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二章 聖地巡禮那回事啊(2/2)
就算要約她,也不用現在就緊張吧……
◇ ◇ ◇
次日,風和日麗的午休。
在開著暖氣的教室吃完午餐的我們旁邊,古都子、優佳和天女,再加上西羽良跟細繪,她們翻著從圖書館借的神社寺廟的書,熱烈討論著。
「優佳想去龍安寺看看」
「啊,記得庭院很有名來著~? 人家也知道~之前電視有播過!」
「啊,伏見稻荷大社我也想去看……」
「我、我的話……高台寺吧?」
「西羽良同學看重的地方都很樸素呢。我會選京都御所吧──還有仙洞御所、桂離宮、修學院離宮也要」
細繪選的也挺樸素的吧。
話說五個女生一聚在一起就變得很嘈雜,話聲從未停過。不過她們開心就好。
「可是再怎麼說也沒辦法全部都去呢。話說,除了京都御所以外,都有年齡限制哦?」
「哎──這樣啊──不過京都御所也有點…畢竟大家也有其他想看的地方呢」
優佳和細繪撐著下巴苦惱著。看來景點挑選碰上了瓶頸。年齡限制嗎。大家要是工口遊戲女主角的話,就全都是十八歲以上然後就能去參觀了。現實真多限制啊。
邊聽她們的對話,外崎苦笑道。
「如果全都要去,不租車不可能吧……」
「但是那傢伙的話幹得出來……」
只要優佳拜託就可能辦到這點令人生畏。
話說回來,不只是優佳,女生全員毫不客氣地列舉著想去的點。全部都去的話,會變成每個點都是走馬看花喔。
俗話說大欲似無欲。我想避免發生貪得無厭卻一無所獲的情況。
「欸,我能問下嗎?」
午休過半時,三賀本靠了過來。
「哦,三賀本,怎麼了?她們只是在列想去的地方而已,還沒決定路線喔。再說,我們也還沒加入討論」
外崎這麼補充後,三賀本搖了頭。
「不,我不是要問這個。去哪我都沒差,也打算給你們決定。我要說的是別的,不好意思……新宮借我一下」
是找我啊。三賀本會指明找我還真是稀奇。
「有什麼事嗎?」
「算是、吧……」
他的視線飄忽不定,莫名地靜不下來,看上去內心十分動搖。
不能在這裡說的內容嗎。
「好,那去走廊可以嗎?」
「嗯,可以。抱歉啊」
「啥啊,三賀本。不需要我啊」
外崎發泄不平後,
「我又沒叫你」
三賀本以困擾的神色回復。
於是,我和三賀本兩人出到走廊,他似乎也不想在教室前談,因此我們往樓梯方向前進。選在人煙稀少的地方,應該不是要說危險的事吧……
「這裡的話應該可以」
「……我可不幫忙出犯罪的點子喔?」
「為什麼是犯罪啦!我看起來那麼像壞人嗎?」
「我曾聽的馬說你是放蕩不羈的渣男」
這只是在開玩笑,而且單看三賀本的為人,我不相信這謠言。
「誰放蕩不羈啊!不,雖說國中時候是有和幾個女生交往過沒錯啦」
……意料之外的回答。這傢伙,原來年齡不等於單身資歷啊。我還以為他肯定會是那一類人。話雖如此,仔細思考後,他那容貌還有性格,就算有女朋友也不奇怪吧。至少他比我還認真在過人生。
「順便問下,那些女生有換了又換?」
「我是確實分手後才跟她們交往的!而且交往過的就三人而已!別隨便誤解我!」
哦,就算那樣也和三個人交往過啊,這不是挺風流的嗎。雖說我根本不清楚平均值多少。
「的馬那傢伙,盡說些風涼話……不過說到換了又換,的確是有過分手後,和下個女友交往時,前女友跑來逼要複合的情況發生呢……不對,那種事怎樣都好。嗯」
……有點在意。我記得以前發生天女那件事時,曾被他安慰過「女人很可怕吧。總會欺騙人」之類的話,跟這有什麼關聯嗎?
