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卷 黑白相剋 第三章(1/2)
高野內琴和高野內雪是同卵雙胞胎。
一般來說,即便是同卵雙胞胎,家人應該也能通過痣的位置、音色以及眼角的細微差異區分兩人。可琴和雪的臉上都沒有一粒痣,聲音和眉眼也完全一樣,特別是嬰兒時期,就算是她們的母親都沒辦法輕易區分。
因此二人的母親引入了一個極其簡單的解決方法。她給姐姐琴戴上紅色的新生兒用神經連結裝置,給妹妹雪白色的神經連結裝置,通過顏色來區分。
神經連結裝置具備有腦波認證功能,而腦波和指紋一樣,即便是同卵雙胞胎也不會相同。事實上最初神經連結裝置的確精確地分辨出二人,問題看似解決了。
但是兩人在進入幼兒園時更換的幼兒用神經連結裝置不知是因為機械上的問題,還是因為兩人的腦波在成長過程中變得酷似,無法區分琴和雪。而且察覺到這一點的只有她們二人,這一事實使問題變得更為複雜了。
最開始因為一點惡作劇心態,琴與雪試著將紅白的神經連結裝置交換。結果父母親被很輕易地騙過,二人覺得很有趣,便頻繁地交換神經連結裝置,帶著紅色的扮演琴,帶著白色的扮演雪,就這樣度過一整天。兩人形影不離,而神經連結裝置多樣的幼兒保護功能——比如被喊到名字的時候在視野里顯示警報,或是在頭頂顯示帶名字的虛擬標牌——使得互換身份變得愈發容易。
這種有趣而危險的《遊戲》不知不覺成為了常態,一直持續了直到幼兒園畢業的三年時間。二人最終決定不再互換,是在升入小學的前夜。因為在小學被分到了不同班級,二人覺得即便是有神經連結裝置,也很難共享記憶了。
正打算將紅與白的神經連結裝置交還給各自的原主時——兩人察覺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自己究竟是琴,還是雪?由於持續了三年的互換身份遊戲,兩人都已經很難斷言自己真正的名字是哪個了。對於還只五歲的琴和雪來說,這就跟自己消失了一樣恐怖,雖然滿心想要去找雙親求助,但她們怎麼想都不覺得三年中從未注意到她們互換身份的雙親,還能區分開二人。
無奈之下,兩人閉著眼各自拿了一個神經連結裝置。決心拿到紅色的就作為琴,拿到白色的就作為雪生活下去。另外,為了在外表上添加識別要素,琴把髮型固定成了雙馬尾,而雪則是馬尾辮,下定決心再也不改。
升上小學之後,表面上什麼問題都沒有出現,可二人心中總是抱著難以言說的不安。那就是自己可能並不真是自己的這一意識與恐懼並沒有完全消失,不知不覺間成為一道高大堅固的牆壁,不僅拒絕著他人,甚至還在一點點地壓垮兩人自身。而在某一天。
與一個遊戲程序的相遇,改變了二人的日常生活。
Brain.Burst2039。這個讀取《心之傷》、生成異型戰士《對戰假想體》的程序給了琴和雪決定性的自我識別手段。
兩人的對戰假想體依然十分相似,但琴的假想體是Cobalt.Blade,而雪的假想體是Mangan.Blade。這獨一無二的名字,即便琴其實是雪,而雪其實是琴,也絕不會再改變。
就這樣,終於獲得了《固定》自我手段的兩人,開始作為隸屬於藍之王的軍團《Leonids》的超頻連線者嶄露頭角。
東京都港區白金台,也就是港區第三戰區西端,是一個名為國立科學博物館附屬自然教育園的廣袤公園,或者說廣袤林地。
