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淨火神子 第六章(1/2)
梅雨帶來的潮濕熱氣仿佛幻影般消失無蹤,換成了乾爽的涼風撫過身體。
春雪在對戰虛擬角色的鏡面頭盔下猛然睜開眼睛。不管對戰過多少次,剛看到場地屬性的這一瞬間總是讓他興奮不已。
但現在卻有件事比場地屬性更讓他好奇好幾倍,因此春雪對這有著火紅晚霞與涼風吹拂下搖曳的黃金色草原之海只看了一眼,認知到這是「草原場地」,緊接著就轉過身去。
將現在最好奇的事物——也就是四野宮謠所控制的對戰虛擬角色身影——捕捉在視野正中央的那一瞬間,春雪倒吸一口氣。
不出春雪所料,她的個子果然相當小,卻又有著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嬌小的厚重輪廓。理由就在於她的雙手下方有著長長的盾牌垂下,身上也有著覆蓋範圍從從高腰到腳底往外擴張的裝甲護裙。這兩樣裝備搭配在一起,看上去簡直像是一整套白衣紅褲——像是古式的和服。
而虛擬角色更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就在於上半身與下半身的色彩完全不同。
軀幹與手臂裝甲的顏色與她的神經連結裝置十分相近,是水潤的半光澤米白色;但和服褲部分的裝甲則是兼具深度與亮度的高密度紅色。跟初代紅之王「Red Rider」那種純粹的紅色或
第二代「Scarlet Rain」那有著透明感的紅色都不一樣。這種顏色就跟她的造型一樣帶著點和風——說來應該算是「緋紅」。
頭部則與現實中的謠十分神似。白色面罩的額頭前方蓋著劉海狀的裝甲,後頭部則延伸出頗長的尾翼。與和服褲同樣有著緋紅色的鏡頭眼在惹人憐愛之餘,又顯得十分堅毅。
春雪從來沒看過色彩分明到這種地步的雙色調對戰虛擬角色。Silver Crow的全身銀也是不用說,而其他黑暗星雲的成員基本上也都是單一色彩。雖然也不是沒有兩種以上顏色的虛擬角色,但基本上都是由濃度不同的同色系色彩所構成,理由就是虛擬角色所冠的顏色名稱=虛擬角色的屬性=軀體的顏色。既然顏色名稱一定是一個單字,這個單字所表示的顏色也就必然限定一種——本來應該是這樣。
但謠這個在春雪眼前亭亭玉立的虛擬角色,下半身是相當純粹的「象徵遠戰的紅」,而上半身也是同樣高純度的「特殊色彩的白」。這兩種屬性顯然不同,到底有什麼顏色名稱可以囊括這兩種顏色呢?
春雪有意識地將視線從極為吸引目光的和風虛擬角色身上移開,查看並列在視野左上方的兩條體力計量表之中.附屬在下方那條計量表上的名稱。
【ArdorMaiden】
「Maiden」他懂,意思是少女。這個名字確實跟謠再搭調不過了。
但最關鍵的色彩名稱,也就是這個拼成「Ardor」的英文單字,春雪一時間卻翻譯不出來。
如果這裡是現實世界,只要將視線集中在單字上,就可以叫出翻譯視窗,但很遺憾的BRAIN BURST並沒有準備這麼方便的功能。儘管覺得自己曾經看過這個單字,但至少可以肯定到國中二年級為止的英文教科書上並沒有包括這個字。
問她說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也未免太脫線,春雪只好放棄,最後再查看一下搭檔的等級。
7級——果然相當高。
春雪花了三秒左右的時間收集完這些情報,接著就先對她鞠躬說道:
「那……那就請多指教了。我會努力不讓你失望。」
說完抬起頭一看,才忽然想到一個問題。BRAIN BURST沒有配備自動翻譯功能,同樣的應該也沒有準備文字聊天功能。那麼他們到底要怎麼溝通才好?用手語?還是使眼色?
但緊接著謠就以讓春雪懷疑自己眼睛,不,是懷疑自己耳朵的手段回答:
「請多指教了。還有鴉鴉,你不用突然講話變得這麼多禮。」
——鴉鴉?這是在叫我?白銀鴉所以是鴉鴉?