話雖如此,真的快偏離正題了,而且深入去問也只會浪費時間。對他來說也不是想談起的話題。
「所以你說有事實……?」
「呃、那個是,是那個、怎麼說呢……」
本該構成話語的單詞,他好像一個都說不出來。三賀本一副難為情的樣子,是很難說出口的話吧。
……從旁來看,這景象就像是男生在對男生告白,太可怕了。拜託不要有人經過啊。
「我說,你那樣我也不會明白,我又不是超能力者」
「我、我知道的」
三賀本為了緩下心來,深吸了一口氣。
「別、別笑我喔?」
「不會的」
我的神經沒粗到會去嘲笑正經事。況且我也不想樹敵。
「我要說的是啊。我想和班、班長她搞好關係,或者說那個……」
「啥?」
內容太過出乎意料了。
雖然我是察覺到三賀本對細繪抱有好感……但他對我是有什麼的期待?
「你要我怎麼辦,我和班長沒怎麼有接點喔?」
又不是平常就很積極和她聊天,這次也只是因為優佳把她拉進小組而已。
不如說,要拜託的話去找優佳會比較好。
「嘛,那個,你先等下,把話聽到最後」
正當我猶豫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三賀本像是要挽留我般說道。雖然我沒打算逃,但希望不要是麻煩事啊。
「搞好關係這說法聽起來有點奇怪……但我想不出該怎麼說才好……」
他像是要絞盡腦汁擠出話來,反覆地囔著。
「雖然我希望你能說得再好懂一點,總之你先從頭說起吧」
「我知道啦。那個,首先有修學旅行對吧?」
「嗯」
「到時候會小組行動吧?」
「會呢」
「小組行動時,希望你能若無其事地讓我和細繪兩人獨處」
「兩人獨處?」
總算抓到重點了。
「也就是說,在個別小組活動時,你想進一步離開我們,兩人單獨行動這麼回事嗎?」
「對對,就是那樣!」
三賀本擺出正合他意的表情,頻頻點頭。
「雖然會違反校規,但可以的話,我想和她兩人一起逛。不先跟你們當中的某個人說的話,大家會來找我們吧? 所以我想說先講一下會比較好」
「兩人什麼話都沒說就不見蹤影,當然會去找的」
「起碼有人知道就好了。到頭來,還是得由我去約細繪才行。只是細繪她看起來很講情面,可能會說離開大家不好之類的話,所以可以的話,希望新宮你能想點辦法帶走所有組員,就留我和細繪兩個人。例如丟下我們兩個,前往下個地點之類的」
「原來如此……」
該說是有點驚訝,還是什麼……精神穩定不下來。
沒想到連三賀本都在想和我類似的事情……
「話說,新年參拜我也這麼想過,三賀本你竟然對細繪有意思啊」
「文化祭上,發生了點事……看到班長她為了大家拼命工作的模樣,我就……還有,班長她本該當旁白的,卻因為弄壞了喉嚨而請初芝代班對吧」
說起來,的確有過這回事。
西羽良來傳達那件事的時候,外崎還哀嘆說不是三賀本要換啊。
「你都專注在社團那邊,可能沒怎麼看到,但細繪她可是相當努力練習旁白喔? 然而卻弄壞了喉嚨,所以她當時非常沮喪,也把突然拜託初芝幫忙當成是自己的錯,覺得自己該負起責任。然後……」
「然後?」
「……我不合性格地去安慰她後,她困惑地笑著跟我說『謝謝你,三賀本』。那時她的表情非常可愛,讓我不由得七上八下。這還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對女生的表情有這麼深的印象」
