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血迫!超仙力克爾辛哈 第一章(2/2)
炮彈擊中目標前,那顆橘色大隕石「轟!」地落至地面,揮動它的大螯,將那顆試圖粉碎酒館和畢斯可的炮彈像球一樣彈到遠方山上,便在該處炸開冒起白煙。
「好險~~抱歉啊,這麼急著找你過來,芥川!」
「什、什麼?」
假赤星剛被大螃蟹的英姿嚇到慘叫,兩名蕈菇守護者又各射了一箭,刺穿戰車的裝甲板。主炮開出紅色蕈菇,引擎開出藍色蕈菇,兩邊都紛紛迅速地「啵!啵!」綻放,將鐵製裝甲一片片彈飛出去。
「哇啊,哇啊啊──!」
戰車的駕駛艙冒出黑煙,假赤星在千鈞一髮之際爬出之後,那輛「假芥川」就在他身後轟然爆炸,火星噴得到處都是。
「你、你們給我記住,我會殺了你們,我一定會殺了你們──!」
假赤星撂下狠話,帶著手下逃之夭夭。畢斯可不耐煩地轉了轉脖子,望向僵在酒館門口的藍發女子說道:
「喂,你不逃嗎?這是第一次,所以就先放過你們,記得提醒你們老大把刺青改回來。」
「等、等一下,所以……你、你是赤星畢斯可本人嗎?」
原本被一連串的狀況嚇到不行的「假貓柳」,此時卻發出嬌聲跑向畢斯可,並伸手勾住他的脖子。
「哇、哇啊!你幹嘛啦!」
「哎呀,你這麼壯,不可能是女人嘛。終於讓我見到
你了。我其實啊,也是被那個冒牌貨騙的,是受害者喔。只要真正的赤星陪著我,我就安全了。吶,你現在就跟我回據點……」
「假貓柳」在畢斯可耳邊喃喃細語,惹得他滿臉通紅。美祿伸手搭上她的肩膀,使出驚人的力氣將她從畢斯可身上拉開。
「唔、唔哇,別、別拉了……哈、哈哈,我知道了,原來貓柳也有正牌的啊。你就是那個負、負責做菜的……」
「……胎記錯邊了。不是右邊,是左邊。」
美祿一反平時的慈母形象,露出像要吃人似的兇狠眼神。
「……要不要我幫你弄個真的上去?」
與溫柔相貌不符的低沉嗓音令假貓柳瑟瑟發抖,顧不得整理亂掉的衣物就轉身逃開,消失在黑暗之中。
一旁的畢斯可同樣嚇了一跳。
「……原來你也會壓低嗓音說話啊,那你平常干麻不這樣講話!」
「平常發不出這種聲音啦。重點是……唉,我們把人家的店弄得一團糟……」
美祿走進酒館,嘆了口氣環視店內。桌子被假赤星的身體壓爛、椅子被因麻痹而掙扎的山賊們撞爛,狀況十分悽慘。
「也沒到一團糟吧,跟平常相比這只是小菜一碟。」
「我說你啊,人家才剛請我們吃飯,你這樣講對嗎?」
老闆錯愕的表情逐漸轉為笑容,她跑過來握住他們的手,用力揮了幾下。
「哇──!你們打倒赤星了!原來你們是蕈菇守護者啊!好厲害喔!真是大快人心!」
「老闆,抱歉,把你的店弄成這樣……」
「啊哈哈!這點小事不算什麼!那伙人進來店裡時,我還以為情況會更糟呢。多虧你們兩位身手矯健的客人!」
老闆爽朗地笑了起來,幸好她沒向他們求償店內損失……而且,儘管察覺到這對惹事的蕈菇守護者是何方神聖,她似乎也沒有打算大肆宣傳。
這時一名綁完山賊的客人開口說道:
「喂,你們做事真不乾脆耶。幹嘛不殺了赤星啊!那伙人肯定會調動所有戰車,回來報復我們的!」
「沒禮貌!怎麼這樣跟恩人說話!」
「可是帕倫,聽說那伙人會把村子裡不聽話的女人抓起來,賣到六塔去耶。因為我們只是個車站小鎮才倖免於難,萬一他們把這裡……」
「你是在怕什麼!你沒看見赤星被扔出去時那副可笑的表情嗎?跟一般的混混比起來,赤星也強不到哪裡去啦。他要是還敢來,我們就把他抓起來,賺他個三百萬日貨吧!」
聽完老闆的鼓勵,農民們反應不一,面面相覷,似乎還是拿不定主意。
