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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三章 你與我 戀愛與謊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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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逃避與人相處以來,我已經沒辦法想像未來了。但在那之前,我也曾稍微有過作夢的時期。

「很小的時候有。」

「什麼呢?」

真的是年紀很小時的夢想,現在說出口都覺得羞恥。

「呃,那個……」

「小時候的夢想對吧?我不問你現在的夢想,所以告訴我啦。」

她眼睛閃閃發亮,等著我開口。

感覺好像喵喵在催促我,令我不禁回應了她的期待。

「……戰隊英雄。」

想笑就笑吧。

我看開了,沒想到她竟然繼續問:「哪個顏色?」

「藍色……」

「生日或聖誕節時,有要求變身玩具當禮物嗎?」

「……有。」

「這樣啊,原來聖少年想要當正義的夥伴啊。」

「你不笑嗎?」

「為什麼要笑?拯救世界的英雄很帥氣啊。而且,要笑的話,我的比較好笑喔。幼稚園時,我的夢想是長大後要當貓咪或是兔子呢。」

「根本不是人了。」

「戰隊英雄也是一樣吧。」

她嘟起嘴。

「你呢?」

「我說了啊,貓咪或是兔子。」

「不是以前,是現在的夢想。」

她回到平常的表情,手托著下顎,看著遠方眯起眼:

「雖然很模糊,但我想要做和零食有關的工作。」

「甜點師嗎?」

「不是,跟師傅又有點不一樣,研究或是開發類的。像是高溫也不會融化的巧克力、吃了也不會變胖的零食之類的。」

真有她的風格,感覺比警察更適合她。

她也遵守約定,沒有問我現在的夢想。

說起來,就算她問,我也無法回答。硬要說的話,我想要做能讓我一人獨活的工作。只要能做到這點,什麼工作都好。

還有另一個願望,希望可以跨越那個對女生來說很容易,對男生來說卻超越十層樓的高牆。但,感覺相當難以實現。

不,我覺得——是不能實現。

契機是二葉晴夏傳來一張,用手機軟體把鈴乃介的耳朵拍成世界最有名的老鼠般的圓耳朵照片。

我吐槽她「明明是貓咪,變成老鼠有點不太對吧」後,話題漸漸扯遠,她附上照片,開始說起那個到處都是卡通人物的主題樂園有多好玩。

從沒去過的我,給不出機伶評論,那天的對話就那樣結束了,但在隔天。

吃完午餐後,她跑來屋頂的第一句話就是「真的一次也沒去過嗎」,問完後還上氣不接下氣。

「沒有。」

「雖然我不是懷疑你……只是有點難以置信。」

她用看瀕臨絕種動物的眼神看著我後,如選舉前一天的候選人一般極力主張:

