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我想陪在你身邊 我想陪在你身邊(2/2)
或許是受到鼓舞,渡良瀨氣勢激昂的說。
「以花菱中央銀行為首,已經有很多家知名企業參與企劃。但還沒有任何一家保險公司參加,我想對方也會歡迎我們,不至於被埋沒吧」
「這樣一來就有新意了!」
小爽打了個響指。哎呀、這麼容易就能接受的話,反而會讓我喜歡上這傢伙。
哈姆課長也滿意的點了點頭。
「要是以協同中心為舞台的作品拍成電視劇的話,一定會很有趣。老婆和女兒們也會誇我說『爸爸好厲害啊!我對爸爸刮目相看了!』。啊哈哈哈」
心聲完全流露出來了。還真是坦率的嚙齒類動物。
渡良瀨又補充說。
「而且主辦這場大賽的『躍動之藍』公司,是由御旗廉太郎建立起來的。這位先生是業界有名的編輯,負責的作品累計發行三億部,被稱為絕世編輯。三年前在夏季熱門上映的電影『躍動之藍的夏』也是他導演的」
場內響起驚訝的呼聲。
「還不止如此,他製作的電影化作品多達二十多部。在演藝界和GG業界他也很有名氣,可以說是在整個娛樂圈都打響了名號的製作人」
渡良瀨驚訝的睜大眼睛。
「不愧是前輩,知道的真多啊」
「……嘛,因為他是大名人嘛」
關於御旗先生,我有比在場任何人都更了解的自信。只要是他負責的作品,我能說上好幾小時。——算了,還是等下次機會再說吧。
現在更重要的是渡良瀨的企劃。
「要實行這個方案嗎、前輩……不、部長!」
「…………」
跟前兩天面對花戀時相似的場景。
我到現在還是沒能將感覺到的「違和感」轉換成言語表達。
還欠缺了什麼。
但明明都贊成了花戀的提議,卻要反對渡良瀨的方案,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這樣感覺自己心中的天秤也會崩壞。
「…………這個嘛…………」
我讓血液流向邏輯迴路而非感情。
將得失置於天秤衡量的話,我認為參加這個企劃的好處更大些。對方可能會要求提供資金或參加製作委員會,但不管做什麼總是要花GG費的,就是從消費效果來看,也覺得這樣更有效率。
會覺得在意是那煩人的固執嗎。
那就捨棄吧。
我是個社畜。不管公司參與什麼項目,只要不會對我的工作和工資造成什麼影響就行。有人想做的話就讓她去做吧。
「我同意了。那和對方交涉的任務就交給你負責了,人員隨你指派,放心去做吧」
渡良瀨的臉上瞬間綻放出光彩。
「謝謝您! 前輩!」
場內響起一片掌聲。
課長、小爽、媽媽桑,大家都在祝賀。
這是渡良瀨靠自己的能力進行的第一項工作。
也就是、出道戰。
與專心於出道作的花戀,又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
會議結束後,我將各營業組的員工都召集到部長室。
為了花戀取材的事。
「其實我有事要請大家幫忙」
渡良瀨、哈姆太郎、敦、還有新橫濱。
現在營業組的員工只有這四人。
我也計劃好了要把負責管理協同中心客戶管理系統的城尾轉正。但由於人事部那邊干涉說什麼出勤時間、在家工作之類的理由,現在還沒能實現。我也提了幾次說希望能從臨時工里選一些人轉正,但總是被他們說什麼「沒這種先例呢~」「和其他中心沒法統一呢~」,進展不是很順利。
人事權是交由我決定,但在臨時工要轉正的情況下就得看公司內部了。
八王子的錄用標準和其他中心不一樣也太奇怪了吧?會其他人被這樣說。也是由於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才只能讓步。「平等」有時也是個麻煩的東西啊。
因為這些原因,眼下只能由他們四人維持營業組。
「怎麼了,搞這麼鄭重」
敦說道。他最近主管的工作也走上了正軌,因為不會說規矩啊時間之類的話,所以臨時工們也容易接納他。有時會被說輕浮的那種鬆軟性格現在正發揮著積極作用。
「你來請我幫忙還是挺讓人開心的♥隨你吩咐哦槍男♥」
新橫濱太郎(30)還是老樣子。對了,這貨也三十歲了。但劉海還是那麼飄逸,根本沒辦法想像他禿頂的樣子。
「這周周六、有參觀申請。參加者是——我妹妹」
哈姆太郎驚訝的問。
「就你妹妹、一個人?」
「嗯,其實……呃,她在寫一部以工作為主題的小說,所以想來取材」
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出口,我的聲音變得微弱。雖然並不是我自己的事不必感到羞恥,但「在寫小說」這種事絕對不能說出去的心情在我心中根深蒂固。
「您妹妹也在寫小說啊! 真厲害!」
只要是我的話,就算說的內容是晚餐菜單也會大叫「好厲害」的美人秘書說。會說妹妹「也」在寫,是因為她知道我以前的夢想是成為小說家。
「該不會您妹妹也會參加那個大賽吧?」
「……要是能寫出來的話,應該會吧」
「要是您妹妹的作品能獲獎參與多媒體化,再和我們公司合作就太棒了! 既然這樣,我一定全力協助!」
渡良瀨的幹勁越來越積極。
「參觀時間是中午開始,大約三小時。我會叮囑她不要打擾到大家工作,希望你們也能跟大家知會一聲」
「明白。那個時間段來電也不多,沒問題」
「雖說是參觀,也沒必要做面子功夫,和平時一樣就好」
YES SIR—、敦這麼回答。
「還有就是,她說參觀完想採訪下員工。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們了」
「誒、採訪嗎? 這可怎麼辦呢」
課長不好意思的摸
了摸鼻頭,他一臉雀躍的樣子真是太可愛了。
「新橫濱,也拜託你了哦,千萬別給我翹班啊?」
「好好—好♥」
他的回答比氦氣還要輕。既然是休日上班,這貨很可能會找機會溜掉,得看好他才行。
課長他們退出房間後,渡良瀨問道。
「前輩,為什麼就連新橫濱也要叫上」
「什麼意思?」
「雖然對他有些失禮,但我認為他那種工作態度不太適合作為學生的榜樣……」
後輩會憂慮是當然的。
只要是個正常的成年人,都不會想讓惹人憐愛的女高中生看見那種不良職員吧。普通來講的話。
但原本夢想成為作家的三十歲社畜並不普通。
「就像我剛才說過的一樣,沒必要去修飾什麼,至於要不要當做榜樣學習,應該由參觀者自己決定」
渡良瀨哈了口氣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對了前輩,我稍後離開公司一段時間可以嗎? 關於之前那件事要和全球社宣傳部的人去新宿一趟」
「啊、沒問題」
關於「工作小說賽」的事,全都交給渡良瀨負責了。全球社方面則是由小爽擔任負責人與渡良瀨共事。
「謝謝,我想應該能在十七點前回來」
「還特意回八王子來也太麻煩了吧,你直接回家也沒事的」
「不、我不想疏忽秘書的工作」
渡良瀨走後,又傳來敲門聲。
像是為了避免撞到門檐,身穿黑色西裝的光頭男人彎腰走進來。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混黑道的。在「不能作為學生榜樣」這點上,他恐怕能和新橫濱比肩。
寬厚的臉頰鼓動,中國來的男人說。
「好久不見了,部長。聽說您三十歲了,恭喜恭喜」
我只聽到諷刺的意味。真是夠了,這貨也來三十歲三十歲的囉嗦,煩死了!