不,該在意的不是這裡。我剛剛沒聽錯——她確實說了話。謠的虛擬角色「Ardor Maiden」
面罩上的嘴巴部分動了動,接著就聽到說話的聲音。
「請、請、請問一下?四、四、四……不對,呃,我在這邊要怎麼稱呼你……」
「除了叫『den den』以外怎麼叫都行。以前大家多半叫我小梅。」
——是Maiden前半的Mai?不,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
「……那、那……小梅,這個,你剛剛,說話……了……」
春雪震驚過度,說出來的話有點太冒失,但謠看起來並不在意,點點頭說:
「我只有『加速』的時候可以像這樣說話。反而可以說這才是現在的我還要來到這個世界的唯一理由。」
她的嗓音在天真無邪與清純之中,兼有著一以貫之的強韌。跟春雪這種跟在現實世界裡沒什麼差別,連話都說不好的口才比起來,她反而顯得壓倒性的順暢而且富有抑揚頓挫,簡直像受過發聲訓練似的,一字一句都清清楚楚。
「可……可是,我想在這個世界說話,跟透過神經連結裝置進行思考發聲,原理應該是一樣的啊……」
「詳細的原理我也不清楚。以前Black Lotus說過這是因為與量子意識體的連線深度不一樣。」
「哦、哦……我也有聽沒有懂……」
春雪歪著頭思索之餘,再次仔細打量謠的虛擬角色全身。
光是鮮明的白色與緋紅色對比就已經十分美觀,再加上和風的白衣紅褲組合,更讓人感受到一種簡直靈魂都會被吸進去似的神聖。不,或許這樣的外觀確實有它的道理在。這種顏也與外型的組合,讓他想起了在現實世界當中同樣存在的某種事物。記得在很久以前,好像在哪裡看過……記得那是父母離婚之前,三個人一起在新年出門……
「鴉鴉,你要看我多久我是不在乎啦……」
「……然後……去一間很大的神社……新年參拜……」
「六月要去新年參拜我也沒關係……」
「參拜完以後求了簽……記得只有我抽到大凶啊……」
「可是導向游標從剛剛就一直在動。」
「記得上面是寫說與人較量時會大輸……等等,咦?」
謠的話語總算送進他的意識之中,讓春雪趕忙啟動了淡淡顯示在視野中央的水藍色三角形。謠說得沒錯,游標正急速從左邊轉到右邊。而這種游標所指的方向上,存在的當然是「敵人」。
因為這美麗的草原並不是聊天用的虛擬實境空間,而是BRAIN BURST所提供的對戰場地。
「不妙……已經被靠得很近了!」
春雪趕緊擺好架式,查看視野右上方的敵方搭檔是誰。
其中一人是4級的「Olive Glove」,記得這人應該是綠之團的成員,不過春雪沒見過。
倒是看到另一人的名字時,春雪覺得有點訝異。
是「Bush Utan」。他是同樣參加綠之團的3級玩家,春雪跟他已經交手過幾次。但過去Utan出現在杉並區時,每次都是跟他奉為「大哥」的機車騎手「Ash Roller」搭檔。
春雪有些納悶,但隨即拋下了覺得不對勁的感覺,畢竟他跟他老大哥多半也不是每次都能一起出戰,眼前有著更重要的問題要應付。從導向游標的震盪幅度來看,敵人多半已經接近到二十公尺以內,照理說就快要接敵,然而——
「……人、人在哪?」
春雪踮起腳尖,拼命瞪向游標所指的方向,但放眼望去儘是長得很高的草被風吹動的景象,連敵方虛擬角色的人影都看不見。想來他們一定儘量放低姿勢,以游泳般的動作在草叢裡移動。
正當春雪四處張望,謠卻在他身旁輕聲說:
「鴉鴉,看樣子敵方二人組分成前衛跟後衛。我去牽制後衛,前線就拜託你了。請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實力。」
說著輕飄飄地往右方走遠。
從謠在對戰前的口氣聽來,長年隱居的她之所以會到現在還出現在春雪等人向前,應該跟黑雪公主的「災禍之鎧淨化計劃」有關。而謠似乎打算從這一戰之中,決定是否要參與這個計畫。
既然如此,即使不敢說輕鬆取勝,至少也要想辦法贏得痛快,但眼前連敵人都找不到,想贏也無從贏起。看樣子對手是不斷往左行進,走螺旋路線接近,相信很快就會接近到十公尺半徑之內。一旦進入這個範圍,連導向光標都會消失。春雪更加拚命地凝神觀看,但完全無法區別草被隨機產生的風吹動與被敵人搖動有什麼差異。
——對了,要聽聲音!