「絕對要去一次比較好!這是國民義務。」

哪來的國民義務啊——雖然這樣想,我也知道反駁只是白費工夫。

就算是沒朋友的我,放完長假後,也會聽到班上絕對會有幾個人去玩的事情,也見過好幾次裝著紀念品的卡通人物塑膠袋飛來飛去的景象。

當然,只要有活動,電視台就會有特別節目,雖然從沒去過,我也看過城堡點燈的模樣。

「就算這樣說……那裡給我很擁擠的印象啊。」

「嗯,雖然因時期有所不同,但我去的時候,熱門遊戲要排一百八十分鐘左右吧。就連買個爆米花,也可能要排超過六十分鐘。但很好玩喔。」

「我不知道你現在說的有哪裡好玩……話說回來,為什麼要說一百八十分鐘啊?一般來說會講三小時吧?」

「這麼說也是耶,但園內都顯示分鐘而非小時啊,雖然我沒遇過,聽說最高紀錄等到五百分鐘呢。」

「五百……八小時以上?」

把隨隨便便就能搭飛機到國外的時間,只用來排隊,日本人還真厲害啊,我有種是不同國家國民的感覺。

就連直說「國民義務」的二葉晴夏,也不能不承認這一點。

「確實是很長啊,有人因為這樣而吵架也是事實。不僅情侶,連朋友也是,我也看過彼此意見不合而心情煩躁的狀況。廁所要排隊也不罕見喔。」

「那真的會吵架。」

「但很有趣喔。」

「或許是吧,但聽到那種事情,對沒去過的我來說,難度太高了,感覺永遠沒機會去吧。」

我不耐煩說完後,她突然抱著頭。

「啊~~我錯了~~」

「什麼?」

「說話的順序錯了啦,先說了討厭的事情後,你怎麼可能會想去嘛,我做了什麼啊~~」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如此後悔,抱頭一段時間後,她脫口而出:

「我有票,兩張票。」

據她所說,親戚給了她兩張給股東的優待券。

她一開始是想邀朋友一起去,但昨天知道我從來沒去過的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湧起了「得帶他去才行」的奇妙使命感。