他就是米奇特派員、姚美月(33)。
他獨自負責中心的財務,因為經常往返於銀行、投資公司等地,很少在八王子見到他。也就是超稀有角色。
我聽取了之前委託過他的兩三個事件報告。一言以蔽之,非常順利。他很少使用專業用語,就算是不怎麼熟悉經濟的我也能簡單理解。
「你工作的結果還是那麼完美啊,臉長得可怕一點也不是不能信賴嘛」
「為協同中心僱傭的臨時工也是因為臉長得可怕才入選的嗎,他們要是知道自己被錄用的理由肯定會生氣吧」
「因為臉長得可愛」這點決定錄用女性的情況下會成為社會問題,要是換成「因為臉長得可怕」又怎麼樣呢。會被當做逆向歧視吧……
嘛、更重要的是。
「不好意思,還想再請你幫忙調查下另外一件事」
「洗耳恭聽」
我從幾乎不用的名片夾中,取出前幾天收到的御旗廉太郎的名片。
「能不能從經濟方面調查下這家公司呢」
米奇用粗壯的手指捏起名片,仔細端詳。
「啊、是御旗廉太郎啊,累計三億部那個」
「你認識嗎?」
「這個嘛,名字還是知道的。畢竟『躍動之藍的夏』可是大受歡迎呢」
那是三年前的夏季上映的,由御旗先生製作的真人電影的名字。因為電影成為熱門作,他的名字也滲透到一般人群體中。
「自由自在的媒體製作人、呢。我覺得這種造詞的頭銜不怎麼樣」
「他自身也有實績,應該沒那麼奇怪吧」
米奇微妙的挑起眉頭,注視著我。
「為什麼會想到要調查這種大人物的公司呢?」
「協同中心和那邊將進行重大合作,以防萬一我得慎重為主。也有必要向上頭報告呢」
真正的原因我當然不能說。
這一計劃不僅關係到協同中心,還會影響到懷著作家夢想的女高中生。
就算知道自己是在濫用職權,我還是想更加謹慎。
「了解,媒體那邊我多少也有點關係,立刻就去調查」
米奇將名片放到胸前的口袋中,離開了。
又剩下我一個人,所以我拿出了手機。是因為想起今早還有沒看的新郵件。
「嚇!? 這是咋了!?」
我打開收件箱時忍不住驚嘆。
未讀消息、十三條。
全都是花戀發來的。
第一封郵件的主題是「大綱確定」。第二件「大綱2」。第三件「書名草案·揮棒一百次」。第四件「大綱3」。第五件「剛才的大綱還是算了!」etc。
時間戳從昨晚二十三點十五分,到今早七點五十五分。
「花戀、也通宵了嗎……」
呼—、我吐出一口氣。
要奉陪這股熱情可沒那麼簡單。
我決定翹掉早上的工作專心看郵件。這是以社長下達的「業務命令」為開端的,指導的工作。要是被上司抱怨的話,就把錯全都推給那老頭。
◆
回到家後,我在房間的電腦上打開Skype和花戀商談。
收到的郵件中大綱情節設計得很出色。這一年來寫了那麼多作品,她也因此積累了很多經驗。和一年前已經不同了。
『那、就先以第四個情節為基礎,把需要的地方修改一下吧』
「嗯,改完你就直接開始寫吧,已經沒什麼時間了」
好、JK笑著回答。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她還穿著制服。連換衣服的這點時間也要擠出來,她只換了制服裙。於是就變成了「上身制服,下身運動褲」這樣奇妙的著裝。嘛、反正我在屏幕上也只能看到上半身。
「之前說的取材,定在這周周六」
『哇、謝謝您!』
「是從中午開始的這段時間,你先計劃下要採訪的問題吧」
「我有很多想問的,首先是……」
畢竟是充滿好奇心的南里老師,想問的問題實在太多了。要是全都問遍的話就算加時也不夠。所以我和她商量了問題要點、參觀流程和計劃。
「那個、花戀」
『在,什麼事呢?』
別給自己壓力、之類的。
放輕鬆點、之類的。
這樣子說——不行。這種話又有什麼意義呢。拼盡全力,摸爬滾打,這些東西都會成為她的經驗值。
指導的職責不是防止她摔倒。
而是在她跌倒的時候幫助她。
「……不、沒什麼。今天你也要熬夜寫吧?」
『是的! 我會一直寫到打瞌睡為止!』
我們互道晚安後便掛斷了電話。
……嗯。
這樣就行了嗎。
感受到的「不自然」依然伏在內心深處。
真是的,到底是要搞什麼啊,這種無法釋懷的感覺到底是什麼啊。
是在嫉妒接近夢想的花戀?不對,我已經將夢想寄托在她身上了。現在我已經不會有這種想法了。應該、不會有的。
——沙樹。
忽然,我腦中閃現出青梅竹馬的面孔。
她到底是因為什麼原因辭去編輯工作的呢。御旗先生還特意來請她,為什麼她不願意回去呢。因為很滿意現在的工作……只是因為這樣嗎?
我想起了以前去還鍋的時候。那時和她發生爭吵的是御旗先生嗎。是的話,她不想回去是因為發生過什麼矛盾嗎。
「哥、可以去洗澡了哦——」
從客廳傳來妹妹的聲音。
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已經十一點了。不早點睡覺的話,會影響到明天工作的。
「總之、現在只需要守護好花戀……」
我這麼呢喃著,拿上換洗衣物走向浴室。
◆
時間來到要取材的周六。
我決定上午請假,中午再和花戀一起到公司。這也叫做「同伴出勤」吧,一次都沒去過夜店的我,卻和JK結伴上班。嗯、果然背德感爆棚。
(譯:「結伴出勤」一般指夜店的女性服務人員上班之前就聯繫好客人一同去店裡,因為夜店一般採用時薪制,這種方式可以減少拉客的時間,同時還能拉攏固定客源)
在前往公司的路上,我和花戀做最終確認。
並不是取材的內容。
「你的名字是?」
「槍羽雛菜」
「幾歲了?」
「今年十四歲,馬上就到十五歲了。讀初中三年級!」
「哥哥在家是什
麼樣的?」
「非~~~~常溫柔!」
好、完美。
我們走進大樓電梯,去往取材地六樓。在這段時間,我將預先拿到的訪客證交給她。
「掛在脖子上,可別弄丟了,沒這個進不去的」
「是!」
花戀用手機對著證件拍了張照片。
「這也是珍貴的資料!」
花戀的眼睛在閃閃發光,圓潤的眼瞳中溢滿好奇的光。
到達六樓,電梯門開啟。
渡良瀨站在通往營業組區域的門前等待。
「歡迎來到承載夢與希望的阿卡迪亞!」
這歡迎語還真是讓人以為自己來到了迪○尼。渡良瀨露出溫婉的笑容,似乎是為了迎接而特意來等候的。
「午安、雛菜。上次見面還是在立川的咖啡廳呢,今天就認真的看好我們工作的樣子吧」
「好、好的。請多關照……」
因為她鄭重的語氣,就連花戀表露出退縮。明明都說了和平時一樣就好的。算了,這也是渡良瀨特有的細心。
在渡良瀨的帶領下,我們進入營業組。
接下來、浮現在眼前的景象是——
「這、這啥情況!?」
我在花戀之前驚叫出聲。
營業組那理應是習慣到厭煩的區域大變樣。牆壁和地板、辦公桌、電腦都像是打磨過的大理石一樣閃耀著光芒。員工們也都閃耀著。平時打扮隨意的女性打扮得都像是要去參加家長會一樣艷麗。臉上的妝容自不用說,就連頭髮也整理得像是「昨天才去過美容院」一樣,身上還散發著平時都沒用的香水味。
我跑到主管的座位。
「餵、敦,你搞什麼飛機,不是說了和平時一樣嗎!」
童顏同事撓了撓頭。
「哎呀、我也是這麼說的哦? 但是課長和小綾都說『要考慮到以後小說拍成電視劇的時候』,根本不聽我的」
敦話是這麼說,自己還不是和以前的那種上班族一樣頭髮梳成三七分。和他這一幅童顏也太配了。
「大家都好嚴肅呢,這就是『公司』啊」
花戀一邊感嘆著拍下照片。
「平時要更亂點、很隨意的」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啊。不愧是槍……哥哥的工作地點」
「…………」
沒關係嗎,讓可人少女看到這副虛偽的假象。
之後我領她參觀了各個房間。整理郵寄物的傳達室、傳真室、展示區等等之類的。每個地方都收拾得井井有條,明明平時都是堆了一大堆文件的,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希望能當做雛菜妹妹的參考」
渡良瀨滿足的笑著。
參觀了大概一個小時後,我們來到休息室。
桌上準備好了點心和果汁,還有一隻拼命擠出討好笑容的嚙齒類動物趴在桌上等候。
「哎呀呀、雛菜老師,歡迎來訪!」
他握成一團的雙手散開,又握在一起。
腰低了又~低、這就是權田公太郎課長。
他到底想些什麼呢,短款晚禮服加上蝴蝶結領帶、頭上還帶著歡迎百目鬼那時戴過的貓耳……不是,你腦袋沒毛病吧?打算以後這樣上電視嗎?
渡良瀨和敦也到場了,要在這間房間開始採訪員工。
不過,卻沒看見那個劉海狂。
「怎麼沒新橫濱,他跑哪去了?」
「誒? 剛才還在的啊……啊,他的推特更新了。『到拉麵二郎野猿店啦♦ 麵條、這個面好Q彈的♥ 豚骨、排骨也脆口,簡直神骨♦ 面汁、溶入蒜味的最高級醬油體驗♠ WAN MEI~♥ 一滴不剩♥』」
「……算了,隨他去吧」
既然都到了野猿二郎,現在也沒辦法叫他回來了。
「所以說才要你盯住他的」
「哎呀、我可是一直盯著的,到底是什麼時候跑的啊。對吧,小綾?」
「是、是啊」
敦和渡良瀨的視線四處遊蕩,就是故意放他跑的吧。要是讓人看到新橫濱可是會拉低中心印象分的。
採訪開始了。
首先是一邊倒說個不停的倉鼠。
「我們營業組力求客戶客戶滿意。沒錯、當今時代就是『顧客至上』。認真思考,提供能得到客戶認同的最適合的高品質服務。我認為這就是客服中心肩負的責任。為此須精益求精!將臨時工分成幾個小組,選出隊長組織定期學習,另外再展開業績比賽激勵他們,將此反饋到客戶服務層面,我作為課長巴拉巴拉……」
以下內容因過於冗長故割愛。
花戀一邊點頭,一邊拼命記錄倉鼠語速飛快的話。渡良瀨和敦也會偶爾插話,他們所說的,也儘是些好聽的漂亮話。
當然,課長他們並沒有說謊,也不是在瞎扯。雖然略有修飾,但還未迷失本心。
上班是什麼。
工作是什麼。
社會層面來說「這是榜樣」「這就是大人」,他們只是對此作答。
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即使我直截了當的說出一切,也無法當做花戀的參考。因為她對我過於尊敬,所以會對我的話做出過濾,美化。
也正是因為這樣,我才希望她以自己的眼和耳去確認。
那麼,就是課長他們不對……不、這也是個難題。要是有高中生來公司參觀取材,當然會向對方展示出最優秀的一面。更何況作為取材的結果會成為小說,甚至可能拍成電視劇、動畫化——這種情況下,肯定做不到「和平時一樣」。再就是,渡良瀨正為了促成此次企劃的成功竭盡全力,想得到更優秀的作品也能理解。
這麼做也不容易啊。
所謂的眼見為實也是……
最後,只剩下我和花戀來到部長室參觀。
這是花戀說最想來的地方,她說想親眼看看我工作的地方。
「哇……」
一進房間,花戀就發出歡呼。
她快步跑去,輕輕的撫摸放著電腦、文件和其他雜物的辦公桌。以飽含愛意的手勢。
「怎麼樣、沒什麼特別的吧。所以我才說沒必要看的」
花戀搖了搖頭。
「很久以前,爸爸告訴我,要想了解一個男人,最好的辦法是去看看他工作的場所。所以我……誒?」
花戀的視線固定在桌邊一角。
那裡擺滿了我最近收集到的買零食附贈的手辦。買三百日元的口香糖就附贈一個,一共十五種。我還差一個就集齊了,但那一個就是躲著我。
我說的是美少女手辦。
露出度相當高的那種。
「……呃、那個、我好歹也是個宅宅嘛」
我做出辯解,同時後悔自己沒有收拾好。說要展現出真實的一面,結果我自己還不是有這種想法,實在是沒辦法責怪渡良瀨她們。
她緊篡住拳頭說。
「花戀我、會努力變得更小巧!」
「……」
你沒必要和手辦較勁。
就這樣、花戀的八王子取材之旅就此結束。
◆
之後過了一周的周六中午,花戀又傳來郵件。
抄送了我和真織兩人。
主題:初稿、完成!
