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十九章(1/2)
巨人慵懶地以手臂打落像飛蚊般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戰鬥機。
雖然戰鬥機躲開破風而來的手臂,卻被隨著風捲起的鏽蝕瘴氣纏住,失去平衡而朝著巨人衝撞過去。
巨人空虛地看著無計可施,只能漸漸沒入自身那帶有黏性的鏽蝕皮膚內的戰鬥機,發出呻吟。
『……赤……星……』
幾架從基地派過來的戰鬥直升機,一同將機槍對著巨人背部開火。
槍彈雖然粉碎了覆蓋在巨人表面的破銅爛鐵與鋼骨,但絕大多數幾乎都被鏽蝕皮膚吞沒,完全無法給巨人造成任何傷害。
『赤……星────』
巨人回頭噴出鏽蝕氣息,散播立即性的毀滅。荒野的風與土都在一瞬間鏽蝕,直升機接連折彎,紛紛墜落揚起爆煙。
巨人先觀察了一會兒眼前那些維持不了多久,便消失而去的威脅,在知道那些東西無法再起後,又空虛地繼續向前。
巨人的上半身從紅沙飛舞的荒野中,那深深往下鑿出的山谷探出,在山谷之間緩慢地前進。每當鐵人踏出一步,霜吹商人貼著山谷搭建的營地就被那巨大身體刮落,使商人們接連發出慘叫,有些人抱著家畜,有些人則抱著小孩一舉湧出,四處逃竄。
這時,巨人的眼睛──。
看見一道人影在約與巨人胸部齊高的山丘上,任憑風勢吹動自己的外套。那人手中握著閃耀翡翠光澤的弓,藍色的雙眼之中沒有絲毫恐懼,直直瞪著巨人。
巨人發現渾濁沉澱的自身思緒深處,起了一些些騷動。
「獲得一個這麼大的身體,看你挺滿意的嘛,黑革。」
『唔……喔……』
「你以為我死了嗎?以為我會因為那點程度,跟你這種貨色一起同歸於盡嗎!」
美祿的天空色頭髮隨風飄揚,如火焰飛舞。
「黑革,說說看我的名字。如果你覺得還死不夠,我每次都會!把你送下地獄!」
『赤……星────!』
巨人變得略略激動,身體大幅顫抖起來,舉高右手就往山丘揮去。岩石粉碎,粉塵飛舞。外套彷佛要扯開沙塵般飄蕩,高高躍起的美祿手中的強弓,放出了撕裂空氣的一箭。
箭深深刺入砸在地面上的巨人一隻手指,「啵!」地生出火紅菌傘的蕈菇,將巨人的手釘在岩壁上。巨人以剩下的左手臂揮向躍在空中的美祿,但美祿以開出的蕈菇作為立足點跳起躲開,朝著手肘、肩膀連續射出兩箭。
『喔──!』
「啵、啵」地接連開出的蕈菇威力讓巨人呻吟。美祿邊閃躲揮過來的巨大手臂,在岩山上無窮無盡地四處跳躍,拉弓放箭。接著是第四箭、第五箭。因為被貫穿開出的蕈菇而四處飛散的巨人碎片,陸續打中美祿的身體,劃開他的皮肉。即使如此,美祿仍沒有因為痛楚扭曲表情,只是憑著專一的意志持續放箭。
帶來毀滅的鏽蝕被生命的菌絲纏上,渾身長滿蕈菇而呻吟著的鐵人,半是發狂地猛搓身體,連根剷除長在身上的蕈菇。然後大大顫抖一下深吸一口氣,張開巨大的嘴,朝美祿呼出鏽蝕氣息。
強大的逆風與奔騰的鏽蝕,腐朽氣息吞噬美祿。在深厚的硫磺色覆蓋之下,甚至無法看清身影的風暴之中──
