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飛向蒼穹 第三章(2/2)
菅野指的位子跟他自己隔了一張椅子,春雪也不敢說自己站著就好,只好乖乖聽話。
這位教師曬黑的額頭上起了一道深深的皺紋,對春雪投以一種「觀看」以上,「瞪視」未滿的視線好一會兒,接著揚起嘴角說:
「有田,其實啊,別看老師現在這樣,老師中學的時候一點女人緣都沒有。」
「啊……?」
「我可沒騙你。畢竟老師當時參加的是柔道社,對足球社那些三天兩頭就換女朋友的傢伙們可羨慕了。」
春雪啞口無言地看著菅野連連點頭的模樣,在腦子裡嘀咕:
——剛剛這段台詞至少有四個地方言論失當啊。說自己長得很帥,又說柔道社社員都沒女人緣,還說足球社的都是花花公子,最後還一口咬定我沒女人緣。
春雪在內心補上一句「只是最後一點我也不得不同意」,菅野的獨白卻還沒結束:
「所以啊,有田你這種年紀的男生會有很多地方管不住自己,這我也清楚得很,我非~常清楚……我說啊,有田。」
他說到這裡,在兩道粗眉毛上散發出「一切就交給我處理吧」的氣息,重重點了點頭:
「如果有什麼話想跟老師說……如果有什麼話非說不可,可以請你現在說出來嗎?老師答應你,會站在有田你這一邊,怎麼樣?」
「……」
春雪聽得更加啞口無言,凝視著對方的臉好幾秒之久。
之後才好不容易整理好思緒開口回答:
「……這、這個。」
「哦哦,什麼事?有話儘管說!」
「呃……在這之前,我要錄下我們的談話……」
行動準則第二條上有提到一定要錄音,但話才剛出口,春雪就強烈地後悔。菅野瞪大了眼睛,從脖子到雙頰乃至於髮際全變得通紅,等到最後那可靠大哥哥的表情剝落時,春雪甚至覺得自己聽到了「鏗」一聲。
「有田,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信不過老師?」
看到他揚起眉毛大吼的模樣,春雪立刻縮起脖子,但他已經沒有退路,只好含糊地反駁:
「沒有,這不是相不相信的問題……學生可以把跟老師一對一面談的過程錄音,這是法律准許的權利……」
「去他的法律!去他的權利!」
菅野發出了以教師而言略有失當的怒吼,磅一聲用力拍在長桌上。
「你不明白老師是為你著想才這麼說的嗎?事情拖得越久,你的立場就會越糟啊!現在趕快認錯,還有可能不用跟警察局扯上關係哪!」
他的台詞忽然中斷,是因為春雪自暴自棄之下操作虛擬桌面,啟動了錄音模式。春雪並不是校刊社的人,所以必須對方答應才能錄下談話。相信現在菅野的視野之中,應該已經顯示出詢問是否准許錄音的按鈕。
要是他這時按下拒絕鈕,就會在記錄檔上留下拒絕正當要求的記錄。菅野一臉有氣沒地方出的表情直瞪著空中某一點,最後終於舉起手指,朝空氣用力一刺。
春雪的視野中出現通知開始錄音的訊息,同時【SREC】圖示也開始閃爍。不過話說回來,春雪也沒膽得意,只是拼命縮起脖子,結果就聽到菅野更加僵硬的嗓音低沉地響起:
「有田,有件事我要你給我……要你說清楚。十四日禮拜天,你這……你沒有參加社團卻跑來學校,這是為什麼?」
——看樣子錄音這招比想像中還要有效。
「為了跟劍道社的朋友見面。」
儘管說話聲音變細,但春雪仍然立刻回答,菅野聽了就沉吟著不說話。菅野應該也知道劍道社的拓武跟春雪很要好,校內網路也有拓武星期天來學校的記錄。而且真要說起來,春雪這天會到學校來,的確就是為了跟拓武談事情。