雖然知道她寫作速度快,但僅僅六天時間就完成了一部長篇還是令人難以置信。她有按時睡覺嗎……不、根本不會睡吧。物理方面來說,她是不可能睡覺的。這會兒一定已經倒在床上睡著了。
因為周六也要上班,所以我等回到家才開始看。
換算成文庫本大概有二百五十頁,以輕小說為基準來考慮的話稍微有些短,勉強達到規定頁數。我邊看邊將建議寫下,大概三個小時就看完了。
內容大致如下。
■標題 「VIVA☆客服」
女主角大學生·濱邊織(20)開始在保險公司的客服中心兼職。
織對於人生第一次工作幹勁十足,但因為犯錯被客戶罵了。
幫她善後的,是組長吉岡拓也(30)。
見識到拓也工作的模樣,織在領略到工作美好意義的同時,也墜入愛河中。
某一天,再次犯錯的織想起拓也的教導,這次靠自己解決了問題。
成長過後的織,和拓也啾啾了。
……啾啾、是嗎。
只要敢對兼職的女大學生出手,馬上就會暴露給臨時工阿姨吧。先不說這種虛構性質的無聊事實,總之這
是個正統故事。只要有工作戀愛的大概框架就會構成這樣的故事。
因為有經過取材,所以工作內容也寫得非常詳細。取材過後她也經常發消息來問問題,而這本小說中體現了相應的價值,沒什麼能讓人吐槽的地方。
非常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但是……
◆
第二天,周日中午。
我和花戀、還有真織在立川的咖啡廳又聚在一起。
花戀緊張不安的坐著,也不喝面前的奶茶,只是靜靜的等著我和真織開口。
真織首先提出自己的意見。
「我說,這個女主角的男朋友,就是照著槍羽先生寫的吧?」
「你、你怎麼知道的!?」
「女主角是花戀呢、一般都能懂吧。嘛、我也猜到會是這樣了。嗯。愛得纏纏綿綿呢,感謝款待」
面對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花戀,真織默默合掌。
「怎麼辦啊,槍羽先生!? 暴露啦!」
「這點無所謂吧……」
還以為她已經習慣給人看自己的小說了,但給熟人看似乎還是會感到害羞。
「另外我還想說的就是,槍羽先生是不是帥過頭了」
「因、因為、就是有那麼帥嘛!」
這次輪到我低下頭。像這樣、被人夸自己帥還是挺羞恥的。咖啡廳的女店員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懷疑的看著我們。
「但是、算了,這點睜隻眼閉隻眼的話,整體來說很有意思哦。非常好看」
「真、真的嗎……?」
「我才不會說謊」
真織若無其事的喝下加了奶油的可可,好像已經不再較勁了。
花戀高興的舒緩了臉,接著看向我。
「我也覺得很有意思,不過……」
「不過……?」
「感覺美化過度了。不只是我,整部作品都有這種感覺。該說是把客服中心的工作寫的過於美好了嗎」
花戀露出疑惑。
「為了電視劇化是有些誇張的部分……被美化得這麼嚴重嗎?」
真織插話說。
「因為槍羽先生了解實際情況才會這麼想吧? 我倒是覺得很普通」
也許就是這樣吧。
比如說,打過棒球的人在看棒球漫畫時也會感覺違和。「這種過分的練習是不可能的」「這樣打會出事的」。但一般讀者不會在意這些問題。因為是虛構的,所以能夠接受。但是親身經歷過的人很難在知道實際情況的條件下評價,只會想到說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或許對我來說也是這樣。
「這部作品不行嗎? 想得獎很難嗎?」
花戀戰戰兢兢的問道。
我打開自己的電腦,又確認了一遍要點。就像真織所說的,這部作品非常有趣。主角和女主角大撒狗糧,作為愛情喜劇質量算是上乘。
但要說能不能得獎……
不管怎麼說,做選擇的是那位御旗先生、御旗廉太郎。小野貓·溫克絲。殲滅的瑪姬娜。躍動之藍的夏。創造出這些還有其他名作的御旗先生,會想看只是「非常有趣」的作品嗎?
經過慎重思考,我做出決斷。
「……駁回」
「誒?」
「駁回,全部重寫」
瞬間,花戀不知道該說什麼沉默下來。
真織率先反應過來,右手咚咚的拍響桌子。她的中指還貼著創可貼,是受了傷。儘管如此,她還是憤怒的拍著桌。
「這算什麼,你是在開玩笑?這可是花戀拼命寫出來的!」
「作品完成經過了多少努力,讀者是不會去想的。他們只看作品是否有趣,僅此而已。不是嗎?」
真織沒說什麼,但狹長的眼睛卻狠狠的瞪著我。
另一邊,花戀從打擊中恢復過來。
「第、第一次全部作廢呢」
「是啊」
至今為止失敗了好幾次,但要把整部作品回爐重造還是第一回。
她肯定很受傷吧——我這麼想著,但花戀看起來一點也不失落,反而一幅安心的樣子。
真織問她。
「花戀,你怎麼一點都不在乎? 就不覺得後悔嗎? 你不是說為了寫這個這周幾乎沒睡過嗎?」
「我很後悔啊,但是不能得獎就沒意義,不能得獎的結果一定更讓我悔恨」
花戀挺直腰直視我,眼邊還帶著黑眼圈,只是被妝容掩蓋了。她的化妝術比二十四歲的渡良瀨更加拙劣。
「我會重寫的」
「嗯」
「但是該怎麼寫呢?請給我一些建議,老師」
我想了一會。
剛才我是以「御旗廉太郎不會選」這個基準決定作廢的,那現在就以「御旗廉太郎會選」這點來考慮。問題是要將這個基準設定到什麼程度。
「離截止日期還有兩周,你應該一周就能寫出來,所以還有一周的緩衝時間。今天開始,這一周你就去修行」
「修行?」
「把小野貓·溫克絲第一卷的全文抄下來」
花戀瞪大眼睛。
「只是……抄下來嗎?」
「邊思考邊抄。去想為什麼要這麼展開故事,為什麼角色會說這種話,為什麼要在這裡結束,為什麼要在這裡換行。你就把自己當做喵男老師去抄一遍吧」
如果只是抄寫,幾天就能做完。
但要邊思考邊抄,一周時間相當困難。
讀書的時候,我也進行過同樣的修行,抄下了小野貓·溫克絲第一卷。記得好像是花了一個月。
要將這個工作在一周時間完成,實在是很難。
真織說。
「但是啊,這樣做就能寫出仿那個叫小野貓的作品嗎?最壞的情況下甚至會變成抄襲吧?」
我使勁搖了搖頭。
「就是要抄襲」
「誒?」
「抱著抄襲的心態去做,寫一本南里花戀版的小野貓·溫克絲出來,塑造自己的形態。從中誕生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個性、原創」
個性應該自由發揮——我才不會有這種想法。
要想表現出個性,就應該「套入模型」才對。
像這樣從模型中突破的東西才算是真正的原創。
當然,那個模型不能是扭曲的,不能是強加上去的。比如說百目鬼亘強加給八王子的員工手冊那樣,以管理者的設想做出的模型應該果斷排除。
至今為止花戀都在自由發揮。
無視員工手冊。
我認為那樣對她這個新手來說比較好。
但這次有小野貓·溫克絲這個範本。
由喵男書寫,御旗廉太郎送出,我和花戀都非常喜歡的小野貓·溫克絲。那本書的話,至少不是「強加」的模型。
那是花戀理想的「應當作為目標」的模型。
「我會寫的!」
花戀越過身來。
奶茶邊放著小野貓·溫克絲第一卷。是她的書,因為反覆翻閱已經變得滿是褶皺。
「一想到能成為喵男老師就覺得有趣! 興奮得不得了!」
「來、來真的啊? 要抄完這本書? 你怎麼還那麼開心啊!?」
真織滿臉驚訝,花戀卻精神振奮,
「抄完把文件發給槍羽先生嗎?」
「嗯,截止日期就定在下周周日的這個時間。就算沒抄完,時間一到也要停下來開始寫自己的作品」
「我會在限時內完成的!」
即使是嚴厲的修行,也能樂在其中,她是從內心深處享受著寫作。
這才是作家·南里花戀最大的優點。
