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南北戰爭(1/2)
「……真清爽的早晨。」
帝在床上睜開眼睛。
北御門一族的早晨,一律在清晨五點準時開始。
不容許絲毫誤差。
從北御門帝懂事到高二的今天為止,他不曾使用過鬧鐘。
應該說,他自己就是鬧鐘。
帝今天清醒後也馬上起床,迅速盥洗更衣。
他的寢室內就有書房、浴室、洗手台、廁所,一整套設施與走廊徹底隔絕開來。
只有帝能使用道些設施。
北御門家不會對他人展露出弱點,就連宅邸內的傭人都看不到他們的睡臉。帝的房間擺著日記和詩等等機密文件,就連父母都無法闖入他的私密空間。
儘管帝在日本是屈指可數的資產家繼承人,他仍自己更衣、洗臉、梳頭,仔細從鏡子觀察後——
「好,很完美。」
他對今天的打扮感到滿意。
帝的五官嚴峻,透露出絕不允許失敗的意志。
緊閉嘴唇顯示了強韌的意志。
他的身材修長結實,拒絕任何有害身體的行徑。
一頭黑髮不奢望任何裝飾與頹廢。
他是北御門家的男人,不管身在何處,都不會讓家族蒙羞。
帝站在房門口,手掌抵住門。
「我要出去。」
『指紋認證、聲紋認證、虹膜認證全數通過。北御門帝大人,早安,門將開啟。』
伴隨著電子語音,門打了開來。
帝步出走廊。
北御門本家的宅邸擁有傲人的百年歷史,走廊瀰漫著年代感和古木的香氣。清爽的朝陽從巨大窗戶照進室內,使帝的頭腦更加清醒。
宅邸內擁有無數房間,傭人們已在各處開始處理早晨的工作。看到帝的身影,他們停下手邊的工作,向他深深行了一禮。
帝對傭人們點頭致意後,走過走廊,進入寬敞的飯廳,
父母已經坐在偌大的桌子前。
「帝,早安。」
一臉威嚴、坐鎮在桌前的男人是北御門家家主。
他是執政黨的秘書長。只要被他認定為惡,就再也無法在政治圈出人頭地。他的權力就是如此龐大。
「帝,你睡得好嗎?」
坐在家主對面,面露微笑的女人是北御門家的女主人、現任首相的親姊姊。她也是一位政治家,總是用滴水不漏的正當理論讓政敵走投無路,逼退許多首相。
「爸、媽,早安。」
帝坐在父母面前。就某方面來說,他們也可以說是怪獸家長。
傭人們取下料理的蓋子,完成早餐的準備。
桌上播著使用蔬菜、玄米、海草和魚類製作的傳統日式料理。北御門家人不得品嘗豐盛的山珍海味,但他們選用了最高級的食材。
「那麼,跟著我復誦。」
家主開口後,妻子和帝點了點頭。
「保持品行端正,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
「保持品行端正,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
「保持品行端正,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
三人在嚴肅的氣氛中,復誦北御門家家訓。
這是北御門家最重要,也是絕對的家規。
三人宛如念經般唱和後,開始享用早餐。
家主將玄米仔細咀嚼過五十次後,啜飲了綠茶一口,詢問帝:
「帝,學校怎麼樣? 一切都還順利嗎?」
帝輕笑出聲。
「一切都很完美。我每一科的成績都獨占鰲頭,與老師們相處得很好,也確實地架構畢業後從政時所需的人脈。」
「這樣再好也不過了。掌握人心才是從政的關鍵。但你不能跟女性關係過密,男女之情是人類最大的弱點。自古以來,北御門家的人就禁止談戀愛。」
家主開口後,妻子也補充說明。
「帝,你已經有未婚妻了。經過精挑細選,我們找到了能輔佐你統治日本的最佳幫手。你不需要被一時之病所惑。」
家主皺起眉頭。
「就是這麼一回事,男女情愛是醜聞的起源、萬惡的源頭。身為日本之光,你不能讓他人抓住你的弱點。你沒有做出任何會引發醜聞的事情吧?」
「……當然沒有!」
這是帝有生以來首次說謊。
其良心受到的苛責,是一般人的數百倍。劇烈的壓力損傷了他的胃黏膜,導致他口吐鮮血。帝立刻用茶杯接住鮮血,藏在父母看不到的地方。
「尤其是南條家,千萬不能被他們抓到弱點。」
家主台諄諄教誨,妻子皺起眉頭。
