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都市生命體「東京」 下集預告(2/2)
帕烏撥了撥散亂的頭髮,帶著自信笑容大步走向畢斯可,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自己面前那根鐵棍。
一陣「啪、啪!」的碎裂聲響起,畢斯可的鐵棍出現大片龜裂,裂痕迅速遍布整根棍子,最後棍子「砰!」地炸得粉碎。
「唔喔喔?」
「我應該說過,我的棍術是不殺之術。和你對打這麼多下,全是為了粉碎你的棍子……當你用棍子接住我的橫掃攻擊時,勝負就已經確定。」
帕烏自信滿滿地說完,街上攢動的群眾便齊聲歡呼。
「哇啊!今日贏家是知事!知事打贏赤星了!」
帕烏向歡呼的群眾揮手致意,一旁的畢斯可茫然地看著雙手。
「可惡,我不服……嗯?那你剛剛那句『納命來』是怎樣?當時你不是就已經贏了嗎……」
「能夠一雪初次見面時的恥辱,我心裡痛快多了。」帕烏完全不理會丈夫的問題,只是笑容滿面地看著他。「這次算我贏了,蜜月旅行確定是十天九夜嘍!只要跟你在一起,到哪都沒關係……我雖然很想這麼說,但你也該學學怎麼取悅妻子才對。期待看到你安排的旅遊行程喔!」
「咦咦!你們打成那樣,就為了蜜月旅行?」
「別說得好像我有錯!誰教帕烏突然生氣……如果用弓或短刀我就贏了,真不公平,用什麼鐵棍!」
「問題不在輸贏!告訴我詳細的來龍去脈。」
晚上,美祿拉著畢斯可到鱷魚包子的攤位上吃飯,要針對白天那件事對他說教,順便問出事情的始末。
搭檔吃著鱷魚包子說明,再加上美祿的解讀,大概是這麼回事:
畢斯可根據貓柳美祿著《帕烏應對手冊》第21頁的內容,對帕烏說:「明天我們去逛個衣服,順便看場電影吧(語氣平板)。」因為丈夫冷淡的態度而悶悶不樂的帕烏聽了雀躍不已,便蹺掉工作為約會做準備。
帕烏叫醒弟弟,將艾姆莉塞給他後,經過縝密的調查本來想陪畢斯可逛街,沒想到畢斯可卻被忌濱百貨的木雕體驗吸引,花了三小時雕出一尊風格奇特但還滿好看的炎彌天木像,讓帕烏在一旁苦苦等候,因此她仔細安排的約會行程就這麼泡湯了。
「所以帕烏就生氣了?」
「她一點都沒生氣。我給她看木像,她還很開心耶。」
幸虧帕烏有著堅毅的武人精神,她完全理解嫁給蕈菇守護者是怎麼回事,做足了心理準備,當時她決定忍耐下來,只要丈夫高興就好。
衝突是發生在後來他們和旅行社討論行程的時候。
「我不知道幹嘛要旅行。」
畢斯可吃完鱷魚包子,又加點:「大叔,再來一份。」美祿不知如何反駁,表情有些複雜。
「我們不是一直在各地冒險嗎?甚至很少長住在同一個地方。我不知道為什麼要特地花錢,走人家規定的行程。」
「呃、嗯,對我們來說或許是這樣沒錯……」