但菅野的太陽穴卻青筋抽動,繼續追問:
「真的只有這樣?你敢斷言沒有任何其他理由?看著老師的眼睛回答。」
——算了,他應該不是壞人啦,只是我們多半沒辦法互相了解。
春雪心裡這麼想,同時抬頭看著菅野黑白分明的雙眼回答:
「我敢,真的就只有這樣。」
「……是嗎?我知道了,那你可以回去了。」
菅野以像是大型電風扇似的聲音嘆了口長氣這麼說,於是春雪趕快站起身,以進入這個房間以來最大的音量說聲「我告退了!」接著走最短距離朝門口前進,只拉開最低限度需要的寬度就跑了出去。
春雪逃到走廊上,猛力深呼吸之後停止錄音模式,確定錄音檔有正常儲存下來的同時快步走向教室。這麼一來,除非有新的證據出現,不然春雪的無辜已經算是得到校方認可。只是話說回來,剛才的互動多半會讓菅野對自己的觀感嚴重惡化。跟教師敵對不會有任何好處,而且春雪也沒有這種興趣。即便如此,如果只為了討菅野歡心而招認自己根本沒做的偷拍行為,就更是本末倒置了。
——不過話說回來……
春雪一邊上樓一邊思考。
即便能美沒有拿出那段致命的影片,他設下的圈套也已經像是微弱的毒素一樣開始生效。原因就是能美親自犯險,在女子更衣室里藏了一台小型相機。
結果,他安排出那場實際發生的偷拍未遂案,導致沒有參加社團卻在星期天到校的春雪遭到懷疑。能美真的有算到這麼遠嗎?不——怎麼可能?
春雪搖搖頭,在預備鐘聲響起的一分前打開自己教室的門。
一開門他就覺得不對勁,整間教室的閒聊音量似乎有一瞬間下降了。
「……?」
他四處張望,但這時教室里已經跟平常的早上沒有什麼兩樣。學生們三五成群,討論著網路節目與運動比賽,春雪就從這些學生之間走過,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他將書包掛在桌旁想要喘口氣時,視野中央開始閃爍語音呼叫的圖示。發信人是——拓武。
春雪忍不住就想回頭朝座位靠教室後面的他看去,但最後還是忍住,按下了圖示。
『小春,事情不妙了。』
劈頭第一句話,就讓春雪差點開口回答,但他還是選擇以思考發聲回話:
『啥?是……是怎樣啊,這麼突然。』
『班上傳開了奇怪的謠言,說你就是……』
說到這裡,通訊就毫無預兆地切斷,同時聽覺中充滿了輕快的鐘聲。原來是預備鐘聲已經響起,學生之間的即時通訊也跟著禁止。接下來要等到午休時間才能再行呼叫,唯一例外就是可以發出純文字郵件,然而內容跟學業無關的郵件往來仍然受到校規禁止。
春雪本想乾脆站起來,直接走到拓武座位前問個清楚,但這時導師菅野已經從前門走進教室,讓他不得不放棄。儘管對謠言內容十分好奇,但若真是無論如何都得立刻告知的事情,他們其實還有透過「加速對戰」來交談的手段。既然沒有做到這個地步,那麼等到下次休息時間也沒什麼太大的差別。
春雪做出這個判斷,跟其他學生一同起立行禮,眼睛完全沒跟老師對上。
然而——就在這堂課剛上完時。
春雪正準備動手發郵件給拓武,就有兩名男生擋在他桌前。
全身僵硬的春雪反射性地抬起頭來。這兩人都是同班同學,但他只記得右邊的男生姓什麼。如果春雪沒記錯,他應該姓石尾,是男籃校隊的先發選手。
石尾有著讓人怎麼看都不覺得跟自己同年的高大身材。他將那張早熟的臉往左一撇說:
「有田,不好意思,借一步說話。」
不知不覺間,整個班上都變得鴉雀無聲,但這陣寂靜之中卻幾乎沒有任何驚訝的神色。眾人反而顯得心裡有底,仿佛早已料到會有這種場面。
