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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四章 吊橋效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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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帝和姬沙結束野草晚餐約會後,從樹蔭下出發。

在不明昆蟲飛舞的黑暗森林裡,兩人撥開地上的草叢前進。

只靠月光確保行進方向相當困難,帝只能消耗珍貴的電池,使用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姬沙數度絆到樹根摔倒在地,隨後扶著額頭站起身。

儘管帝伸手要她扶著自己,姬沙卻堅持不藉助帝的幫忙。

夜深後,兩人終於找到一個適合的洞穴。

帝確認洞穴深處沒有野獸潛伏後,在入口設置柵欄,升起火,暫時打造出一個安全地帶。

他將荊棘卷在柵欄上,柵欄內燃燒著野獸厭惡的火焰,應該不容易遭受入侵。

準備好前置工作後,兩人大大吐了口氣,坐在地上。

移動距離比普通的遠足更辛苦,讓雙方都筋疲力盡。他們背靠著堅硬的岩石,伸直雙腳。

帝聳了聳肩。

「睡起來真不舒服……我應該趁中午搜集一些雜草的……」

「對不起……都怪我帶你過來這裡……」

姬沙低垂著頭,帝慌忙補充說明。

「不,我是不介意啦。我有接受露宿野外的訓練,但讓你睡在這種地方,我有些於心不忍。」

「我、我不要緊。我反而覺得很開心。」

「咦?為什麼?」

「因為、那個……」

姬沙繞著手指,結結巴巴地回應。

在火光照耀下,她的臉頰泛紅,因為眩目的火光眯起雙眼,看起來十分惹人憐愛。

姬沙閉著嘴巴,偷瞄帝。

她似乎欲言又止,但帝不知道她的想法。 感受到對方的緊張,帝坐立不安。

姬沙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那、那個……天氣、太冷了……我們可以、靠在一起睡嗎……?」

她的聲音洋溢著緊張,表情嬌羞不已。

這幅景象擁有超群的破壞力,讓帝差點破音。

「……什麼!?」

「啊,如果你不想就算了!還有,這不代表我在渴求你喔!我只是想把你當作棉被罷了!只是出於這種需求才會拜託你!」

姬沙慌忙揮手辯解。

「這、這樣啊。如果你想把我當成棉被,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對吧!?你說不定也會感冒,我們利害一致!這麼做沒有太深的意義!」

「沒有太深的意義……一點也沒有!」

帝如此斷言。

其實這對他來說意義深遠,可是他認為與對方口徑一致,會變得比較幸福。

說到底,姬沙這麼拜託自己,帝根本不可能拒絕。

「那、那麼……我失禮了。」

「好、好的……」

姬沙靠向帝的身邊。

她纖瘦的肩膀緊貼著對方,帝覺得自己的心臟就要爆開了。

兩人距離甚近,帝甚至能感受到姬沙輕微的呼吸聲、甘甜的香氣、秀髮涼爽的觸感。

他的皮膚能直接感受到姬沙的體溫……不,他能直接感受到姬沙生命的脈動。

帝和姬沙全身僵硬,只是不斷凝視著火光。

「我、我問你喔……你該不會在緊張吧……?」

「算是……吧。」

帝無法否認。

就算否認,對方也能輕易發現他在說謊,帝的心跳聲就是如此巨大。

兩人的距離太過貼近,他也無法掩飾這一點。

「太好了……假如只有我感到緊張,我會莫名地有點懊悔。」

姬沙似乎鬆了口氣,但帝無法望向對方的側臉。

姬沙也緊張不已,這個事實讓帝感到難為情。

對方會緊張或許只是因為不習慣跟異性接觸,並不是因為自己很特別。

儘管如此,帝心中仍懷著些許期待。

這是因為他已經喜歡姬沙到無可救藥的地步。

柴火的爆裂聲與森林中的蟲鳴混合在一起,演奏出舒適的節奏。

儘管晚風寒冷,帝的身體卻宛如火燒般炙熱。

「我……一定睡不著……」

姬沙喃喃自語。

「……我也是。」

儘管疲憊不堪,帝卻毫無睡意。

「……這個騙子。」

姬沙將樹枝丟進即將熄滅的柴火中,鼓起雙頰。 帝躺在牆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成大字型。