隱約地
感受到酸甜的滋味。彷佛背脊有些發癢似的甜美事件。但是對著認真述說的三賀本,我沒辦法說出像在開他玩笑的話。
原來在我們開女僕咖啡廳的背後,發生過那種事啊。
「嘛,因為發生那樣的事,我有點想認真和她交往,所以才想在修學旅行和她一起逛」
原來如此,事情我明白了。
「所以,怎麼樣?你能接受我的請求嗎?我都說那麼多了」
三賀本一臉拼命的,仿佛我是最後希望一樣。
「哎,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實際上,也不是要我做什麼了不得的事。這種程度的話小事一樁。
「哦哦!不愧是在文化祭上大鬧一番的男人!感激不盡!」
「……這句話是多的。不過,我有件事想問一下」
「什麼事?能說的我幾乎都說了喔?」
有件讓我很在意的事。從最初就浮在腦海里的疑問。
「為什麼你要來找我談這件事?」
戀愛幫手之類的,我根本沒做過。
我完全不覺得自己能勝任那樣的角色。客觀評價我自己,很明顯不適合吧。
然後三賀本謹言慎行般地說道,
「嗯──首先是要去拜託女生很難為情吧」
確實如此,我大概也會先去找外崎商量。
「要拜託男生的話,那個小組裡,選項會變成你或外崎」
「是啊」
「外崎不行。那傢伙絕對會調侃我,新年參拜的時候也是」
說起來,那時候外崎很積極地糾纏他啊。
下流的時候就會下流到底啊,那傢伙。
「嘛,用刪去法選出我的意思啊」
我這麼說後,三賀本慌了手腳,連忙辯解。
「這、這話有些不對」
「有什麼不對?我並沒有因此心情不好,你不用在意的」
「不對,看起來可能像刪去法沒錯,但我是有確切的理由才會選你的。不如說,這邊的才是真正選你的理由」
什麼意思。
在我不明所以時,三賀本繼續說了下去。
「你和綾女不是在交往嗎?所以我就想說可以期待你的建議」
……THE誤會。沒想到會被人當面用篤定的語氣這麼說。
「等下,你誤會大了。我和那傢伙沒在交往」
「哈哈哈,又在開玩笑了」
「這不是玩笑」
明明每次我都否定了,還是這樣說嗎。
「你是在遮羞吧?」
「不是」
「哎,事到如今不用對我隱瞞也沒關係的。我也跟你說細繪的事了」
「就說了,不是那樣」
「怎麼可能沒在……」
「就是沒有」
我打斷他的話否定後,三賀本終於放棄追擊。
「竟然、沒在交往……」
他一臉像是某人靈壓消失般的表情。
「不不不,沒可能吧」
「不不不,就是有可能」
這對話是怎樣。搞笑嗎。
「因為,你……讓綾女重新做人,又跟她一起去夏季合宿,文化祭上還那樣來回奔波……那樣還沒交往?」
「……沒有,說真的」
果然從旁人眼光來看,看起來像是在交往嗎……?
「也沒約會嗎?」
「沒有」
然後三賀本他皺起眉頭,眼神銳利得像是在品評我。
「……不,很可疑。有股像在找藉口的奇怪味道」
「什麼味道啊」
「我換個問法。也沒有兩人單獨出門過嗎?」
他那樣問的話,免不了要找藉口了。
「……是有、啦」
「那不就是約會嗎」
「不,那只是兩個人出門而已」
「哦,你們去哪」
有必要連這都說嗎?
