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黑暗星雲的引力 第四章（2/2）
他們對軍團的愛，也許更勝過美早。
美早身為「三獸士」的忠誠心，主要並非投注在軍團，而是投注在仁子個人身上。而美早身為超頻連線者的熱情，則是指向個人戰多於領土戰爭。她之所以會頻繁地出入被譽為對戰聖地的秋葉原對戰競技場，收集情報固然是目的之一，但想磨練一對一的對戰技術，也占了很大一部分。
因此美早對於和黑暗星雲合併這件事並不怎麼抗拒。日珥的名稱消失固然令她遺憾，但只要有仁子在的地方，就是美早的戰場，何況這次的合併方針是仁子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的。
然而對大多數的日珥團員來說，多半沒有辦法這麼輕易地接受這件事。即使是從第二代團長的時代才開始嶄露頭角的Thistle，都受到這麼大的震撼，從前任團長時代就加入的老資格團員BlazeHeart與PeachParasol等人，多半不會只是嚇一跳而已。因為不管怎麼說，砍下前任團長紅之王RedRider的首級，逼得他點數全失的人，正是黑暗星雲的現任軍團長，黑之王BlackLotus——
「波奇，我也知道要和黑暗星雲合併，這件事讓人很難接受。」
仁子朝著默默讓一身淡紫色毛皮呈波浪狀翻動的ThistlePorcupine，靜靜地開始訴說：
「當然，我也沒打算解散日珥，單方面讓對方吸收。我打算好好交涉，讓這次合併以對等方式進行。只是……就算是這樣，坦白說，我沒把握能讓現在的所有團員都願意追隨我。相信多得是團員會想退出……而且即使波奇和卡西做出這個選擇，我也沒有權利責怪你們……」
「………………」
Thistlena也不想就要回話，但Cassis再度輕輕按住妯。仁子直視他們倆，繼續說道：
「只是……我最近常常在想。我在上一代退場後就進入動盪戰國時代的練馬和池袋這一帶，為了活下去而拚命戰鬥，為的是什麼……從我被拱上第二代紅之王的立場後，也一直咬緊牙關保護領土，又是為了什麼。我這個人，根本就不適合扮演那種領導一大群人的角色，而且老實說，我對日珥這塊招牌也不是那麼有感情。根本就不必有什麼領土，只要能和幾個知心的朋友一起，創個小小的軍團，在加速世界的角落開開心心地玩下去就好了……」
深紅色的少女型虛擬角色，仰望轟雷空間裡灰濛濛的天空。她就像在厚重的雲層後頭找到了飛鳥似的，輕輕伸出右手。
「我想，我一定是不想逃避。不想逃避那些想從瀕臨瓦解的紅之團身上大撈一票點數而跑來攻擊的傢伙……也不想逃避那些大軍團里看不起我，覺得我終究不是純色，只是個冒牌王的傢伙……還有，更不想逃避願意依靠我的現在這些日珥團員。我一直覺得自己只是在虛張聲勢，遲早有一天我的鍍金會被剝開，讓大家看到我的難堪樣，讓我怕得不得了……可是，我心中卻實實在在有著不想逃避，不想認輸的心情……」
相信讓仁子察覺這一點的並不是美早，而是半年前才認識的那隻銀色的烏鴉。這件事讓美早感覺到等量的落寞與欣喜，她豎起耳朵，不想漏聽這位年幼的軍團長所說的一字一句。
「——所以我這次也想咬牙撐下去。坦白說，加速研究社，還有自之團，我都很怕。可是，他們是害死Cherry的仇人……同時也是我的仇人。要是在適個時候逃避，把事情全都交給黑暗星雲那些人去處理，我就再也沒有資格自稱是王了。這次，我一定要憑自己的意志，為了保護自己該保護的事物而戰……波奇、卡西，拜託你們，助我一臂之力。」
仁子斬釘截鐵地說完最後這句話，就朝「三獸士」當中的這兩人用力一鞠躬。
Thistle讓幾乎已經長回原來長度的毛皮甩出一波很大的波浪，深深吸一口氣，然後以平靜的聲調質問軍團長：