「沒錯,南條家的千金出落得亭亭玉立。帝,你不能掉以輕心,受到對方的誘惑。」
「哈哈……我怎麼可能會受到她誘惑……」
帝的臉頰些僵硬。前幾天剛目睹對方穿著內衣的模樣,至今仍深深印在他的腦海中。
家主用堅決的語氣繼續叮嚀。
「自古以來,北御門家便成為社會的光芒,引導日本前進。南條家則想盡各種陰謀手段,操縱黑暗。兩家之間不知流過多少血。過去的關原之戰,其實也是北御門派和南條派在爭權奪力。一旦北御門派敗給對方……」
「……黑暗就會籠罩日本。爸爸,我很清楚。」
北御門帝不被允許輸給南條姬沙。
只要帝在戀愛遊戲中打敗姬沙,漫長的南北戰爭終於能畫下休止符。南條家只能俯首投降。日本將永遠充滿榮耀。
母親皺著鼻頭說:
「我不知道南條家千金為什麼會轉學到帝的高中……但她一定是為了某個邪惡的目的。我並不想讓你們就讀同一間學校……」
「別說這種話。帝最好趁現在多瞭解一下將來的敵人,這樣對帝的將來也有幫助。南條家女兒也還不成熟,趁她轉變為邪惡的化身前應該還算安全……這就跟打預防針一樣。」
家主豪爽地笑了笑。
這一劑預防針的效果太強大了吧——帝在心中低語。
他昨天就差點因為這劑預防針喪命,沒想到姬沙為了鬥垮自己,不惜賭上性命。
——昨天自己會差點栽了跟頭,是因為對方出其不意的突襲。但他日後會小心防備,不會重蹈覆徹。
帝比任何人都清楚北御門家的使命,以及北御門與南條家之間的糾紛。
他氣宇軒昂地挺直背脊,直勾勾地望向雙親。
「不用擔心。我絕對不會失敗,也不會傳出醜聞。」
「呵呵,這才是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帝。」
「哈哈哈,真是可靠又有正義感的處男啊。」
帝的雙親面露笑容,用充滿信賴的眼神望著兒子。
為了不違背兩人的期待,一定要贏過姬沙。
帝再次下定決心。
帝進入迎擊狀態,抵達了蒼世學園二年A班教室。
敵人——南條姬沙走向剛到校的帝。
從早上開始,她的髮型就一如往常地完美,制服上毫無皺褶。晨曦照耀著她美麗的外貌和惹人愛憐的身影。但她的眼睛卻瞪著帝,宛如一頭肉食野獸。
同學們沒有察覺到她危險的處境,泰然自若地跟她打招呼。
大家真是有眼無珠。
帝只感受到從南條姬沙全身傳來的暗殺者氣息,完美的服裝和外貌,只是為此而做的武裝罷了。
姬沙站在帝的書桌前,微微一笑。
「北御門同學,早安。」
帝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望著姬沙。對方接下來會展開什麼攻勢?他繃緊全身上下的神經和肌肉,蓄勢待發。
「北御門同學真是的,不用這麼害怕啦。」
「我只是在警戒你罷了。」
「你不用這麼戒備我喔?我們是同個班級的同伴啊。」
「我不曾把你當作同伴看待。」
撇開同學這個身分,南條家和北御門家是宿敵。
姬沙細細的眉毛微微跳動。
「這話還真過分,你昨天明明還看過我那副模樣。」
「……別在教室談起那件事。」
「沒有人聽得見啦。然後……你對昨天有什麼感想?還想看嗎?」
「我一點也不想看!」
帝其實想看得不得了。
儘管不能失敗,但只要打贏這場戀愛遊戲,他就能光明正大地見到姬沙的裸體……帝忍不住產生這種想法。
「你剛走進更衣室時,明明還看得如痴如醉。」
「我才沒有看得如痴如醉!看
到那種東西只讓我感到困擾罷了!」
「困、困擾……」
姬沙一時語塞,緊緊咬住下唇。
「啊,不……」
這句話說得太過分了,帝後悔不已。
姬沙瞪著帝。
「你是第一個見到我那副模樣的男人喔!?你至少感謝我一下吧!你應該對我說『姬沙大人,謝謝你。我要成為您的奴隸,最喜歡您了。』才像話吧!」
「你怎麼可以趁亂提議這種事!這樣我不就馬上吃敗仗了嗎!」
「那你至少孩說『謝謝,我會把你的模樣刻畫在腦海中,努力作戰。』才對吧!」
「這感覺是戰死沙場的人會說的話啊!」
對於淚眼婆娑地滔滔不絕的姬沙,帝困擾不已,不知該如何道歉。
要是他草率地發言,對方說不定會判斷他對自己有好感,因此他無法掉以輕心。
舉例來說,如果他老實坦承『我一點也不困擾,反而還大飽眼福』,這算是好感的表現吧?