但是,三賀本他露出『我可不會善罷甘休』的嚴峻表情。
雖然我也能以拒絕協助為由不跟他說……但在社會常識和促進矯正我的偏差的意義上,或許我該跟他坦白才是。
「去吃了飯,看了衣服,還有去臨海公園」
還去了工口遊戲專賣店,但這不說也沒關係吧。
「不就是約會嗎!」
「不、不對,只是出門而已」
「那樣還堅持主張不是約會也太勉強。就像是在十分的考卷上加個零,硬說是一百分一樣勉強」
這比喻與其說不好懂,不如說根本無法理解。
接著三賀本他輕嘆了口氣。
「不過,你和綾女沒在交往的事我理解了。那樣的話,綾女她也真是辛苦啊」
我無從反駁。沒想到竟然會被三賀本這麼說……
「你對綾女有什麼不滿嗎?」
「與其說不滿……應該說那傢伙和我之間有很多情況」
感覺我最近都只能這麼回答。
儘管沒有明確討厭的理由,但我也想不出明確喜歡的理由。
終歸來說比較接近朋友的立場,所以如果被人問「是摯友嗎?」,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點頭肯定。
「這樣啊──我還以為你們從四月就開始交往,已經交往八個月了,所以原本想問你男女朋友的相處方式的」
「你和女生交往過吧。為啥要問我」
「從國中開始就沒長久過啊……最長就兩個月」
三賀本深深嘆了口氣。他也有他自己的苦惱的樣子。
「還有,三賀本。你到最近都還是初芝信徒吧」
「初芝她……該說高不可攀,或者說是憧憬崇拜的對象?我對她沒有戀慕」
真的假的,連崇拜都出來了。對他來說,被自己崇拜的對象說喜歡的我不就不敬至極嗎?
總而言之,這事還是別說吧。畢竟我和優佳的關係勉強還沒被揭露出來。不打草便不會驚蛇。
「嘛,我明白新宮你的情況了。總之讓我和細繪兩人獨處的事就拜託你了。從文化祭和期末考來看,是你的話應該能順利辦到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順利進行,你別太過期待喔」
被委託了件莫名其妙的事。
如果彼此什麼都不知道就實行計劃的話,就會變成小組中有四人……也就是半數脫隊。這種情況還是儘量避免的好。
不錯開三賀本他們脫隊和我們脫隊的日子的話,事情會很不妙吧。
◇ ◇ ◇
次日放學後。
這天我一直尋找著和古都子兩人獨處的機會,卻意外找不到恰當的時機。
座位附近有外崎和天女,選修課古都子又和我不同。
雖然也有用訊息約她的辦法……但我認為這件事得親口說才行。
於是,到了社團活動的回合時,兩人獨處的機會終於到來了。
天女和外崎因為打掃,短時間內不在。
優佳今天也為了工作,一放學就馬上回去了。
只是──
「然後我班上的朋友捉弄了社團的前輩以後,好像被狠狠揍了一頓──」
「哈哈,那是你那群朋友有錯啦」
我們往社辦去的時候,聖美來和我們會合了。
早知道如此,我就該在出教室後馬上跟她說了,但我的精神沒強韌到能隨便在路上輕描淡寫地說出來。
「我也那樣說了哦!然後……啊,剛說到她們就傳了訊息來。古都子學姐,失陪一下」
聖美拿出手機確認屏幕。
「嗚哇,又惹出麻煩來……抱歉,朋友們好像出了點事,我回教室看下情況」
「嗯,知道了。你不用著急」
「事情結束後我馬上過去──」
聖美完全沒和我對上眼就跑了出去。
如此一來,沒有礙事的人了。
只要進到社辦,就沒有電燈泡在。
「很、很久沒兩人獨處呢」
