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二章(2/2)
黑革說完的同時,幾支粗壯的錨從飛胖發射而出,刺進筒蛇體內,已經化為食鏽森林的筒蛇,就這樣慢慢被拉上天空。
「可惡!混帳東西,哪能讓你得逞!」
「畢斯可,太危險了!」
飛胖的機槍鎖定忍不住衝出來的畢斯可。
但畢斯可以山狗般輕巧的動作左跳右閃躲過機槍掃射,朝著飛胖的眉心射出拉滿弓弦的一箭。飛箭命中巨大魚類的眉心,接著從那裡開出大量蕈菇……理應如此。
「……?毒素無效!」
雖然飛胖的眉心長出幾朵紅色蕈菇,但沒多久後這些蕈菇就變成黑色,枯萎腐爛而去。原本畢斯可的蕈菇毒不論對什麼東西都有效果,這是第一次發生對人造物不管用的狀況。
「唔哇,做了那麼嚴密的抗菌加工,還是差點讓你開成了,這樣看來也撐不了幾箭。赤星,你太危險了……果然很可怕,以你當對手……我就會止不住顫抖啊。」
黑革先抖了一下身體,接著朝駕駛座的兔子面具說道:
「喂,想開槍到什麼時候啦,撤退了。這樣食鏽會一直掉下去耶。」
「知事!赤星現在的狀況應該很不好,只要能在這裡收拾掉他,我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要是像你這樣小看蕈菇守護者……」黑革話還沒說完,火紅的一支箭就帶著強大的威力刺穿強化玻璃,擦過兔子面具的臉頰,插在駕駛座的座椅上。發芽的蕈菇瞬間彈飛兔子面具,讓他的身體從破裂的玻璃摔到深邃的山谷底下去。
「就會有這種下場啊……笨蛋。」黑革目送兔子面具往下墜落,拍掉座位上的蕈菇之後,自己握住操縱杆,一邊用機槍胡亂掃射,一邊讓飛胖大舉掉頭。
「赤星,有緣再會啦!這是我對你宣誓的戒指!」
離去之際,黑革手中的手槍射出一發硫磺色子彈,襲擊畢斯可。黑革射出的這發子彈,深深鑽進因為身受重傷,光是閃躲機槍掃射就已經費盡全力的畢斯可側腹部。
「咕、咳!」
「畢斯可────!」
美祿甩開姊姊的制止沖了出去,悔恨地咬牙切齒。睜著眼睛的畢斯可側腹不僅大量失血,甚至有某種帶著黏性的硫磺色毒素附著上來。
「那傢伙……竟然使用鏽蝕彈……!」畢斯可咳出血來。鏽蝕彈顧名思義,就是濃縮了鏽蝕的毒子彈,會從中彈部位擴散鏽蝕,是一種非常惡劣的子彈。
「啊啊,又受了這麼重的傷……畢斯可……!」
畢斯可隔著淚眼汪汪,緊抓著自己不放的美祿,心中掛念被奪走的食鏽,以及黑革那對黑漆漆的雙眼,只能持續瞪著漸漸遠離的大型機械。
「吶,你真的不先注射嗎?」
美祿擔心地看著跨上機車,發動引擎的帕烏。
黑革離去後,美祿收集殘餘的食鏽殘渣,總算勉強調劑出兩管食鏽安瓶。這是賈維與帕烏的份……按照原本來說,他們已經達成目的了。
然後,要將安瓶趕在賈維壽命結束之前送達,只剩下行經忌濱自衛團所持有的快速道路一途,也就是說只有帕烏能夠完成這項任務。
「我想,自衛團裡面也是有黑革的臥底間諜,想必他們現在正因為發現食鏽沒有傳說中的效果而著急。如果讓他們看到我痊癒了,不知道他們會為了解開機關的謎底干出什麼好事。」
朝陽讓帕烏的美貌更加耀眼,她淺淺地露出笑容。
「美祿,我沒事。一旦治好賈維老爹,我也會注射藥劑。我們兵分兩路,當黑革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時候,你們就趁虛而入,這種做法比較能確實減少黑革的手下吧。」
帕烏這時轉而面向板著一張臭臉,看向旁邊的畢斯可說:
「赤星,如果你真的要對抗黑革,就不要小看他。那傢伙非常膽小……也因此是個不會大意的人。無論自衛團還是其他縣,都不敢對他出手。他的手法既狠毒又難纏。」
「……一旦食鏽的秘密揭穿,他一定會想要蕈菇守護者的血液。不管怎樣,我都只能對抗他。」畢斯可動動脖子發出「喀啦」聲響,並顯得滿不在乎地回答。「比起一一保護好族人、賈維,或者你們之類的,直接殺掉那傢伙比較省事。」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現在美祿待在你身邊才是最安全的做法。美祿是我的一切,我相信你,將他交付給你。拜託你,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你現在是要嫁女兒的一家之主嗎?」
畢斯可莫名被帕烏的話語震懾,勉強回了嘴。