作為江戶時代高松藩的別館【譯註:原文「下屋敷」。江戶時代藩主大名有每隔一年輪流到自家領地和江戶居住的規定,「下屋敷」就是各大名家在江戶的住處。】此後作為白金御料地【譯註:「御料地」意為皇室所有地。】劃入皇室財產,而在一百年前的太平洋戰爭之後則作為公園向大眾開放。雖然名字裡帶著附屬字樣,但上級管理機構國立科學博物館在遙遠的台東區上野公園裡,倒也不能說是彌補,在其園內西南有個東京都庭園美術館。
庭園美術館原名舊朝香宮邸,是日本代表性的裝飾派藝術式樣的宅邸,建築本身被定為國家重要文化財產。而且作為美術館當然所有人都能進(不過當然是要收門票的),館內還設有咖啡屋。
七月二十日周六,下午三時三十分。
高野內琴和雪這對雙胞胎姐妹正在庭園美術館內部咖啡廳里,隔著靠窗的桌子相對而坐,凝視著剛端上來的戚風蛋糕的盤子。
琴點的是《檸檬薄荷》,雪則是《抹茶大理石》。兩個看起來都非常美味,但實在難以立刻就用叉子去挖開。畢竟其連同飲料(琴是混合梅子蘇打水,雪則是冰牛奶)的套餐價格是一千四百元如此超無畏級的。再加上入館門票,至少要先仔細地鑑賞完蛋糕的外觀,否則實在回不了本。
「……我說小琴啊,你說這個,能問NegaBu申請必要經費報銷嗎?」
聽到雪這厚臉皮的話,琴聳聳肩答道:
「估計沒戲。本來的計劃是在公園的長椅上候命,是小雪你說外面太熱要來咖啡廳的呀。」
「沒辦法啊,我就是怕熱嘛。再說了,那不是公園是森林啊,森林。一定會有蚊子啊,蛇啊,熊之類的。」
聽到她的話,琴苦笑著目光瞟向窗外。店內是白色基調的摩登內飾,而整面玻璃的窗戶對面則是廣袤的綠色的草坪,其後面則是蔥鬱的深邃林地。
這裡自十八世紀江戶中期作為防火林種上了樹之後,在超過三百年的時間裡自然生長,所以在東京市中心可以算是與帝城——應該說是皇居的吹上御苑並列歷史最悠久的林地了。若是狸貓之類的倒是有可能棲息其中——
「……要是真有熊的話我倒想看看了。不過虧得這價格,店裡好像沒有別的小孩子,明天開始節約點吧。」
「是——。那麼,吃完一半交換哦。」
琴和食慾計量表似乎已經達到紅色區的雪同時拿起叉子,插進了淡黃色戚風蛋糕的邊緣,而就在這時,
視野邊緣的咖啡廳自動門被打開,琴略微掃了一眼。
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小的男孩子。藏青色的西服外套,象牙白的褲子,略長的頭髮被剪成整齊的河童髮式,是個純正日式風格的美少年,或許是一路跑來的,他一邊用手帕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與服務員說話,被領到了琴雪二人不遠處的一張桌子。
琴一邊把戚風蛋糕送入口中,一邊偷偷觀察著少年的動向。當然不是因為他的外貌符合自己口味,而是在考慮他是今天任務的妨礙者——也就是《敵方超頻連線者》的可能性。
現在東京都地區的超頻連線者人數約一千人,其中初中生約七百人。相對的,私立、公立合計的初中生人數是約二十萬人。存在比率粗算為每285人中有一人。所有僅僅是待在咖啡廳里偶然遇到一人也是超頻連線者的可能性,一般來說不必在意。
然而雪的身後僅僅露出一點的河童頭少年,的確有著某種存在感。雖然種類完全不同,但與三天前在中野戰區家庭餐館見面的,Ardor.Maiden的真身有著某種共同的氣息——
「……果然很好吃呢。」
琴輕聲說著,迅速操作了一下切斷了全球網連結的虛擬桌面,定向連結到了雪的神經連結裝置。本來為了安全應該直連的,但又必須避免可疑的舉動。她將自己神經連結裝置派的畫面傳過去,同時用思考發聲說道:
『雪,你不要回頭,看畫面。你身後那個男孩子,之前有見過嗎?』