一支箭閃爍光芒,逆向頂著呼嘯的風暴,一直線朝著巨人的嘴而去,深深刺入其喉嚨深處。
因為生長出蕈菇,喉嚨因此哽住導致腐蝕氣息中斷。失去排出管道的腐蝕氣息直接穿破巨人喉嚨,如蒸汽般噴出。
鏽蝕風暴散去。
美祿因暈眩而搖晃,急促喘著氣,單膝跪在地上。雖然他的眼角流出血淚,但白皙的皮膚並未遭到鏽蝕。美祿親身體現了食鏽安瓶具有多麼強大的效力。
「你叫得真誇張耶……蕈菇有這麼弄痛你嗎?」
美祿露齒而笑,擺出就像畢斯可面對敵人時的一貫態度。
「蕈菇是生命,是想要生存下去的意志本身。就是為了要吞噬像你這種沒道理的毀滅!才能夠綻放!」
撕裂脖子與臉頰吹出的氣息之中,混雜著悶悶的呻吟,鐵人將手伸進喉嚨挖出綻放其中的蕈菇。美祿不等他恢復,緊接著拉滿弓,卻在這時看到在高台上扛著火箭筒,瞄準鐵人的霜吹武器商人們。
商人們應該是想保護聚落裡面的女人與小孩,而勇敢地接連朝鐵人開炮。美祿拚命向對著自己揮手的其中一人大喊:
「不要亂來!快點逃離那裡──!」
鐵人脖子上挨了好幾髮捲著爆煙而來的火箭筒,厭煩地呻吟之後,一聲怒吼大大轉動上半身,舉高右手臂一鼓作氣往商人們打下去。
鐵人的手臂霍霍揮下,美祿不禁別開目光不忍繼續看下去。但當白煙散去,就看到某種橘色的巨大物體,在商人們跟前扛住了手臂。
「芥川──!」
「小子────!射箭啊──!」
聽到騎在芥川身上的賈維吼出的聲音,美祿立刻拉滿強弓,朝鐵人的手腕射出。箭分毫不差地命中,立刻開出蕈菇,芥川便趁這個機會以其蠻力,甩開因為痛楚而縮了一下的鐵人手臂。
「小子,繼續攻擊吧!雖然看起來被鏽蝕反噬,但菌絲確實都有成功生根!只要能夠撐下去,就是咱們會勝利!」
賈維自己也拉滿了弓,對著美祿大喊。
兩位蕈菇守護者夾著山谷,在兩岸朝鐵人不斷放箭。
全身長滿蕈菇的巨人邊瘋狂地摩擦身體,掃掉身上的蕈菇,一邊朝芥川吐出累積已久的腐蝕氣息。
「賈維──!」
芥川雖然在高台上奔竄閃躲鏽蝕氣息,仍無法全數閃過。就在巨人的氣息終於要命中芥川的瞬間──
「喝嘿嘿嘿嘿呀啊啊啊────!」
長長的黑髮在晴朗的天空畫出一條直線。如獵隼般從高台滑空而下的白銀戰士,使出渾身解數的鐵棍一擊「霍」地破風,重擊鐵人側臉,阻止了它的鏽蝕氣息。
「帕烏!」
「美祿!忌濱自衛團來了,居民交給他們救助就好!」
帕烏踢蹬鐵人的肩頭落在美祿身邊,重新架好鐵棍。在弟弟搭好弓之前,帕烏揮舞手中的鐵棍打飛從天而降的鐵人碎片。
仔細一看,漆了忌濱代表色的法國蝸牛正從南邊過來,地上也有大批美洲鬣蜥騎兵奔來,救出因場面混亂而困惑的霜吹商人們,從山谷奔出。當鐵人打算抬腳踩扁這些美洲鬣蜥騎兵時,在空中的法國蝸牛發射的火箭接連爆炸,阻止了鐵人的行動。
這已經是集合所有人類的力量,同心協力對抗單一毀滅性對象的壯大戰場。在蕈菇守護者的箭與現代武器不間斷的波狀攻擊之下,鐵人終於為了保護自己而以雙手抱頭,擺出保護自身的小孩般姿勢。
「成功了嗎……?美祿,還差一點!」
「等等,好像……!」
