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2/2)
畢斯可的箭不僅威力強大,速度也與一般槍彈無異。而女戰士竟能分毫不差地打下畢斯可的箭,那樣的技巧絕非尋常人能辦到。
遑論對方還是女性。
「我是忌濱自衛團長,貓柳帕烏。」這以女性而言偏低沉的聲色之中,明顯透露出挑釁意味以及些許怒氣。「蕈菇守護者,我勸你乖乖投降伏法。不然下一招就會直接打爆你的頭。」
身材高挑,身上白色大衣隨風飛舞,以正眼姿勢架起鐵棍的帕烏,勇猛的姿態看起來就像西洋的戰爭天使。只不過,她那乍看下正派的身影,卻帶著難以掩飾的凶神惡煞氣魄,這樣的落差引起畢斯可的興趣,促狹地露出犬齒。
「這種事情不是該在動手之前先講嗎?」畢斯可愉快地笑著。
「你一副就算把我繩之以法也要殺了我的樣子耶,我難道是你的殺父仇人嗎?」
「我警告過你了!」
長發一直線延伸,鐵棍粉碎畢斯可的立足點。風勢撩起帕烏的瀏海,使她美麗臉龐上遭到鏽蝕的部位顯露在外。
(這個人鏽蝕的症狀真嚴重。都快死了,還能如此迅猛嗎?)
畢斯可儘管內心吃驚,仍一邊避開帕烏的連續鐵棍攻勢,一邊接連跳過一處又一處屋頂,並以誇張的臂力,彷佛四棒打者舉高球棒般,將方才被帕烏踢開落在屋頂上的機車一把舉起。
「嘿喝!」
畢斯可舉起重機當作盾牌,彈開帕烏揮下的鐵棍。接下來兩招、三招交手,眼見機車四處凹陷,最後終於從引擎處噴出火來。
「喝啊──!」
帕烏一鼓作氣出招,揮下的鐵棍帶著強大威力,將自己的愛車一分為二。但這時畢斯可的判斷也是無比迅速,他立刻將噴火的引擎朝帕烏丟去,接著迅速拉弓射箭。
兩人之間引發了一陣大爆炸。
被強大衝擊炸飛的畢斯可,
撞在身後遊樂場建築屋頂的巨大保齡球瓶裝飾上,隨著巨響一舉撞飛它,捲起陣陣白煙。另一方面,帕烏也將鐵棍捅進屋頂,捱過這波衝擊,勉強在屋頂上站穩,直直瞪著狂傲地在白煙中起身的畢斯可。
帕烏的必殺鐵棍只消擦過便足以讓人骨折,過去她也未曾有過自己連續出招竟被悉數化解的經驗。她眼中的殺氣依舊銳利,但在那之中也摻入了幾分驚愕之情。
「我看你鏽蝕成這樣,是很想稱讚你的本事啦,但你要是太衝動,只會讓病況惡化得更快喔。」
「你居然好意思說……!不就是你這樣讓沿路上所有城市化為鏽蝕的嗎!」
「我也解釋到嘴快爛了,但蕈菇不會散播鏽蝕。它們會吞噬鏽蝕生長,是淨化鏽蝕的唯一手段。」畢斯可把折斷的臼齒連同口中血水「呸」地吐出後,重新面對帕烏說道:「我只是在經過鏽蝕嚴重的地區時,順手種了幾株罷了。就算不感謝我……也輪不到拿那種玩意兒這樣熱情招呼我吧。」
畢斯可在這樣連續跨越死亡的纏鬥之中愉快地說著。帕烏喘著氣,有點傻眼地回應:
「你以為我會相信這種笑話嗎……?你的目的不就是以蕈菇填滿所有都市,藉此報復迫害蕈菇守護者的仇嗎!」
「不對,我只是在尋找『食鏽』。」
畢斯可正面承受帕烏的目光,處之泰然地回話。
「你說……食鏽……?」
帕烏架著鐵棍,眼神閃爍了一下。對手渾身都是破綻,但沒有辦法別開目光。說著這些話的畢斯可眼神中燃燒著熊熊烈火,那跟惡意、殺意不同的某種強大意志緊緊揪住了帕烏,封鎖了她的鐵棍。
「不管是人還是機械,不管怎樣深層的鏽蝕都能吸收乾淨的蕈菇。我有個需要用到它治療的對象……所以才會不斷旅行。放下你的棍棒讓我走,我在這個忌濱既沒有事情要做,也對這裡沒有任何怨恨。」
「……你以為到了這個節骨眼,還能用這麼無趣的蠢話逃跑嗎!赤星,擺好你的架勢!我的棍可以直接打中你!」
(……為什麼赤星如此遊刃有餘……?是因為看到我的鏽蝕,打算引誘我動搖出現破綻……不對,蕈菇守護者說什麼都跟我無關。下一棍我就會獲勝!)