即便平時輕浮的雪,此時也展現出超頻連線者的素養,嘴裡咀嚼著,面不改色地應答道:
『沒見過啦,挺可愛的男孩子呀。不過……嗯,的確,看起來不像等閒之輩。』
『會是Oscillatory的人嗎?』
『誰知道呢,嗯……不過,如果真是,那就說明今天的作戰計劃完全暴露了吧。』
對於雪的意見,琴用目光表示贊同。
今天的主角並非她們兩人,而是黑之軍團。在二十分鐘後開始的領土戰時間裡,Nega.Nebulas將要對Oscillatory.Universe的根據地:港區第三戰區發動奇襲。如果黑方勝利,則白方將失去戰區的支配權,被剝奪對戰列表的自我屏蔽權利。
直到這時開始才輪到她們兩人。在領土戰結束後確認列表,只要有一個被確認為加速研究會的成員的超頻連線者——眼下有Black .Vise、Rust.Jigsaw、Sulfur.Pot名字出現,就可以確定Oscillatory.Universe是加速研究會的母體。
說實話,琴剛剛還在半信半疑(恐怕雪也是),或者說四信六疑。【雷動:四信六疑是原文!】 Silver.Crow 和Ardor.Maide
不惜暴露自己的現實身份,來請求她們幫忙確認,她們也願意去相信做出如此犧牲的二人,但是對於他們所說的「擁有《虛幻永恆(Transient?Eternity)》這個別稱的白之王White.Cosmos背地裡卻在作為加速研究會的頭目引發混亂與鬥爭」這種事,比起接受,首先還是困惑來得更多些。
她們想像不出來白之王製作《災禍之鎧》以及《ISS套件》這些東西的動機和好處是什麼。至少沒有任何跡象表明Oscillatory在鎧和套件引發的混亂當中獲得了利益,反而是自己領土內的重要地標性建築東京中城被神獸級公敵《大天使梅塔特隆》占領這件事對他們來說應該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損害才對。
付出如此的代價,白之王得到了什麼呢?還是說這全都是黑色軍團的錯誤判斷呢?答案將會在二十分鐘後見分曉……話雖如此,如果雪後面的河童頭少年是Oscillatory的刺客的話,或許會如雪所說,Nega.Nebulas的這個大作戰從開始就已經失敗了……
「那麼,該怎麼辦呢?」
雪一邊把抹茶戚風蛋糕送到嘴裡一邊回答琴的意念提問。
「如果後面那孩子要妨礙我們的話,應該會在我們確認對戰匹配列表之前挑戰我們。雖說我還不認為我們的顯示身份也暴露了……」
「如果我們暴露現實身份的話還有可能招致真人PK的危險……不過,這個可能也很低吧。畢竟對方也那樣暴露了自己的現實身份。」
「不過比起這些,說不定只是我們想多了而已」
隨著雪的話,琴再次用肉眼觀察少年。
細長的頸部上裝備的神經連接裝置,顏色是與姐妹二人相比稍微深一點的藍色。因為加速世界有著《使自己的神經連接裝置與對戰假想體的顏色趨向一致》這種習慣,由此推測對方可能是藍色系。雖然根據統計來說他是超頻連線者的概率不會超過二百八十五分之一,但是看見他進入店裡的時候產生的類似預感的東西現在非但沒有減弱,反而逐漸轉向了確信。
是的,這個少年不僅與現實中的Ardor.Maden、甚至與姐妹二人的「上輩」都有些許相似。他擁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沉著穩重,還有深藏於內測的,一種深不可測的感覺。