畢斯可原本事不關己地聽著他們的對話,直到搭檔拉了拉他的袖子,露出懇求的神情,畢斯可才嘆了口氣,沒好氣地問道:
「那伙人的基地在哪裡?」
「咦?」
「請問赤星的據點在哪裡呢?我們會去找那伙人,把事情做個了結。對不起,畢竟惹事的是我們……」
「別開玩笑了!就算你們很常打架,兩個女生去那邊……要是發生什麼事,後果真的會不堪設想!」
「……硬要說的話……」
美祿瞄了一眼他那撇嘴抱胸的搭檔,輕輕笑道:
「後果不堪設想的應該是他們吧!」
時隔半年,民眾已經逐漸淡忘食人赤星的所作所為,但他在北宮城大乾原引起的蕈菇林增生事件,以及該事件起因於「鐵人」等內幕消息,在事發當下就傳遍日本各地,震撼了不少人。
其中一項後續影響……
就是「赤星畢斯可大量增生」的現象。
如風惡棍的蕈菇守護者「赤星畢斯可」,現在全日本已無人不曉。這段日子累積的罪行,使他的懸賞金突破了三百萬日貨。
日本政府沒有料到一再調高他的賞金、公布他的罪行,反而為「食人赤星」這個名字增添更多魅力。
一直以來都有些民眾不滿政府的作風,在他們之中,有越來越多人將恣意玩弄政府的赤星奉為英雄。由於畢斯可從未公開露面,便有許多人接連冒出來自稱「我才是食人赤星!」。
這些「假赤星」紛紛崛起,在各自的區域吸引信徒,卯足了勁從事盜賊活動……這就是近半年來日本的趨勢,使得各縣的縣警和自衛團一個頭兩個大。
另一方面……
對於赤星畢斯可及貓柳美祿這兩名懸賞犯本人而言,卻是一件出乎意料的好事。
如今假赤星們的硬漢形象深植人心,誰也想不到真正的犯人竟是兩名少年,畢斯可和美祿通過各縣關隘時也輕鬆不少。他們熟知各種闖關方法,現在唯一有可能攔下他們的,也只有被他們騙過幾回的群馬關隘了。
「吶,制伏那伙人之後你打算怎麼做?要回四國嗎?還是要繼續追宗教那條線索?」
畢斯可握著大螃蟹芥川的韁繩,美祿邊為他卸妝,邊這麼問道。畢斯可戴著貓眼風鏡看穿深黑的遠方,熟練地駕著大螃蟹在暗夜中行走。
「嗯,我對酒館老闆說的出雲六塔有點好奇。如果那個不死僧正真的擁有解除不死之身的秘術……那麼,那種法術很可能還留在六塔。我想先確認完這點再回四國。」
「……畢斯可,老實說……我沒有很想去出雲六塔。那裡號稱是個張開雙手歡迎所有人的宗教都市,實際上各個宗教之間紛爭不斷,聽說治安也很差。聽信可疑的謠言跑到那種地方……」
「噓。看到了,就是那棟,在山坡上面。」
美祿朝著畢斯可指的方向望去,看見漆黑夜色中,有棟兩層樓的廢棄建築微微透著亮光。那應該就是老闆所說的假赤星據點。
「有夠麻煩。就從這裡射一發毒蠅傘箭,把他們一網打盡好了……」
「不行啦!說不定他們手上有人質耶。而且你答應過我,只殺真正的壞人!」
「好壞很難明確區分吧。你說說看,在這種世道下,怎樣才算壞人?」
「壞人就是……像黑革那樣的人,還有會欺負貓咪和螃蟹的那種……」
「你是德川綱吉喔,走了啦!」(註:以愛護動物著稱的江戶幕府第五代將軍)
兩人姑且先從芥川身上下來,爬上山坡,窺探敵人的基地。他們原以為敵人正熱烈地討論復仇計畫,想不到建築物內部卻鴉雀無聲。
「……畢斯可,有血的味道。不知道他們是鬧內鬨,還是怎麼了……?」
「嗯,但未免太安靜了……再靠近一點看看吧。」
他們快步靠近那棟建築,窺視內部狀況,仍舊沒有聽到半點聲響。畢斯可以眼神示意,美祿點了點頭,握著弓小心潛入屋內。
大房間裡有一盞閃爍的白燈,幾隻蛾飛在燈旁,蛾影在地上搖晃。
此外……
有好幾個山賊以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膚色蒼白。
(……!死了……?)