「雖然一整年有效,但期限只到這個月。親戚……我姑姑是股東,原本一直想著要去,但家人的時間兜不攏,再拖下去就要浪費了,所以就給我了。」

「原來如此。」

「啊,但是!我之所以加工鈴乃介的照片,不是為了要提這件事情喔,只是因為找到有趣的軟體……」

二葉晴夏由下而上看著我的臉。

沒有說謊……吧。

她拼命的樣子,和討飯吃的喵喵神似,我覺得好可愛。

「平常都那麼多人嗎?」

「只要選好日子,也是可以很少人……還是不想去嗎?」

「不想要排三小時,但我有興趣喔。」

「真的嗎?別勉強喔,大概問一下就會有人想去,就算沒人想去我也可以自己去,不想就拒絕喔。」

只要覺得自己太強硬,就會退縮。

她大概真的沒有想勉強我的意思。

我覺得她純粹因為自己很開心,所以想邀我同樂。

但她的期待,是因為對老鼠的愛嗎,還是對我……

雖然不覺得她討厭我,也無法相信她喜歡我。沒有經驗的我無從判斷起。

「沒有不想去喔。」

「也沒有勉強?」

「嗯,你都說去玩是國民義務了,我也想著至少要去個一次。」

她的臉瞬間開朗。

感覺只要和她在一起,肯定連排隊時間都能樂在其中。

就算知道開心的背後有危險,我也已經無法不伸手了。

至今已經去超過十次的她說「其實很想要平日去」,很可惜,六月的平日都要上課,我們只有周末能選。

搭乘無法沉睡的深夜巴士,雖然疲憊尚存,但抵達目的地後,二葉晴夏心情興奮的樣子,我從來沒在學校見過。

「天氣預報似乎會下雨,是晴天真是太好了,而且人比想像的還少。」

明明還沒開園,卻早已大排長龍,她竟然說這算少人。

我太天真了。還想著巴士清晨就抵達,大概空無一人吧,沒想到停車場已有好幾輛車,和我們一樣半夜從全國各地前來的人們,睡眼惺忪地等待開園。

她攤開用舊的地圖,開始重新思考計劃。

「你有什麼想法嗎?絕對要搭這個,或是哪個絕對沒辦法搭。還有是想要以看表演為中心,或想要玩完所有刺激遊戲之類的。」

「我沒有懼高症,也不怕黑……倒不如說,可以的話,我全都想玩。可能再也沒第二次機會了。」

「你太誇張了,要是覺得好玩,下次再來就好了啊。」

「……你說的對。但我不知道該怎麼繞才好。」

「這就交給我!那我們邊有效率地玩需要排上一段時間的遊樂設施,順便把小遊戲玩一玩吧。你路上要是看到有興趣的,要跟我說喔。」

入園後,我像個小小孩緊跟在二葉晴夏身後走。

第一印象是,在電視上看過的地方。

有穿著角色服裝的小朋友,也有戴著相同發箍,和我們差不多年齡的女生團體。

被這幅景象與她影響,我也跟著興奮起來了。

經過聽說很熱門的遊樂設施旁邊時,已經看見告示牌上寫著得等待七十分鐘了。

「啊,真的是用分鐘表示耶。」

「看那種東西有趣嗎?」

「與其說有趣……實際看到後,就會有種『真的到這裡來了耶』的深刻感慨。」

「這樣的話,園內四處都可以看見喔。」

「也沒到那樣啦……」

二葉晴夏很愛說話。眼睛所及的感想、針對卡通人物的考察,還有以前來時發生過的意外狀況等等,讓第一次來的我聽得哈哈大笑,一點也不膩。

雖然是周日,可能是天氣預報不太好,人數似乎比想像的還要少,完全如她的計劃進行。

脖子上掛著爆米花桶和卡通人物一起拍照、搭乘排了一百二十分鐘的刺激遊戲、跟著一群小朋友們遊覽童話故事的世界,也搭了旋轉木馬和咖啡杯。

遊行的時間接近時,她說著有個不為人知的好地方,直直往前走。

園內的地圖似乎早在她腦海里,腳步沒有絲毫猶豫,平常是路痴的她,現在非常可靠。

「聖同學,快一點!」

她用力拉我的手。

「不用趕也沒關係吧。」

「我想要讓你在最好的地方看!累了嗎?」

轉過頭來看我的她好可愛。

糟糕,已經無法壓抑了。

但是也想著,橋到船頭自然直。

「很開心喔。」

——晴夏。

雖然無法說出口,我在心中呼喊她的名字。

我有自覺,我喜歡她。

夕陽西下之際,開始飄雨。

她抬頭看天空的側臉,充滿遺憾。

「果然還是贏不了天氣預報啊。」

「是啊,但白天可以玩那麼開心,已經很幸運了。」

因為天候惡化,園內的人口密度驟降,白天的喧囂聲也變小了。但這世界的夜晚充滿色彩繽紛的光線,讓人不覺得寂寞。

比從屋頂上看見的閃亮河面耀眼好幾倍。

「好漂亮。」

「點燈後也很棒對吧,我覺得一定要在這裡待上一整天比較好,白天和晚上的景色完全不同。」

她應該非常喜歡這裡吧。

「你想看夜間遊行,還是想去玩遊戲?看這種雨勢,遊行應該會變成雨天限定版本喔。」

「雨天限定?」

「對。這又有種特別的感覺,很有趣喔。當然,如果還想幹嘛要說喔,剩下的時間都聽你的意願。」

時間剛過晚上七點。

明天還要上學,所以我們只能再待一小時,彼此都知道不能錯過最後一班車。

只是,在這裡待到最後一刻,回到家就已經過午夜了。

「真的可以隨我高興嗎?」

「當然,想去哪?」

「那……回家吧。」

「欸?已經要回家了?」

「嗯。……但如果你還想要玩,我們就待到最後吧。」

真討厭自己,為什麼想要試探她啊?

但是,不管再怎麼誠實,這

世界上絕對不存在不說謊的人。

我邊在心中說著「對不起」,看著她。她頭低到能看見她的發旋,看不見她的表情。

只有我們倆的空間靜悄悄,小孩的興奮喧鬧、情侶們的開心對話,都如背景音樂般流逝。

她終於抬起頭。

超乎我預料,她露出與天氣相反,毫無陰霾的表情點點頭:

「好,明天也要上課嘛。」

我眨了兩次眼。

「真的可以嗎?你應該還意猶未盡吧……」

「沒關係,我已經玩夠了。而且我也說要聽你的意見啊。」

在閃耀的人工光線中,她的身體沒有發光。

我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是人渣。

我「可以看見喜歡的人的謊言」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卻只想讓自己安心——對不起。

就算開口道歉,也只會讓她困擾。告訴她實話,她會更困擾。因為只要繼續和我在一起,她就會一直在意著不能說謊。

我再次在心中道歉。

「那,回家吧。」

晴夏率先邁步朝車站前進。

我追上她,和她並排走著時,她說了:「好開心喔。」

「我也很開心。」

「真的嗎?沒有覺得好累,再也不想來了嗎?」

「不覺得。如果可以的話……還想再來。」

「太好了,那,我們再一起來吧。」

這不是社交辭令。

我能相信,這是她的真心話。

聽見比往年晚的,宣布進入梅雨季的消息時那天,沒收到二葉晴夏每天早上都會傳送的鈴乃介照片。

——是睡過頭了嗎?