思考的同時手裡的叉子也沒有停止活動,琴的檸檬蛋糕精準的變成了原來的一半,然後跟雪的同樣減半的抹茶蛋糕交換,切下淡綠色的一片送入口中。濕潤的蛋糕本體如雪花般溶解,濃厚的抹茶香同濃郁的口感瞬間將舌頭包圍,留下一絲清爽的苦澀之後消失了。
不愧是那個價格的蛋糕,琴一邊感嘆著,一邊向雙胞胎妹妹的神經連接裝置傳送出自己的思考。
「只能放著不管咯。如果那個孩子是Oscillatory的手下的話,現在他的名字應該不會出現在對戰列表上,那麼也就沒法從我們這邊發起挑戰……而且首先,我們連他的對戰假想體的名字都不知道……不過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要不要警告Nega.Nebulas現在有情報泄露的可能。如果作戰計劃已經被知道了,Oscillatory可能會把最大戰力布置在這第三戰區蹲守Nega.Nebulas,那樣的話無論怎樣掙扎都不可能取勝了。」
琴和雪只是保持著中立的觀察者的立場前來此地。正因為是不會支援黑白任何一方的第三者,證言才會具有可信度。這種身份這種情況下向Nega.Nebulas傳遞情報到底是不是正確的行為呢……
琴還在猶豫,然而雪平靜地打斷了她。
「直接告訴她們就是了。咱們跟Oscillatory的人就算是在加速世界裡都基本上沒有說過話,Nega.Nebulas的烏鴉君他們都在現實中見過面了。」
「……你想得太簡單了。」
明明在幼兒園的時候連親生父母都分辨不出來的一模一樣的兩姐妹,不知不覺間性格上有了這麼大的差異。如果當初自己選擇成為「雪」的話,現在會不會也會變成這種性格呢?……琴想著,輕輕點頭。
「不過嘛,你說的也對……要是Nega.Nebulas輸了的話,咱們在這裡每人花費2000日元豈不是完全沒有意義了。那麼,我這就給Silver.Crow發簡訊……」
琴一邊說著一邊在虛擬桌面上正想要打開簡訊程序,卻突然停住了還在途中的右手。
原因是,坐在雪後方隔三張桌子的河童少年把正在喝著的紅茶或者咖啡的杯子放回到茶托上,右手觸碰了脖子上的神經連接裝置。
必須用手觸碰神經連接裝置才能完成的操作,只有電源或者全球網絡的開關。在這種情況下恐怕是後者……而且比起切斷,打開連接的可能性更高。
琴中斷了肉眼的觀察,把正在同步傳輸給雪的實時錄像的鏡頭推進,顯現出少年的嘴型。如果是熟練的超頻連線者的話,可以掌握用只有自己聽見的音量喊出加速命令這種技術,然而想讓嘴完全不動是不可能的。所以可以通過觀察嘴唇微妙的動作來推測出命令的種類——
「……小雪!!」
琴發送出猛烈的意念的同時,雙胞胎妹妹按下了自己的神經連接裝置上接入全球網絡的按鍵。
河童頭少年嘴裡發出的,毫無疑問是Brain.Burst的加速命令。但並不是基本的《Burst Link》,而是需要達到等級4才能使用的,為了潛入真正的加速世界而使用的咒語。
就這樣追蹤過去的話,琴和雪可就真的要徹底暴露現實身份了。不過那個少年也是面臨同樣的處境。事已至此,相較於迴避風險這種事,更應該抓住機會徹底查明這個少年到底是何方神聖。
瞬間做出如此判斷並通過眼神交流完成意識共享的兩人在晚了大約一秒之後低聲詠出與少年相同的命令。
「Unlimited Burst!」
久未到訪的真正的加速世界,即無限制中立空間,現在正是《荒野》場地,紅褐色巨石的間隙中,乾燥的風呼嘯不息。
對戰假想體為Cobalt.Blade的琴剛一踏上夾雜砂石的地面,立即用手握住裝備於左腰的刀的柄,迅速的巡視周圍 。