他坦蕩蕩的模樣,讓人感受不出他正在危險的無人島露宿野外。

「睡得真熟,只有我小鹿亂撞,像個笨蛋一樣。」

姬沙有些不悅,戳著帝的臉頰。

戳戳、戳戳戳。

帝的臉頰雖然比妹妹的硬,觸感卻很好。

平時不示弱的他,現在卻毫無防備地深深入睡。看到他這副模樣,讓姬沙感受到壓倒性的優越感。

此時,帝翻過身,發出悶哼聲。

姬沙被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不禁全身僵硬,維持戳對方臉頰的姿勢,手指停在半空中。

帝並沒有醒來,他的嘴中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南……條……我準備了很多飯菜……你別……客氣……」

夢中的帝似乎也在野外求生,他緊握雙拳,汗水滾落額頭。

「……算了,他會這麼快入睡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他為了我很努力。」

姬沙微微一笑。

就算今天在場的人不是姬沙,帝也會這麼拚命吧。

帝是個老好人 ,只要周遭有人遇到困擾,他總會忍不住出手相救……姬沙認為這樣的帝十分惹人憐愛。

姬沙本來打算用吊橋效應擊敗帝,來到島上後,她卻比對方受到更大的打擊,光是要保持理智,就費了好大一番工夫。

兩人獨處的時光十分開心,待在無人島時,帝比平時可靠好幾倍。

俗話說聰明反被聰明誤——確實沒錯。

姬沙依偎在帝身旁,躺在地面上。

儘管地面堅硬又凹凸不平,不算是個合格的床鋪,卻比姬沙家的高級床鋪更舒適。

「既然他睡得這麼熟……應該不會起來吧……?」

姬沙湊近帝的臉龐,彷佛被吸引過去。

她一直忍耐到現在,終於按捺不住了。

與帝單獨相處的時光,就像一座仿若天堂的地獄。

「稍微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

她搬出這個藉口,唇瓣湊近對方的雙唇,心跳聲愈來愈大,呼吸困難到似乎快要喘不過氣。

兩人的距離逐漸縮小,唇瓣即將疊合。

「我、我果然……辦不到!」

最後的最後,姬沙裹足不前,將臉埋進了帝的胸口。

她本來想趁現在奪走帝的初吻,但卻沒有勇氣。

她太過緊張,無法繼續下去。

一想到對方說不定會醒來,就讓她心中充滿畏懼。

當姬沙與自己的膽怯戰鬥時,帝依然沉沉入睡,不知道也沒發現姬沙的少女心思。

「你快點……主動這麼做啦。」

姬沙將頭埋在帝的胸口,喃喃自語。

姬沙不斷打呵欠。

兩人走在前往溪谷的道路上,帝憂心忡忡地望著她。

「……不要緊嗎?你似乎睡眠不足。」

「你以為是誰害的啊。」

姬沙輕輕瞪著帝。

「抱歉,因為我沒有靠著你,你會冷嗎?」

「我當然冷囉,但我有緊貼著你喔。」

「這、這樣啊……」

「北御門同學,你昨天自己先睡了。以後沒有經過我的允許,不可以閉上眼睛!」

姬沙指著帝說。

「……這讓我想到有那首〈公主徹夜未眠〉的歌劇。」

「前來求婚的王子對杜蘭朵公主提出一個謎題,為了找出正確答案,公主讓全國國民熬夜 調查王子的名字。我記得這是那部歌劇的內容……」

「故事內容跟我們有點像吧?」

「……是啊。」

姬沙點頭同意。

在那部歌劇中,王子與公主的戀愛遊戲迎接了什麼樣的結局呢……帝在記憶中摸索,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結局。