美祿壓抑住自己慌亂的情緒,他環顧四周,在屍體堆中找到了假赤星的壯碩軀體,連忙跑了過去。
美祿的後頸流下冷汗。
(……這是怎樣……?怎麼有這種死法……!)
無論是當醫生或是當蕈菇守護者時,都見識過各種悽慘的場面,不至於為一具屍體驚慌失措才對。
然而眼前假赤星的死狀,即使在經驗老道的美祿看來仍相當詭異。
他的「胃」被人挖走了。
假赤星的肚子破了個洞,洞裡本該存在的胃臟不見蹤影,只見周圍的臟器腐爛生鏽。肚子破成這樣一般應該會血流如注,但假赤星似乎連血液都遭到鏽蝕,出血量並不多。
(皮膚完好,只有胃不見……我從來沒有看過鏽蝕病出現這種症狀……)
「美祿,太怪了。我全搜了一遍,只看到一堆屍體,也沒有打鬥痕跡。」
畢斯可從樓中樓的二樓跳下,背對著美祿低語。
「嗯。這個人毫無外傷,只有胃被挖走……真是詭異。而且這裡所有人都是這樣……」
「有夠詭異。那我們找到人質就開溜吧,你幫我叫一下芥川。」
「我知道了!」
畢斯可目送美祿快步跑下山坡後,便沿著石造階梯往下走到地下室。他戴起貓眼風鏡在無光的地下室中搜索。那裡有好幾間牢房,裡頭有一個個交疊著倒臥在地的女人。
「嘖!」畢斯可咂了下舌。那些女人全都口吐鮮血,看起來和樓上的屍體一樣肚子開洞,胃被挖走。
(目的既不是錢也不是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做的?)
畢斯可在黑暗中掩著嘴想了想,最後還是覺得與其自己思考,不如交給搭檔去傷腦筋會比較有效率。他正想放棄尋找人質,就此離去時……
那一瞬間。
「……盧……諾滋……蘇那巫……」
幾不可聞的微弱呻吟在地下室中響起。要不是畢斯可聽覺敏銳,絕不可能聽見。
「……盧……蘇那巫……究魯蒙……契盧……」
畢斯可再度露出獵人般的神情,架了支箭,緩緩朝聲源走去。他走過第一間牢房、第二間牢房……來到第三間牢房,角落縮著一個有如幽靈的老人。
老人抱著自己,只是不斷喃喃低語:
「契盧……究魯蒙……契盧……」
他一遍又一遍念誦著不知名的經文。
他的身體已經瘦得剩下皮包骨,但那弱不禁風的軀體,卻與燦爛雙眸中可見的生命力形成強烈對比,散發出異樣的氣息,連畢斯可看了也冒出冷汗。
(這個老頭是怎樣……?)