「所以我就說我不要去啊,結果她就突然暴怒,說什麼『明明新婚卻不去旅行,你還真有膽說這種話!走,去外面!』我根本來不及去外面,直接被她撞破牆壁扔出來。」
「然後就一如往常打起來了?」
「嗯。」
夫妻一言不合就用打架解決問題,乍看是很離譜的行為,但他們決定勝負後就不會再吵吵鬧鬧,因此美祿最近漸漸看開了,覺得「這兩個人就是這樣」。
「不過輸就輸了,這也沒什麼。我就跟她說好啦去哪都行,隨便她。她卻說:『你玩得不開心就沒意義了,你安排完行程再跟我報告。』」
「那不是很好嗎?去你想去的地方就好啦。」
「喂,我們和芥川在日本繞幾遍了?事到如今我哪有什麼想去的地方!」
顧慮到姐姐那顆充滿期待的纖細女人心,美祿覺得自己有義務趁現在開導搭檔,但這件事難度極高。
畢竟食人赤星的心,全是由強菇、強弓、有趣的漫畫等三要素構成的。他雖然是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卻對這種戀愛小細節或微妙的男女相處之道完全沒有概念。
帕烏曾有一次氣得向弟弟抱怨:「那傢伙根本把妻子和訓練對手搞混了。」美祿從中也能看出這段毫無情調的新婚生活會是什麼樣貌。
「我、我說畢斯可,身為弟弟說這種話有點怪,但你也該那個、多把帕烏當女人……」
『插播緊急消息。』
美祿話說到一半卻被電視中的新聞快報打斷。
『山口縣防府市的防府天滿宮與其四周,遭到兇惡的恐怖分子破壞。從空拍畫面可以看見火勢不斷竄升,現場煙霧瀰漫。』
「哇啊,這是怎麼回事?有夠慘的。」
鱷魚包子攤的老闆看見電視上的悽慘景象,不禁皺起眉頭。
「山口是我的故鄉。客人,我可以轉大聲一點嗎?」
「好啊……哇,真誇張,森林一片火海。」
畢斯可受老闆影響,注意力完全被新聞拉走。美祿的話題被打斷,也只好憤憤地轉向電視。
『根據目擊者的證詞,那名恐怖分子全身穿著紅色盔甲,身材高大,盔甲上還披著黑色披風。他沒付入館費就逕自向八咫那天的神像祈禱,住持告訴他「不能穿著這樣可疑的裝扮祈禱」,他被這句話激怒,竟拿出私藏的火炮到處亂射……』
「天滿宮不就是供奉八咫那天本尊的地方嗎?竟然把那裡燒掉,那傢伙會遭天譴的,他的族人也會受到嚴重牽連。」
「畢斯可,等等。全身紅色盔甲的,不就是……」
『這是犯人從現場向西逃亡的畫面,據推斷他可能會逃往九州。附近居民應保持警戒……啊、我們剛剛收到恐怖分子犯案時被拍下的照片。各位看得見嗎?再放大一些……』
「他戴著頭盔,放大了也沒用啊。總之最近有兇惡逃犯出沒,看來還是暫時別去西邊好了。」
「……」
「客人?」
畢斯可和美祿看著畫面上放大的恐怖分子照片,兩張呆掉的臉上如瀑布般汗水直流。
神武十八天之一的八咫那天著火的神像背後,有個全身鋼鐵的恐怖分子站在搖曳的火焰中瞪著攝影機。
那正是在都市化的兵庫,以畢斯可的血造出的唯我獨尊破壞兵器……
「赤星壹號」!