但他認為結局一定不是悲劇。

兩人抵達河川後,帝抱著草編的籠子踏進水中。

小小的魚在清澈的水中充滿活力地悠遊。

「你用這個垃圾般的籠子捕得到魚嗎?」

姬沙疑惑地歪著頭。

「竟然說這個籠子像垃圾,你這話還真過分……我可是花了三十分鐘編出這個籠子喔?」

「失禮,我說錯話了。你用這個垃圾桶般的籠子捕得到魚嗎?」

「你說的話根本沒什麼改變啊!」

但對方似乎沒有惡意,她只是感到不可思議似地望著帝的模樣。

他只能身體力行,挽回名譽了。

帝蹲下身,將籠子放在水中,觀察魚的動靜。

他觀察出魚群分布和移動模式後,預測魚的行進方向,然後——

「……喝!!」

帝使出最大的力氣收縮*快縮肌,拉起籠子。(編註:作用於短時間且強度大的活動。)

水面舞動、水花閃閃發亮,來不及逃走的魚在籠子上跳躍。

姬沙合起雙手。

「哇!好厲害!北御門同學,你真厲害!真的抓得到魚耶!」

「這是簡易版的拖網。在沒有針線的狀況下,這樣比較能確實捕到魚。」

聽到姬沙直率地發出歡呼,身為男人的帝感到相當驕傲。

姬沙將鞋襪丟在岸邊,沖向帝。

在陽光照耀下,她雪白的雙腳濺起水花。

「我也想試看看!既然你這種人都辦得到,我一定也可以!」

「『這種人』三個字太多餘了!」

「別說了,我好想試看看!我把剩下五十年的壽命當作代價送給你!」

「這代價未免太大了吧!?」

看到姬沙拜託自己的純真模樣,帝無法拒絕她。

他將吸水後變得沉重的籠子遞給姬沙後,姬沙專注地觀察水中的狀況。

她把籠子緩緩沉入水中,等待魚群歸來。

由於她拿著籠子、彎下腰,帝可以從裙擺處看到姬沙的大腿。

大腿纖細、看起來柔軟的肌膚帶著透明感,搖曳的裙襦洋溢誘惑,使帝屏住呼吸。

他無法直視這樣的景色,於是移開視線。

——啊啊……天空好藍……

他逃避著現實,壓抑自己的煩惱。

老實說,他正跟讓自己神魂顛倒的女孩單獨待在無人島。

要是繼續這樣下去,不管他什麼時候失去理智也不足為奇。

「北、北御門同學……我問你喔,我該什麼時候拿起籠子?」

然而,姬沙惶惶不安地詢問,帝只能把視線移回對方身上。

姬沙彎著腰,裙子有一半浸泡在水裡,她似乎太專注在捕魚上,沒有發現裙子濕了。

「當魚照原樣排成隊列,在某處開始游泳時,代表它們戒心不高,你只要趁那個時機拿起籠子就好。」

「……原來如此,我必須趁它們掉以輕心時下手……趁它們掉以輕心時……」

姬沙反覆低語,裙子幾乎露出大腿以上的範圍。她比魚還要掉以輕心。

——今天換作別的男人待在這裡,一定會對你出手!

帝很想大聲拋出這句話,但他怕姬沙罵自己性騷擾,所以不敢指出這一點。

「喝啊!」

姬沙發出抬高士氣的吶喊,卯足全力迅速舉起籠子。

伴隨嘩啦的水聲,水花四濺,籠子上……一條魚也沒有!魚群鑽過姬沙雪白的雙腳間,敏捷地逃之夭夭。

「哎呀!?真奇怪……」

姬沙再次挑戰。

「哎呀!?還是不行!?」

「怎麼會!不可能吧!」

「為什麼!?就連北御門同學都能成功了!?」

「這個世界……搞錯了吧!」

姬沙反覆努力嘗試,但魚的速度總是比她還快。

儘管她的成績在全國居冠,運動神經卻不太好。

帝對此看不下去,於是向姬沙說:

「南條……讓我來吧?」

「不要!我必須證明自己也辦得到,不然太令人不甘心了!」

姬沙淚眼汪汪地堅持,模樣相當可愛。南條家的自尊不容許她輸給北御門的繼承人。

但當太陽爬到天頂時——

姬沙毫無收穫,氣喘吁吁地仰躺在岩石上。

帝在她身旁坐下,籠子裡裝滿了帝抓到的魚。

「沒、沒想到意外地困難……真遺憾……要是我的身體狀況更好,我抓到的魚一定是你的一百倍……」

「到了這個節骨眼,你還不認輸啊……」

帝錯愕不已,這個人竟然好強到這種程度,根本是一尊藝術品了。

「話說回來,北御門同學,你的野外求生能力還真高。你應該可以就這麼住在無人島上吧?」

「嗯,說不定喔。」

姬沙率直地用充滿讚賞的眼神望向帝,帝搔了搔臉頰。

「我說啊……我們乾脆就這樣在這裡生活吧……?」

姬沙抬起上半身,緊盯著帝的眼眸,聲音莫名帶著一抹認真。

「什麼……?」

「我只是在假設啦!假設!假如我們一直待在這裡,就不用理會北御門家和南條家的紛紛擾擾了。就算不用玩戀愛遊戲……我們也可以一直……」

一直待在一起。

帝認為對方大概想說這句話。

說不定是他誤會、是他太自戀 ,可是……對方說的確實是事實。

在只有他們倆的世界裡,可以不用顧慮家庭的糾葛。

這麼一來,當帝得到姬沙的同時,必須拋棄其他的一切……

「你……想一直待在這座島上嗎?」

「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姬沙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整個人癱在岩石上,手軟弱無力地拋了出去。

這種倒地的方式並不尋常。

她的呼吸微弱,彷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餵……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我只是……有點忽冷忽熱……」