進到社團大樓後,古都子對我這麼說道。
可惡,你這麼說,不就會害我也意識到這件事嗎。
「說得、對呢。機會難得,我有件事想對你說」
我邊面向古都子說邊把鑰匙插進社辦的門轉動,但是門鎖沒有旋轉。反向轉動鑰匙後,門反而鎖上了。
……為啥?門沒鎖嗎?不對,昨天我確實鎖上了。
「喂!別把門鎖上呀!?」
從社
辦里,傳出某種意義上非常耳熟的聲音。
……我都忘了這個人的存在。
再次轉動門鎖,打開社辦的門。在裡面的是原學生會長八百穀合梨。
「貴安,綾女同學」
「喔、哦,好久不見。原學生會長」
「哎呀,你可以不用職位稱呼,直接叫我合梨哦?」
「容、容我拒絕」
那是不可能的吧。
然後原學生會長將視線刺向了我。
「真是的,我還以為我要被關在裡面了」
「因為我沒想到門已經開了」
話說回來,這個人為什麼會在這時間點出現,而且還理所當然地玩著百合遊戲。
這樣我不就沒辦法和古都子說修學旅行的事嗎。
「說起來,你想說的是什麼事?清一」
「不,沒什麼」
結果,在連這裡也沒辦法說。
要是我在聖美離開的時候有先說出來就好了……。
我這人好像怎麼樣也沒辦法在沉不下心的狀況下談事情的樣子。像是走路的時候,我就沒辦法放心去談要事。
暫且先坐下來,期待學生會長會離開,但她看起來玩得正歡的樣子,沒有絲毫離開的打算。
保持沉默也很尷尬,姑且先丟個話題吧。
「……學生會長,你不用準備考試嗎?」
「我是用推甄上去的,所以幾乎和考完沒兩樣」
我是覺得既然如此那連學校也沒必要來了。
難道說這個人只是來玩百合遊戲的?你這樣不會太過頹廢嗎……
「我在這會造成什麼不便嗎?」
「不,並不會……」
全身上下都是不便。可是,要是在這直言不諱的話,我保證事情只會變得更混亂。
如果我說要約古都子出去之類的話,很可能會被原學生會長當場碎屍萬段。就算沒被五馬分屍,感覺她也會吵個不停。
「話說回來,你們差不多要去修學旅行了是吧」
……正中紅心切中話題。畢竟日程也近了。
「行程我大致看過了,和我們去年幾乎一樣呢。團體活動的目的地和旅館也都一樣」
「是那樣嗎」
「在京都住的旅館,男生在六樓,女生在七樓。兩邊都會有人確實監督,要去女生房間之類的事想都別想」
「你覺得我會做那種事嗎」
明明沒有急事,去女生房間是要做什麼。
「因為男人是不管何時變成色狼也不奇怪的存在呢。憑藉力量去襲擊女性……那種場景我很常在遊戲裡看到。玷污百合的存在……!」
「請不要把遊戲和現實混為一談」
我再怎麼使勁出力,也沒辦法壓制住人吧。更不用說古都子之類的,就算有五個我在也辦不到。
「請你千萬要記住。不要做出偷窺或是闖入房間等行為」
「不會做啦……」
在我們談著那樣的話題時,
「好──啊」
「終於打掃完了~」
「我解決完事情了──!」
外崎、天女、聖美一個個進到社辦來。
儘管他們對學生會長在這感到訝異,但還是開始了今天的社團活動。
到最後,我都沒能和古都子兩人獨處……不過還有點緩衝時間。
反正也沒辦法,明天再說吧。
回到家後,吃完晚飯洗完澡,我盯著手機煩惱該不該聯絡古都子。
只是訊息也好,應該傳給她嗎?
不,可是啊……
總感覺那樣子不行啊。果然還是要直接面對面傳達才行。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這種莫名的使命感。
我是在著急嗎?