春雪突然閉上眼睛,將所有神經集中在耳朵。敵人撥開草叢前進的噪音,音質應該會與風
吹草動的葉子摩擦聲有些微妙的差異,一定要聽出這點。
兩秒鐘之後。
「……根本聽不出來!」
春雪發著牢騷,再次睜開了眼睛。四面八方傳來沙沙作響的音效,但他怎麼聽都覺得沒有區別。照理說兩者應該會有細微的差異,但要能聽出差異,恐怕必須經過非比尋常的訓練。眼睛跟耳朵都派不上用場。如果用翅膀飛上天空,也許就找得出敵人,但現在必殺技計量表還是空的,而且周圍也沒有可以破壞的對象。
春雪急得咬緊牙關之際,導向光標終於從視野中消失。嚴格說來還剩下一個顏色非常淡的光標,但這個光標是指向留在遠處的敵方後衛,所以現在派不上用場。
雖然不知道前衛是Bush Utan還是Olive Glove,不過這傢伙已經移動到了半徑十公尺之內,正在等候先發制人的良機,準備給Silver Crow來個迎頭痛擊。當然春雪可以乾脆依樣畫葫蘆,躲到草叢底部,但這樣一來就會失去Silver Crow最大優勢所在的速度,屆時很有可能演變互相扭打的地板招式對決。
如果是平常的對戰,春雪這時就會放棄思考,做好前期會落入下風的心理準備,儘量累積計量表,將賭注壓在中期以後的飛行戰。說來這才是春雪的基本戰法,因為Silver Crow不耐打,攻擊距離又短,並不適合在地面進行格鬥戰,飛不起來的時候當然會處於劣勢——因為他內心深處一直有這樣的想法。
但四埜宮謠說想見識見識春雪的實力。
所謂實力就是「真正的力量」。所謂真正,就是沒有任何保留或藉口。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場戰鬥肯定還會與「淨化計劃」的成敗有著直接的關連。
——真的已經沒有對策了嗎?我手上真的已經不剩任何一張有辦法對付這種狀況的牌了嗎?
想到這裡的瞬間,一個念頭轟雷似的在春雪心中閃過。
如果是她呢?如果是跟Silver Crow同樣,基本上屬於高機動近戰型的黑之王Black Lotus,又會怎麼做?她當然不會像自己這樣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肯定會悠然自得地站在一個地方,等待敵人現身攻擊的瞬間來臨,將一切都賭在這一瞬間的攻防上。沒錯,就是這樣。既然敵人也一樣是近戰型,要出手攻擊的瞬間就非得從草叢上站起不可。
當然這樣一來,自己就會比較晚開始動作,即使看見敵人,也無法先發制人。但她在一周前的直連對戰里已經告訴過自己有種技術可以將防禦轉為攻擊。自己多半無法學得一模一樣,但即使嘗試失敗,也比放棄思考而呆呆站著要好上百倍。
春雪全身放鬆,雙眼半閉。
腦中浮現出Black Lotus上周跟自己對打時的身影。
Silver Crow以全力打出最快的右直拳,相對的黑之王接招的速度反而可說是緩慢。她的動作靠的不是「快」,而是「沒有累贅」。不是把敵人的攻擊力撞回去,而是要拉過來,並改變角度再拋出去。這個技巧就是黑之王所說的「以柔克剛」,也就是所謂「四兩撥千斤」(Guard Reversal)。
儘管一動也不動,意識中卻聽到一陣鈐鈐作響的高音,讓周圍的雜音遠去。這是當春雪的專注超過一定水平時就會發生的「加速感覺」,但他還是第一次在這麼放鬆的靜止狀態下感受到這種感覺。
過了一段不知道是長是短的時間,春雪不是透過聲音或影像,而是靠著踏步時的振動。察覺到了敵人的第一波攻擊。
——右後方!