荒野場地上雖然沒有人造的建築物,但是場地上的巨石一定程度上是按照現實世界中建築物布局來分布的。兩人之前所在的庭院美術館的外形變成了由細長的柱狀岩石組成的怪石群,視野不是特別好。再加上,南邊更遠一點的地方,簇生著原本大概是自然教育園的森林的類似巨型仙人掌的植物。
即便如此,由於已經確信視線範圍內再沒有其他的超頻連線者,琴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嘟囔道,
「看來已經走掉了哎……」
對於琴這種省略掉現實世界中說慣了的敬體句尾的話語,馬上從後方傳來響應的聲音。
「看來就是這樣,因為外面晚了1秒這裡就要經過接近17分鐘,走掉了也是正常。」
「…………」
琴無言轉身,看向雪的對戰假想體Mangan.Blade。
雖然琴在加速世界和現實世界中說話的腔調也有相當程度的變化,但是雪的變化已經稍微有點雙重人格的水平了,每次看她這樣,作為姐姐的琴都會有少許的擔心。不過,如果因為這些而在這邊也使用平時溫柔婉約的語氣的話,作為青之王近侍的《雙劍》的威嚴恐怕會如同掉進熱水裡的棉花糖般消失於無形。
琴輕輕乾咳一聲將意識切換回來,張嘴說道。
「不過,這個場地的話或許會留下足跡也說不定,去調查一下那傢伙之前所在的地方吧」
「正是如此」
頭盔上馬尾狀的角形裝飾隨著點頭而搖動著,雪轉身邊觀察著邊向下走去,很快,她用右手指向地面上某處。
「不愧是大姐,推測的很對。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確實留下了足跡。」
「去了哪邊?」
琴問完,雪沒有指向南邊的仙人掌森林,而是反方向的怪石群。琴無言地望向那邊——這時。
「果然,您二位也是超頻連線者。」
從並排豎立的怪石群里傳出那樣的聲音,琴和雪條件反射性的飛身後退,不約而同地手握刀柄。
兩個人都掌握的必殺技《Rangeless.Siege On》被賦予了在這個姿勢下蓄力越久拔劍之後射程越遠這樣的強力的性能。但是現在必殺技計量表完全是空的所以發動不了這個能力,憑藉普通攻擊也打不到距離十米開外的石柱群里。
即便如此,如果那個聲音的主人主動出擊的話,就先發制人秒了他!——全身瀰漫著這樣的氣勢的琴高喊道。
「什麼人!」
緊接著雪也跟著。
「給我現身!」
「我知道了。」
聲音的主人平淡的回答,接著又用略帶惶恐的語氣繼續。
「不好意思,我這就出去,但是可以的話還請手下留情不要先手攻擊好麼……我跟人約好了在這裡見面,所以現在還不能死。」
對於這個相當直接的要求,更不如說是請求,琴不禁與妹妹面面相覷,雪的目鏡閃爍了一下,並未鬆懈的語氣回應道。
「那麼,露出雙手走出來,膽敢有一點點奇怪的小動作馬上砍了你!」
「我明白了。」
一如此前的順從地回答之後,從紅褐色的石柱的陰影后,醒目的藍色映入琴的眼中。
Cobalt.Blade和Mangan.Blade的裝甲色已經是相當深的藍色,但是這個人無論是色澤還是飽和度上都還要高她們一等。打個比方的話,就是天空馬上就要進入宇宙時的,深刻又明澈的藍色。【雷動:原文裡,形容兩姐妹是日語「青い」、然後三鉛是英語「ブルー(BLUE)」,哎呀船員你這人,外國月亮圓啊。】
同時,他的對戰假想體的外形設計也是跟琴和雪極為相似的和風武士類型,但是基本沒有比較厚的裝甲,裝備於左腰的刀也是基本沒有彎度的直刀。這個身穿武士禮服的年輕武者,愈發給人一種攜帶武器的平安時代貴族的印象。
「……報上名來」
對於琴的盤問,年輕武士假想體規規矩矩的行禮之後回答道。
「在下名為Trilead.Tetraoxide。」
