

乾脆就趁這機會，把我的心意……

……不對不對不對！不要著急啊！剛才我不是還下決心自己絕對不會這麼做的嗎！

「柏田同學……？」

長谷川看著默不作聲地煩惱的我，感到不可思議而歪著頭。

………………

對了…………

現在是，「告白時間」……

我……不是還有另一個必須要向長谷川表白的事嗎……

除了我的情意之外……我還有一件事瞞著她啊……

一直對喜歡的人隱瞞著……其實我也不喜歡這樣。總覺得沒有讓對方知道真正的自己……長谷川現在雖然很感謝我，不過我要是說出實話……到底會怎麼樣呢？她還會像現在一樣，對我露出溫和的笑容嗎？好不容易她認可我是「朋友」了，會不會打壞這份關係？

說實在話，我畏懼的心情也相當強烈。

不過……就算這樣，我也想讓長谷川，認可真正的自己……

「……抱歉，其實我一直隱瞞到現在…………我有話必須要跟長谷川你說……」

「咦……？」

長谷川有點吃驚，她抬頭看著我。

我稍稍深呼吸，下定決心。

「我……我跟…………山本先生一樣……有著宅喜好……」

我的話，讓長谷川驚訝得瞪大眼睛。

她看著我的臉，凝視了一段時間。

沉默實在令人難受。什麼都好，我希望她講句話。

「…………這樣啊。」

不久後，長谷川面無表情地只說了這句話。

她這種反應……讓我一下子感到不安。

就算她跟哥哥和解了……不過她至今仍然討厭宅文化。就算以前她曾經喜歡宅文化，但是想到接觸宅文化而發生的各種辛酸過去，這也是很正常的。這讓她痛苦了很長一段時間。

以前她說過「會怕有宅興趣的人」。就算現在與哥哥和解了，這心境可能還是沒有改變。如果是這樣的話……至今好不容易跟她建立起的關係，就算一口氣崩潰了……也不令人意外。

長谷川的反應……讓我只能膽顫心驚。

我不敢再看著她的臉，而低下頭去。

然後，長谷川緩緩地開口：

「……我至今一直憎恨著宅文化。契機是小學的時候，發生過讓我覺得哥哥背叛我的事，讓我大受打擊……以前我是這麼想的。可是，現在我卻不這麼想。當時雖然無法原諒他，不過冷靜地想想，馬上就能夠理解，那件事並不是哥哥對我的背叛行為。」

……長谷川所說的「覺得被背叛的事」，就是發現山本先生同人誌的事吧。當時雖然很震撼，不過現在不太在意了……是這樣嗎？

「所以，可以知道我憎恨宅文化的真正原因，並不是這件事。不是這件事……而是我自以為『都是因為我是宅女，而連累了哥哥，結果使得哥哥的人生走偏了』……我想我是藉由憎恨宅文化來讓自己逃避……把錯都推給網路遊戲，以及宅文化……」

因為將宅文化帶給哥哥，她感覺到自己有極大的責任，同時也造成她的自責。

「所以……剛才哥哥說『不是宅文化的錯，這些是美好的文化』……讓我覺得推廣宅文化給哥哥的我自己，也受到哥哥肯定……也受到拯救。其實……我也知道，不是宅喜好的錯。」

她的表情稍稍變得明朗。

「所以……以後我不會再否定有宅喜好，或是御宅族，我不會再用自私的理由去拒絕別人。」

她毫不疑惑，堅定地說著。

這也就是說……她不會再討厭宅了，所以我是阿宅她也不會在意……是這個意思嗎？

「首先……『身為御宅』只不過是那個人的興趣之一。只因為這樣就讓我對那個人心境改變，我過去竟然這麼愚蠢……」

今天的她，前所未見地對我說了許多自己真正的心情，這讓我非常高興。

「所以……」

長谷川有點害羞地低頭，正面看著我的眼睛。

「不論是不是阿宅，柏田同學對我來說是恩人，非常足以信賴……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這一點……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露出溫和的笑容，很明白地對我說。

——「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

她確實這麼說了。她對我這麼說了。

她這句話，對我來說是多麼地值得高興。

可以從她口中聽到這句話……讓我覺得之前所做的，都已經不算什麼了。

她露出我至今所看過的，最棒的笑容。

我想永遠看著她這份笑容。我想守護這笑容、以及她的幸福。

我想從襲向她的一切不幸事物中……守護著她。

「柏田……同學……？」

「長……長谷川……」

她滿臉不可思議，看著沉默不語的我，我也正視她的眼眸。

現在的我……不知該如何壓抑內心湧現的這份情感。

心中洋溢著對她的愛意，簡直快要爆發了。

「我……………………」

我動著顫抖的嘴唇……說了出口：

「我………………………………喜歡長谷川。」

「………………咦？」

她聽到我的話，眼睛睜得大大的。

「那個……不……不是當同班同學，或是當朋友那種喜歡……是視為一個人，視為一位女性……我喜歡……長谷川……」

至今與長谷川度過的時光，像跑馬燈一樣在腦中閃過。

自從入學典禮那一天，被她的美麗與溫柔強烈吸引那一天開始，我對長谷川的感情就一天天膨脹。

從只能看著她的身影躲起來幫忙的那些日子，直到可以稍微對話……

她現在在我面前，說我是她……「無可取代而且重要的人」。

這讓我非常高興。

我沒有去考慮後果。

我已經無法抑制自己的心意了。

「柏田……同學……」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注視著我。

長谷川的白色臉頰，在黑暗之中，被遠方搖曳的火焰渲染，一閃一閃地發出紅色光輝。

看著她的臉，我呆呆地想著，長谷川果然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