春雪舉起右手同時轉身。這個從草叢裡站起的同時打出一拳的對手,是一身草綠色裝甲能夠融入四周景色的小個子虛擬角色「Bush Utan」。
他的面罩狀似某種靈長類動物,在彎腰駝背的身軀與袖珍的雙腳對比下,雙臂異樣地又粗又長。想來他並不是在草叢中奔跑,而是靠他健壯的手臂「游」過來的,難怪聽不到腳步聲。
身高低的劣勢在這種地形上反而有利。對春雪來說,這一拳無異於突然從草叢裡打出。等他看清楚對手,巨大的右拳距離他的臉只剩幾十公分。再加上立足點不理想,要閃避是完全不可能的。
「……呴喔喔!」
Utan肯定這第一拳能夠打中,揮拳的同時大喝一聲。相較之下春雪則不吭一聲,軟軟地接下對手這一拳。
敵人右鉤拳那烈火燃燒般的威力從手掌上傳來。這種時候即使想硬擋,手臂也一瞬川就會被彈開,讓顏面遭到痛擊。這種時候不能硬拚,不要抗拒對方的力道,而是要把自己的動作融入對方的動作之中,只改變攻擊的方向。要旨多半就是「圓轉」。之前他每天都在打的虛擬壁球遊戲也是一樣,要是一直猛力回擊超高速的來球,速度就會無限上升,所以有時也要用球拍的拍面輕輕裹住球,以降低球的力道。
春雪一邊回想這種動作,一邊以手掌貼在敵手的拳頭上,往反時針方向轉動。他沒能完全吸收這一拳的威力,右手的裝甲被擠壓得咿呀作響,但同時也感覺到拳頭的軌道微微偏離。
黑雪公主在這個階段,就已經將攻擊的方向轉了一百八十度,帶得春雪往正後方摔去。春雪當然還沒有這樣的技術,但只要往左下方歪個十度左右,至少就不會被這一拳打個正著。春雪停止呼吸,咬緊牙關,慎重再慎重地將Utan的拳頭卷進旋轉動作之中。
嗤一聲小小的摩擦聲響起,左臉閃過銳利的灼熱感,HP計量表被削掉了幾個像素的長度,但巨大的拳頭只一瞬間在春雪的頭盔上掠過,接著就往後方遠去,同時Utan的上半身也微微失去平衡。多半是因為他的體格只有手臂與肩膀異常發達,起身攻擊時重心就會變得太高。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春雪無意識中掃出右腳,往Utan短短的雙腳掃去。
「嗚呴?」
草綠色虛擬角色一聲慘叫,整個人往前栽了個筋斗,整個背部摔在草地上,發出娑的一聲撞擊聲。看樣子高草成了軟墊,讓傷害變得比較小,但Utan的HP計量表仍然短少了幾%。
——成功了,至少看起來有點像四兩撥千斤!
春雪一瞬間暗叫痛快,但要高興還太早了。Utan再次深深潛進草浪之中,只傳來高速移動而發出的沙沙聲,肯定是想再來一次奇襲。春雪慢慢放低姿勢,將注意力集中在知覺上。
第二下來得很快。短短几秒鐘之後,這次從正後方傳來了一股踏步上前的振動。春雪的右手比轉動的視線更早伸出,在覺得摸到物體的瞬間,就將對方卷進往外畫圓的動作之中。
等視線追上動作,隨即看見左直拳被撥開而再度失去重心的Utan。他試圖強行拉回拳頭的軌道,但左腳伸直之後重心更往上飄,春雪反射性地將左手也貼上Utan的拳頭,就這麼將他的手臂扛到肩膀上。
「喝!」
一聲短喝聲中,猛力將他摔了出去。Utan飛得比上次更高,在空中翻著筋斗,一頭栽進草叢裡。看來天然的軟墊這次同樣沒能完全吸收衝擊,在一陣傷害特效之中,只見計量表被削減了將近一成。
Bush Utan維持雙腳從草叢上突出的倒栽蔥姿勢好一會兒,隨後以臂力彈跳起來,翻了半圈站好。本以為他又要鑽下去,但他卻退開幾步,伸手朝春雪一指:
「唔呴呴,不愧是Ash大哥永遠的好對手的咧!」
沒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台詞,讓春雪連連眨眼,說出不太輪轉的台詞:「咦……是、是這樣喔?」所幸Utan似乎並不在意,繼續大喊:
「還挺會搞這種耍小聰明的防禦招式嘛!我還是第一次在『草原場地』上F A(First attack)失手的咧!不過如果你以為你已經贏了,那就大錯特錯的咧!只要放棄站立攻擊,改用地板招式,我在這個場地上真的是所向無敵!」
「嗚!」
