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黑暗星雲的引力 第十一章（2/2）

「……這件事，我不後悔。可是……我本來以為ISS套件的力量可以改變加速世界，你們卻凌駕在這種力量之上。所以我，想見證你們的戰鬥到最後。如果你們允許，我希望下次可以再一次，和你們並肩作戰。當然了……那也要你們願意原諒先前做得那麼過分的我們……就是了……」

累說完這些後，有一段時間沒有任何人開口發言。

春雪微微轉頭，朝著坐在離累最遠的餐桌角落座位的綸一眼。

綸的「哥哥」AshRoller，在上個月底的校慶前一天，被MagentaScissor親手強制植入了ISS套件。為了拯救受套件精神干涉所苦的綸，Ash一時間甚至做出了覺悟，要請軍團長用「處決攻擊」讓他永遠離開加速世界。

後來他們在這種精神干涉造成嚴重問題之前，驚險地破壞了套件本體，但綸與Ash因此飽受過折磨，仍是不爭的事實。綸會如何看待Magenta的這番話呢——

這時，原本一直微微低頭的綸拾起頭來，看了春雪一眼。

她露出一貫的柔和微笑，緩緩點頭，上身往後弓起，深深吸一口氣——

「Nothing值得你困在已經過去的事情Forever————！」

這聲突如其來的大喊，讓所有人都嚇得後仰。

綸難為情地紅了臉，縮起脖子，用細小的聲音說下去：

「……換做是哥哥，我想他就會這麼說。哥哥他……AshRoller，的確和Magenta打過，被植入了ISS套件。可是我想，他透過ISS的平行迴路，感受到了些什麼……感受到了主動尋求ISS套件之力的Utan、Olive……還有Magenta你們的心意……」

照理說，小田切累應該不知道AshRoller與日下部綸之間這種不可思議的關係，但她什麼都不問，低下頭去，看著留有淡淡傷痕的右手，五根手指輕輕合上。

「……有十個超頻連線者，就有十種正確答案。」

黑雪公主突然發出堅毅的聲音。

「我的師父GraphiteEdge，以前就曾這麼說過。當時的我，還以為他又是在耍帥，所以聽聽就算了……但現在回想起來，就覺得也許真是這麼回事。不用說也知道，我追求升上10級的『正確』，對其他諸王來說無疑是『錯誤』……而我們相信白之王與加速研究社的行徑是大錯特錯，但對他們而言，說不定卻是無可動搖的正義。沒錯……所以我，不打算把MagentaScissor的所作所為定罪為惡。既然她不是只圖一己私利，而是為了造福許多超頻連線者，那就更是如此……」

累聽到這番話，咬緊了下唇。

她閉上眼睛，眉頭微微皺起，維持了二秒鐘左右，隨即全身鬆懈下來，用一貫的冰冷表情——不，她的左眼中有著先前所沒有的堅定意志光芒，轉動整個身體面向黑雪公主。

「黑之王——BlackLotus，請你准許我和AvocadoAvoider，作為你們軍團的一份子，和你們並肩作戰。」

她一鞠躬，舉起雙手，一瞬間有所遲疑，然後直接把雙手就這麼往前伸出去。

「——我不能准許。」

黑雪公主先靜靜地這麼宣告，然後露出柔和的微笑說下去：

「因為無論是我還是我的這些夥伴，都沒有任何理由要你請求我們准許——MagentaScissor，我才要請你們多多指教。大戰當前，有你這樣靠得住的夥伴加入軍團，讓我非常高興。」

黑雪公主最後又露出一次微笑，也用雙手執起累的手，牢牢握住。

累始終低著頭，臉孔被垂下的長瀏海遮住，但連春雪也看出了她薄薄的嘴唇像是在忍耐而緊繃。春雪心想，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她忍耐的既不是憤怒，也不是悲傷。

黑雪公主與小田切累透過有田家家用伺服器，進行一場正規對戰——也不知道是令人遺憾還是讓人鬆一口氣，為了養精蓄銳當中，並未實際進行戰鬥——藉此完成加入軍團的手續後，眾人就開始進行午餐的準備。

畢竟有著女性群十個人，加上一名男性，再加上一點之後會來會合的拓武，合計共有十二個人，是目前所舉辦過最大規模的餐會。春雪真摯地提議說：「我家多得是冷凍披薩喔」，但立刻遭到千百合否決。

「我說你喔，我們已經完全進入蒸飯模式了啦！」

「是……是這樣喔……可是，總不能只吃白飯……」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只要把蒸飯捏成飯糰，加上一道配菜，再煮一道湯就可以了吧？畢竟是午餐。小謠，你覺得搭什麼好？」