看到理解不了狀況而全身僵硬的春雪,石尾以快變聲完畢的低音說下去:
「我不想在這種地方講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你應該也一樣吧,有田。」
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春雪有種整個胃都縮起來的感覺。
「不愉快的事情」這幾個字,他想得到的就只有那起偷拍未遂案。
——也就是說不知不覺間,這個石尾還有他身旁的男生,不,應該說全班同學都一樣,相信我就是犯案者的氣氛已經極為濃厚。
「啊……我、我,不是……」
春雪以沙啞的聲音說著,抱著求救的心情將視線轉往右前方——也就是千百合的座位。
他看到青梅竹馬深深低著頭,用力閉起眼睛,在桌上握緊雙手,仿佛忍受著莫大痛苦。
一看到她這樣,春雪便忘了自己置身於危機之中,這麼想著:
——這瞬間,讓小百痛苦的並不是能美,而是我。是我愚蠢的行動造成了這個狀況,要是這時我擺出沒出息的態度,只會無謂地讓小百更難受而已。既然如此,現在我非得採取堅定的態度不可。
哪怕只是打腫臉充胖子。
春雪深深吸一口氣,猛然站起,帶得椅子喀啷作響。
「好,我們就出去。」
聽到這簡短的回答,石尾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但他面不改色,點點頭開始往外走。
春雪隨後跟上,另一個男生則走在春雪背後。正當春雪心想「這簡直是在押送要犯」時,就發現教室後面有個學生慢慢站起。那人是拓武。
這個身高足以跟石尾匹敵的好友眯起眼鏡下的雙眸,正要踏出一步。
春雪以右手制止他,很快地搖搖頭。
——不要緊,我一個人就能應付。
這不是語音通訊,所以思考自然不會直接傳達給對方,但拓武仍然用力咬緊牙關,再次坐回座位。石尾用力拉開門的聲響,在鴉雀無聲的教室里顯得格外清楚。
石尾領著春雪到了一個他非常熟悉的地方——屋頂的西側。第一堂課才剛結束,這裡沒有其他學生在場。
春雪一年級時,幾乎每天都在這裡被一群不良學生勒索,被迫幫他們跑腿買麵包或飲料。春雪想起當時的種種,同時往霸凌地點——天線塔後面走去。然而石尾卻在此停步說:
「到這裡就好。」
春雪連連眨眼回答:
「……可是,這裡還在公共攝影機拍得到的範圍內啊。」
「我才不管。」
石尾撂下這句話,雙手插進位服口袋,背靠在高高的不鏽鋼柵欄上說下去:
「……有田,菅野叫你去問話了對吧?」
——這件事果然全班都知道了。拓武在語音通訊里說的「奇怪的謠言」,多半便是指這件事。春雪自認十分小心,但或許在走進諮詢室的時候還是被其他學生看到了?就算真是這樣,事情傳開的速度也未免太快,簡直像是有人在特意散播……
春雪轉念一想,覺得現在沒時間考慮這些多餘的事,於是先仔細看看石尾,以及站在稍遠處的另一個男生,輕輕點頭回答:
「……嗯。」
「那,事情是你乾的囉!是你在女更衣室里裝相機囉?」
「不是我!」
這次春雪立刻回答。石尾從高處回看用力搖頭的春雪,搓了搓接近光頭的短髮,這時另一個男生才首度出聲:
「也是啦,有田你也不可能就這麼承認吧。不過啊,我怎麼想都不覺得這年頭學校會沒有任何證據就叫學生去問話,畢竟搞不好還會被提告。」
可是那個熱血菅野偏偏就是會這樣啊!連什麼「去他的法律,去他的權利」這種話他都說過咧!
