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雪之妖精 第一章（2/2）

他回想起那個以甜美而澄澈，又略帶寂寥的聲線發出的，《Paradigm.Breakdown》這一技名，春雪凝神望向下方的群星。

在至高層級，匯出地形的不僅是《節點》，應該還能夠看見潛入到無限制中立空間的超頻連線者們。他拚命集中精神，泉岳寺的暗影中心偏東側，出現了一個銀色的小光點，春雪憑直覺知道，那就是Silver.Crow。

一邊品嘗著從外部眺望自己的奇妙感覺，他擴張自己的感官。

出現在Crow身邊的灰色光點是Ash.Roller，鮮綠色的Bush.Utan以及濃綠的Olive.Glove緊鄰著他。

駐留在南邊不遠處的茶色、紫色、水色三個光點是Chocolat.Papetta她們的Petit.Paquet小隊。而與春雪他們對峙著閃光的冰藍色大光點，顯然是白之軍團幹部集團《七連矮星Seven.Dwarves》之一，Glacier.Behemoth 。

處在泉岳寺範圍內的只有這八人，但排列在東西兩側的辦公大樓頂部還有幾個光點。雖然不知道每個光點分別是誰，但據守在東側的應該是Nega.Nebulas的高等級成員，而西側則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人馬。

而在泉岳寺北側孤立的一棟細而高的大樓上，也有一個小小的光點。

微帶紫色的桃粉色，與那如同極光一般籠罩領土戰場地的過剩光同色。應該可以認為就是這個超頻連線者使用了那招心意技，但令人扼腕的是在至高層級無從知曉其長相以及名字。

似乎讀出了春雪的思考，梅塔特隆說道：

「即便是我，眼下也無法知曉除位置之外的信息……但在底端層級的領土戰場地，只有加入進攻方或防守方的人才能進入，既然你不認識，那麼這個小戰士就只能是那個Oscillatory.Universe的成員了。」

「應該……是這樣吧……」

雖然春雪點了點頭，但他的腦袋卻停在了一個不尷不尬的角度上。

在從領土戰場地強制轉移到無限制空間之後，Glacier.Behemoth緊接著用不解的語氣低聲說道：

——王啊…………。您的意思是，現在正是那個時刻了嗎。

雖然這句話的確切意義不明，但至少從他的語氣上判斷，對於身為Oscillatory高級幹部的Behemoth來說，這似乎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態。但與此同時，他又似乎理解這次強制轉移意味著什麼。

如果是這樣，那發動心意技《Paradigm.Breakdown》的，難道就是Behemoth的王……也就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首領：白之王White.Cosmos嗎？

在北側大樓的屋頂上，寂寥地獨自閃爍的光點，是白之王本人……？

春雪試著將上個月末文化祭當天，藉由替身假想體現身的白之王地聲音，與心意技技名發聲的語音，在腦內進行比較。

雖然甜美清澈的音色似乎有點相似。然而闖入梅鄉中區域網的白之王的聲音完全沒有寂寥感，而是在那種狀況下依舊保持平靜……甚至超然的氣質，直到離去都始終沒有袒露自己的內在。

如果另有其人，那就應該是白之軍團中的高級成員，然而春雪顯然不認識這樣的桃粉色假想體。

「……咦，可是……」

他皺起眉，用閃著朦朧光輝的右手抵著頭盔的側面。

「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裡聽過……？」

「你在說什麼呢，僕人？」

聽梅塔特隆問自己，他半自動地答道：

「這個把我們拉進無限制空間的超頻連線者，我總覺得之前聽到過她的聲音，可是，在哪聽過呢……也不是七王會議時候……也不是合併會議……」

「嗯，那就讓我來檢索一下你的記憶吧。」

「嗯，那就…………額，誒，誒誒？！」

他正要老老實實地把頭伸過去，又慌忙縮了回來。

「檢、檢索，這種事也做得到？！」

「不知道。但你們的記憶和我們存在Being的記憶保存形式應該才不多吧？只要翻檢一下應該就能知道些什麼了。」

說著這些略顯恐怖的話，梅塔特隆左手牢牢抓住了春雪的頭盔。別看她的手比Silver.Crow的小得多也纖細得多，但自己的腦袋就是完全無法動彈。

「噫噫噫，救、救命……」

對於春雪的慘叫梅塔特隆眉毛都沒動一下，便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得筆直，對著頭盔的正中間——