畢斯可一度被那詭異模樣嚇到,但他可以肯定老人是這地下牢房裡唯一的生還者,因此他將弓收到背後,快步跑向老人。
「喂,老爺爺。已經沒事了,上面那些盜賊都死了,你也趕緊逃吧……你是從哪來的?我送你回家。」
「契盧……契盧……究魯蒙……窟古諾滋……」
「講不通。還是先給美祿看看好了……」
眼見老人無法溝通,畢斯可乾脆將那削瘦的身體背了起來,帶著他離開這個謎一般的悲慘地方。
「……畢斯可,很可惜的,他已經沒救了。鏽蝕滲透得太深,導致他內臟全部受損……我反而很好奇他是怎麼撐到今天。」
「連我的血也救不了他嗎?」
「嗯,就算用食鏽安瓶將鏽去除,他內臟的功能也已經壞死了。我會開一些黃金菇給他,但我想他最多只能再撐兩天。」
美祿對熟睡的老人施予觸診,並用透視儀器將他內臟功能檢查了一遍,最後搖了搖頭。身為醫生的美祿見過許多人的生死,但他似乎還是無法泰然面對那種救不了人的無力感。
「是喔。那就這樣吧,至少我們有在他死前救起他。」
「咦,可是……他已經……」
「他的死不是我們能控制的,畢竟每個人生來都會死。只是我在想,這老頭死前應該有一些想見的人,應該也有一兩個兒孫吧。」
「想見的人……嗯,是有可能……但你要怎麼找?他已經時日不多,要是漫無目的找人,根本來不及。」
美祿剛說完,畢斯可就摸了摸懷裡……拿出一個吊牌般的木製小物。那隻木牌塗了亮漆,中間雕著紅色的「出雲」二字,看得出它來頭不小。
「這是……出雲六塔的!通行符!」
「老頭身上沒別的東西,只藏了這個符,好像什麼寶貝似的。既然有這個符,他應該就是那裡的人吧?」
畢斯可邊說,邊將酒館老闆送的一堆島根牡蠣拋給行進中的芥川。芥川邊走邊用右螯精準接住牡蠣,直接連殼吃了起來。
「……吶,畢斯可,你該不會想用通行符把老爺爺送回六塔吧……」
「這樣不是正好嗎?我們也需要一些手段才進得去啊。不過如果要跟這老頭一起走,變裝還是別太誇張……」
「我說的話,你是不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美祿抓住畢斯可的後頸,在他耳邊大吼。眼冒金星的畢斯可還未出聲抗議,美祿就先貼近他的鼻尖激動地說:
「你沒看見那些山賊的屍體嗎?那怎麼想都是邪教團體下的手!治安已經夠差了,何況還是他們的大本營,竟然還要特地潛入那裡,我看你真的瘋了!」
「都事到如今了,還說什麼瘋不瘋啊。重點是這樣可以幫到老頭啊,你不是最喜歡助人了!難道你不想讓他在家人身邊斷氣嗎?」
「想是想……可是……!」
「你聽好了,我說這些話也不是未經思考啊。」畢斯可拍了拍被美祿的怒吼震痛的右耳,皺起眉頭繼續說道:「潛入六塔當然危險。蕈菇守護者以多神教聞名,我們兩個異教徒到了那邊,應該會變成過街老鼠吧。」
「既然知道有危險,你為什麼還要去!」
「因為有你在啊。」畢斯可斜眼對上美祿的視線,理所當然地回答。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就不會去了。但只要有你在我身後,我們就有勝算,所以我要去。」
「……咦咦?」
畢斯可自然且篤定地說出充滿信任的話語,讓美祿聽了又驚又喜,整張臉紅了起來,即使想了上百個反對的理由,此時也說不出口。
「不過說了這麼多,如果你還是反對,那我就不去了。怎麼樣?要不要去?你比我聰明,我相信你的決定。」
「……畢、畢斯可……」
美祿連耳垂都紅了,吞吞吐吐了一會兒,終於和對方妥協。
「既然你這麼想去,那就走吧。誰、誰教我是你的搭檔……」
「不過賈維在的話,他陪我也行啦。」
「假裝一下也好,拜託你也說句『非你不可』嘛!」
兩人又開始吵了起來,老人則被安置在芥川的蟹鞍後方,用帳篷布充當被子,在半夢半醒之間……
「藺……修盧齊……嘎盧那……」
「藺……修盧齊……嘎盧羅……」
他持續念誦著經文,有如夢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