周一早上也可能發生這種事吧。

雖然這樣想著,但第一堂課結束後、第二堂課結束後,她都還沒出現在教室里。

我平常沒有想聯絡的對象,也沒有想要隨時確認的網站,所以不曾在屋頂以外的地方用手機。

但是只有這天,我無法等到午休時間,在第二堂課和第三堂課間的休息時間裡,傳訊息給她。

「今天怎麼了?」

休息時間裡,沒收到回訊。

不僅如此,到放學為止,都沒有變成已讀。

我往前看之前的對話。

因為不安著,我之前是不是說了什麼讓她生氣啊。

一如往常,周六、日以交換鈴乃介和喵喵的照片為主,再來就只有無聊透頂的對話。

聽著打在傘上的雨聲走回家,在玄關脫鞋時,手機響了。

「生病了……」

接連收到好幾個戴口罩的貼圖。

「保重啊,好好休息」

我回信後顯示已讀,但沒回訊。

睡了嗎?

雖然擔心,也不想在她不舒服時造成她的負擔,我也沒繼續傳訊。

隔天早上也沒有收到她的訊息。

不安的我,傳了喵喵吃早餐的照片和一句「早安」。

她立刻回傳了鈴乃介的照片和「早安」。

「今天有辦法上學嗎?」

「感覺不行」

「那,好好睡覺吧」

「謝謝」

短短對話,僅僅一分鐘就結束了。

一到學校,唯一空著的位置映入眼帘。

一年級時,我根本沒在意過誰請假。但現在,僅僅一個空位,就讓我的校園生活變得無趣。

在梅雨停歇的晴天邀約下,午休時到屋頂去,但河川因為前一天的雨變得混濁。

傳了「感冒還好嗎?」給她。

但是,等了一會兒沒變已讀,當然也沒有回訊。

因前一天雨水濕濘的道路、濕度與強烈日照帶來的不快包覆著身體,我走在回家路上。

邊喝蘋果汁邊打開手機,雖然在回家路上已經確認過無數次,我也知道了,但她還是沒有回訊息。

我打開柜子拿出罐子,拿出一片海苔後,喵喵不知何時現身了。

「要吃嗎?」

不知是偶然還是回答,喵喵的頭動了一下。

把海苔放在盤子上,它一臉美味地大口咀嚼起來。

「最近都沒有給你吃啊~~」

「喵~~」

覺得它有點生氣應該不是錯覺,它的叫聲帶著些微恨意。

「對不起,我並不是忘記你啦。」

但是,因為和她聊天太開心,減少和喵喵在一起的時間也是事實。

喵喵很可愛,不管再怎麼喜歡它,也看不見它的謊言,讓我安心。

但沒辦法和它有人類之間的對話,偶爾讓我感到不滿足。

和二葉晴夏說話後,我發現自己渴望與人相處。

「前一陣子啊,我和她一起出門了。」

我蹲下身,拿出在樂園裡拍的照片給喵喵看。比起照片,它更專注在海苔上,看也不看手機一眼。

即使如此,我還是繼續說下去。

「我第一次搭超刺激的遊樂設施,下來時,腳抖個不停呢。小時候,因為身高不夠不能搭,到了十六歲才第一次體驗啊。」

小學五、六年級時,父母曾帶我到遊樂園去玩。

那時,父母的感情漸漸降溫,待在毫無對話的兩人之間,讓我很尷尬。

「是我的錯吧。」

我突然不說話後,母親帶著我到好幾家醫院去。一開始是小兒科,接著是耳鼻喉科,還去過神經外科。但我的身體機能沒任何異常,最後帶我到身心科去。

也和校園咨商師談過,也去和身心科介紹的心理咨商師聊過。

但說起來,不管再怎麼檢查,都不可能有能套用在我身上的普通病名。上課時老師問我問題我也會回答,有必要時也能在人前發表,所以專家們的判斷為「沒有異常」。

即使這樣還是不說話的兒子,父母應該無法理解吧。

我把水盆推向前。

「多少喝點水啊,會黏在喉嚨上喔。」

喵喵湊上去喝水,衝勁大到我以為它要把臉埋進水盆里了。接著又立刻大口吃海苔。