美祿抓住正準備奔出的帕烏手臂,抽了一口氣。
他本能性地感覺到,好像有某種漆黑的東西在鐵人體內旋轉,正準備噴發。
這時鐵人顫抖了一下。
左右胸口的部分裝甲板打開,從中冒出粗獷,有如送風機般的物體。在爆炸煙塵瀰漫之中,鐵人緩緩啟動左右胸口上的扇葉……
瞬間的寧靜之後,勁風「轟」地捲起,穿透耳膜般的聲音響遍周遭。
擁有異常質量的鏽蝕風從鐵人胸口吹出,甚至加強了氣旋,挖起它本身的鏽蝕皮膚表面,化為一陣龍捲風,將周圍的岩壁捲成粉碎。
那是能鏽蝕腐敗周遭一切事物的死亡風暴。
之前包圍鐵人,呈現優勢的人類力量,此時輕易地瞬間破除毀滅。法國蝸牛在眨眼之間化為鏽蝕團塊衝撞地面,運送霜吹居民到達安全地點後折返的英勇美洲鬣蜥騎兵們,也在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的狀況下鏽蝕腐敗,漸漸粉碎。
美祿推倒帕烏,並將整個身體壓上去,儘可能保護住她。穿過鏽蝕風暴,從另一邊山谷跳過來的芥川連同賈維一起,將三人按在自己的腹部之下,從鏽蝕風暴中保護了三人。
「啊啊……!美祿,振作點!」
「可惡,到此為止了嗎?明明只差一步啊!」
美祿在悲壯地這麼說著的兩人跟前緩緩起身。先搖晃了一下之後,倚著芥川,稍微笑了笑,並愛憐地撫著芥川的腹部甲殼。
「美祿……?」
聽著姊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美祿從腰際的小包掏出一瓶紅色的強壯安瓶,注射在自己的脖子上。強力的藥效滲透白色肌膚帶來的強烈刺激,讓美祿不禁痛苦地稍稍呻吟。
「紅色藥瓶……怎麼可能,你打了毗沙門菇嗎!你身體虛弱成那樣,不可能撐得住啊!」
「賈維,不好意思。帕烏就……拜託你照
顧了。」
「你沒看到這陣鏽蝕風暴嗎?小子,你這下出去真的會死!」
「如果我是畢斯可,你會阻止我嗎?」
「唔……!」
「我走了!」
「不要,美祿,不能去────!」
在這不斷吹送的鏽蝕暴風之中,除了鐵梭子蟹的芥川之外,只剩下打過食鏽安瓶的美祿能夠不受影響。這毫無疑問是事實。
「只能賭在小子身上了……!」
賈維壓著不斷掙扎的帕烏,一股將要在同一天失去兩個兒子的預感凍僵了他的內心,使他稍稍顫抖起來。
因為鏽蝕風暴在轉瞬間輕易抹除了之前煎熬自己的威脅,鐵人於是百無聊賴地轉了轉脖子。
鐵人看到遠處勉強躲過暴風威脅,往風雪交加的霜吹逃去的商人們,於是又張開大口,準備吐出鏽蝕氣息時,從旁邊──
劃破肆虐中的風暴,逆轉乾坤的一箭貫入鐵人的臉頰將之射穿,「啵!」地開出藍色蕈菇。
腐蝕氣息被蕈菇抑制下來,它不禁發出呻吟。
「……你是太無腦記不住嗎?」滿臉是血的美祿咬牙怒吼。
「黑革,我說過,你的對手是我!」
鐵人高舉手臂,揮向在岩山上拚命對抗強風的美祿。若是平常的他,自然可以利用天生的輕盈身段躍起,輕易閃過這一記,但現在一旦跳高就會被鏽蝕風暴捲走,因此這個方法不可行。鏽蝕團塊重重砸下,直接轟飛美祿輕盈的身體,摔在岩石表面上,捲起白煙。