——不對!我才沒想過這種事!我才不覺得對方超級可愛,可愛到讓我差點失去理性,我才沒有這麼想!
要是意識到這一點就危險了。
若帝傾聽自己的真心話,一定無法對抗姬沙。
帝這麼叮囑自己。
此時,一位女同學沖了過來。
「我拍到姬沙難得一見的哭臉了!你的表情很不錯喔!」
少女舉著的相機亮起閃光燈。
帝倏地用課本遮住自己的臉,防止對方拍到自己。
這是北御門家的秘訣之一——阿修羅千枚隱。
不管多高明的狗仔隊闖入密談現場,北御門家人都能徹底遮掩面容,絕不讓人抓到證據。
到了家主等級,不只是自己,甚至還能用手邊的托盤和坐墊遮掩現場的所有掌權者,抹去整場密談的存在。
兩人的同學——名為瓦屋木影的少女鼓起雙頰。
「真是的!帝同學,你為什麼要把臉遮起來啊!我差點就能拍到你惹哭姬沙的關鍵場面了!」
「必須獲得同意才能拍攝我的照片。你只能拍南條。」
「我跟他一樣。拍攝我的照片前,請先做好被滅族的覺悟。」
「咿咿咿!?」
接收到南北兩人惡狼狠的瞪視後,瓦屋木影全身顫抖。
但帝知道她是個狠角色。
瓦屋一族是情報販子家族,是隱身在歷史背後活躍的血脈。
與用陰謀詭計支配黑社會的南條一族不同,瓦屋一族的武器是情報,他們擅長掌握掌權者 的致命情報。
然而,他們骨子裡其實是……混沌的召喚者。
他們曾不小心弄丟費盡心思取得的機密文件,為了獲得情報而躲藏時,也曾誤爆武器庫。他們一時疏忽,引發了破壞性的混亂,甚至影響到時代的轉換。
瓦屋一族曾將勢單力薄的織田信長待在本能寺的情報,一不留意泄露給明智光秀,導致信長喪命。他們也曾不小心將明智光秀的所在地告訴豊臣,導致*三日天下的發生。(編註:明智光秀打敗織田信長,取得天下後,卻在短短十幾天內被豐臣秀吉消滅。)
北御門和南條使用縝密的計畫鬥爭勢力,對於他們來說,瓦屋一族是最難應付的對手。木影則是瓦屋家首屈一指的混沌召喚者……說得直白一點,她被視作最棘手的蠢蛋。
——我不能讓她抓到我的弱點。
帝的心中湧出戒心,凝望著木影。
木影圓滾滾的眼眸中,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一頭顏色偏淡的自然卷毫無秩序地亂翹,圍繞著充滿魅力的臉龐。
她纖瘦的身體以驚人的敏捷速度從姬沙身旁退開,守護重要的相機。
彷佛要撐破衣服的胸部劇烈搖晃,吸引著周遭的視線。
「那麼,帝同學為什麼會惹哭姬沙呢?我好像聽到了『更衣室』這個讓人好奇的字眼喔!」
木影藏起相機的微型記憶卡,不斷逼近帝。
——果然不能對這傢伙掉以輕心!