真織嘟噥著站起來。
「沒辦法陪你們繼續熱血故事了,我得走了」
「又去補習嗎? 你也夠忙的」
「是啊……那拜拜了,花戀。加油,期待你的新作」
真織又背上碩大的運動包出門了。她的背影看起來就像是外出進修的武士。
「下次寫部讓她大吃一驚的作品吧」
「好!」
◆
第二天、周一下午。
我和渡良瀨又來到了立川。我們是來考察今年即將成立的協同中心建立地的。
立川站的北面聳立著許多政府機關和知名企業的辦公樓。雖然不像新宿或六本木那樣,但還是條給人好感的辦公街。
我們視察大樓的實況,看著圖紙和施工單位商談。這是我第一次接觸辦公室布局工作,雖然想交給別人來做,但應該是
不行的吧。
結束一切工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因為沒能吃上午飯,現在肚子已經餓扁扁了。提到立川,那就是拉麵的激戰區。工作的時候我也一直想著拉麵。
「怎麼樣、渡良瀨,要一起去吃拉麵嗎?」
我向美人秘書提出邀請,她露出遺憾的表情。
「我非常想和您一同就餐,不過我一會必須得去御茶水」
「啊、這樣啊,是今天啊?」
在御茶水躍動之藍的辦公室有一場會議,她要去那裡和御旗廉太郎直接交涉參加大賽企劃的細節事項。
這次我不會出馬,所有談判全都交給渡良瀨。我要做的只是蓋章,做最終決定。
公司有人對把工作全都交給經驗尚淺的渡良瀨感到不安,但誰都有第一次。這是渡良瀨自己提出的企劃,我認為交給她來做是最好的。
「不過,這麼晚了還要開會啊」
「嗯,是對方的要求。創作類型的職業好像都是過夜貓子生活的」
在車站北口和她分別後,我踏上尋找拉麵店的路程。名氣大的店固然很好,但偶爾也試著開拓下新領域吧。我產生了這種冒險心。
我往昭和紀念公園的方向走著。以前我和花戀來這邊物色過補習班,排著長隊的中華料理店引人注目。啥啥啥、「昭和二年創店」?哇—、下次去看看吧。
再往前走,又看到一家中華料理店。肚子實在是餓得不行了,正當我想著中國菜就不錯的時候,從旁邊的大樓中傳來啪、咚的聲響。
那是三層高的雜用大樓。
招牌上寫著些柔道、拳擊、空手道,應該是格鬥技培訓用的大樓吧。正在招募練習生,有減肥課程和護身術之類的宣傳語。從拉開的大窗能看見有人練習的樣子。
我有了些興趣,往裡面看了看。
一樓是柔道場。有五組自由練習的小孩,而一位指導老師模樣的黑帶老大爺正盯著他們。少年柔道教室。在那個角落裡,一個白帶的女孩默默的練習受身。只有她的年紀比較大。
(譯:「受身」又稱「倒地法」是在被對手摔倒或倒地時為減輕傷害採取的自我保護方法)
每當她倒地時,身後綁著的長髮就活蹦亂跳。她有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幾度摩擦在墊子上。我覺得很可惜,這幅景象就像是拿鐵刷去刷貴重的寶石一樣。
她站起來的時候,我們對上目光。
那是一雙熟悉的細長眼睛。
「真、真織!?」
「槍羽先生?」
真織甩了甩袖子然後擦去額頭的汗水。我看到她嘴角「嘖」了一下,一幅讓人看到不光彩樣子的表情。
「在那裡等我五分鐘」
只留下這句話,真織又開始一個人練習受身。高中體育教過柔道,所以我也懂。初學者剛開始的一兩個月,都是在練習受身。
我照她說的等了五分鐘後,老大爺說了句「停」。自由練習中斷,好像是到了休息時間。
真織用運動毛巾擦著汗走了出來。
「為什麼槍羽先生會在這裡? 跟蹤狂?」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你補習班呢?」
「我在這練完就去,周一四日,在去補習班之前我都會來這裡練習」
真織喝了一口瓶裝水。就連一向愛吃甜食的人,這時候也只喝普通的水。
她帶那麼大個運動包的謎題終於解開了,手指受傷的原因我也懂了。
但還有個「為什麼」的疑問。
「你很擅長運動嗎?」
「完全不」
真織聳了聳肩。
「已經學了兩個多月了,但我還是只能練習受身,因為我記不住招式動作。就連同樣開始學習的小學生都已經開始練習對打了」
「為什麼你還?」
「一方面是為了鍛鍊體力,還有一方面……雖然在空手道和柔道之間猶豫了一下,但要打敗體格無法取勝的男人時,還是只有練柔道」
「打敗男人?」
她為什麼會這麼想呢,是打算去學校任職教育不良學生嗎。就算是愛學習的名門御子神的學生也沒必要這麼做啊。
忽然,我想起了那時候的事。
深夜時分她被醉酒的三個男人挾住。雖然再怎麼掙扎都敵不過對方,她還是拼命反抗。
「你還在意那時候的事嗎?」
她濕乎乎的臉頰一下子漲紅了。
「笨、笨蛋別這樣! 你是想找他們打回來嗎!?」
「我才不會做這種事呢,只是不想再被那樣對待了,我想要那種自信」
這時,我發現她的耳垂滲出一絲血。
「——啊、這是?剛才練習時候傷到的吧,你等一下」
她取出紙巾擦乾淨,手勢顯得一點也不在意。
雛菜可是指尖出一點血都要大吵大鬧的。
「你做到這個地步是為什麼?」
「因為花戀也在努力啊」
真織抬頭看向天空。
「花戀是絕對不會認輸,絕對不會屈服的。就算拼命寫出的作品全部被否定也會立刻站起來繼續前進。既然這樣,那我也得前進才行。為了能跟在花戀身邊」
「所以選了柔道嗎?」
真織露出俏皮的笑容。
「你不覺得只知道埋頭學習會變成無趣的人嗎?考試也需要體力——御子神有很多聰明的人,但沒有一個像花戀那樣有趣。既然這樣,我自己變得有趣不就好了嗎」
「…………」
真織變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以前的她——一門心思提高成績,那時候腐朽的她是不會有這種想法的吧。
「再說我在學校里又沒有朋友,閒的不知道做什麼了」
「落單又怎麼了,一個人不也挺好的」
聽我這麼說,真織皺起眉頭。
「我不太喜歡落單這種說法,總覺得是在貶低自己。我覺得真正孤獨的人,是不會那樣自嘲的」
「或許是吧」
「基於同樣的理由,我也討厭自稱『社畜』的大人」
「……對、對不起」
我感到羞恥。
在純真的少女面前,大叔的自虐顯得滑稽。看起來就只是逃避現實而已吧。嘛、雖然也有必須這麼做才行的想法,但那不過是自我貶低而已。
「嘛、雖然我討厭自稱社畜的大人……」
真織的眼神露出笑意,把長發撩到耳後。
「能坦率道歉的男人,我還是有那麼一點喜歡的」
◆
與繼續練習的真織道別後,我折回來時的道路。
已經感受不到空腹感了,拉麵也從腦中消失,在車站附近吃碗蕎麥麵就回八王子吧。
為了陪在花戀身邊,是嗎……
◆
周日下午,部長室。
我一個人在周日跑來上班,邊敲著電腦邊等待花戀的消息。
今天就是抄寫小野貓·溫克絲的截止時間。
這一周里,花戀一次都沒聯繫過我。和她交往以來,就沒有斷過這麼長時間的聯繫,我們每天都會有LINE、簡訊、電話交流。槍羽先生槍羽先生,她總是這麼叫著來找我。
但這周她一次都沒有。
應該是相當專心吧。
不過,一周的時間或許還是太嚴格了。如果只是抄一遍還好,但要一句一句去體會就很難了。曾經作為大學生的我也花了一個月才做完。
到了傍晚,工作已經做完了,聯繫一下她吧。
先問下她進度,還沒抄完的話,就停下來先寫自己的作品吧。離大賽報名截止只剩一周,這時候為了修行而耽誤時間就本末倒置了。
這時,手機的私用帳號收到通知。
主題:完成了!
「……真棒!」
我不禁握住拳頭。不愧是南里花戀,一周時間就能抄完一本書,遠遠超過了大學時代的我。
當我打開郵件確認的時候,發現了件奇怪的事。
有四個附件。
是添加錯了嗎?