「美祿──!」
帕烏出聲慘叫。芥川拚命抓住扭著身體,打算衝進鏽蝕風暴之中的帕烏。鐵人的左手臂又朝著這樣的芥川揮下。
這時又「啵!」一聲。
一支蕈菇箭從依然冒著白煙的岩壁竄出,命中鐵人的手腕,使之扯離芥川。儘管血液如瀑布般從全身流出,但藍色的眼眸仍炯炯有神地睜著的美祿,拖著身體朝鐵人前行。
對準想要蓋住自己的鐵人的手射出一箭。鐵人雖然握住美祿的身體將之抓起,並打算捏碎他,卻因為無法忍受開出蕈菇造成的痛楚而放手。美祿往下落的同時再射一箭,卻因為無法順利落地,重重地摔在地上。
「放開我!美祿……美祿!他真的會死!」
「小子……!」
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悽慘,就連跟著芥川一起壓制帕烏的賈維,都可能一個不小心就會衝出去。但是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滿臉是血的美祿臉上,有的不是死心與自暴自棄。只有對已死搭檔許下的諾言,在那對藍色眼中閃耀,純粹地與鐵人抗衡。
賈維在美祿身上看到明明與他毫不相像的愛徒影子。一股覺得現在放棄還太早的茫然預感,勉強讓賈維乖乖留在芥川身下。
(為什麼我還能站起來呢?)
美祿在幾度被鏽蝕打趴又加以反擊之中,一副事不關己地想著。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早已超越了極限。即使如此,就像那麼做是理所當然般,放任自己的雙手拉弓、雙腿站起來之後,便能感覺到身體內部湧出無盡的勇氣。
(原來畢斯可也是懷抱著這樣的心情啊。)
美祿站在過去搭檔應該曾經站立過的地方,拉著弓。
這讓美祿很高興。
這時他危急地往旁邊一跳,躲開鐵人揮下的手,然後深呼吸一口氣。
(如果是現在──)
用力拉滿畢斯可的翡翠弓。
(我能射出像畢斯可那樣的箭。)
藍色眼眸在沾滿血的臉上熠熠生輝。
拉滿的強弓「啪刷!」放箭,那一箭貫穿鐵人的胸部裝甲,命中鏽蝕肉身,並當場爆出蕈菇。覆蓋鐵人胸部的鐵板「砰!」地彈飛,無數埋藏在扇葉附近的排線裸露而出。
美祿沒有放過鐵人苦悶地呻吟的空檔,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鐵人猛衝,跳上去後抓著鐵人的皮膚往胸腔爬。
「接招啊啊────!」
然後一聲怒吼,將從腰際抽出的短刀插在裸露於外的排線上,並順著巨大身體往下滑,強行割斷排線。
『喔、喔、啊────』巨人更是大聲呻吟。
不僅配電裝置,連粗大的排線都被割斷好幾條,使鐵人胸腔的送風機發出「嘎吱嘎吱」聲停止轉動,並炸開火花,冒出黑煙。
(成功了。)
覆蓋周遭的鏽蝕風暴止息,天色轉晴。
美祿視野朦朧,勉強以短刀支撐著身體。感覺只要一個鬆懈,身體就會完全動彈不得,不管怎樣掙扎也於事無補。他彷佛忘了眨眼,讓流進眼睛的鮮血堆積,與眼淚混在一起滑過臉頰。
(啊,不行,我還……!)