明明離出發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我也太煩躁了吧。
我在棉被上苦惱時,手機冷不防地響起了鈴聲。
在差點弄掉手機的狀態下,按下通話鍵。完全沒看到是誰打來的……
『晚上好──我是優佳──』
是優佳。她在外面嗎,從她背後能聽到嘈雜的車馬喧囂聲。
「……原來是閣下啊」
『為什麼是古裝腔?』
「沒事,只是我驚訝過頭。怎麼了,在這個時間打來」
『配音終於結束了呢──現在我在回去的路上』
明明都將近晚上十點了,她對工作真有熱忱啊。不對,大概是聲優這工作也有定額工作時間吧。
聽到她說那種事,我這才想起優佳是聲優這件事。
「所以,有什麼事」
『是沒什麼事,難道說你在忙?』
「倒是不忙……只是我很在意你為什麼要特地打電話來」
『因為今天在學校沒和清一君說到什麼話呢──像要填補時間的感覺,想要聽聽你的聲音』
「這有什麼好聽的?美聲的話你在配音現場都聽慣了吧」
『男性聲優的聲音當然聽慣了哦。但是……心上人的聲音是特別的』
……雖然不甘心,但我剛才不禁對她怦然心動了。
因為優佳不在眼前而是透過話筒,而且她大概也用了不少演技在聲音上,一瞬間讓我心跳加速。太好搞定了吧,我的心臟。
「……就為了這件事打電話給我嗎?」
『哎嘿嘿──有九成理由是那樣吧』
「剩下一成是什麼」
『嗯──雖然沒有證據,但清一君像是在煩惱似的,讓我有點在意』
真敏銳,這聲優是超能力者嗎。
『要是有煩惱的話,我希望你跟我說』
我哪能說。
想和古都子兩人單獨觀光之類的。
對著向我示好的對象說這話太失禮了吧。
只不過,隻字不提就逕自跟古都子兩人獨處也不夠意思。
雖說要快點給出答案,但是說到底,在沒找到答案的情況下,對誰都沒辦法誠實以對。
該把事情全盤托出嗎……
「……假設有一位M君」
我深知這是朋友的事等等的話,多半都會被人看穿是在講說話者本人的事,但唯獨這次就讓我拿三賀本來當話題吧。
『嗯嗯』
「M君想在修學旅行時約H同學,但同時M君好像也知道N同學喜歡他」
N同學的部分完全是編的,不過M君(三賀本)想約H同學(細繪)是事實。就是所謂Half to Half(半真半假)的手法。
「然後在不能拒絕N同學的狀況下,他很煩惱該不該去約H同學的樣子」
當然現實沒這麼簡單。以我的情況來說,是不怎麼有機會約古都子。
可是我對此心感愧疚是事實。
『這不是在說清一君嗎~?』
「不是,這是三賀──沒事」
不好,險些說溜嘴了。
不過這裡我也只能否定了。抱歉,優佳。
『算了,看在妹妹的純真份上我就放過你吧』
妹妹指的是聖美吧。純真?哪裡?話說,這是在說什麼事?
不過,她應該不會跟我說吧。
『優佳要是H同學的立場的話會希望他能跟我直說……但是,既然有不得不那麼做的內情在就沒辦法吧』
「是那樣嗎?」
『嗯……只聽你說的部份,我不是很清楚關聯性,所以也不能說什麼……不過之後如果能確實把詳情說給對方聽的話,對方也能接受吧。譬如說用其他方式補償對方之類的』
「原來如此」
優佳她也了解我的情況吧。
只是那樣的話,我欠優佳的人情又會增加……。
沒辦法,到頭來問題都是出在我虧欠人情、經驗值不足上。
「謝了……我就那麼轉達」
『嗯,有幫上忙就好』
接著,優佳的輕笑聲通過話筒傳了過來。
『那麼也聽夠清一君的聲音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嗯,回去要小心喔」
『嗯,晚安──啾』
等,親吻聲!?