【UI＞我想想……湯就來點夏日風情，弄個蠶豆和風濃湯如何？】

「喔喔～最近的國小生還真的知道不少時髦的菜色呢。」

千百合從後捕獲謠，用雙手捏著她的臉頰快速輕扯。

【UI＞請噗要者樣】千百合一邊欣賞她打字錯亂的模樣，一邊問起：

「那，另一道配菜呢？」結果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得到了意見。

「炸雞塊。」

「咦……？」

千百合朝發言者晶看去，這位在會議中一直保持沉默的「保鏢」，就以極為正經的表情復誦了一次：

「飯糰，要配炸雞塊。」

所有人都只能默默點頭。

菜色已經決定，所以就由春雪擔任採買部隊的隊長，趕往購物商場的食品賣場。靠著黑雪公主設計的購物效率化APP的威力，春雪只花五分鐘，就把內容十分多樣的採買清單搞定，還順便得到了一點蝴蝶點數，回到自己家去。

接下來就幾乎沒有春雪出場的機會了，畢竟有田家的廚房，已經被多達十個女生擠得水泄不通。他一邊幫蠶豆剝皮，一邊擔心害怕地想著萬一母親有什麼事情跑回家來，真不知道會怎麼樣。

不管怎麼說，人力確實偉大，等到下午一點，幾乎就在拓武按了玄關門鈴的同時，桌上已經豐盛地排出了「竹夾魚碎肉、毛豆、蓑荷與青紫蘇的蒸飯飯糰」、「蠶豆與豆漿的和風冷濃湯」、「特大盤炸雞塊」這樣的菜色。

拓武跟在春雪後面踏入客廳後，看到擠滿整

個客廳的女性群，以及堆得有如一座小山的炸雞塊，當場呆住半晌。

「……小春，該怎麼說呢……我總覺得這個狀況怎麼想都不像是現實……」

聽到兒時玩伴發出這樣的驚呼，春雪輕聲回答：「你現在就嚇到還太早啦。」接著對小田切累招了招手。

等兩人面對面站好，春雪就清了清嗓子，然後以右手介紹：

「呃，小田切小姐，這位是黛拓武……CyanPile。」

「……幸會，很高興能在現實世界見到你。」

累又露出她的Magenta微笑，讓拓武以狐疑的表情回禮。春雪又清了清嗓子，這次改舉起左手。

「然後阿拓，這位是新加入軍團的小田切累……MagentaScissor。」

「你好，幸會……」

拓武先伸出右手，然後才難得發出像是在說「瑪尖札？」的怪聲，嚇得整個人往後仰。

儘管黑暗星雲的餐會已經頗有歷史與傳統，十二人的人數仍是前所未見，所以主廚千百合與副主廚謠都特意準備了不只是充分的量，但二十分鐘後，飯糰、濃湯與炸雞塊，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但話說回來，倒也不是不夠吃，眾人都已心滿意足的表情齊聲唱和「謝謝招待」，合力收拾乾淨後，時間已經來到下午一點三十分。

軍團長黑雪公主與副團長楓子把所有人集合到客廳，然後並肩背向陽台站好。

「首先我要問清楚，就讀梅鄉國中以外學校的團員，今天也都結束了第一學期的結業典禮，這沒有問題吧？」

黑雪公主首先這麼問了，楓子、謠、累、綸與晶，都不約而同點了點頭，志帆子也代表她們三人回答：「沒有問題！」

「嗯。這麼說來，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從明天開始就放暑假了。相信各位都有許多開心的計畫，我當然也是有的……」

她說到這裡，一瞬間先朝春雪望了過來，他就以田i念回答：「我也很期待山形旅行！」雖然不知道是否已經傳達清楚，但黑雪公主微微一笑，繼續演說：

「為了讓這個暑假過得快樂又充實，今天與震盪宇宙的領土戰爭，我們絕對不能輸。很遺憾的，照計畫我要留下來防守杉並戰區，但我們也多了可靠的同伴，相信各位一定能夠達成目的——萬事拜託大家了。」

黑雪公主一鞠躬，她身旁的楓子高高舉起右拳。

「各位，讓我們好好努力，帶個好結果回來報給小幸吧！」

其餘十人大聲應和的聲音，迴蕩在整個寬廣的客廳之中。

下午一點四十分。

現階段一共十一人——把大天使梅丹佐也加進去就是十二人的黑暗星雲，再加上系統上仍隸屬長城的日下部綸，一起從有田家出擊。

說是出擊，但並非像過往的任務一樣，連進無限制中立空間。眾人依序在玄關穿上鞋子，采兩列縱隊，開始走在大樓的公共走廊上。

他們要去的第一站，是位於，R中野站附近的綜合商業設施「中野中央公園」。路程約有一千兩百公尺，但即使徒步，也是只要十五分鐘就能抵達。

春雪和拓武並肩走在整群人的最後面，這位兒時玩伴就小聲對他說：

「……小春，我覺得也許已經差不多是時候，該認真思考我們軍團男女比例嚴重不均的問題了……」

「我完全同意……」

春雪雖然這麼回答，但看著這群女生穿著多達六種制服——只有晶一如往常地穿著牛仔褲——一起英勇地走在大街上，模樣簡直像是電影裡的一幕。要說他完全不想偷偷錄影下來，那就不得不說這是謊言了。