「Trilead……?」
琴從未聽說過這個假想體名。也不能馬上在大腦中拼出這個英語單詞……偷偷瞥了一眼雪然而妹妹也是一臉微妙的表情。總不能直接問對方這個詞的意思,便默默的記在腦中準備之後用辭典程序查詢一下,然後乾咳一聲繼續剛才的盤問。
「你小子剛才說早就看穿了我們是超頻連線者是麼?也就是說你是來妨礙我們任務的Oscillatory的奸細?!」
這個叫Trilead什麼的如果是白色軍團的刺客的話,不用想也知道他不可能誠實地回答說是。話雖如此,琴和雪又不喜歡繞彎子講話來刺探對方。反正當下的狀況可謂一觸即/發所以無所謂了。
然而Trilead茫然的眨了下細長的鏡頭眼,,緊接著大幅度的搖頭。
「我是白色軍團的……?非也非也,大錯特錯了!」
「那你為什麼會在港區第三戰區的那個地方呆著?!」
回答琴的盤問的不是Trilead,而是旁邊的雪。她用肘部輕輕的碰了碰琴耳語道。
「姐姐,他剛才已經回答過了,好像是在這裡等著跟什麼人見面……」
「呃,好、好像是這樣……」
再一次大聲的乾咳之後,換了一個新的問題。
「你小子說在這等人是吧,那麼你等的是不是Oscillatory的人?!」
喊出這句話琴忽然意識到。
假如這個問題正中靶心的話,那麼這一切就是針對兩人的陷阱。先由Trilead故意引起注意後潛入無限制中立地帶,吸引姐妹二人追過來,然後再由Oscillatory的攻擊部隊發起襲擊……
果真如此的話,Oscillatory是不會輕易放過她們的。最壞的地步,可能會在這裡陷入無限EK或者被連續擊殺直至點數全損。
不等對方的回覆,琴再次用右手握住刀柄,一旁的雪也是同樣的動作。這次是真的已經打算拔出來了——然而。
可能是出於對殺氣做出的反應,Trilead也行動了,當他左手按住腰間直刀的鞘的瞬間,姐妹二人便無法行動了。
從外觀設計十分樸素的直刀上,突然迸發出宛如神獸級公敵、或者乾脆使人想到是王級別超頻連線者才能擁有的強烈的壓迫感。
「唔……!」
「呃……」
二人一齊咬緊牙關,被牢牢地定在原地。她們身體前傾,將力量灌注在緊握愛刀的右手上。
另一方面,Trilead的右手並未握向直刀的刀柄,而是五指張開伸向兩人,略感為難的說道。
「請二位冷靜一下。雖然您二位的事情我並不清楚,但我絕不是Oscillatory.Universe的成員!」
得益於在這個狀況下尚能不失清爽的年輕武士的聲音,琴總算擺脫了僵直的狀態,吸了一大口氣回喊道:
「——那麼你小子在這裡等著匯合的對象到底是誰!!」
「那是……」
Trilead為難的低著頭吞吞吐吐。琴和雪沒有放過這個對方視線落空的機會,瞬間把刀拔出架在身前。Trilead也馬上抬起頭,右手終於還是碰上了直刀的柄。
接下來無論哪一方有稍微一丁點動作,恐怕都會不可避免的開戰。荒野場景中乾燥的風在雙方之間吹吹停停,就在這時——
「STO————P!!」
從頭頂正上方傳下這般大聲的呼喊,琴和雪條件反射的飛身後退同時抬頭仰望天空。
只有少許煙霞的晴朗天空中,一道猛禽樣子的輪廓急速降下。
強烈的銀色光芒射入以為是奇襲而反射性採取迎擊姿態的琴的眼中。是「襲擊者」的翅膀反射陽光所致。
並非公敵,而是飛行型假想體——銀色之翼。
「Cobalt,那是……」
雪呼喊道、
「Mangan,不要攻擊!」
琴也回應道。
下個瞬間。
咚哐——!猛烈的聲音響起,銀色假想體在姐妹二人與Trilead的中間著陸了。他沉下腰張開雙手高喊。
「雙方,請常作等候!」
——嗯?