但就算這麼主張,對方也肯定不會相信,春雪只能選擇沉默。看到他這樣,石尾一步步走近,用耳語的音量對他說:
「被叫去問話卻又白白放你回來,應該就是說校方雖然覺得你很可疑,卻沒有證據是吧?可是啊,就算沒有證據,我也不能就這麼算了。」
石尾突然用左手抓住春雪的領帶,猛力一拉,從零距離對他投以激憤如火的視線:
「你聽好了,那台相機被發現的時候,我的女朋友也待在更衣室里你知道嗎?她受到很大的驚嚇,昨天跟今天都沒來上學啊!」
在這個時間點上,石尾已經明確地違反了校規。但這位籃球校隊的主力選手卻無視男一名男生的制止,高高舉起右拳。
「有田,我不能原諒你,無論如何我都非得這麼做不可!」
說著就以生疏的動作揮出一拳——
這一拳春雪或許躲得開。比起過去霸凌春雪那群干架慣犯所揮出的拳頭,石尾動作顯得十分生硬。不,如果還嫌不夠,只要動用「物理加速」,也許反而可以痛扁石尾一頓。石尾的表情嚴重扭曲,仿佛在述說這是他第一次打入。
但春雪當然不閃躲也不反擊,任由這一拳打在左臉上。不用拿出黑暗星雲的團規,他也知道利用加速在打架中取勝是再惡劣不過的行為。「啪!」的聲音響起,這拳實實在在地讓春雪往後退了幾步。
如果是半年前的春雪,也許這時就已經完全崩潰,卑躬屈膝地開始道歉。
但現在的他儘管被打得腳步不穩,仍然努力站好,感受著臉頰上的滾燙之餘猛然回瞪石尾並大喊:
「要說幾次都行,我沒有做!」
石尾聽了咬牙切齒,準備再次動手……但不久就放開拳頭回答:
「……只要證明你是清白的,隨你愛打我幾拳都行。可是啊……」
理著三分頭的籃球校隊隊員放開拳頭,指著春雪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確定是你乾的,我就會砸爛你的神經連結裝置,讓裡面所有照片跟影片都讀不出來。」
接著石尾就轉身大跨步走向樓梯,還仿佛想要擦掉觸感似的不斷用左手摩擦右手。另一人也隨後跟去,屋頂上只剩下春雪。
剛剛這一幕理應已經被好幾具公共攝影機拍得清清楚楚,只要春雪控訴他施暴,無論有任何理由,石尾至少會被停學,籃球校隊主力選手的位子多半也會不保。
但春雪當然沒有這個意思,因為石尾同樣只是被牽連的,他也是被能美征二這個冷酷掠奪者所安排的虛無漩渦拖下水的受害者。
春雪摸摸左臉,確定沒有出血,踩著沉重的腳步走向樓梯。途中還啟動郵件軟體,敲了封簡訊給拓武。
上頭只寫了【事情沒鬧大,詳情等放學後我再跟你說,抱歉讓你擔心了。】這幾句話,接著他就要伸手去點千百合的郵件位址。
然而春雪在最後一刻縮了手。如今只靠言語已經去除不了千百合的憂慮,要搶回她唯一的方法,就是打倒罪魁禍首能美。
拓武立刻回了一句【了解。】春雪在這封訊息的簡潔中感受到好友的善體人意,這才總算放鬆肩膀,小跑步回教室以便趕上下一堂課。
午休時間。
鐘聲才剛響起,春雪就獨自前往學生餐廳。
餐廳也因為沒有三年級生在,比平常空得多。春雪沒心情在剛才發生不愉快的屋頂上吃麵包,於是在自助餐的櫃檯前排隊。他從顯示在視野中的菜單上,挑了豬排咖哩飯跟水煮秋葵,並確定自己身前有浮現出投影標籤。
廚房的大嬸以超高速盛好
咖哩,排上秋葵,將飯菜放到櫃檯上,立刻就響起喀啷一聲結帳的音效。春雪雙手抱著托盤,看著四周心想要在哪裡吃才好。
他的目光自然地投向位於餐廳東側的交誼廳,但他又沒勇氣孤身一人闖進那個有盆栽圍繞著白色圓桌,氣氛顯然完全不一樣的地方,只好在排得滿坑滿谷的長餐桌角落坐下。
春雪拿起湯匙,雙眼往四周窺探。學生們都一邊大聲談笑一邊用餐,根本沒人會去看春雪——本來應該如此。
但春雪就是覺得在場的每個人都透過心電感應式的通訊互相說「偷拍犯來啦」這種話。本來他還想告訴自己這種猜測太離譜,但早上走進二年C班時那種難以言喻的不快氣氛卻已經纏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
春雪大口大口地猛塞咖哩飯,想要拋開這個想法。平常他只要這麼做,就能無條件地覺得幸福,然而現在卡在喉嚨上的東西卻遲遲咽不下去。
如果——
如果就在沒有證據的情形下,全校學生都認定「二C的有田就是偷拍犯」的話……
恐怕就連身為學生會副會長的黑雪公主,也很難顛覆這樣的觀感,而且她難保不會被春雪拖累而失去現在的地位。儘管就算事情真的演變到這個地步,春雪也不認為她會拋棄自己——但要是連黑雪公主都因此遭人白眼呢?要是她變得像去年的自己一樣,在校內受到排擠,甚至遭到具體的騷擾呢……?