「……啊，可是，也許再過一陣子就會小有改善了。」

春雪小聲說完，拉了拉走在前面不遠處的日下部綸襯衫衣襬。等綸回過頭來，就這麼拉她離開前面的女生群，小聲問起：

「日下部同學，請問一下，Utan和Olive他們兩位沒問題嗎……？」

「啊……是的。他們應該已經在中野第一戰區待命……」

「這樣啊。那，就只剩下加入手續了啊。」

拓武在一旁聽著他們兩人的談話，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春雪只先告訴他說「晚點我會跟你說明」，然後思索了一會兒。

Ash，Utan、Olive這三人組提出要加入黑暗星雲，這件事他已經告訴黑雪公主。嚴格說來，他們希望的是有期間限制的投奔，只到與加速研究社的戰鬥做出了斷為止，但黑雪公主仍然毫不猶豫地答應。畢竟戰力無論如何都不嫌多，而且既然是Ash他們，也就不必懷疑是間諜的可能。

「……仔細想想，這一周來，增加了好多同伴啊……」

春雪一邊等著電梯，一邊半自言自語地說著。

PetitPaquet三人組、MegentaScissor與尚未正式加入的AvocadoAvoider、Ash三人組。若再加上梅丹佐，算來一共就達到十六個人。除此之外，更有一名春雪正等候聯絡，極為可靠的人物——

而且黑暗星雲在十幾分鐘後，就要面臨與日珥的合併交涉。如果一切事項都能順利達成共識，就會一口氣誕生一個規模將近五十人的新軍團。即使和其他諸王的軍團相比，這樣的戰力也絲毫不顯遜色。

當然了，對於軍團變大，還是有令人擔心的地方。臨時湊成的大軍團能否團結一心，會不會因為意見對立而再度分裂……

——不對。

——我真正害怕的，是現在這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待起來很自在的黑暗星雲就這麼消失。害怕自己埋沒在等級與實力都比自己高的超頻連線者當中，讓SilverCrow失去自己的一席之地。

這是極為利己而自私的擔憂。然而他絕對無法否認內心深處的角落，存在著這種心情……

「…………小春。」

忽然間，聽見拓武在他耳邊輕聲說話。

「讓一開始只有你和軍團長兩個人的黑暗星雲，茁壯到今天這個地步的人就是你啊。就是因為你一直拚命努力，才會有這麼多人聚集到這面黑色的旗下……我也不例外。」

「……我，就只是，什麼也沒多想……」

春雪小聲這麼回答，就被拓武在背上用力拍了一記。

「那你以後也繼續這樣不就好了？你不是還有很多目標嗎？只要朝著還非常遙遠的目標，心無旁騖地持續往前飛，就可以了。這樣一來，我……大家一定都會永遠跟著你。」

「……聽你這麼一說，背上實在有點癢……不過，的確，現在真的沒有時間停下腳步了啊……首先，今天對上震盪宇宙這一戰，就非得竭盡全力不可……」

春雪這麼一回答，然後用左手輕輕摸了摸才剛取得的升級獎勵所配備的部位。

無論軍團變得多麼壯大，黑雪公主都是軍團的核心，這點永遠不會改變。就像一顆在黑暗星雲中心發出巨大引力的第一顆恆星。

電梯抵達，十二個人擠得像是沙丁魚罐頭，但仍勉強一次就裝下了所有人，開始往地面下降。

星期六午後的購物商場極為熱鬧，但這個學年與制服都五花八門的集團，似乎仍格外引人注目。但女性群對此絲毫不顯得在意，拖著最後排的兩個男生，光明正大地縱斷購物走廊，在入口大廳的角落先停下了腳步。

出了大屋頂後出線在前方的紅磚前花園，在盛夏的陽光照耀下發出白色的光芒。決定整個軍團未來的合併會議——以及與震盪宇宙的決戰，就在這團白光中等著他們。

黑雪公主讓一頭黑髮輕柔地甩動，轉過身來。她背負著強烈日光站立的身影，輪廓被照得模糊，彷佛籠罩著一層發光的氣當中。

軍團長依序看了看眾人，發出堅毅的嗓音說：

「那麼——我們走吧！」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