她能察覺到其他同學無法發現的秘密氣息,並立刻展開突擊。儘管她的外貌甜美可愛,面對她時卻絕對無法流露一絲破綻。
要是木影察覺到昨天發生的事……不,要是她發現這場戀愛遊戲,帝就會身敗名裂。木影有可能漫不經心地走漏風聲,導致傍晚的新聞大肆報導這件事。
這可不行。
北御門家家訓是抓住他人的弱點,但不能被他人發現弱點。這絕對會是不被容許的大失誤。
「瓦屋……你什麼都沒聽到。你根本沒聽到我們的交談,知道了嗎?」
帝一把卷木焉肩膀,輕聲低語。
「我聽到了!我聽到你們兩個在教室正中央密談!」
「我們或做出道種蠢事……這未免太愚蠢了……我和南條的成績在班上數一數二,不可能如此疏忽。」
「既然第圖掩飾道件事,代表這其實是一場大新聞吧!?帝同學跟姬沙在更衣室……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木影的眼神閃閃發亮。
——可惡,真敏銳!繼續這樣下去,不要說是戀愛遊戲,我的整個人生都要遊戲結束了!
帝焦急地思考解決方法。
「沒想到……這麼快就必須髒了我的手……」
姬沙輕聲拋出駭人的發言。
木影挺起胸膛充滿自信地開口:
「哼哼,我已經推理出結論!也就是說,你們兩個在更衣室發現了埋藏的寶藏,正在爭論分錢的方式吧!?帝同學堅持要拿走三成財產,姬沙表示自己要拿九成財產而嚎啕大哭 ……!」
「該哭的人是我吧!」
「不,遇到這種狀況,我真的會哭。因為我想要獨占那筆錢。」
「真是貪婪的惡魔!」
帝再次體認到南條家的可怕。
「我的推理如何!?」
木影不知從何處拿出一支細細的麥克風,對著帝和姬沙。
「嗯,相當完美,真不愧是瓦屋同學……一切都被你看穿了。」
姬沙搖頭嘆息。
「南條……?」
帝蹙起眉頭後,姬沙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靜。
「可是那其實不是寶藏,只是普通的遺失物罷了。很遺憾,北御門同學已經將遺失物送去辦公室,我完全沒有分到錢。」
「這樣啊。」
「就是這樣。」
「真奇怪……我總覺得自己嗅到了能改變日本未來的驚人情報……唉……」
木影嘆著氣,回到自己的座位。
——瓦屋,你的直覺沒有錯!
多虧對方在最後關頭自掘墳墓,帝才撿回一條命,但這嗅覺真了不起。在這間乍看之下平凡無奇的教室中,光與暗的戰鬥正要拉開序幕。
姬沙看著木影在椅子上坐下後,對帝低語:
「你要感謝我喔。要是我們的遊戲在這種地方結束,未免太無趣了吧?」
「就算學校生活無聊乏味,我也無所謂啊……」
帝聳聳肩,輕聲低語。
班會時間———
導師站在講台上,緩緩開口:
「那麼,由於現在是新學期的開始,我們要來選班級委員。大家已經決定好想做什麼了嗎?」
教室突然一片騷動。
蒼世學園的委員會活動,主要是由各班挑選出幾組男女組合擔任委員。
委員會的種類繁多,分別有廣播委員、風紀委員、圖書委員、清掃委員等等,和誰同組將決定學生們這一學期是否幸福。
同學們會興奮緊張也是沒辦法的事,簡單來說,這關係到他們的青春。
姬沙坐在帝隔壁的位子,對帝微笑。
「北御門同學,要是能跟你一起當委員就好了。」
「!?」
聽到對方突然宣戦,帝全身僵硬。
其言下之意應該是:
『北御門同學,要是能跟你一起當委員(然後遊戲在對我有利的狀況下進行)就好了。』
大概就是道麼一回事。
由於擔任委員的男女同學必須攜手合作,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會大幅增加。這麼一來,姬沙能更容易發動攻擊。
這當然也能帶給帝攻擊的機會,不過,既然姬沙主動表示要跟自己擔任委員,代表她一定在籌畫什麼秘策。
——要是我刻意踏進敵方的領域,未免太愚蠢了……必須迴避這個狀況!