不能死的念頭,拚命維繫著朦朧的意識。
光是做到這點就費盡全力。在沖刷意識的奔流之中,勉強維持即將遠去的思緒,已經是美祿的極限了。只要閉上眼,就很可能被沖走,所以他拚命地睜大著眼。
而就在他視野的角落。
裝甲剝落,暴露在外的胸腔鏽蝕之中,有某樣東西發著光。在彷佛會吸收陽光的鐵人鏽蝕皮膚中,那個顯得特別耀眼。
是「風鏡」。
是畢斯可最中意,從來不曾離開他額頭的貓眼風鏡,一半埋沒在鏽蝕皮膚里,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畢斯可!」
美祿差點要沉沒在死亡之中的意識瞬間覺醒,睜大了雙眼。
他擠出殘留在身體深處的最後力量,再次爬上鐵人,有如要將埋沒在鏽蝕里的風鏡拔出來一樣握住。
「……畢斯可……你在那裡嗎?」
空虛地對埋著風鏡的鏽蝕牆壁說道。
美祿的意識中幾乎已經沒有理性殘留,只因為那裡或許埋藏了搭檔屍體的念頭而發狂,他緊緊抓住風鏡,並不斷徒手挖掘,想要挖開厚重的鏽蝕。
「畢斯可,不行啦……你怎麼可以一個人待在這麼冰冷的地方……
我們一起回去吧。一起回到大家身邊,畢斯可……!」
不管怎麼挖,厚實的鏽蝕肉塊都只會像沙堆一樣剝落,接著立刻長回厚實的皮膚。即使指甲剝落,手指流血,美祿還是不願停手。
「還給我……把畢斯可還給我……!把畢斯可還給我────!」
美祿對著巨人怒吼,有如要從喉嚨噴出血來。巨人以抓住美祿代替回應,將他扔到另一片岩山。美祿已經無力抵抗,就這樣被砸在岩石上。
就算開口想說些什麼,也只有血流出,甚至連慘叫都發不出。
美祿拚命想要拉弓,可是手臂已經抬不起來。美祿心想,起碼最後要注視自己的死亡,所以灌注了所有力量,直直凝視著鐵人。藍色雙眼直到最後,仍一直瞪著粗大的手臂緩緩覆蓋自己的情景。
有種好像被透明、厚實,且溫暖的膜包覆著,在白色大海中漂蕩的感覺。
彷佛坐在自己溶解的精神旁邊,看著它溶解。好似在如此神奇的寧靜之中隨波逐流。
這裡是沒有任何聲音的寂靜世界。在那之中,感受到太多餘的無限擴展和平,「那個」覺得很不舒適地掙扎了下,因此引起的波動,後來仍被和平吸收了。
就這樣,預感甜美地低語著,僅存的心靈碎片裡些許的猶豫,也會被這一片白的世界吸收,成為永久安息的一部分。
沒有理由抗拒,只是留在「那個」深處又深處的最後情感之一,正柔和地抗拒溶解在白色大海之中。
最後的心靈意志靜靜地,如沙一般滑順,往大海溶解而去……
『畢斯可。』
忽地在這時停下。
好像有某種很重要的,具有意義的聲音,給寂靜帶來一絲裂痕,能夠稍稍聽見。
為了追尋那應該很熟悉,比什麼都重要的聲音,「那個」脈動了一下,大大掙扎。
『畢斯可……!』
二度傳來的聲音,讓「那個」瞬間想起那聲音就是在說自己的名字,像遭受電擊一般,猛然睜開在心中閉上的雙眼。
力量源源不絕流進找回名字的「那個」的意志之中,首先是眼睛,接著手臂、腿部成形,取回「那個」原本已溶解的身形。接著以所有的意志,對抗包容著自己,那太過強大的安眠力量。
『畢斯可!』
第三次呼喊,讓畢斯可想起是誰在呼喚自己。
全身湧現力量,發出震盪空氣的怒吼,白色的世界接連龜裂,原本應該是每個人都想追求的死亡安寧在此徹底瓦解,畢斯可被彈開般地整個人甩到黑漆漆的世界裡。
「!」