春雪感覺全身都因為這些念頭而起了雞皮疙瘩。
湯匙鏘一聲掉到盤子上,他雙手用力握住手臂,就在這時——
春雪忽然察覺到一股異樣的聲息,於是抬起頭來。
映入眼帘的是走在頗遠處的四、五個人。
私立梅鄉國中基本上也存在著運動校隊的體育資優生制度。雖然梅鄉並不是運動名校,因此這個制度的待遇也不高,只會對曾在首都大賽以上級別的賽事裡拿到好成績的選手給予低額學費減免,但「體育資優生」仍然無疑是種明確存在的特權階級。
春雪留意到的這幾個人,就是為數不多的運動校隊菁英。有女子壘球隊的先發選手,男子游泳隊的新星,而其中有個個子較小的學生站在他們中間笑嘻嘻地談天——
他無疑就是劍道社的一年級新生能美征二。
梅鄉國中劍道社的確實力堅強,但這個月才剛剛入社的能美並沒有參加正式比賽的經驗,理論上最快也要等到下半年才會獲得體育資優生的資格,但他卻已經打進這圈子裡,可見他在上周的社內錦標賽里奪冠有多麼令人震撼。
——可是那場勝利明明不是你靠自己的力量贏來的!
春雪不知不覺間用力咬緊嘴唇。這時能美似乎感覺到了春雪從距離頗遠的長桌角落投來的目光,若無其事地將視線轉過去。
那張像女生般眉清目秀的臉上原本掛著天真笑容,此刻卻在春雪眼前變質。
面具剝落後出現的愉悅笑容,有如磨到薄得不能再薄的剃刀般冰冷而殘虐。春雪甚至覺得腦海中聽見了能美說話聲。
——有田學長,弄得一身是泥,從山坡往下滑個不停的感覺怎麼樣啊?珍惜的東西一樣樣被搶走、被破壞,感覺如何啊……?
接著能美就將臉轉回正面,對學長姐們投以先前那種天真的笑容,同時毫不猶豫地走進充滿耀眼光芒的交誼廳。
就算被用來隔間的盆栽遮住,春雪仍然一直瞪著能美所在的位置。
春雪心想錯不了,自己被導師叫去問話的事情會那麼快就在班上傳開,肯定是能美動了手腳。不,仔細想想,也許告知校方春雪星期天到校的人也是他。
忽然間身體最深處湧起一股莫大的憤怒,以及超乎憤怒之上的恐懼,春雪拼命按捺住想要往桌上一捶的衝動。
不行,不可以在這裡認輸,這樣只會回到半年前那個卑躬屈膝的自己。還不只這樣,要是自己在這裡認輸,無止盡地沉進能美挖出來的無底沼澤,就連拓武、千百合,甚至黑雪公主,都會被自己牽連進去。
——就從這裡開始。
春雪使勁握緊湯匙,在內心深處自言自語。
——這種程度的逆境已經遇過好幾次了,我要再次從這裡爬起來。不對,不管幾次我都要爬起來。我已經決定以後再也不要低著頭走路了。
春雪張大嘴吃著堆得高高的咖哩飯,非常用力地咀嚼,以驚人的速度清空盤子,讓坐在斜對面的一年級女生看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