「怎麼啦?包子沒熟嗎?要不要幫你們換?」
「不、不是的,大叔謝謝您……錢在這……不用找了。」
「嗯?你們怎麼啦?謝謝,下次再來啊。」
兩名少年滿頭大汗地快步離開攤位,衝進巷子裡。美祿確定四下無人後,抓起搭檔的脖子大力搖晃。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就知道會出事!赤星壹號是支失控的箭,它跟你不一樣,沒有師父帶領。你想想如果沒有賈維,你會怎麼樣!」
「唔唔!」
理直氣壯的責備如快速直球般投來,畢斯可啞口無言,視線來回遊移。
「我知道你覺得它很可憐,它一定也覺得人類怎麼可以隨意拋棄我。所以我很想跟它談談,雖、雖然我沒有跟機器交談過……」
「算、算起來……」
美祿雖然也冒著汗,但畢斯可的汗出奇地多,大概是美祿的三倍。他勉強從喉嚨擠出聲音說:
「算起來它是用我的血造出來的,我們稱得上是血親。要、要是親人破壞神武十八天的本尊,我在地獄也會受到嚴重的懲罰……」
「……什、什麼血親,畢斯可,你也跳太快了吧……」
「等等,剛剛新聞說它往九州逃了?」
畢斯可想起什麼似的忽然抬頭,刻不容緩地在夜晚的忌濱巷弄中像風一樣跑起來。
「畢斯可!你怎麼了?」
「糟了,得趕緊阻止它!九州大分有播兔穗天的本尊!」
「播兔穗天?」
「是婚姻之神!」畢斯可對著緊追而來的搭檔喊道:「我和帕烏在交換誓言的儀式上,也是經過播兔穗天允許才能結為夫妻的。要是我的親人破壞神像,我們就會被迫離婚!」
「咦咦、不會吧!」
「我感覺不到芥川,它在哪裡?芥川——!」
畢斯可在夜晚的忌濱街頭喊了一聲,一陣風隨之颳起,一道八隻腳的巨大身影「轟!」地落在廣場的石板地上。
「芥川!抱歉打擾你休假,我們突然有事……」
「嗨,美祿、畢斯可!」畢斯可正準備跳上蟹鞍,上頭卻傳來悅耳女聲。
「芥川突然跳起來,嚇我一跳。原來是你在叫它。」
「哇咧!」
「帕烏!」
「我不好意思總讓老公操縱韁繩,所以最近下班後都會像這樣找芥川陪我練習。」
黑髮在夜風中飄動,穿著騎士服的帕烏燦爛一笑。
「你們吃過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
「呃,我們、那個……」
「喂,帕烏!」
畢斯可瀟灑地躍至愣住的妻子身邊,對她說道:
「我們現在就出發,去大分參拜播兔穗天。」
「出發……咦咦、現在?怎麼這麼突然!」
「我想好蜜月旅行的行程了!」
帕烏被這突然的告知嚇了一跳,畢斯可貼近並望向她的眼睛,堅定地說:
「我想去九州參拜神武十八天中的五天,祈求子孫身強體壯、擁有戰士之魂吧。怎麼樣,要不要來?」
「……子孫、身強體壯……!」
帕烏像被畢斯可的目光釘住般,表情逐漸轉為陶醉。
「我當然願意去……老公……」
帕烏陶醉地垂下眼瞼,畢斯可隔著帕烏和搭檔對上眼,兩人都滿頭大汗地點點頭。美祿知道畢斯可之所以眼光銳利只是因為內心著急,但他把這件事偷偷藏在心裡不讓帕烏察覺,溜進芥川的背包中。
「若是這樣,我也顧不得工作了!好,去九州吧,踏上我們愛的旅程!」
「喂,帕烏。你有帶鐵棍嗎?呃、因為,我們還是有可能遇到敵人。」
「當然嘍。重要的蜜月旅行,我怎麼忘了鐵棍呢。」
(到底為什麼……)
芥川猛然起步,那陣躍動掩蓋了美祿傻眼的低語。
就這樣,為了阻止「赤星壹號」擾亂社會的暴行,芥川載著豪傑夫妻和他愛操心的搭檔出發……芥川自己倒是一點煩惱也沒有,活蹦亂跳地穿過忌濱的大門。
同一時間。
某個昏暗的房間,裝滿藍色藥水的圓筒狀容器中……
(赤、星。)
如胎兒般蜷縮的細瘦身體動了一下。
「……又來了。不行,還不能起來……」
面容被黑影遮蔽的白袍男子邊走過去邊低聲說道:
「等你身體長好之後,我會讓你盡情復仇的。現在只管休息吧……」
白袍男子操作完容器的閥門,藥水的顏色隨之漸漸變深,那層血管明顯且剛形成的皮膚也漸漸隱沒在藍色之中。
(赤……星……)
然而,那雙眼睛。
唯有那雙在漆黑中閃耀的眼睛從未閉上,在藍色容器中燦爛發光……
像是想著某件事般,一直燃著黑色的火焰。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