他這句話或許沒說錯。儘管好不容易領悟了黑雪公主直傳的「以柔克剛」,但這種手法在原理上就無法應付摔技或關節技。要是在草叢下被他壯碩的手突然抓住腳,肯定會二話不說演變成春雪不拿手的地板對決。
然而Utan卻對心下著急的春雪搖搖右手食指說:
「可是如果現在用了地板招式,各位觀眾一定非常不滿吧?畢竟這樣一來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聽他這麼說,春雪朝四周一看,發現除了在稍遠處看著春雪的四埜宮謠——「ArdorMaiden」與狀似還在移動中而沒有現身的另一個對手「Olive Glove」之外,還可以看到三、四名觀眾。由於附近完全沒有較高的地形,所有人都同樣站在草原上。Utan說得沒錯,不管春雪跟他在草叢底下扭打得多激烈,他們都什麼也看不到。
「……那你打算怎麼
辦?啊,我先跟你講清楚,要比腕力來決定勝負的話我可不奉陪!」
春雪搶先這麼一說,Utan就以右拳打在張開的左掌上說:
「哦哦,這主意好的咧!不過很遺憾的,憑你那細得像竹竿的手臂,跟我這燃燒的肌肉根本沒得比啊。所以啦,這次我就要拿出才剛拿到的新招的咧!」
「新、新招?」
這就讓春雪不由得緊繃起來。據春雪所知,Bush Utan的武器就只有兩種,一是他發達的雙臂所具有的力量,二是消耗必殺技計量表來讓手臂可以伸長三倍以上的能力。由於他的等級和上周打過時一樣是3級,自然不可能得到新的必殺技或是能力。既然如此,那他一定是用點數買了強化外裝,再不然就是自己構思出了新的戰法。不管是哪一種,都必須全神戒備。
春雪放低姿勢,全身神經緊繃,Utan則不當一回事地朝他走近,發出挑釁意味更加濃厚的台詞:
「唔呴呴,如果你是以為可以像上次領土戰那樣贏得輕輕鬆鬆才跑來找我打,那你一定會後悔的咧。我已經不是上個禮拜的我了,看了可別嚇到……這就是,我脫胎換骨之後的力量的咧!」
他停下腳步,大動作交叉雙手,蓄勢一瞬間之後才猛力往左右一張,同時大喊:
「『IS模式』發動!的咧!」
I……IS模式?
聽到對方喊出這個從來沒聽過的招式名稱,春雪更加繃緊神經,做好即使對方突然使出遠程攻擊也能閃躲的準備。
但接下來發生的現象卻超出他的所有預測。
一個奇妙的物體喀啦一聲,從Bush Utan那草綠色胸部裝甲的正中心冒了出來。那是一個直徑五公分左右的黑色半球,儘管有著深沉的光澤,但並不是金屬材質。那種光澤像是塑料,不,應該說更像生物特有的水潤光澤。
緊接著發生的事立刻證明了這個印象非常正確。半球的表面就像人睜開眼瞼似的,從中央分成上下兩半。底下出現的「眼睛」有著鮮血似的深沉紅光,一動也不動地注視著春雪。
緊接著……
Bush Utan全身發出一股駭人的強大壓力,讓四周的草都放射性地倒下。緊接著一團黑色的光從胸部的「眼睛」發出,籠罩住他的全身,高聲迸射而出。儘管距離將近十公尺之遠,一股令人刺痛的壓力仍然從春雪的裝甲表面傳了進來。
全身籠罩著一團濃厚陰影般鬥氣的Utan ,以顯得異常饑渴的雙眼看著春雪,毫不猶豫地從正面衝來。他在吼叫聲中高高舉起右拳,高聲喊出春雪從來沒聽過的招式名稱:
「喔喔喔喔喔喔喔……『黑暗擊』(Dark Blow)!」
拳頭髮出嗤嗤作響的沉重振動聲,籠罩在一層更加厚實的黑暗之中,就這麼散播著巨大鐵球般的壓力直逼春雪而來。
「唔……」
只要春雪有這個意思,他確實抓得住時機來使出先前那種「四兩撥千斤」,但他突然感到一股無以言喻的惡寒,想也不想就轉為閃避。他猛力往左跳開,驚險地躲過這一拳。
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讓春雪瞪大了雙眼,甚至忘了展開反制攻擊。
Utan揮空的一拳穿刺在自己腳邊,緊接著彷佛隕石撞擊似的,在雜草叢生的地面上轟出一個大洞。
對戰場地的地面與建築物或岩石等對象不同,本來應該不可能這麼容易破壞。一擊就打出那麼深的凹洞,威力實在太不懸常。要是剛才試著四兩撥千斤,就得單手承受那麼強大的威力。
——這怎麼回事?是必殺技……不對,是強化外裝?