「哎,你也要小心喔……好不容易有機會治好了,要是死在這種地方就太沒意思了。」
帕烏這時直直盯著眼前這個瘋狗臉的人……並趁著美祿在照顧鬧彆扭的芥川時,偷偷對畢斯可招手。
「……這個給你。」
她交給畢斯可的是才剛剛從弟弟手中收下的,閃耀光輝的食鏽安瓶。
「幹嘛,這不是你的安瓶嗎!這是美祿為了你……」
「能保護那孩子的已經不再是我,而是你,赤星。如果今後你們要跟黑革一分高下,就更不用說了。你腹部的傷──」
帕烏看了看畢斯可那纏了厚實繃帶的腹部。
「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有些許鏽蝕,但我想發病會比自然罹患的狀況還快。一旦覺得苗頭不對,就用了吧。」
「帕烏,你……」
「你終於肯叫我的名字了。」
戰士帕烏少見的伶俐笑容,在晨曦之下閃閃發亮。
「只要你們儘快打倒黑革,再來治好我就可以了。我相信你的強大,只是這樣而已。」
「……好吧,既然你都說成這樣了,我就收下吧。」畢斯可點點頭,迅速將安瓶收進懷裡,避免被回來的美祿看到。
「哎,不過反正我馬上就會獲勝,只是稍微改變一下順序罷了。如果你這樣就想施恩於我,可是不能算數喔。」
帕烏這時凝視著畢斯可,露出一個甚至令人有點發毛的艷麗微笑,用手抬起僵住的畢斯可的下巴,把臉湊了過去。
「你還記得第一次跟我交手時的狀況嗎?」
低語的聲音混雜吐息。
「看到滿身鏽蝕的我,還說是美女的……赤星,只有你了。」
畢斯可因為這太突然的狀況嚇傻,甚至無法別開目光。
「仔細看看你,確實很精悍……同時有著一張可愛的臉呢。」
「啊?」
畢斯可不禁跳著
躲開,接著一道美麗的笑聲「哈哈哈哈」地傳了過去。帕烏隨後催起油門,往朝陽下的子哭幽谷駛去。
「不過若以我的喜好來說,你還太嫩了!」
帕烏離去時丟下的這句話,讓完全被將了一軍的畢斯可聽得咬牙切齒,儘管想回嘴,但發麻的舌頭卻吐不出話,最終只能目送消失在地平線另一端的帕烏離去。
畢斯可察覺身邊的美祿似乎在竊笑什麼,心想絕對不要轉過頭去,但美祿竟主動繞過來窺探畢斯可的臉。
「喂!你幹嘛!有意見嗎!」
「吶──畢斯可你啊,有女朋友嗎?沒有吧──你覺得我家的帕烏如何?」
「我才不要跟母猩猩交往。」
「你剛剛不是小鹿亂撞了。」
「沒有。」
「E罩杯喔。」
「囉唆啦,你幹嘛突然這麼熱心!」
看到芥川百無聊賴地在散步,畢斯可把臉轉了過去,避免被它看到自己滿臉通紅的樣子,並強行轉移話題。
「依照帕烏所說,那只會飛的鮟鱇魚似乎收容在霜吹駐紮地。雖然要繞遠路,但我們就穿過沼地前往霜吹吧,去那裡奪回食鏽。」
「嗯,我知道了……!」
畢斯可對美祿說完之後點點頭,一如往常輕巧地往上一跳,坐到芥川的鞍上……
卻在這時滑了一跤。
畢斯可腳一軟,整個人跌倒在草地上。他露出彷佛無法理解自己身上出了什麼狀況的表情,咳嗽了好幾下,還吐了好幾次血。
「畢斯……可……!」
在覺得奇怪地探頭過來的芥川跟前,畢斯可的雙眼因為驚愕和失望而睜得老大。他沒辦法騎上芥川。這微小的差錯明確表現了自身體能的衰弱,讓畢斯可痛切體會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遭到毒素侵蝕。
看不下去的美祿跑過來扶起畢斯可。畢斯可先是笑了笑,然後抹掉嘴角的血。
「……咯咯咯,抱歉啦,還要你幫忙。」
「別這樣說……」
「看我這糟糕的樣子,也沒資格吼你了。」
「才沒有!……這種事!」
畢斯可彷佛要給快哭出來的美祿打氣般撥開他的手臂,這次成功地跳上芥川的鞍。接著幫助緊跟過來的美祿上來後,低聲說:
「美祿,我沒事,我很強。就跟不管受了多少傷,熊還是很強一樣。就算身體中毒了,但我的靈魂仍毫髮無傷。我還是能感受到靈魂在我的體內脈動。」
「……」
「我們走吧。」
在邁出腳步的芥川背上,美祿靜靜地倚著畢斯可,心裡想著。
(要是說出這種話……)
(畢斯可會不會生氣呢?)
(不過。)
(你代替我受過多少傷……)
(之後我就會成為你的護盾多少次。)
(成為你的槍。)
(賭上我渺小的身體,以及內心的一切。)
(我一定會,從阻礙你前行之路上的一切手中……)
(我一定會好好地保護你……)
子哭幽谷的朝陽如此耀眼,照得芥川身上散發橘光。在陽光照耀下的兩位少年臉上雖布滿傷痕,卻無比美麗……帶著想要貫徹一切的崇高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