雖然我想要摸它蓬鬆的毛皮,但它討厭吃飯時被摸,我只是看著它的後腦勺。

「為什麼我可以看見謊言啊?」

我根本不想看見人類的惡意,從沒覺得可以看見真是太好了。

「欸,你覺得為什麼啊?」

喵喵還是「喀喀」吃著剩不多的海苔,沒有回我。

手機聲響起,是她的回訊。

「我還在發燒」

附上一個全身癱軟的貼圖。

這種時候就別回訊息了,快點休息比較好吧。

「對不起,你快休息」

我傳送的訊息立刻顯示已讀,但沒有回訊。

「似乎還是先別吵她比較好。」

放下手機一看腳邊,只剩空盤子,喵喵消失了。

雖然想著「無情的傢伙」,但我也很清楚這是我的自私想法。

喵喵從以前就這樣,吃完飯後便不知去向。現在希望它待在我身邊,不過只是我的自私。

手機又響了。

「睡一睡覺得很無聊,很開心你傳訊息來。但是,我可能沒辦法馬上回」

只要說一句「別在意回信」就好了,但這會變成謊言,所以我只提問。

「身體怎樣?」

「好像比昨天好多了」

「只是感冒,好像有點嚴重耶」

「因為拖太久了,早點去醫院就好了」

雖然有來上課,但她從上周起就一直很不舒服。

不過,問她「還好嗎?」她又說我太操心了,我還以為沒什麼問題。

又收到下一則訊息。

「下周應該就能去上課了」

今天才周二,現在就說下周,真讓人擔心啊。

我急忙回訊。

「我可以去探病嗎?」

「對不起,現在不方便……我沒有洗澡啊」

這麼一說我才發現。

「這麼說也是,對不起,說了奇怪的話」

身體不舒服的時候,當然不想見任何人。我也能接受這個理由,也不覺得她在說謊。

只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很不安。

除了不當面說話,我就不知道她有什麼表情外,我「看見謊言」的能力,透過機械便沒辦法發揮任何作用。

明明想著沒這種力量就好了,但真的看不見,又讓我不安。

暌違一周來學校的她,一如往常拿著零食到屋頂來。

「已經

沒事了嗎?」

「你還真愛操心呢。小喵喵只是稍微食慾不好而已,你也會立刻帶它去找熊田醫生吧?」

「很可惜,這倒是沒有。」

「真的嗎?」

「因為喵喵從沒食欲不振過。反倒是要我限制它吃飯,才需要費一番功夫啊。」

她睜大眼,噴笑出聲。

「那還真厲害呢,我家的鈴乃介就時好時壞。」

「喵喵很健康是很好啦……你是不是瘦了?」

「真的嗎?那我可以不用減肥了吧,感覺可以隨意吃零食嗎?」

「我原本就覺得你不用減肥了……把身體搞壞就沒意義了啊。」

「這樣說也是。」她邊說邊抬頭看天空。她下顎的線條,果然比上周更加消瘦。

「感覺又要下了。」

「梅雨季還沒有過完啊。結束後,就會變成熱到受不了。」

「這邊在夏天肯定很痛苦。」

「我去年超慘,所以今年想著要不要拿帳篷之類的來,但重裝備就可能被老師發現,現在很煩惱。」

「如果是這樣,我在戶外運動用品店看過那種結合雨傘和帳篷的東西喔,那應該比普通帳篷容易攜帶且能簡單組裝吧。」

「是喔……還有那種東西啊。嗯,待會來查查看。你還真了解呢。」

「因為我爸媽喜歡,我都會跟著一起去戶外活動。」

「不是網球嗎?」

「他們也喜歡露營。幾乎每年都會去露營,然後也會在營地附近打網球。」

「那還真是個好動的家庭呢,今年也要去嗎?」

「不知道耶……目前還沒有規劃要去露營。」

假設我說希望全家人一起去露營,父母會有什麼表情呢?