帝判斷自己絕不能跟姬沙選擇相同委員工作。
廣播委員具
有壓倒性的人氣,清掃委員和圖書委員最不受歡迎。
清掃委員的需求量大,可以降低單獨相處的風險,但他與姬沙成為相同委員的可能性也會增加。
圖書委員只有一男一女的名額,勢必要單獨相處。不過,只要他能設法排除掉姬沙,他工作時就可以不必進行戀愛遊戲。
——就決定是圖書委員了。
帝這麼盤算,對姬沙回以微笑。
從姬沙剛剛開口到帝完成盤算為止,只花了一秒鐘的時間。身為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帝不能輸給南條家的陰謀。
「北御門同學,你想當什麼委員呢?」
「哈哈哈……道個嘛,每一種委員都魅力十足,但廣播委員的工作醒目華麗,與北御門家十分相稱,我想擔任廣播委員。」
「原來如此……那我也當廣播委員吧。讓我們成為明星主播吧。」
「是啊,我們一起加油吧。」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
兩人之間迴蕩著虛偽的笑聲。
導師讓想擔任各委員的同學們舉手,並在黑板上寫上名字。
姬沙緊盯著帝,仿佛在試探他的動向。
然後,時機來臨。
「接下來,想當圖書委員的同學舉手!」
「我。」
帝用清晰的聲音回答後,筆直地舉起手。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好幾十位女學生同時舉起手。
「道是怎麼回事!?」
帝訝異不巳。
圖書委員的工作無趣又需要大量體力,應該不受歡迎才對。
實際上,帝是唯一舉手的勇生,但為什么女孩子會搶著要當圖書委員呢?
帝在禁止戀愛的規矩下長大成人,完全不理解女生的心情。儘管他清楚自己有這個弱點, 不過看到這個出乎預料的情景,仍讓他感到難以置信。
帝望向姬沙,彷佛在看著某種駭人的物體。
「這……是你的計謀嗎……?」
「是、是是是是啊……」
姬沙舉著手,表情抽搐地點了點頭。
帝全身發抖。
「我不清楚你的目的……如果你打算陷害我,為什麼要刻意增加候選人?道樣沒有意義……你到底在想什麼……?」
「不要問我啦!」
討厭,真是的。姬沙這麼低語,在桌子下跺腳。
導師嘆了口氣。
「真是的。人數太集中了吧。雖然我能理解大家的心情……」
聽到老師這番話,女同學們尷尬地忸怩起來。
——就連平凡的老師都能理解她們的心態,我卻一頭霧水!?
帝大受打擊。
他忍不住站起身,環顧同學們。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會想成為圖書委員!解釋給我聽!」
他拚命傾訴。
此時,女孩們避開他的視線,低垂著頭。
「為什麼啊,就是……那個嘛?」 「我們很難跟你解釋……」「不如說不希望你知道原因……」 「你竟然不知道原因啊,真可愛……」
帝更加混亂。
——可愛!?所以說,終將背負日本未來的我,在同學們的眼中只被當作吉祥物嗎!?北御門帝,這可這輩子最大的失態!
由於打擊太大,帝降低了對姬沙的戒心。
此時,姬沙環顧教室,拋下這句話:
「大家這麼想嫁進北御門家啊,真可愛呢。你們究竟多覬覦北御門家的財產啊?」
「不,不是這樣的!」「這不是我們的目的!」「我們並沒有覬覦他們的財產!」
女孩們一陣騷亂。
「可是大家當然會這麼看你們喔。只要跟北御門同學打好關係……遲早有一天能君臨日本。」
南條姬沙微徵一笑。
但她的笑容中不帶一絲善意,全身噴射出黒暗的氣息,這些烏煙瘴氣形成莫大壓力,壓迫著整間教室。
如果你們不放下手,我會讓你們墜入地獄喔?