畢斯可不知是否看穿了帕烏的猶豫,只見他愉快地勾起嘴角,接著瞪向對準了自己的鐵棍,彷佛發現某個時機已經到來,便以壞小孩的感覺對帕烏說:
「不過呢,我在忌濱也不是毫無收穫。這裡有個好醫生,受了他很多關照呢。」
畢斯可先停了一下,直勾勾地觀察帕烏的臉。
「……剛剛說了你叫貓柳對吧?你們長得很像。你認識美祿嗎?」
「你說美祿?」
彷佛詛咒解除後回過神的帕烏,臉上閃過一絲緊張。那對美麗的藍色眼眸閃爍了起來。
「你對美祿……你對美祿做了什麼!你這傢伙,把美祿怎麼了!」
「你問我做了什麼?」畢斯可這時露出犬齒,對著彷佛瘋狗的帕烏笑了。
「我要是真的做了什麼,你打算怎樣?你認為我做了什麼?你難道不知道世間是怎麼稱呼我的嗎?」
畢斯可的話都還沒有說完,帕烏便以凌厲氣勢沖了過來。完全化身為凶神惡煞的帕烏,以大上段劃破空氣揮下鐵棍,「霍!」地一直線朝畢斯可的額頭殺去,有如切西瓜那樣將之剖開……
理應如此。
鐵棍只是稍微割傷了畢斯可的額頭,直接停了下來。畢斯可滿臉都是從額頭傷口噴出的鮮血,但他仍露齒賊笑。
「唔!」
「笨蛋──」
某種白白又圓圓的物體,好似安全氣囊從擊中畢斯可的鐵棍中冒出,抵銷了衝擊力道。那玩意兒從鐵棍尖端朝握柄處接連冒出。
接著以鐵棍為苗床,「砰!」地如爆炸般綻放。
那是一種表面光滑白皙的球形蕈菇。
(竟在鐵棍之中埋了毒……!)
當帕烏每次大舉揮動鐵棍時,之前正面擋下鐵箭之際深植其中的氣球菇毒便會擴散生根。畢斯可之所以貫徹防守,之所以特地多嘴講了很多話爭取時間……都是為了讓植於鐵棍中的毒素擴散發芽所做的安排。
畢斯可沒有放過帕烏因為蕈菇的衝擊而退縮的機會。他迅速鑽進帕烏的懷裡,一鼓作氣踢在她的心窩上,讓帕烏的身體高高浮起。
「鐵器表面若是出現白色菌絲,那就是即將發芽的記號。」浮在空中的帕烏,眼底映出拉滿弓,滿臉笑容的畢斯可身影。「如果你沒有陪我閒聊,這次交手將會是你獲勝喔。」
「赤……星──!」
「你還是早點退休嫁人去吧。長得這麼美,我很難揍下去耶。」
現在的帕烏沒有任何方法擋下畢斯可邊說邊射出的箭,她看著毒箭深深刺入自己滿是鏽蝕的右肩,帕烏的意識伴隨劇烈痛楚逐漸泛白淡出。
(美祿……!那孩子……就唯獨那孩子……!)
畢斯可跳過一處、兩處屋頂,接住閉上眼,失去意識墜落而下的帕烏。儘管有些失去平衡,還是平安落地。
「這傢伙比看起來還重耶。」
畢斯可扛著帕烏,往下跳到小巷內,正準備奔出時……突然覺得讓帕烏那秀麗的黑髮拖在地上有些過意不去。只好不情不願地將她的身體抱在胸前,同時仔細重新用雙手捧起她的頭髮,然後才有如飛毛腿般穿過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