文件名分別是01到04。
我試著打開01,上面寫著似曾相識的文字。是小野貓·溫克絲的開頭。這是正確的吧,那其他的呢?打開02後,果然又是似曾相識的開頭。我追隨著一個個字節去理解,去回憶,一股驚訝湧上心頭。
「她連二卷也抄下來了嗎!?」
不、不對。總共有四個文件。我打開其他的文件,每一篇都是我知道的文章。小野貓·溫克絲的三卷,還有最終卷第四卷的原文。
一周時
間,就把四本全抄完了嗎……
我坐在椅子上盯了好一會天花板,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我徹底理解了她的才能、和超越才能的激情。我花了一個月喊苦喊累抄完的作品x4,她一周就抄完了?她還只是十六歲的高中生啊。我明白了自己沒能成為職業小說家才是正常的,因為世上還有這樣的傢伙啊。
我嘆了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我決定給她打電話。雖然還在工作時間,管他呢。部長允許了。部長可以翹班了。
『哈啊,餵』
傳來朦朧的聲音。
「是我,你的郵件我看了」
『哈、哈啊。槍羽先生?……呀』
發現打電話來的是我,電話那頭響起咚咚的聲音。
『不、不好意思,花戀睡糊塗了』
「沒事沒事、你發完郵件就睡了吧?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我想儘快傳達,聲音都變得緊張。
「你做的真棒,沒想到你居然四卷都抄下來了」
『那、那個、我覺得只抄一卷沒辦法成為喵男老師,一不小心就……』
「一不小心、就炒了四本書嗎? 我說你啊」
我似乎能理解一點真織的心情了,想做她的好朋友,想陪在她身邊沒有堅定的決心是做不到的。當然,我作為指導也是。
『但是我一點都不覺得難受,反而感到幸福』
「幸福?」
『是的,當我以喵男老師的身份抄這本書時,就感覺自己好像稍微靠近了專業小說家的世界,走進了我憧憬的世界。感覺輕飄飄的,很幸福』
原來如此,這種感覺我也能理解一些。
「那、怎麼樣? 抄了一遍有什麼感覺?」
『哈啊,那個、確實是有一些感觸,不過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嗯」
『所有的角色,都很認真』
「認真?」
『是的,包括作者喵男老師在內,每個人都很認真。當然搞笑的角色、反派角色也有,但是他們也是認真的在搞笑,在欺負人。敵對角色也那麼認真……喵男老師作品的有趣之處、小野貓·溫克絲的有趣之處,就在於大家——都很認真』
「…………」
她的描述我覺得很恰當。
就像是要把自己模糊的想法,用言語具象化出來一樣的,那種感覺。我也讀了好幾遍小野貓·溫克絲,但沒能用語言表達出來。
因為她是花戀,所以她才能做到。
『要仿照小野貓·溫克絲的話,這點是最重要的。模仿這份認真、真摯就好了。當然我之前寫的也很認真——但是那種認真只偏向了女主角』
我不懂那種感覺。
但我無法否定花戀所感受到的感覺。
「睡一覺後就開始實際寫作吧? 別忘了那種感覺」
『……哈啊……』
我也明白自己沒必要這麼說。一恢復過來,她肯定馬上又會前進。她就是被那樣詛咒著,又或是被祝福著。被誰祝福?小說。
「啊、要注意身體哦。現在可是不得感冒的時候——餵?」
電話那頭傳來她安詳的呼吸聲。我仿佛看到了她握著手機趴在桌上的情景。
「你已經夠努力了,晚安」
我掛斷了電話。
總覺得我拿著那本簽名書很不好意思,那本書應該更適合她吧。
接下來,才是最重要的時候。
好不容易體會到的感觸,是否能活用在實作中——
能否獲獎,就在此一舉了。
◆
之後過了還不到一周,花戀就寫完了小說。
周五的早晨,才四點鐘她就將作品發過來了。還附上了一句信息、「好睏」。那部作品灌注了她的心血,足以讓彬彬有禮的花戀寒暄話才寫到一半就睡去。
我抓緊利用午休和回家後的時間來看這本小說。讀完第二遍的時候,已經是周六的凌晨四點了。只剩三小時的睡眠時間,我要變得和村田·米歇爾一個樣了。
讀後感是——
「花戀也能寫得那麼出色了啊」
要想進步,最重要的一點是讓作品有抑有揚。
至今為止,她作品中最顯眼的就是自己的個人風格。熱血沸騰的文風固然不錯,但從頭至尾都那麼激昂的話,老實說我只覺得「雖然有趣,但是看起來太累了」
不過這次呢?
該高潮的時候高潮,該搞笑的時候搞笑,該落淚的地方也能讓人落淚,鬆弛有度。如實展現出了抄寫野貓·WORKS的成果,她已經完全掌握了故事的走向、節奏。熟能生巧,學以致用,她的表現就如同這兩個詞一般。
不過能有這麼大的進步,她也實在不簡單。
換我來的話,一個月x四本,我需要四個月時間。而她只花了一周就完成了,這份壓迫結出了她學習的成果。「天才」、我想不出除此以外還能形容她的詞語了。
毫無疑問,這是她的最高傑作。
在我看來,這是一部毫不遜色於商業作品的小說。
但——我也並不只是想要稱讚。
理由和上次一樣,對客服中心的工作過分美化了。她描繪的職場實在過於理想,我作為現役社畜總覺得很違和。
但、這也許只是因為我有過親身經歷所以看法才比較苛刻。
單純將它作為一部作品來評判的話,非常有趣。
「這一部、說不定能得獎呢……?」
如果是一般的新人獎,應該能這麼期待吧。
但這次的評委可是御旗廉太郎,那位絕世編輯又會怎麼看待呢。他可是有著三億部實績、立於輕小說界頂點的偉人,一定擁有我無法企及的獨特的審視眼光。
能夠讓這樣的大人物閱讀自己的作品,本身就是一種幸運。
入眠前,我先給她發了一條消息。「非常有趣! 這是最棒的傑作! 」,然後還不到十秒就收到了回復。「yk」。她似乎又睡去了。應該是為了及時聽到我的感想,又強撐等著的吧。
真是個死心眼的人。
希望她的努力能得到回報。
◆
第二天周六的午後。
一隻社畜和兩名JK第三次於立川的咖啡廳集合。今天就是報名截止日,我們在一起做最後的檢查。
在此之前,真織說想談談讀後感。總是冷淡待人的她也變得積極起來。
「看上次那部作品的時候,我不是說那個角色完全就是槍羽先生,太帥了,美化得過分了嗎。這次啊——讓我覺得他也是個真實的人。他的煩惱、他的辛勞,全都傳達給了我。不禁讓我覺得,他也是這麼真實的活著啊」
這樣的話寫得帥點也能接受、真織是這麼說的。
花戀在野貓·WORKS中感受到的「認真」也傳達給了真織。
「能聽到真織這麼說……我很高興……」
花戀感慨的說。
「說起來,你的耳朵是怎麼了?」
「啊、出了點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織的右耳耳垂包著紗布,看著就讓人心疼,而真織卻毫不在意的用湯匙挖下一塊蘇打奶油冰淇淋。那雙手的手指上也貼著創可貼。
這些人,還真是一個樣。
努力了那麼多,還是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現在不是安然於JK友情的時候。
「開始修改吧,離截止已經沒多少時間了」
「沒錯! 今天之內必須要在網上提交過去!」
花戀將我之前在郵件中指出的地方再做修改。我又重讀開始看起,尋找其他違和的表現。真織則負責檢查錯字漏字。
我又續了三杯咖啡,真織解決了蘇打奶油冰淇淋、抹茶冰淇淋和咖啡牛奶,女服務生正驚訝時,工作終於結束了。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但總算是沒有錯過時限。
投稿要用官網上的專用格式進行。
「花戀,附帶的電子簡歷準備好了嗎?」
「當然,照片我也準備好了」
真織歪下頭。
「還需要簡歷嗎? 不是只看作品決勝的嗎?」
「因為這次有很多知名企業參與啊」
這是我上初中時候發生的事,有個人氣漫畫家因為對女高中生xx被逮捕,連載也立刻中斷。那可是部超人氣作品,我每周都非常期待的。那場衝擊我至今還難以忘懷……「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啊! 老師!!」記得我還在心裡這麼怒吼過。啊、十幾年後的今天,我也和女子高中生xx了。老師,對不起。
企業方面對醜聞非常嚴格。
雖然這是不可能發生的假設,如果南里老師去暴揍那堆大叔,或者去吸毒的情況下,會產生非常嚴重的問題,甚至這場大賽都可能會被叫停。躍動之藍方面可能還會遭到參與企業索賠。
為了以防萬一,才要慎重審查吧。
這是商業層面理所當然的考量。
如果她和我交往的事暴露的話……嘛、到時候被抓的也是我吧。就算出事了也有監護人的許可,應該沒問題的。
「那我就投稿了」
花戀緊緊握住滑鼠,指針對準了按鈕,但卻怎麼也點不下去。她的手指在顫抖。「花戀?」真織擔心的叫她,花戀重重的吸了口氣後響起清脆的聲音。
加載了一小會後,屏幕上顯示出文字。
您的投稿已受理。
我們同時舒了口氣。這是放鬆的呼吸。這下就沒事了,可以睡覺了,能休息了,就是含著這種意味的呼吸。
花戀保持著點擊滑鼠的姿勢趴在桌上,長長的頭髮都快落到地板上。她還是低著頭,襯衫下的肩微微顫抖。
真織沉默著拿出手帕,塞到好友手中。
花戀也沉默著收下,擦了擦臉。
我儘量不看她們說。
「接下來就只有聽天由命——等結果了」
那位御旗廉太郎又會怎麼看待這部小說呢?