琴剛要在腦中斟酌這句話的瞬間,新的人影伴隨著輕輕的咔嚓聲降落在第一個人的旁邊。
並沒有翅膀的漆黑假想體。想必是第一個人將其搬運到這邊,在即將著陸前分開,然後先後落地。
將刺入地面大約十厘米的劍裝雙足拔出,輕飄飄懸浮起來的第二個人,輕輕的聳著肩說道。
「你剛才的日語說的稍微有點奇怪哦。」
聽到這句話的第一個人解除了像是在演戲的姿勢,撓著頭站了起來。
「哎?……是麼?」
「常作(しばしば)是屢次、再三的意思吧,在這裡不是應該用稍作(しばし)嗎?」
「啊,原、原來如此。那我再重新說一遍……」
「免了!」
聽了這段讓人懷疑是不是之前排練過一般的相聲,琴的戰意現在已經是雲消霧散,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對銀色的飛行型假想體說:
「為什麼你會在這裡啊,Silver.Crow……還有你,黑之王,Black.Lotus」
琴和雪將細一些的石柱切成每段50厘米左右作為臨時的椅子,黑之王則將粗大的石柱切下一截作為桌子,就這樣在荒野的一個角落裡簡單布置了一下,五個人圍著坐了下來。
趁著Nega.Nebulas的兩人正在製備從裝備欄里取出的茶水期間,琴用指尖觸摸眼前的岩石桌子觀察了一下。
玻璃一樣的反射著陽光的表面上任何一處都光滑無比,手指感受不到任何的阻礙。這恐怕都是得益於劍的鋒利度,以及其主人的精湛技藝。相比之下姐妹二人切出的椅子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粗糙之處。
冒著熱氣的四隻杯子擺放完畢,趁著黑之王與Silver.Crow各自坐回自己座位的時間,琴率先開口。【雷動:原文是4隻,也不知道是黑雪姬的手拿不了杯子所以不喝茶還是川原數體教。】
「進入正題之前,有一件事想冒昧的請教一下黑之王。」
「嗯?沒關係,只要是我可以回答上來的問題。」
「您在現實世界中有修習任何武道的經驗嗎?」
雖然是與《不應該詢問超頻連線者關於現實世界的問題》這一基本規則稍微相牴觸的提問,黑之王的青紫色目鏡只是眨了一下後還是馬上作出了回答。
「沒有哦,一點也沒。」
雖然一半程度上是預料之中的回答,儘管如此琴還是——右邊的雪也是——只能深深的嘆息。
「沒練過,還能切出如此截面……」
伴隨著琴的低語,這段時間一直沒說話的Trilead.Tetraoxide也大幅度的點頭。
「我也是同樣的感想,不愧是傳說中的黑之王,真是精湛的技藝。」
望向他們那邊的黑之王旋
即流露出一絲淡淡的苦笑的神情。
「千萬不要這麼抬舉我,這是對戰假想體被賦予的固有能力的性能而已,並非我個人的本事。……話說回來,還沒打招呼呢。」
黑之王端正了自己的坐姿,正面朝向Trilead定睛而視,以充滿威嚴的聲音報上了自己的名號。
「我是Nega.Nebulas的頭目,Black.Lotus。由衷地感謝你響應了我們如此緊急的約見。」
隨後藍色的年輕武士也把身子挺直行禮。
「我叫作Trilead.Tetraoxide。請不必客氣,能見到黑之王是我的榮幸才對。關於您的事情,已經從師傅那裡領教過許多了。」
「反正肯定都不是些好話……」
琴歪著頭,有點看不懂這段對話的走向,這時坐在左側的Silver.Crow悄悄把臉湊了過來小聲的解釋道。
「Cobalt小姐有所不知,Lead的師傅,以前是Nega.Nebulas的成員。」
琴低聲回問道。
「哦?是誰?」
「……哎……那個……就是那個叫Graphite.Edge的人……」
「「什、什什、什麼——?!」」
不僅是琴,旁邊的雪也反常的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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