女同學們全接收到她傳遞的訊息。
女孩們陸續放下手。
最後,只剩下姬沙仍舉著手。
帝瞪大眼睛。
「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剛剛明明說了那番話,自己卻不放下手啊…………」
「因為就算沒有北御門家的財產,我家就已經家財萬貫了。不用擔心遭人誤會。」姬沙將握拳的手倚在嘴邊,微微一笑。
「「「真狡猾!」」」
上當的女孩們異口同聲道。
導師困擾地搔著頭。
「那、那麼,就由北御門和南條擔任圖書委員。你們別吵架,要好好相處喔。」
「好的,當然沒問題。」
姬沙點了點頭,望向帝。
「北御門同學,我們要好好相處喔(然後,歡迎來到我的領域)。」
「為什麼我聽得見你的心聲啊!?」
明明才十七歲卻遭受幻聽所苦,帝考慮要到醫院掛號。
南條家宅邸的其中一間房間——通稱為晉見大廳。
政治家、犯罪組織首領和著名詐欺師等各式各樣無惡不赦的人們,總會待在這個房間拜會家主,因此房裡總是安裝著防竊聽裝置。
他們還狡猾地記錄了訪客的心跳模式、話語、表情、虹膜和指紋。
儘管如此,惡人們仍不惜支付大筆金錢,拜訪這間房間,全是因為他們想藉助家主的智慧。
家主南條才今天也坐鎮在鋪著牛皮的沉穩椅子上,銳利的眼神使她看不出是一位九十九歲的老婆婆。
坐在她對面的人是預計成為下一任繼承人的孫女姬沙。
「然後呢?戀愛遊戲的狀況如何?」
才揚起眉毛,開口詢問。
「北御門同學沒有愛上我,反而還有些懼怕我。」
「因為你不夠有魅力,也不夠性感。你必須更努力誘惑北御門那小鬼。」
「遊戲才剛開始,請期待我接下來活躍的表現。」
姬沙輕笑出聲。
「你必須卯足全力。要是你沒辦法攏絡北御門家的小鬼,我就讓你妹妹繼承這個家。」
聽到才這番話,妹妹美月發出歡呼。
「咦,真的嗎!?我要用我們家的力量,在日本蓋滿麥當勞和家庭餐廳——!我要讓日本人隨時都可以閒聊——!」
如此宣告的美月正躺在地毯上埋頭玩手機遊戲。雖然她只是個國中二年級生,每個月卻花 將近一百萬日圓抽卡,是重度課金玩家。
「你要讓這個蠢蛋繼承我們家嗎……」
「要是你失敗的話,我只能讓這個蠢蛋當繼承人了!」
姬沙和才講起話來都毫不留情。
「南條家會毀滅的。」
「只要你擊敗北御門家的小鬼就好。憑你的聰明才智,什麼都辦得到吧?」
她的視線彷佛在說:要是你敢回答辦不到,就會沒命。
就算承受龐大的壓力,姬沙依然佯裝平靜。
「……總之,我會詳讀生物學和心理學的論文,擬定攻略計畫。」
「那還不夠,用這些吧。」
才按下呼叫鈴,一群黑衣人便出現在房門口。他們將行李箱擺在地板上,打開行李箱蓋。
行李箱中裝著上百本書。
「這是……?」
「這是十年份的漫畫《花與梅》。你讀一下,學習一下談戀愛的方法。」(編註:影射日本少女漫畫雜誌《花とゆめ》。)
「少女漫畫對談戀愛有幫助嗎……」
聽到姬沙的疑問,家主老婆婆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啊,有幫助。只要讀過少女漫畫,你就能理解戀愛這回事了。」
「這樣啊……少女漫畫真可怕……」
姬沙從行李箱中取出充滿人類智慧的書本,低聲說道。她本來很藐視漫畫,認為那是無聊的大眾娛樂,看來是她認知有誤。
家主賊賊一笑。
「不用擔心。只要你沒有犯下太大的失誤,北御門家的小鬼也會愛上你。」
「是嗎?」
「是啊。人類的戀愛到頭來只是受到基因支配的行為……據說基因的差距愈大,愈容易愛 上彼此。而自太古時代開始,北御門家和南條家就沒有任何來往。兩家的基因有著莫大差距。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所以說,北御門會打從基因層級,開始追求南條家的人?」
姬沙並不喜歡這個理論。
這麼一來,人就跟動物沒有兩樣。人這種生物會因為更深邃的感情和腦袋做出行動。
家主卻十分堅持如此理性的理論。
「你說得沒錯。反過來說,你也一定會受到北御門吸引。」
「……唔。」
姬沙全身僵硬。
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是基因作祟。
眼神離不開帝、想得到帝的全部,姬沙沒有辦法抵擋這種念頭。
她當然不能讓南條家家主發現自己的情緒。
「……不可能,我至今不曾迷上任何男人。」
姬沙用僵硬的語氣說。
「是嗎?你對北御門家的小鬼有些好感吧?」
不是只有一點而已!