「你做什麼啊!」
『啊哈哈哈哈哈!這種事做了就贏了唷!』
她這麼說完後掛斷電話。
真是靜不下來的傢伙啊,真的是。
不過也托她的福,幫了我大忙。
◇ ◇ ◇
在我左思右想的時候,轉眼間來到了
修學旅行前一天。
小組八人一同討論,要去的地點也幾乎決定好,剩下就只是等待明天的到來。
只不過,我不斷地為自己找各種藉口,沒把該說的事對古都子說。
三賀本的事倒是簡單。他那邊只要我在修學旅行中稍微關照下就可以了。去約細繪本來就是三賀本的任務,我沒必要替他照料到那地步。
沒能提出邀約的反而是我自己這邊。
午休時像這樣和大家一起來社辦,吃著古都子親手做的便當,但我卻怎麼也無法鼓起勇氣踏出那一步。
「清一,你幹嘛從剛才就一副艱澀的表情?」
「唔哇……!」
突然,古都子的臉出現在眼前。
不,大家都在一起,她會在也是理所當然,但是我沒注意到她靠近過來。
「難道說,便當不好吃嗎?」
「沒有,沒那回事,沒有不好吃」
真的好吃到下巴都快掉了下來。
雖然沒有每天,但一個禮拜吃三次這便當也是個大問題。我的舌頭都被養刁了。如果吃了美食,舌頭就會如文字一般增肥的話,現在我的舌頭大概已經膨脹三倍了吧。(譯: 原文舌が肥える意思是口味刁鑽、挑剔,照字面直譯則是舌頭變大的意思)
總而言之,不趁早說的話會很不妙。再怎麼說,出發當天甚至再隔一天才說也太不妙。
為什麼我之前沒能說出口啊……我都開始替自己感到悲哀了。
接著午休也結束了,為了返回教室,我們離開社辦。
「我去下廁所」
我邊嘆著氣邊走向洗手間。確實我有點尿意,但主要是我想自己一個人思考。
隨便完事後,我拿出手帕擦乾手,走出洗手間。
然後,發現古都子在那等著。
「干、幹嘛等我啊」
「因為,我看你的樣子有點奇怪……」
完全讓古都子產生懷疑了。
「有什麼煩惱的話,你可以跟我說的。偶爾我也想幫你解決問題。當然我知道以自己程度能辦到的事很有限」
古都子的擔憂痛切地滲透到心坎里。
奇怪?話說回來,沒人在這。優佳、天女、外崎都不在。
「優佳她們呢?」
「啊,她們回教室了。我跟她們說有點事情後一個人留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
「……我沒在煩惱」
我們邊說著話邊走回教室。
「是那樣嗎?」
「要說煩惱的確算是煩惱……」
如果我能說出是跟你有關的事的話,那該有多輕鬆啊。
……不對,等下?
誰也不在。
那麼,現在不就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嗎。
此時不說,我想今後我就絕對說不出口了。連用手機發送訊息也辦不到。
「古都子」
我停下腳步,叫出她的名字後,古都子也停了下來。
「嗯?怎麼了,清一」
「我有、一個提案」
「什麼提案?」
「修學旅行第二天,會小組自由行動吧?」
「是啊」
也有大家一起決定的行程。
當然行程不可能把所有人的期望都放進去,但也是公平決定出來的。
只是比起那個。
「不和我一起逛嗎?」
我一這麼說,古都子便露出驚愕的表情,並
「可是,我們一個小組的吧」
華麗地裝了個傻 。
頭好痛。
不對,是我沒有把話說清楚的錯。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我沒辦法表達清楚啊。
我認真看向歪著頭的古都子。
「就我們兩個,一起去逛吧。『戰百』的聖地巡禮」
「咦」
古都子一瞬間像是沒明白我說什麼似地感到困惑。
接著,她的雙頰竄上緋紅。
眼瞳也不住地眨著,視線飄移不定。
是在反芻我說的話嗎,或者說在想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只是,等待古都子反應的這段時間,讓我的胃劇烈地絞痛。
「咦,真、真、真的嗎?」
終於理解完畢的樣子,古都子發出了聲音。
她的表情仍舊半信半疑。
「真的」
這種事,我不會出於好奇就說出來的。
「真、真的要兩個人?就我們兩個?」
「是啊。別、別讓我說那麼多次……」
這並不是我給古都子的答案。
但我認為應該是通往解答的道路之一。
只要在和遊戲有很深關聯的聖地巡禮這樣的條件下和她出遊的話,或許我就能找出與古都子的關係的答案也說不定。
於是古都子她,
「好啊,當然可以。我不可能會拒絕你的邀約吧?」
帶著滿面笑靨,給出了同意。
老實說吧。
我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雙腿發軟,差點站不穩腳步。