……
連我都激動起來了。
◆
花戀的投稿告一段落,該放鬆的時候——
另一位學生,渡良瀨的課題又開始了。
這邊的開局似乎也很順利。
和御旗廉太郎第一次交涉回來後,渡良瀨興奮的說。
「那個人太厲害了! 總覺得他好耀眼! 那就是創作者的光環吧,他能讓周圍的氣氛都變得開朗。果然不管是哪個行業,被推舉為第一的人就是不一樣!」
對於渡良瀨的感想,我也有同感。
協同中心決定積極參與寫工作小說的大賽。目前包括投資額在內的各項需求都在緊密籌備當中。我之前在花戀身邊以投稿者身份參與了這場比賽,這次又將作為合作企業參加。
七月內將從投稿作品中選出優秀的「獲獎作品」,然後再選出符合參與企業業務內容的作品。
從八月開始對作品進行改稿。改稿這部分過程也會反映出合作企業的想法。這是以電影、電視劇、動畫、漫畫等多種媒體組合為前提的改稿。
之後,就會協調媒體和時間確定出版計劃。同時發行漫畫和原作小說是最基本的,換句話說,一旦獲獎就已經確定會漫畫化了。另外也會製作在電視上播放的動畫GG。雖然是短片,但至少是動畫,還會有人氣聲優配音——
在躍動之藍提交的概要文件中,儘是些夢幻的事。
作為部長,我必須從商業方面看待才行,但老實說我實在掩飾不住興奮。這不就是我曾經夢想的創作世界嗎,而花戀或許就能參與到其中。
看完這份概要,就覺得我察覺的「違和感」變得微弱了。「過度美化了工作」,這只是社畜的偏見吧?果然上班、工作,都是美好的事物,寶貴的事物。
像這樣順應勢頭才是優秀的成年人——對吧。
◆
七月一日,下午。
我從地鐵站爬到地表,一看到六本木的十字路口就被擁擠的人群和烈日晃得頭暈目眩。人堆人堆、閃光閃光。我討厭這個市區,感覺它就像在全力排斥我這樣的鄉下人。想說我這是被害妄想就說吧,來來回回七年了卻還感受不到一點懷念的街區也只有這裡了。
「渡良瀨,你喜歡六本木嗎?」
「不,不喜歡但也說不上討厭……?」
在東京土生土長的秘書有些懵。
也問問看旁邊的倉鼠吧。
「課長呢、你喜歡六本木嗎」
「喜歡啊,年輕的時候偶,我還經常去六本木的迪斯科舞廳」
「迪斯科?」
「就是聽著節奏感超強的音樂,通宵達旦的跳舞。渡良瀨不知道嗎?」
「是的,我從來沒聽說過」
「這樣啊,槍羽應該知道吧?」
「不,我也沒去過」
四十八歲、三十歲和二十歲,談起的話題一點都不融洽啊。
今天我們三人是來六本木總部參加協同會議的。這是場阿卡迪亞和全球社兩家員工都會參加的大型會議。議題是關於今後的業務合作,以及協同中心的發展規劃。
也會討論到渡良瀨提出的「工作小說大賽」問題。還是第一次與高級幹部談這個問題,要是今天被社長以下的管理層說「否決~」的話,計劃就泡湯了。根據會議的發展情況可能真的會發生這種事。
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渡良瀨今早就一直很緊張。眉間一大片皺紋,擠在那麼漂亮的臉也太可惜了。
我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讓她打起精神。
「走吧,到六本木伏魔殿去」
「好、好的!」
◆
會議開始了,但——
董事們對渡良瀨的報告並沒有多大反應。
他們持否定態度,但又有點不同。
總的來說,應該是「困惑」這種表現更為正確吧。
「和輕小說跨域合作、是嗎」
坐在夏川社長旁邊的銀髮老人搖了搖頭,他是全球社·日本的副社長。日英混血,本國CEO的親信。有傳聞說他是被派來監視魔女的。
「老實說我不是很懂,這個東西和保險有關係嗎」
在擠滿五十多歲老人的會議室中,瀰漫著一股枯朽的氣氛。與會者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總之平均年齡都很高就是了。房間裡充斥著比大齡臭更嚴重的「老人臭」。太好了、和這些人比起來,我還是個年輕人。
小爽勇敢的站起來,傳達熱意。
「乍一看似乎是沒沒有關聯! 但其中有創新! 那是從未曾有過的新型大賽! 新型合作! 絕對沒有比這還要有創新的計劃!」
雖然他不斷連呼創新新型、但老人們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動畫這種東西,我沒怎麼看過呢,只知道鐵○阿○木」
「漫畫嘛、聽說賣得最好的是講海賊故事的,這和保險能扯上關係嗎?」
「輕小說……就是那個、很輕鬆的東西是嗎?」
看這樣子,他都不了解這些基本知識。
(譯:「鐵臂阿童木」和「海賊王」)
嘛、雖然都在意料之中,但我也不能在會議上說「日本動畫的歷史」「輕小說的定義是?」這些。
要說高屋敷社長,他一直沉默著。荒鷲般的兩眼緊閉,只是聽著大家議論。花戀說他特別喜歡非主流文化,看社長辦公室的各種趣味飾品就知道了,輕小說他應該也有所了解吧。
要是社長來說明的話,會增加很大說服力——
但他今天似乎沒有這個意思,白須掩下的嘴依然緊閉著。
「槍羽部長! 這時候要靠你了!」
小爽哀求的看著我。不不不,你搞什麼啊。當我是你大哥還是誰啊。
這次我不會出馬。
這個會議舞台的主角,始終是渡良瀨。
八王子引以為豪的冰美人站在台上靜靜的環視。
沒問題,她很冷靜。
「由我進行說明,這個叫輕小說的東西——很受年輕人喜歡!」
龐大的會議室中頓時一陣騷動。
「受年輕人歡迎……」
「年輕人喜歡……嗎……」
喧聲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擴散開來。
「年輕人喜歡啊……」
就連一頭銀髮的副社長也仰起頭。
渡良瀨乘勝追擊。
「而且、動畫——也很受女性喜愛!」
衝擊再一次擴大。
「女性喜歡……」
「女性也喜歡嗎」
「年輕人和、女性?」
「這不是無敵了嗎!」
董事們都這麼說。無敵……不,還不至於吹到這種地步吧。
對六十~七十歲出頭的老頭們來說,「受年輕人喜歡」和「受女性喜愛」是兩大致命殺手。上了年紀後,都會異常在意這兩者。在意自己是否還年輕,在意自己是否還是個「男人」。
即便不是這樣,他們平時也掙扎於「想教訓年輕人和女性」和「想讓對方崇拜自己」這樣矛盾的欲望之間。以此為突破口就對了。
這種心理,和宅宅在意「一般接受度」差不多。
宅宅們敵視說「動畫又不只是宅宅專屬」的
普通人,但看到那部動畫在普通民眾愛看的紅白歌會出場、被一般新聞報導的話又會盲目驕傲。
這麼說我也在學園偶像出場紅白歌會的時候激動得不行。嗯—、下次Poppin』Party或者Roselia會不會也參加呢。
(譯:「BanGDream!」中的兩支樂隊)
副社長說。
「有關於這些受年輕人·女性的喜愛的數據佐證嗎?」
「當然,請看一下接下來分發的資料」
她為與會者分發了十張A4紙組成的資料。那是某部輕小說和其改編動畫的客層分布。資料從年齡、性別、職業等多個角度進行了介紹,分析了其與保險客層的差異。數據由米奇收集,渡良瀨熬了好幾個通宵分析。順便一提,我的工作只是選了本輕小說作為樣本。
直銷事業本部長·室田先生說。
「原來如此,確實很受年輕人喜愛呢。這樣的話或許也對損保部門的夙願『客戶年齡層活力化』有所幫助」
阿卡迪亞的董事們也跟著點頭。
渡良瀨接著發動進攻。
「這種從『作品構想第一步就建立深厚關係』的合作前例不多,一定能引起話題的。再加上還有其他知名企業參與,新聞和電視上或許也會報導。這麼強大的宣傳效果,可是超出了投入成本的收益。我認為這個企劃百利無一害!」
看著資料的董事們,表情中都流露出接受。
流向不錯,渡良瀨露出滿意的笑。就在這時。
「提個問題、可以嗎!」
是全球社的魔女、夏川志織社長。
被形容為白薔薇的魔女站起來。
「跨域合作的想法很不錯——而這場大賽上選出的新作會受歡迎、會暢銷,要靠什麼保證這一點呢?」
渡良瀨冷靜的作答。
「這場大賽的主辦方躍動之藍,是由被稱為熱門創作家的御旗廉太郎先生所領導的公司。在輕小說業界,再沒有比他更優秀的製作人了。我認為交給他的話,可以放一百個心」
「雖然不知道這個叫御旗的人是誰,但不管是出版還是電影,文娛業都是『人氣生意』。同時,人氣生意中沒有「絕對」。要是有人敢說『自己的作品絕對會成為大熱門』,那他只能是個詐騙犯。我說的有錯嗎?」
「這、這個……」
渡良瀨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
我又想起野貓·WORKS來。雖然是由御旗先生負責的作品,雖然很有意思,最後還是被腰斬了。就是會有這種事。
渡良瀨果敢反駁說。
「但、但是以『沒有絕對的事』為理由拒絕去挑戰又能怎麼樣! 就算原作賣不出去,也還能通過其他媒體手段轉向其他客層。我認為機會有很多」
「是這樣嗎?」
夏川社長的視線銳利起來。
「你是以多媒體合作會產生好結果的前提說這話的吧,但如果改編的電視劇和動畫都不怎麼樣的情況下又該怎麼辦呢?近年來也有稱作『炎上』的事件發生。那會成為壞的意義上有名的作品吧,這種情況下又該如何避免企業形象惡化呢? 有必要走這種危險的橋過河嗎? 選擇已經做出實績的作品不就能避免這些缺點嗎?」
我在心中咋了咋舌。
不愧是「魔女」,總能戳中痛處。
她說的正是這場合作的弱點,也可以說是危險性。嘛、要說最極端的例子,像是動畫化的作品崩得很慘、製作人員引起炎上、在網上曬笑柄導致原作形象惡化之類的——多媒體合作也不一定就是好事,其中也包含風險。
(譯:「捲心菜」和「隨意連結」?)