不是說工作很忙而拒絕,就是驚訝著我怎麼這麼大了才說這個吧。

稍微想了一下,卻無法有具體想像。

「順道問一下,下周要不要一起去看電影?想看的作品剛好上映了。」

雖然裝作若無其事,但實際上,我從她請假時就想到現在,緊張到心臟撲通狂跳。

「下周?」

她露出為難的表情。

我抱著她會說著「不行不行不行」拒絕的覺悟,她卻遺憾地皺起眉頭。

「下周不就是期末考前嗎?」

她打開手機上的月曆。

電影確實是在考前上映,似乎沒有時間可以出去玩。

「我這次請很多假,所以覺得有點困難耶。」

期末考一天考三科,四天總共要考十二科。

就算沒缺課也同樣辛苦,她這時期一次請那麼多天假,我也能老實認同她的辛苦。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

「嗯。」

鬆了一口氣,雖然考試讓人一點也開心不起來,但有明確的拒絕理由讓我安心。

只要知道她沒說謊,我就能待在她身邊。

二葉晴夏考前似乎睡眠不足,眼睛下面都浮出黑眼圈了。感覺狀況似乎很緊急,連休息時間都看著課本。

只要持續下雨,我們在學校里就沒有地方可以說話。雖然可以傳訊息,但也不想打擾她念書,所以除了早上的貓咪照片對決外,我也不讓自己傳訊。

在幾乎沒說話的情況下迎接周末,難得父母都在家,所以我窩在房間裡過。

吃完午餐,也厭倦念書,在書桌前打瞌睡之時,手機響了。

我飛撲上去打開手機。

「現在有空嗎?」

「有,怎麼了嗎?」

「我想要和你借數學和物理的筆記本……」

「請假時的嗎?」

「嗯,對不起,你也在念書吧?」

「剛剛差點睡著了,我反而要謝謝你叫醒我。等等,我現在拍給你」

從書架上抽出筆記本打開,正在我確認日期時,收到訊息的聲音又響了。

「我的手機突然怪怪的,沒有辦法開照片」

「欸?那我該怎麼辦才好啊?」

看著畫面的我,不小心對著手機說話了。

她當然不可能聽見我的聲音,但她立刻傳下一句話。

「我現在可以去你家借嗎?影印完後馬上還你」

現在在下雨,而且父母都在家,真不希望她來。

我急忙回信。

「我拿去吧」

「這樣不好意思啦」

「沒關係啦。我也讀得有點膩了,你家附近有超商嗎?」

「我家附近沒有」

附贈一個哭臉貼圖。

「我知道了,那總之我先拿去給你,周一再還我就好了」

「這樣你就沒辦法念書了耶?」

「我數學和物理幾乎都念完了,所以沒關係」

我沒說謊,原本就是我喜歡的科目,平常都會念,所以總會有辦法。反而是成績差的科目,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碰。

即使如此,她還是對我拿筆記本去她家一事說著「這樣不好意思」而拒絕。

該怎麼說她才能不在意呢?

稍微思考後,我提議:

「要不然,我影印完後拿去你家」

「那也不好啦!你也正在念書啊」

「我已經念煩了,想要轉換一下心情啦」

「但是……還在下雨耶」

感覺她拒絕的態度已經軟化,只差一步了。

「我想要見一下啦……鈴乃介」

沒路用、膽小鬼。

應該在床上睡覺的喵喵,用著這種眼神看著我。

「還真不好意思啊。」

我不理喵喵,逼不得已送出一張貓咪貼圖,我想見鈴乃介也不是謊言。

「謝謝你,真的很對不起,但是幫大忙了!」

貓咪大概是決定關鍵吧,她告訴我她家地址。

我記得,最後一次去朋友家玩,應該是小學一年級吧。

和幾個同班同學一起……到已經忘了名字和臉孔的男生家玩遊戲。

對暌違十年的事情感到緊張,我按下門鈴,玄關大門立刻打開了。

「謝謝你,沒有迷路吧?」

看過好幾次的便服,大概也因為今天是在家裡的輕鬆模式吧,與平常不一樣,她穿著寬鬆輕飄飄的衣服。

糟糕,我嘴角快失守了。不想讓她知道心思,我捉弄她:

「我可不是路痴啊。」

「欸~~我現在到學校可是不會迷路了耶。」

我隨隨便便回了「好啦、好啦」,她跟著鬧彆扭。

但立刻笑著邀我進屋:「進來吧,我介紹鈴乃介給你認識。」

糟糕了,我不知道到女生家時該怎麼辦才好。

根本沒人問,我也如同念咒般,不停在心中重複「我只是拿筆記來而已」。

「打擾……了。」

步上樓梯走上二樓。

她爸媽不在嗎?

家中靜悄悄……感覺除了我以外沒有人。

在她帶領下,走進二樓最前面一間房。

她的房間以米白色為基調,雖然明亮,氣氛卻很平靜。床、書櫃和書桌,還有小矮桌和衣架。擺放的東西和我房間差不多,但好幾個大大小小的玩偶,主張這裡是女生房間。

「請用這個抱枕。」

「啊……好。」

因為太緊張,變得好拘謹。

她從茶壺倒茶給我。

在屋頂上,就算兩人獨處也無所謂,為什麼在她房間裡會如此坐立不安呢?

總之得說些什麼才行,我焦急地尋找話題。

「今天一個人?」

「嗯,爸媽去參加親戚的法事。雖然他們說結束後會馬上回來……但我覺得慢慢來也沒關係啊。最近很多事在忙,也沒什麼出門機會,反正我也要準備考試。」

「你爸媽常一起出門嗎?」

「前一陣子之前,他們還會一起去打網球。」

和我家完全不同。就連今天,父母明明在家裡,卻待在不同房間,做各自的事情。他們一起出門是幾年前的事了啊?而且應該還是親戚的婚禮這類的事情。

「你家父母感情真的很好呢。」

「對啊,雖然讓看的人覺得害羞,但那是我的憧憬,想要變成那樣的存在吧。相處那麼久,知道優點也知道缺點,即使如此,還是喜歡對方,很棒對吧。」

即使徵求我的同意,我也不清楚。就連現在,我也不讓自己去思考未來。

就算她說是憧憬,我也無法具體想像。

「…

…是可以理解那是種理想啦。」

她難得露出有點不悅的僵硬表情。

「你不這樣覺得嗎?不想和喜歡的人一直在一起嗎?」

「一直……有點難吧,我覺得不管是怎樣的人,都沒辦法一輩子有著相同心情吧。」

「才沒這回事!」

她激動否定,滿臉通紅顯示她的怒氣。

大概覺得自己父母被嘲笑了吧。

當然,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只是沒辦法相信自己而已。

「對不起,只是——」

她打斷我的話。

「我……!」

晴夏哭了,淚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前一秒還在生氣的她,為什麼會哭出來呢?我完全搞不清楚。但她真的相當悲傷,壓抑著聲音哭泣。

我不想讓她露出這種表情。我明明希望她可以笑著啊。

「那、那個……」

這種時候,該說什麼才好?

對不起?還是要同意她的意見?

但是,我不能說謊。

緊閉雙眼的她,痛苦地呼吸。用力吐出一口氣後,睜開紅透的眼睛。

「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喔,直到你不想要為止,我都會在你身邊。」

「啊……」

如果這是她的真心話,我不知道會有多開心。

但不是。

她的身體閃閃發光。

殘酷地,漂亮光線包覆著她的身體。

我忘了呼吸。真希望呼吸和心跳能就這樣永遠停止。

但包覆在光線中的她,沒有從我的眼前消失。

我討厭謊言。

但我喜歡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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