春雪流露出無言的驚愕,反射性地查看顯示在Utan的HP計量表下方,看了看那條較細的藍色線條,也就是必殺技計量表。
接著他感受到加倍的震撼,忍不住大口喘氣。
必殺技計量表完全沒扣,不,應該說從一開始就幾乎沒在累積。但Utan全身卻不斷溢出.種帶有紅色磷光的黑色鬥氣。
加速世界裡只有一個詞,可以解釋這種沒有消耗計量表卻持續發光的現象。
那就是「過剩光」。在正規的運動命令體系背後,隱藏著另一套虛擬角色控制體系,那就是「想像控制體系」。當堅定的想像通過這個體系時所溢出的訊號,就會被系統當成光來處理,顯現在對戰者的視覺中。
到這時春雪才總算猜到「IS模式」是怎麼回事。
那肯定是「lncarnate System Mode」的縮寫,用比較習慣的說法就是「心念模式」。現在籠罩住Utan全身的鬥氣,就證明了他已經發動了禁忌的心念系統。
但這到底是為什麼?高手在傳授心念系統前,一定都會先告訴學徒最大的禁忌,那就是不准在一般對戰中動用心念。而且先不說這個,附著在他胸口的那個黑色眼球又是怎麼回事?心念是一種純粹來自使用者精神的力量,照理說應該不需要裝備那種對象。
春雪陷入極度的混亂之中,明知籠罩著漆黑鬥氣的Utan已經從正面殺來,卻沒能立刻反應過來。
「唔……喔喔喔喔喔喔!」
Utan在一陣混著低沉濁音的叫喊中高高舉起右拳。春雪這才驚覺地睜大眼睛,但這時已經來不及往左右閃避。儘管知道危險,但還是只能伸出左手,企圖用「以柔克剛」的手法對應。
「呴喔喔……『黑暗擊』!」
Utan喊出與先前相同的招式名稱,轟然打出一拳。
春雪以手掌迎向這過剩光益發強烈的一拳。
手上寒冰刺骨的感覺只維持了一會兒——
緊接著Silver Crow發出高亢的碎裂聲,左手當場被打成無數金屬碎片。
「咕啊!」
明明是在痛覺已經壓低的一般對戰場地上,春雪卻感受到一陣彷佛神經被人扯斷似的劇痛,忍不住叫出聲來。但Utan的拳頭沒有就此停住,繼續朝他的臉部前進。
春雪拚命扭轉脖子企圖閃避,但對方粗壯的大拇指稜角略過了頭盔的左側。又是一陣火燒般的灼熱感,接著整個人被巨大的壓力一撞,背部重重摔在草地上。
春雪一隻手手肘以下的部分不翼而飛,頭盔也刻下極深的傷痕而迸出火花,整個人在地上打滾。Utan低頭看著他,以沉重的動作收回右手,接著高高舉起左手。
他那對頗為逗趣的面罩上發光的雙眼之中,已經看不到上周對戰——不,應該說到數十秒前他臉上都還浮現的那種光芒,看不到那種熱中於對戰而神采奕奕的光輝。現在這對眼睛裡只看得到饑渴的神色,渴望透過痛毆、破壞春雪,讓他屈服而獲得興奮。
籠罩著黏液狀黑暗鬥氣的左拳第三次打來。春雪拚命撐起背部,在倒地的姿勢下張開兩邊的金屬翼,全力振動十枚翼片。
Utan的拳頭深深貫進零點一秒前春雪身體所在的草叢與地面。春雪在惡寒中看著這樣的光景,同時拚命拉開距離後轉為上升,飛到二十公尺以上的高度,才總算轉為懸停。
他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不,應該說不想承認現實。他好不容易才動起僵硬的嘴,擠出幾句話說:
「……U、Utan……為什麼……你這招式,到底……」
而他得到的回答是——
是朝著上空的春雪伸出的巨大右手。面罩下流露出一陣壓低到破音的低吼:
「……飛起來也沒用的咧……」
黑暗鬥氣集中在張得極開的五指正中央,緊接著是一聲帶著點失真特效的喊叫聲:
「『黑暗氣彈』(Dark Shot)!」
一陣沉重的震動聲中,Utan的手掌射出一道漆黑的光束。
春雪的腦子已早越過驚訝的階段,只能茫然地看著黑暗鬥氣的矛頭朝自己進逼。他無意識中振動單邊翼片,在空中滑開身體,試圖脫離光束的軌道,但仍然閃躲不及……
啵一聲鈍重的衝擊下,左邊的翅膀正中央被打了個大洞,金屬翼片就像被槍彈擊中的鳥類翅膀一樣當場四散。接著推力失去平衡,春雪也無暇調整,就這麼墜落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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