怎麼看她都不像是精通御宅文化的人,卻敏銳的發現了這一點……
「到底是怎麼樣? 你對我的意見有什麼看法?」
「這、這個……呃……」
渡良瀨變得語無倫次。
「但、但是已經擁有人氣的作品市場已經固定下來了」
「這種事哪個行業都一樣,你要以這個理由去選擇還不知道賣不賣得出去的作品嗎? 我認為這樣做只是愚蠢的賭博。合作本身沒有問題,但這個企劃還需要打個問號」
「…………」
她無法再作反駁。
魔女和冰美人,她還差得遠呢。
從商業角度看,夏川社長說的很對,沒有一絲破綻。想反駁就只能從商業「外側」發起進攻。
而這對渡良瀨來說是不可能的。
會議主持人門脅總務部長開口問道。
「渡良瀨,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沒、沒有……但是」
「既然沒有的話,這套方案就先拿回去再做討論吧」
「但、但是、但是!」
渡良瀨臉漲得通紅,無意義的張著嘴,組織不出完整的話語。她完全陷入了恐慌。
討論結束,夏川社長坐下來。
到此為止了、嗎——
渡良瀨做得很好。
才進公司兩年,就在並排著的董事們面前和夏川志織重複展開這樣的爭論。光是這點就很厲害了,誰也不能說她無能。
「——————」
魔女的視線將我射穿。
像是在默默的說
——出來吧、出來應戰,槍羽銳二。
我不會接下這種挑釁。
雖然對不起渡良瀨,但我覺得這個企劃要是被駁回的話也沒關係。渡良瀨自己試過還不行的話,那就應該乾脆的放棄,再去想其他企劃就好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所以。
所以我的行動不是為了渡良瀨。
我是為了想成為作家的少女、曾經想成為作家的少年才行動的。
「請等一下、夏川社長」
冰冷的氣氛中,我提聲喊道。
空氣再度變得劍拔弩張,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
「……前輩……」
渡良瀨的眼中浮現出霧氣。
門脅部長開口說。
「槍羽部長,你還要反駁什麼嗎?」
「也說不上是什麼反駁,不過請允許我提一個意見」
請講、夏川社長說。
「關於夏川社長說到的弱點,您會擔心確實很正常。但我認為渡良瀨所提到的優點利益要更大」
「你還真夠偏袒她的呢?」
她意味深長的說出這句話。
無視她微妙的語氣,我繼續說。
「我喜歡輕小說,對業界也有相應的了解——自己的作品有媒體化創作的機會時,幾乎所有的作者都會接受。」
魔女的嘴邊浮現出笑容,像是在享受這場爭論一樣。
「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這樣才有機會讓更多人了解自己的作品」
我平淡的敘述出事實。
「作家的最終目的就是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他們為此拼盡全力。就算自己作品的評價降低,獲得的利益也足夠了。您不覺得我們也應該效仿嗎?」
「效仿?」
「我對協同中心、對阿卡迪亞和全球社的合作充滿信心。所以為了讓更多人知道它,我也會盡最大努力」
魔女點了點頭。
「你說的道理我懂了,但既然如此,不是更該選擇已經積累起人氣的作品更好嗎? 還不知道結果如何的新作有那麼大的利益可取嗎?」
「我是這樣相信的,我的——」
我停頓了一下。
該不該說出來呢,我猶豫了一會,又繼續說。
「我的——『妹妹』正在寫小說」
高屋敷社長的臉微微抽搐了下。
夏川社長似乎也有所察覺,微妙的抖動眉毛。
「她寫得不算好卻十分努力,甚至不惜熬夜寫作,連我這個一邊看著的人都佩服她。如此傾瀉著熱情的她很耀眼,讓我很羨慕。所以我想支持她,我希望她的熱情、她的努力能得到回報」
魔女冷淡的說。
「那只是你一廂情願的希望而已。不管有多努力、多拼命也不一定能收穫好的結果。商品、服務、企業、小說,都是這樣」
「但能打動人心的,就是這種一心一意朝著目標前進的意志」
魔女的眼睛微微瞪大。
「飽含熱意的作品具有鼓舞人心的力量。已經打好一定基礎的人氣作品或許是很棒,但它沒有這種意志。我們也一樣,我們應該將自己的意志寄託其中,讓更多人聽到我們的品牌,就同作家想讓更多人看到自己的作品一樣。我們一定能達成非常棒的合作」
會議室里一片沉寂。
大家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惑。我說的話完全和工作無關,是創作的話題,他們會困惑是正常的。
「有意思」
高屋敷社長輕聲說道。今天第一次聽到他開口。
「兩家公司共同運作的新服務不能墨守成規,就應該有所創新,非常合理。你不這麼覺得嗎、夏川社長」
魔女沒有避開怪物的視線。
「……好吧。我並不覺得那些話只是唯心論,實際上你不就以『一心一意』為武器打倒了花菱中央銀行嗎——那就相信你的意志吧」
全球社的董事們發出驚嘆,那位副社長也張大了嘴。以這些反應就能看出能推翻魔女的意見是多麼稀奇的事。
阿卡迪亞的董事們都放鬆下來,露出像是在說魔女總算是收回了鋒矛的表情。不過最安心的應該是渡良瀨吧,她就像緊繃著的弦終於斷了一樣呆呆坐著。
「渡良瀨,你是叫這個名字對吧」
夏川社長看向她。
「今天算是被他幫了一把呢,但你這樣依靠別人不管過多久都只會是個女人哦——嘛、我也不會叫你成為我這種『魔女』就是了」
場內響起忍俊不禁的笑聲,從全球社的董事們擴散到阿卡迪亞,展現出從獨特的緊張感中解放的和諧。
就這樣,協同會議以還算不錯的結果結束了。
◆
會議結束後,我被叫去了社長辦公室。
好久沒來過這裡了,上次來是什麼時候來著。
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鋪墊,怪物社長踢來直球。
「我有事要問你,就是關於那個『業務命令』」
「……您請說」
我就知道他想問這個。
社長將桌上的手搭在白須上。
「你『妹妹』的班主任昨天打電話來了」
「什、什麼? 雛菜? ——不對」
我立刻醒悟過來,社長是在諷刺我在會議上的發言。
「實在對不起,『花戀』的班主任說什麼了嗎?」
「說她上課睡覺,這一個月還遲到了好幾次,六月的模擬考排名也掉到了二十五名」
「……這樣啊」
那可是優等生花戀啊、會這樣也正常,這兩種驚訝和無奈的心情交雜在一起。
到現在為止,不管她寫小說有多專注,都沒有疏忽過學業,但這次終於是波及到了。
「實在抱歉,是我疏於監管」
還以為一定會被臭罵一頓,但社長的表情一點沒變。
「——算了,就這樣吧。現在她已經恢復正常了,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只是因為她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班主任也是慎重起見才打電話來的。接電話的妻子是這麼說的」
「這樣啊」
看樣子社長並沒有責怪花戀。
我還以為他一定會說「不准再寫什么小說了」
社長用手指敲著桌。
「我問了花戀她寫小說投稿的原因,而且這個投稿還是為了那個工作小說大賽,是你在背後牽線嗎?」
「不,投稿是她自己提出的,合作是我的部下提議的,只是偶然之下變成了這樣」
社長沉吟著點了點頭。
「如果花戀的小說能獲獎,和我們合作的話能帶出很多話題。社長孫女寫的小說,這件事一定會上新聞吧」
「不、這個還是——算了吧」
社長停下了手指。
「為什麼? 這樣做花戀也許會更近夢想一步吧?」
「她的小說應該平淡的得到評價,不能披上社長孫女的虎皮。即使真的獲獎了,也要要求相關人員保密」
這是我和花戀商量後決定的。
確實、「社長孫女寫的」這點在銷售方面或許會有所幫助,但也可能會產生「假賽」的負面評價。雖然我不覺得那位御旗廉太郎會靠關係判斷作品,但別人的想法和我又不一樣。
有趣的話就能得獎,沒意思的話就落選。
這樣就好。
「她向我坦白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不會宣稱自己的祖父是阿卡迪亞的社長。她夠聰明的話就會先告訴我,封住我的行動,但她卻保持沉默。花戀就是這樣的孩子啊」
社長露出苦笑。
「真是笨傢伙,她一樣,你也一樣」
他收起笑容,換了語氣。
「剛才在會議上我說的是真心話,我真的認為這次的合作很有意思」
「是的」
「不過,我看你好像有點不滿意」
我嚇了一跳。
「我看起來是這個樣嗎?」
「當然,你沒有和米歇爾呀百目鬼、劍野慎一他們戰鬥的那種霸氣。看起來就像是一點興趣都沒有,甩手給別人一樣」
「…………」
不愧是當老闆的人,太敏感了。
在荒鷲眼前,社畜的心思無所遁形。
我放棄了,將雙手舉起。
「您說的是,合作這種東西我本來就不太喜歡。總覺得像是跟著別人混喝口湯一樣」
哼、社長噴出鼻息。
「你這什麼臭脾氣? 違背社會規矩可不好,該說是幼稚還是不夠成熟呢……」
我不能否定這點才是最痛苦的。
「把你這個性子改改,不然將來花戀得吃多少苦啊」
「現在就已經擔心結婚後的事了嗎」
社長的眉毛扭成微妙的角度。
「那之後,你和夏川志織的女兒之間就沒什麼了吧?」
看來這老爺子還在懷疑我和真織的關係。
「我們沒什麼,她母親的想法先不提,她本人就對我不感興趣」
「是嗎,那就好」
社長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談話似乎結束了。
離開房間的時候,我注意到左邊的書架上被重新布置過。以前上面是一些令人懷念的玩具或者世界各國的桌遊。而現在裝飾書架的都是同一類舊書。「少年KING」和「冒險王」「COM」等等,曾經風靡一時的古老漫畫雜誌陳列在玻璃另一側。
(譯:都是60年代到80年代的漫畫雜誌)
我駐足觀望,社長開口說。
「……必須補充水分」
「補充水分?」
「就是沙漠裡也需要綠洲。雖然不知道你怎麼想,但我也有需要潤養的時候。就是這個意思」
「這種時候你就會看漫畫嗎」
「不、我對虛構的故事沒什麼興趣」
「不看嗎?」
「我感興趣的只是『得到』這一點而已。收集世間少有的東西能產生樂趣」
真像個老頭、我這麼想到。