正要插進去的時候，忽然全身都停止了行動。

她左手依舊抓著春雪的頭，迅速轉過身去。

「來者何人！！」

聽到她發出的尖利呼喝聲，春雪啞然地瞪大了雙眼。

這裡是停止了時間的至高層級，只有與身為超高級公敵梅塔特隆建立連接的春雪才能到達的，加速世界的深淵。真不知她為什麼會問這個，怎麼可能會有人出現在這裡……

乒。

他隱約聽見了，像是指尖彈撥極薄的金屬膜一般的聲音。

乒、乒，極有規律地重複著的聲音，逐漸變響了。

這是——腳步聲……？

春雪憑藉直覺想到這點，好不容易掙脫了梅塔特隆的左手，凝視著黑暗的盡頭。

一開始，只能看到一個搖曳的模糊白影。

隨著不斷走近，它逐漸變成一個人形。那是一個與春雪以及梅塔特隆一樣，以朦朧發光的輪廓線描繪出的，小小的F型假想體。

她的個子只到Silver.Crow的胸口左右，手腳和軀幹都驚人的纖細。身上包裹著禮服裙式裝甲，上面有讓人聯想到雪花結晶的幾何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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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春雪他們跟前站定的少女假想體，可愛的面甲露出開朗的笑容，說道：

「哎呀，終於找到你們啦。」

「……你、你是誰……？」

「問人姓名前先要自報家門……雖然我是想這麼說啦，但我已經知道你的名字了，所以就給你點特別關照吧。我是《Snow.Fairy》，也有人叫我《瞌睡蟲Sleepy》。請多關照啦，Silver.Crow。」

在聽到少女用酸甜的聲線報出自己假想體名的瞬間，

春雪忘記了這裡是無法進行物理干涉的至高層級，後退了一步擺出架勢，

因為這個名字，在黑雪姬分發的Oscillatory.Universe全員名單里，排名相當靠前。她是幹部集團《七連矮星》的一員，而且剛才還在激戰的Glacier.Behemoth才是幹部中的第七號，而相對的，Snow.F

airy則是第二號。

黑雪姬對於名單的排序是這麼說的，「這並不是單純的強弱排序，硬要說的話，應該是難搞程度的排序」。也就是說，眼前的少女假想體，在白之軍團中算是相當難搞的對手。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春雪立刻就問出了這個問題，而Snow.Fairy再次微微一笑。

「因為我好像覺得有人在看我呀。這裡挺嚇人的，所以我不太想來……但是呢，我也同樣討厭被人偷窺呀。」

「……覺得，有人在看……？」

春雪呆然地重複道。

如果相信她剛才的話，那就表示眼前這個少女假想體，察覺到了春雪從至高層級觀察無限制中立空間中間層級的目光。

他無論如何都不相信這是可能的。以春雪的理解，至高層級的觀察者，就和透過顯示器觀看舊時代聯機遊戲的觀眾一樣。哪有什麼對戰者可以察覺到網絡另一頭的第三者存在呢？

春雪一邊鍛鍊著自己的思維爆發力，卻又不知該如何應對如今的事態，依舊擺著迎敵架勢僵持著。

而Snow.Fairy這邊，則把目光轉向了站在春雪身邊的梅塔特隆，笑容略微變淺了。

「……你們呀，怎麼就這麼喜歡亂來呢……公敵就要有公敵的樣子，欺負欺負超頻連線者得到滿足就行啦，就是因為你們搞這種奇奇怪怪的干涉……」

說到這她忽然停住了，聳了聳肩，

「……算啦，就這樣吧。反正我們也不會再見第二次了。」

然後，她向著之前一直罕見地保持著沉默的梅塔特隆踏出一步，輕輕地舉起了右手。

她那纖細到根本不像是對戰格鬥遊戲假想體的手指，像是抓取什麼東西一般動了起來。

剎那間，梅塔特隆有了反應。她身體不動，只是頭上的光環閃了一下，Fairy就像是被隱形的衝擊彈開一般退了一步，

在無法互相干涉的至高層級，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春雪甚至無從想像。可緊接著，一陣腳底與地板脫離一般的錯覺襲來，他不禁小聲喊了出來。

「唔……嗚哇？！」

他反射性地試圖振動背後的翼片，然而沒有效果。可這似乎並不是Fairy的攻擊，而是梅塔特隆引發的現象。大天使保持著沉默，在黑暗中迅速下墜。轉眼間便已遠離的妖精型假想體微微地聳肩道。

「哎，真可惜……」

在她那隱約可聞的嘆息低語傳來的幾乎同時，

彷佛將Brain.Burst的加速音倒放一般的聲浪裹住了春雪，視野一片白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