……雖然姬沙很想這麼回答。
「怎、怎麼可能。我最討厭那種類型的男人了。」
「……真的嗎?那是個零缺點的男人吧?」
沒有錯,他是個完美無缺的優質男人!:::雖然姬沙很想這麼回答。
「就是這一點惹人厭!他、他光是待在我身旁,就讓我感到不舒服!」
姬沙拚命裝出面無表情的模樣,拋下這些話。她設法掛上厚厚的虛偽面具給出回應。
「嗯……?」
才的眼神上下打量姬沙。
——她、她在懷疑我嗎……?
姬沙屏住呼吸,望著對方。
才的眼神從凹陷的眼窩深處射向姬沙,相當駭人、充滿魄力,彷佛能看穿一切。她的權力 龐大,只要動根手指就能殺人。
姬沙好不容易擠出話。
「我跟北御門家的繼承人同齡,性別也剛好相反……這是我這一代支配北御門家的大好機會。現在正是讓南北的漫長紛爭做個了結的時候。」
「你絕不能輸。要是你膽敢被北御門家的小鬼攻陷……」
南條家家主才低聲威脅。
「是。我會不擇手段攻陷北御門帝。」
姬沙抱緊少女漫畫,拋下這番話。
圖書委員開工的這一天。 帝和姬沙兩人必須整理書本。
帝心裡七上八下地站在圖書室前方的走廊上。姬沙抬著下巴,站在他身旁,模樣依然惹人憐愛,肩膀卻散發出鬥志。
只要一不小心,彷佛就會被她奪走魂魄。
「我們終於能共事了。真令人期待呢,北御門同學。」
「是、是啊……」
姬沙面露微笑,帝僵硬地點了點頭。和女生一同工作,心情本來就會特別愉快,更別說是姬沙這般外貌出眾的美少女。
但對帝來說,姬沙現在只是個威脅罷了。
「你什麼時候才要進去?我們已經在這裡站了十分鐘……」
「……等一下。」
為了今天的工作,帝已經事先疏通過。
為了不讓自己陷入兩人單獨作業的危險情況,他已經約了隔壁班的圖書委員前來幫忙。
——不知道南條有什麼打算,但我不會讓她稱心如意……!帝握緊口袋中的手機。
此時,姬沙凝望著圖書室的門,輕聲低語。
「……隔壁班的人不會出現。」
「……你說什麼?」
「隔壁班的圖書委員今天突然有狀況,沒辦法過來。」
「突然有狀況……?」
這句奇妙的話語讓帝皺緊眉頭。此時,他的手機開始震動。帝從口袋中取出手機確認畫面,上面顯示的名字,正是受到他請託的隔壁班委員。
「餵?怎麼了?」
帝慌忙按下通話鈕,另一端傳來微弱的聲音。
『抱歉……北御門……我沒辦法去圖書室了……我已經受不了了……』
「究竟怎麼了!?」
『幾個黑衣人突然闖進教室,強行拉我上車……那是一台看起來很昂貴的車子……哈哈, 我究竟會被對方帶去哪裡呢……』
「你被綁架了!?」
帝的心臟彷佛遭到凍結,望向姬沙。
姬沙揚起雀躍的笑容。
——這傢伙是惡魔嗎!為了與我單獨工作,竟然綁架同學!
帝用手遮住嘴巴,壓低音量。
「你先冷靜下來。我一定會去救你。你現在在哪?走出校門了嗎?」
『啊,不,你不用來救我。你別過來最好。』
「……什麼?有人威脅你嗎?」
『不是這樣,那群黑衣人……儘是些大美人!為了不讓我逃跑,她們從左右兩邊扭住我的手臂,大胸部壓在我身上……真是的,你聽懂了吧!?你能理解吧!?』
「我不懂!」
『總之,我不能過去了!我可沒背叛你!只是遵從男性本能罷了!抱歉,北御門!』
對方掛斷電話。
「這個叛徒!」
「北御門同學,你振作一點,看到身旁的人對自己的手機大吼大叫,我會有點害怕。」
姬沙這麼開口,眼神閃閃發亮。
見到事情如願以償,她全身洋溢著喜悅。
——南條一族真讓人毛骨悚然!她甚至讀出我的心思!