得到之後又會怎麼處理——雖然這麼想,但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吧。
◆
離開社長辦公室乘電梯來到一樓大廳,渡良瀨正等著我。
她一看見我就跳起來。
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那雙眼睛卻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剛才謝謝您,前輩」
「沒事沒事」
我拍了拍低頭後輩的肩。
「要是那麼在意輸給夏川社長的話才反而奇怪哦,你還是成長期的新人,當然比不上業界出名的魔女,反而該堂堂正正的自豪才對。不是嗎?」
渡良瀨點了點頭。
看看她表情就知道還無法接受。
想聽到安慰的話——應該不是這樣吧。
對極度自律的她來說,這樣反而會傷到她的自尊心。
我平淡的說。
「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之前我也說過,這次的合作全交給你。不管是和躍動之藍談判還是其他事,全都由你負責。懂嗎?」
「…………」
這次她沒有點頭。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睫毛微微顫抖著。上一次看見她這幅樣子是什麼時候呢,應該是以前的新人培訓吧。
「打起精神來、渡良瀨綾!」
我又用力拍了拍她的肩。
「我『妹妹』可是已經寫好小說了,接下來就該你了吧? 好好表現」
渡良瀨慢慢的抬起頭來。
「明白,我一定會成功的」
「對、就是要這種氣勢」
我先告辭了、渡良瀨說完乘電梯上樓。似乎是去請教企劃部的大學前輩,有經驗豐富的前輩教導的話,一定能想出好方案來。我覺得既然是渡良瀨那就一定能做到。
又一個人影走近。
白色西裝保護著的亮麗薔薇
獨自來到我身邊。
「真不錯、這就是年輕啊」
我撓了撓頭,她好像聽到了剛才的對話。
夏川志織愉悅的看著我說。
「你和那個女生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特別的,她是我的秘書」
「是嗎,看起來好像在勉強自己呢。為了成為配得上槍羽銳二的女性,和那個誰很像嘛」
她說得很含蓄,但我們都明白那個『誰』是誰。
「她們也很優秀,不過我還是更希望你能多關心關心我女兒呢。最近你們有見面嗎?」
「前兩天和花戀一起見過」
「這樣啊,三個人一起呢」
魔女嘆了口氣,從社長的表情變化成母親。這是個信號。
「那孩子能去學校真是太好了——但業餘時間開始學柔道了。明明以前都不想流汗運動的,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考試也需要體力吧」
我平淡的回答,這時候不能說實話。
「柔道這種東西,稍不注意耳朵就成了餃子吧? 耳朵擦在墊子上,又感染細菌,最後不就腫成了餃子。我擔心啊,她好不容易繼承了我的美貌,要是留下傷痕該怎麼辦」
她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表情卻很嚴肅。
「沒想到被稱為魔女的人還會這麼擔憂孩子的事」
「哪有不希望孩子幸福的父母呢,特別是我這種婚姻失敗的人」
她盯著我的眼睛說。
「槍羽、她就拜託你了」
「……就算你這麼說……」
無能為力就是指這種事吧。我想反駁什麼,卻說不出話來。比起來還是剛才開會更輕鬆些,戀愛真是比工作還苦啊。
秘書青山來了,於是魔女留下一句「下次再和女兒一起見面吧」就離開了。
工作和戀愛都是問題一大堆啊。
◆
那之後過了三周,每天都忙個不停。
七月也到了下旬,學校放暑假了。社畜當然不會有這種東西。自協同中心成立的消息公布以來,來電數直線上升。從三月末就開始的繁忙期似乎一直持續著,什麼時候能歇口氣啊。
在這種情況下,渡良瀨也在穩步推進合作。
聽她每天的報告似乎很順利,已經快到發表結果的階段了。
「審閱已經基本結束,現在開始評選了。再然後就是協調適合跟我們合作的作品」
渡良瀨作出說明。
這場大賽和一般的新人獎不同,沒有○次評選。僅僅通過作品和資料,就直接決定出幾部獲獎作品,然後再根據合作方的要求改寫出合適的作品。
特別在意這點,所以我開口發問。
「這場大賽募集了多少部作品?」
「我沒問過詳細的數字,感覺應該接近一千吧」
好多! 我幾乎叫出聲來。輕小說新人獎的投稿人數一般在五百到八百左右,這是第一次打破常規。有多加大型企業參與、由御旗擔任製作人。應該是這兩點吸引力太強了吧,競爭應該會很慘烈。
不過也有種只要作品達到獲獎要求,競爭再激烈也不用在意的說法存在。只要能達到能出版的質量就行,我認為花戀的作品有這個資格。
不過這個投稿數也太多了,居然這麼快就開始評選了,是雇了許多人來審閱,還是御旗先生和員工們以驚人的速度在讀作品呢。應該兩者都有吧。
御旗先生在擔任王道文庫主編的時候,曾經一天內看了十多部投稿,還在推特上發表了隱去作品名的讀後感。每次他發布推特動態投稿人都是亦喜亦憂,他看了我的作品,還誇我寫的不錯,高興得像是升上了天堂一樣。但最終卻落選了。
如果他還保持著那種閱讀速度的話,能早早得出結果也不足為奇。
現在只能等待這個結果。
◆
難得這麼早下一次班,所以我決定去一趟沙樹店裡。
自那以後每次我都期待著去店裡能遇見御旗廉太郎。我也覺得自己像個追星族一樣,不過要是能聽他說些作品的秘聞趣事那就太好了。但這個願望沒有實現。沒辦法,他是個大忙人,那天晚上我算是夠幸運的。
想和他聊天的話,跟渡良瀨一同去談判——我也不是沒有這麼想過。但這不對、不對。我不想因為工作原因才和他見面,我是想作為一個粉絲見到他。這種扭曲的原·作家志願者心理一定沒人能理解吧。
「喲、槍羽,好久不見~」
沙樹依舊像往常一樣來迎接。我坐在老位置,什麼都不必說她就拿了「而今」過來。這就是今天的重磅推薦。這种放松的感覺真是太棒了。
我喝了幾杯有些醉意的時候,已經沒幾個客人了。
我下決心試著問她。
「沙樹、你聽說過御旗先生在舉辦的『工作小說大賽』嗎?」
青梅竹馬停下收拾餐具的手。
「嗯,報紙上看到過……怎麼了?」
「近期就會發表消息,我們公司也會作為合作方參與這場大賽」
這樣啊、沙樹開始擦桌子。
「那個高中女生、花戀也投稿了這個比賽」
「……這樣啊、」
沙樹再次停下動作,像是想說什麼,但又很快將話吞回去,換了其他話說。看她的樣子,就是中途改口說的。
「嗯,還不錯啊。雖然有人黑他,但那個人作為編輯確實很厲害。也有製作人的能力和人脈,至少廣播劇和漫畫化肯定能保證,要出道可沒有比這更好的條件了」
還有就是、沙樹露出可怕的眼神說。
「你該不會以為我還在嫉妒她吧?」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和劍野的問題也已經解決了」
「……嗯,沒錯」
沙樹露出微笑。
沒錯,沙樹想說的不是花戀,那是另一種感情,恐怕與沙樹做編輯時的事有關。
「花戀她說要是寫出了好作品希望能讓你批改」
沙樹露出苦笑。
「算了吧—、我可不懂現在的輕小說。再說我對擁有未來、夢想的JK也沒什麼可說的」
「這樣啊」
我也不打算揪住不放,這個話題該結束了。
「……所以呢、怎麼樣?」
「? 什麼怎麼樣?」
「呀、所以說啊」
沙樹尷尬的撓了撓臉。
「那個JK,叫花戀的那個有當上作家的潛力嗎? 希望大不大?」
我嚇了一跳,沙樹居然會在意這種事,太讓人意外了。
「怎麼說呢,還有很多不足——但用一個詞形容的話、『天才』」
「……說真的?」
沙樹瞪大了眼睛。
我把花戀至今為止的趣事講了出來。她異常的筆速、打破常規的獨特感性。一句「寫這個故事不就好了」表現出的作家冷靜透徹的視角。還有她一周時間抄完四本書的激情。
「——是這樣、啊」
聽我說完,沙樹點了點頭。
「聽上去確實很厲害,也許她真的稱得上是天才。但是……」
「但是?」
青梅竹馬盯著我的眼睛,露出嚴肅的表情。那是我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表情。也許這就是岬沙樹身為「編輯」的表情吧。
「槍羽你誤解了才能這種東西」
「……什麼意思?」
我凝視著青梅竹馬的眼睛。
「才能就像一塊沉重的石頭」
「沉重、石頭?」
沙樹的聲音僅僅迴響在店裡。
「沒錯,至少才能不是你想的那種閃閃發亮的東西。閃閃發光的,應該不是才能,那是她這個人自身擁有的東西。所以說——」
要好好珍惜哦。
沙樹說完這句話,拿著餐具往廚房走去。
「…………」
我思考著她這句話的意思。醉意已經散去。沉重的石頭。閃閃發光的東西。我思考者這些詞的意思。但卻什麼都想不到。
我羨慕花戀的才能。
我羨慕她擁有的、閃閃發光的東西。
但沙樹說「不對」。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我是忽略了什麼嗎……
我被捲入萬般思緒的漩渦。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裡傳來手機鈴聲。我嚇了一跳,店裡就只有我一個客人。鈴聲是從我包里傳來的。
雖然懷疑是公司打來的電話,但又有種不是的預感。
鈴聲一直響著。
我看了來電界面,果然是花戀打來的。她很少突
然打電話給我,畢竟我們的戀愛無法得到社會認同,所以我們也避開使用能聽到聲音的聯繫方式,一般都是先發簡訊。
但是、今天——
我跑出店門。
點擊接聽。酒已經醒了,但我的手指卻在顫抖。
『剛、剛才、打電話過來了!』
她還沒有問候便直接說事。
「電話? 誰打的?」
『雖然他告訴我還不能跟別人說,但槍羽先生的話,我一定要說!』
她的聲音帶著興奮,我仿佛能看見她激動的表情。
「所以啊,到底是誰打的?講了什麼事?」
我本想讓她冷靜下來,但我自己的聲音都有顫抖了。
重複了短暫的問答後,終於出現了有意義的話。
『電、電話、是叫躍動之藍的公司打來的!躍動之藍的、御旗廉太郎先生打來的!』
我全身都顫抖起來。
她的聲音在歡呼。
「評選通過了!他說我合格了! 花戀的作品、獲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