她的臉頰發紅、身體微微顫抖,模樣明顯不對勁。

帝心中浮現不好的預感,手掌撫上姬沙的額頭。

好燙,彷佛有火在燃燒。

「你身體真的不舒服啊……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前天……開始……但我沒事……」

姬沙低語,似乎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看起來根本不像沒事的樣子。

說到底,生活在現代日本的高中女生,根本不可能進行野外求生生活。

不管是睡眠、吃飯和移動都太艱難了。

「……看來我們果然不可能在這裡定居。」

帝站在姬沙面前,彎下腰,將背部對著姬沙。

他必須儘快帶姬沙去看醫生。

「咦,怎麼了……?」

姬沙困惑不已。

「你現在沒辦法走路吧,我捎你。」

「我這樣……會欠你人情嗎?」

她忐忑不安地問。

「不會。你現在問這個已經太晚了吧?」

帝笑道。姬沙緩緩站起來,小心翼翼地爬上帝的背。

她小巧的隆起壓著帝的背,炙熱的呼吸搔癢著帝的脖頸。

帝感到一陣戰慄。

姬沙肌膚柔軟的觸感和腳冰冷的觸感,滲進帝靈魂的深處。

這自然挑起了帝的男性本能,但他強行壓抑這樣的情緒,捎著姬沙站起身。

「我們先到森林搜集樹枝烤魚。身體不舒服時,必須好好吃飯。」

「北御門同學……你似乎很為家庭操勞喔,你是三十歲的家庭主婦嗎?」

「要你管。」

帝的背守護著用微弱聲音口出惡言的姬沙,離開了溪邊。

雖然姬沙的身體輕到讓人擔心,但擔著人長時間走路仍是個十分艱苦的行為。

畢竟這座島的路起伏較大,一下登上山坡一下走進山谷,有時甚至無路可走。

夜裡天寒地凍,白天又烈日當空。

身為北御門家繼承人,帝經過千錘百鍊。

但他的雙腳仍然十分酸痛,全身肌肉都發出哀號。

由於缺乏營養且睡眠品質不佳,他也沒辦法好好消除疲勞。

但帝不能停下腳步。

再過兩天,就是舉辦訂婚儀式的日子。

不僅如此,姬沙的身體狀況不斷惡化,他必須儘早送姬沙前往醫院。

「北御門同學……你還好嗎……你看起來相當疲憊……」

他背上的姬沙用筋疲力竭的聲音詢問,身體燙到嚇人。

帝爬上覆滿落葉的傾斜山坡,擠出笑容。

「還沒糟到要讓你這樣的病人擔心,安靜地睡一下吧。」

「可是……」

姬沙的嗓音充滿不安。

她虛弱的模樣與平時判若兩人,讓帝感到痛苦不堪。

「為了能在燒到四十度時仍能前往議會,我受過訓練。這點程度的疲勞——」

說到這裡,帝的腳步一個不穩 ,突然滑了 一下。

他的身體差點倒下,兩人逐漸滑落。

姬沙發出尖叫,帝迅速將手伸向附近的樹枝。

皮膚摩擦,發出肉燒焦般的氣味。

儘管感到劇痛,樹枝的刺還戳著自己,帝依然不鬆手,緊抓著樹枝和姬沙的身體。

「呼……呼……」

他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急促。

為了讓姬沙放心,帝其實在虛張聲勢。他的體力已經瀕臨極限,姬沙一定也察覺到了。

「我、我跟你說……我們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想躺一下……」

「好、好啊……」

聽到姬沙的懇求後,帝僵硬地點了點頭。

自己的身體就算了,要是波及到姬沙就不好了,他必須重整態勢。

他們在瀰漫霧氣的山中前進,發現一處宛如屋頂般伸出的岩石,於是在石頭下方避難。

不久前開始下起雨,現在雨勢增大,敲打著外頭。

姬沙無力地躺在地上,毫不介意濕淋淋的地面。

這樣會讓她的發燒更嚴重,儘管帝這麼擔憂,他自己也忍不住坐在地上。

支配著日本光明面的北御門家、操縱著黑暗面的南條家……坐擁財力和權力的兩家人,在大自然中卻只是兩個渺小的生物。

「要是你繼續背著我走……你會趕不上訂婚儀式吧……」

姬沙冷不防拋下這句話。

「……不,我一定會設法趕上。我還沒拿出真本事。」

「騙人,我一看就知道了。你漸漸失去活力,腳步變慢、身體也失去力氣……」

「………………」

帝無法否認對方說的話。

老實說,他甚至難以保持意識清醒。

他想在有床鋪的地方好好休息,這股欲望支配了他的全身。

「……對不起,造成你的困擾。我……無論如何都不希望你參加訂婚儀式……才會帶你過來……」

姬沙低著頭,痛苦地閉起嘴唇。

「你別放在心上,我一點也不在意。」

帝聳了聳肩。

「你別管我了,要是只有你上路,一定趕得上儀式。」

「不,我必須帶著你離開,我怎麼可以把你丟在山裡。」

帝從口袋中取出手帕,稍微搏了 一下後,擦拭姬沙的頭髮、失去血色的雙頰和蒼白顫抖的嘴唇。

姬沙沒有抵抗,輕聲詢問:

「為什麼……你這麼照顧我?我明明總是造成你的困擾,強迫你參加戀愛遊戲,把你耍得團團轉……」

「這是因為……」

因為我喜歡你。

帝不可能說出如此簡潔明瞭的回答。

依照遊戲規則,示好的人將輸掉遊戲。

敗者將成為勝者的奴隸,拋棄家族。

若兩人只是普通高中生,只要在告白後等待對方的回答就好。

但北御門家和南條家互相憎恨,遊戲規則也束縛著兩人。

他沒有辦法表達愛意。

「南條……你為什麼這麼不希望我參加訂婚儀式?」

帝只能這麼反問。

「呃……因為……我……」

姬沙支支吾吾,或許是因為寒冷,她的身體更大力地顫抖。

沉默支配著兩人。

就算他們凝視彼此的眼眸,也說不出話來。

就算他們能感受到某種心意相通,卻無法確認彼此的真心。

帝嘆了口氣,抱緊姬沙。

姬沙嚇得僵住身體,但她立刻回抱對方。

姬沙的身軀嬌小又寒冷。

然而,濕濡的兩人互相依偎,孕生出熱氣。

也讓帝產生一抹意識——他絕對要得到姬沙。

不管南北多麼憎恨彼此、不管遊戲多麼艱困棘手,帝都想要這個小小的生命。

他希望對方能時常待在自己身邊,與自由的她一同歡笑。

「……休息一下後就繼續出發吧。我們兩個人一起。」

帝緊抱著姬沙,低聲呢喃,姬沙點頭答應。

轟聲雷動。

傾盆大雨洗淨大地,泥土變成泥沼。

在難以維持視線的暴風雨中,帝使出殘存的力量,持續朝西方前進。

帝背上的姬沙已經耗盡精力,只能用微弱的力量抓著帝。

由於姬沙似乎快要滑落,帝於是重新擔好她。

但姬沙濕淋淋的四肢變得太滑,不容易讓帝抓緊。

「好冷……」

姬沙用細如蚊的的嗓音低語,似乎已經沒有力氣顫抖,她整個人癱軟。下巴抵著帝的肩膀。

「快到了。我們就快抵達別墅了,不要緊的。」

帝不斷重複毫無根據的話語,雖然連個別墅的影子都沒有,他仍想努力為姬沙加油打氣。姬沙沒有回答,呼吸愈來愈微弱。

帝感到一股讓五臟六腑下沉的寒意。

這股寒意源自於恐懼,而不是這場雨。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帝卻感覺姬沙的生命之火就要熄滅了,於是他拚了老命高聲大喊。

「姬沙!!」

「哇!?」

姬沙的身體跳了起來。

「既然你還醒著,就回答我啊!我們馬上就到了!快起來!」

帝怒斥,現在姬沙睡著的話就完了。本能告訴帝,姬沙必須保持清醒。

「我、我問你,你剛剛、是不是直接叫我姬沙……!」

姬沙焦急地問。

「吵死了!回答呢!」

「……是!」

姬沙緊抓著帝的背。

她無力的身體稍微恢復了一些活力。

帝也莫名感覺全身炙熱燃燒,寒冷的豪雨就像在替他沖澡。

帝背著姬沙向前奔跑。

一路向西。

踏過泥沼、鑽過雨箭。

他疾速狂奔,彷佛從靈魂深處湧出無限的力量。

就算姬沙是敵方的繼承人。

就算姬沙正跟自己在遊戲中鬥智。

但現在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為了自己最愛的人,帝衝過大雨。

就算肌肉已經達到極限,他仍靠意志不斷向前沖。

終於,海潮的味道竄入鼻腔。

「這是……」

映入他眼帘的是波濤洶湧的海岸線、飛濺的水花和老舊的碼頭。

還有,一棟冷冰冰的建築物。

大片玻璃鑲在雪白的混凝土牆上。

與其說是別墅……

「這根本是研究機構吧!」

這麼說起來,南條說這裡曾是實驗場。

姬沙用微弱的聲音說:

「雖然已經廢棄,但這裡……也不是不能當成別墅使用……手術台可以當成床鋪,複製培養槽可以當作浴缸……」

「感覺完全不能放鬆啊!我們會死吧!」

「不、不要緊……為了不留下一絲證據,設施里還有屍體火化爐……」

「哪裡不要緊了!」

帝沖向正面玄關,卻發現打不開門。

他感到焦躁,用力敲打門板,卻沒有解決任何問題。

「鑰匙呢!?」

「在這裡的負責人手上吧……」

「負責人呢!?」

「神秘失蹤了……跟全家人一起……」

「感覺有好多內情啊!!」

帝用力踹向附近的玻璃窗。

玻璃窗大概太過老舊,輕易破碎一地,碎片四處飛散。

下一瞬間,警鈴大作。

『發現入侵者!發現入侵者!進入迎擊模式!請求本土部隊出動!本土部隊抵逹前,各自在崗位上禦敵!』

廣播高聲響起,鮮紅的警告燈閃爍不停。

帝整個人倒向前,跪在化為廢墟的研究機構中。

「病因是過勞、中暑和輕微病毒感染。只要服用抗生素,休息一周左右就能康復了。請別再太過勉強……」

醫生拋下這句話,離開病房。

這裡是日本本土某間大醫院的特別病房。

這裡似乎是南條家經營的醫院,受到社會名流的喜愛,在某些族群中赫赫有名。

特別病房擺設著豪華家具,看起來就像高級旅館的總統套房。

姬沙躺在床上。

纖細的手臂刺著點滴,護士已經幫她清洗過身體和頭髮。她的氣色比待在島上時更好,但身體仍十分虛弱。

站在帝身旁一起看守著姬沙的,是南條家私兵隊長。

她是一位身材姣好的美女,眼神銳利,上揚的嘴角帶著一抹黑暗。

隊長望著帝的臉,哼了一聲。

「沒想到北御門家的大少爺會幫助姬沙大人。要是你拋下她不管,就可以毀滅南條家了。你沒想過這一點嗎?」

「……怎麼可能,我不會讓姬沙沒命。」

帝用僵硬的語氣回答。他身處敵營,身旁還有一位攜帶刀槍的危險人物, 一刻也不能大意。

「這樣啊……原來如此……」

隊長如此呢喃,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輕輕聳了聳肩。

「看來姬沙大人和你都選擇了一條極其艱辛的道路。你們接下來會遇到許多糟糕又辛苦的事,就好好加油吧。」

對方揮了揮傷痕累累的手,走出房間。

房門閉上,自動上鎖的燈亮起後,堅硬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兩人在病房中獨處,姬沙低語:

「……北御門同學,謝謝。我一定會還你這份人情。」

「我不認為你有欠我人情,而且我很開心喔。」

儘管帝筋疲力盡,依然揚起微笑。

他不想讓格外虛弱的姬沙多操心,再加上流露出疲態未免太難看,所以他只靠精神力筆直地站在原地。

姬沙的喉嚨微微顫動……她深深吸了一 口氣說:

「我已經沒事了,你現在還來得及參加訂婚儀式……快去吧。」

「我、我知道了。」

帝確認手機顯示的時間。

只要從最近的車站搭上新幹線,他就能及時趕到會場

儘管他不知道靜川家是否得知未婚夫下落不明一事,但這麼做才合乎情理。

可是……帝感到猶豫不決。

若他留下虛弱的姬沙一個人,未免太可憐了。

因為帝知道她的脆弱,知道她與普通女孩相差無幾的一面,以及她的體溫。

「那麼……我們學校見。」

帝背對著床,似乎想拋開迷惘離開。

此時,有人緊緊抓住他的襯衫衣角。

帝轉過頭,躺在病床上的姬沙伸出手,緊抓著他的襯衫。

她一臉不安,濕潤的眼眸搖曳。

「你不希望我離開嗎?」

帝詢問後,姬沙搖搖頭。

但她的手沒有放開帝的襯衫。

她緊咬雙唇,仰望著帝,就像一隻要被主人拋棄的幼犬。

她的模樣看起來十分虛弱,無依無靠。

帝無法抗拒她的請求——她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懇求。

當自己最喜歡的人陷入悲傷時,帝無法拋下她不管。

帝嘆了口氣。

「……直到你康復為止,我都會留在這裡。」

「可以嗎……?」

姬沙小心翼翼地詢問。

「有什麼辦法……誰叫你抓住我了。」

帝拉開姬沙抓著襯衫的手,放回棉被中,然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平穩的寂靜——安穩的室內只能聽見空調聲和兩人的呼吸聲。

雖然這裡不是無人島,卻沒有人阻礙兩人。

只有待在這個地方,才不存在南北之爭。

「謝謝你……帝。」

姬沙用棉被半掩著紅通通的臉蛋,難為情地低語。

「……別放在心上。」

帝感覺臉變得熾熱,便移開視線,望著窗外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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