帝咬緊牙根。
「來吧,北御門同學!放棄無謂的抵抗,進入圖書室!成為我的囊中物吧!快點!」
姬沙拉著帝,企圖拖他進入圖書室。
此時,伴隨著一陣金屬聲,某個機器從姬沙裙中掉到地板上。
兩人陷入沉默。
不管怎麼看,那個機器都是電擊槍。只要被這個東西抵住身體,強大的電流就會流竄體內,導致對方無法行動。
「南條……不可以帶武器進圖書室。」
「沒有這一項校規吧!」
「因為校方沒料到會有人帶武器進學校!」
「只要校規上沒註明,我想做什麼都可以!」
「當然不行!這是一般常識!」
「既然學生不能帶武器,校門就該安裝金屬探測機啊!」
「這裡是日本!把其他武器也交出來。」
帝朝姬沙伸出手。
「沒、沒有其他的了!電擊槍的話,我只帶了 一把!」
「你說了『電擊槍的話』吧!?這代表你有帶其他武器吧!?」
姬沙移開視線。
她將手臂撐在打開的窗框上,眺望著優美的景色,輕聲說:
「……我要行使緘默權。」「你沒有這種權利!乖乖交出來!否則我會叫警察,終止今天的工作。」
「就算對方派一、兩個警察過來,我也會馬上使用南條家的力量擊退他們!」
「那我不找警察,直接停止工作!我感受到生命危險就先回家了!」
帝和姬沙站在走廊正中央,兩人之間散發出火花。若敵方採取正面攻擊,就算對方是暴徒,帝也有不會輸的自信。然而,若同學從背後偷襲,他自然無從反抗。
姬沙眨了眨水靈大眼。
「我認為……不管出於什麼里由,拋下工作不管的人最差勁。我們必須拚命完成委員會的工作。」
「企圖電擊同學的人才差勁。趕快把武器交出來。」
帝冷漠地拋下這句話。姬沙鼓起雙頰。
「那你可以搜身啊!前提是你有沒有勇氣這麼做。你可是沒有戀愛經驗,又對女生沒有免疫力的北御門帝同學喔?」
「我知道了。我就來搜身吧。」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帝靠近後,姬沙吃了 一驚。
「咦,等、等一下、你是認真的嗎……?」
「是你自己提議的,不能反悔。」
「等、等一下,我要做心理準備……」
「乖乖站好。」
帝的手滑進姬沙的裙子口袋中。帝感受到布料的柔軟觸感,手掌心碰觸到帶著圓潤的大腿形狀。他的手鑽過布料冰涼的隙縫,潛入口袋深處。
「嗯……」
姬沙扭動身體。
「別、別發出奇怪的聲音。」
「這是因為北御門同學碰觸我的方式太猥褻了!」
「哪裡猥褻了!」
「明明就很猥褻!你絕對在想些色色的事情吧!」
「才沒有!」
他撒了謊。儘管拚了命佯裝平靜,帝卻感受到自己的體溫正節節上升。
「你、你以女生攜帶武器為藉口,趁機吃豆腐,真是禽獸!」
姬沙面紅耳赤地抗議。
「不……這不是藉口喔?」
帝從姬沙的裙子口袋中取出針筒和黏著劑。這不是圖書委員需要使用的工具
。
姬沙佯裝不知情。
「這有什麼不對嗎?針筒又不是武器。毒蟲都會隨身攜帶針筒啊!」
「那也是犯罪吧!你是毒蟲嗎!?」
「怎麼可能。你搜身結束了嗎?」
「還沒……」
帝將手伸進姬沙的頭髮中。他隱約看到某個不是髮夾的東西在閃閃發亮。
他在髮絲間摸索,發現頭髮中明顯藏著一個堅硬的物體。
「別、別一直摸我的頭髮……」
姬沙強忍著對方的觸碰,因羞恥而全身顫抖。
看到她這副模樣,就連帝都開始心跳加速。他告訴自己要保持平常心,從髮絲間取出一個細長物體。
「……果然沒錯。這是什麼?」
帝將該物體拿到姬沙面前,姬沙蹙起柳眉。
「……這是吹箭。我今天放學後打算去獵熊。」
「你絕對在騙人!我才是你的獵物吧!」
「這附近有一頭大熊喔。就在通往學校的路上,某間幼稚園附近。」
「這樣的話,早就有不少人被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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