「Rain，你說你該保護的東西，是什麼？」
仁子站直身體，以毫不動搖的聲調回答：
「我自己，和日珥的夥伴們……還有加速世界本身。」
接著這次換Cassis甩動巨大的角問起：
「黑之王BlackLotus，應該是在追求升上10級……也就是把BRAINBURST玩到破關。即使她的這條路將會帶來加速世界的結束，你想和她並肩作戰的意志也不會動搖嗎？」
「對。畢
竟那是她『該保護的東西』……而且我認為即使有誰升上了10級，這個世界也不會就這麼突然消失。等級這種東西，不就是為了贏得某些東西才升上去的嗎？如果這個遊戲有簡單到只要增加數字就可以破關，我們才不會玩得這樣拚命哭泣、拚命歡笑。就算升上了10級，見到了所謂開發者，我想頂多也只會領到一些新的任務而已。」
說來對黑之王有點過意不去，但聽仁子這麼一斷定，就愈想愈覺得多半真是這樣。但相對的，美早卻也沒有足夠的自負，敢斷定BRAINBURST的10級只是個數字。畢竟1（有加級，是不管灌注多少超頻點數都升下上去的。只有走過讓五名9級玩家點數全失的這種血腥的道路，才能去到那個境界——
仁子將黑之王BlackLotus要走的霸道，形容為「該保護的東西」。相信仁子一定也在黑之王身上，感受到了某種與她自己相近的事物。她們兩人雖然一個用劍，一個用槍，但兩個對戰虛擬角色，都懷抱著傷害、驅逐所有接近自己之事物的力量而誕生。而她們兩人都正視、接受象徵自己「精神創傷」的力量，試圖將傷痛化為堅強——將黑暗化為光明。
「……哪怕……將來有一天，非得和Lotus打不可的那個時候會來臨，也不例外……」
仁子以一雙蘊含著堅定光輝的鏡頭眼，依序看著不發一語的三獸士，以鎮定的嗓音說道。
「即使結果會導致我們當中有一個人點數全失，我也會接受這個命運。因為明知有一戰定生死這個規則，卻還選擇升上9級的就是我自己……我之所以追求力量，是為了保護我周遭的世界。所以，我想把這個決定貫徹到最後關頭。為了保護我要保護的東西，現在我非得和Lotus通力合作，和白之團戰鬥不可。」
仁子閉上嘴後，Thistle與Cassis仍然好一會兒什麼話都不說。
Thistle將一身不知不覺間已經再生完畢的毛皮豎起一次，然後變回柔軟，任由毛皮受冷風吹拂。
這個薊色的對戰虛擬角色，仰望著翻騰的烏雲，花了很長的時間慢慢點頭。
「……既然Rain有這樣的覺悟，我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吧……Blaze這些老團員，就交給我去說服。相信只要好好談，他們也一定會懂的。」
她的聲調中有著兩種等量的感情。既有著對不確定的未來所懷抱的不安、對強大敵人的畏懼，同時也有著只有選擇抗戰的人才會擁有的決心。
CassisMoosea帶響一身厚實的裝甲，點頭答應：
「我一直覺得這一天遲早會來……要離開領土戰鬥的這一天。雖然形式出乎我意料之外，但我也會聽從軍團長的意思。」
聽他們兩人表明心意，仁子用力點了點頭回應，將握緊拳頭的右手往前伸出：
「謝謝你們，波奇、卡西……還有Pard。無論以後狀況怎麼改變，我向你們保證，我絕對不會逃避。哪怕對手是白之王，是災禍之鎧MarkⅡ，我絕對不會做出嚇得後退這種事。我會全力奮戰到最後關頭。」
Thistle與Cassis默默走上前，把自己的拳頭往仁子小小的拳頭碰去。
——仁子，你變堅強了。
美早在心中這麼喃喃自語，自己也靠近他們三人，把拳頭碰了上去。
轟雷空間的烏雲開出了一道小小的縫隙，從中灑下的光芒，將四個拳頭照得就像火焰般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