好像從深沉水底浮出水面,他大大喘息好幾次。
原本麻痹的全身
知覺漸漸恢復,畢斯可感覺到布滿全身的鏽蝕觸感,咬牙將全身化為萬力般鼓足力量,從內側扯開那鏽蝕肉塊。
口中發出猛獸般咆哮。
囚禁畢斯可的鏽蝕牢籠被他非人般的強大臂力扯碎,終於讓畢斯可的身體暴露於青天白日之下。
明明囚禁在那樣濃厚的鏽蝕之中,但不論身體、身上的衣服還是外套,都沒有遭到鏽蝕。儘管畢斯可因自己身體火熱的程度而困惑,仍拚命尋找呼喚自己的聲音主人。
「美祿!美祿────!」
陽光彷佛呼應畢斯可的聲音般閃耀,照亮在岩山上的鮮艷天藍色頭髮。
看到上氣不接下氣的夥伴身影,畢斯可一蹬鐵人身體,如子彈鑽出落地,並以人類之軀發揮出非人的臂力,接住鐵人「轟!」地揮下的手臂。
「唔唔唔喔喔──────!」
畢斯可怒吼,扭轉身體使出迴旋踢,巨大鐵人的手腕竟如同玩具粉碎四散,猛力衝撞遠處岩山,揚起沙塵。
「喔……喔喔?」
在鐵人的咆哮呻吟聲之中,畢斯可無法好好控制自身體內熊燃燒的力量,只能在空中順著氣勢不斷打轉,重重落地。
畢斯可邊起身,邊看著鐵人身上開滿的無數蕈菇。這些蕈菇在在讚頌了搭檔的奮鬥與勇猛,讓畢斯可心頭一熱。
「……這都是……美祿做的嗎……?」
「…………畢斯……可……?」
畢斯可聽到顫抖的聲音回頭,與因驚愕而睜大眼的搭檔對上眼。
「嗨。」
畢斯可向他搭話。
美祿本人並無法理解,是他把幾乎全數溶解於死亡之中的畢斯可意識收集起來,並使之復甦。他無法相信站在眼前的畢斯可的身影是現實,只能睜大了眼,有如害怕著自己將會再度失望般顫抖著。
「我去那個世界之前聽到了。」
「…………啊……!」
「是你在叫我對吧?」
白色犬齒閃亮現出。
陽光照耀下,美祿從側面看過好幾次的,畢斯可那壞小孩般狂傲的笑,就在眼前。
美祿的眼中立刻盈滿淚水……
他彷佛忘記至今受過的所有傷而起身,撲向畢斯可。
他用雙手圈住畢斯可的脖子,想要緊緊抱住他,卻因畢斯可烈焰燃燒般的高體溫而驚訝。美祿維持這樣的姿勢只消四秒,就終於因為快燙傷而不得不往後跳開,忿忿地對畢斯可抱怨:
「笨蛋!你好燙!」
「好燙?我嗎?」
「畢斯可,你的……身體……!」
這時畢斯可才發現自己理應因為鏽蝕而灰飛煙滅的右手臂,正燃燒閃亮著橘色光輝,不禁因為此強大力量吞了吞口水。
肌肉纖維從尚未完全重生的單薄皮膚透出,炙熱地脈動著。而看來原本應該粉碎的雙腿也是一樣狀況,目前正火紅燃燒的畢斯可全身,正以極快的速度重生中。
「這是怎樣啊?」
「畢斯可,前面!」
重整態勢的鐵人舉高完好的左手一揮而下。
畢斯可抱起美祿往旁邊跳開躲過,接過美祿遞出的綠色弓箭後,雙眼熠熠生輝,一鼓作氣拉滿弓弦。
雖然因為從自己體內無限湧出的神秘力量而戰慄,但畢斯可仍堅定地壓抑恐懼,將之轉化為無盡的集中力。
深深呼出的一口氣帶著火粉,於空中飛舞,閃閃發光。
「喝──!」
射出的箭發揮神速,化作一道橘色光芒。理應只是一支細細的箭,卻像隕石穿過般在巨人側腹開出一個大洞。沒多久後,在大大搖晃歪倒的鐵人側腹上,如太陽閃耀的蕈菇爆發般穿破而出,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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